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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风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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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对于和且元的约定,家康已利索地予以兑现,剩下的就看且元如何行事了。
  且元却在“移封”一事上未取得丝毫进展。恰在这时,秀赖称有事寻他商量,说是想把已故太阁的遗产——千锭秤砣金,改铸成分量为四钱八分的一两小判:“现今世上风声不稳,为防万一,我想把这些金子收拾收拾,请你想想办法。”
  听到秀赖如此吩咐,且元顿觉眼前发黑。大野治长等人已以修筑大坂城的名义,开始联络各地浪人进城。改铸一两小判,必是想将其用作军饷。“还请大人三思。在如此敏感时刻,这样做恐会招致江户误解,必认为大坂乃是蓄意谋反啊。”
  但淀夫人与织田有乐斋,竟都视若当然。
  “军饷?你可不要蛊惑人心。即使要把已入城的洋教徒和传教士赶出去,也需要钱啊。事到如今,怎能让剩下的黄金闲置?”秀赖道。
  如此一说,且元无法拒绝了。为了建造大佛殿,就连内庭的开销也都大大减少,管事甚至为此屡屡抱怨。且元决定以此为契机,高谈“移封”之事,遂答应改铸。一旦被人说成要用这些钱做军饷,事情就闹大了,故无论如何,且元都要作出将钱财用于建造大佛殿之态。
  可是,片桐且元的一片苦心果真有用吗?
  人愿不如天愿。家康愈是严厉地控制德川众人,大坂的反感就愈甚,妄想之火亦愈烧愈猛。
  人的器量之差实如天地之别。设若片桐且元掌舵幕府,德川和幕府必已大乱。但且元还能感到大坂之危。大坂城内既无大久保忠邻和本多父子那般对立,也无秀忠与忠辉这等极易发生内部大动的隐患,其旁也无伊达政宗、前田利长这等风云人物。但尽管如此,洋教、浪人、移封,以及围绕这些问题的妄想,便已让大坂乱成了一锅粥。
  而且,且元可敞开心扉,向其倾诉烦恼的人,几已绝迹。加藤清正和浅野长政父子俱已不在。幸长于去岁八月去世,仅三十八岁,听说似是由于生活放荡而染上风流病。福岛正则现在几乎足不出江户,而一旦贸然与高台院商量,定会引起淀夫人不满……
  但若一直放任下去,家康迟早会派来诘问使。到时该如何回答?
  只有一个人似还可倒倒苦水,此人便是所司代板仓胜重,只是如今的胜重却是在上方执行家康命令的人……且元思来想去,决定把一切全记录下来。这种心情背后,隐藏着他可悲而无奈的决心:一旦家康暴怒,欲对丰臣氏下手,自己就算一死,也要保全丰臣氏。照且元的能力,他或许无法挽救丰臣氏,但他并未完全绝望,他尚有最后一手棋,便是先建成大佛殿,让淀夫人和秀赖安心,之后,再向他们母子挑明事态。但在此之前,家康还能继续信任他吗?
  且元写累了,搁下笔,茫然凝视着书院的窗棂,一动不动。他无法抹掉心头的不安,为自己的无力悲恸。
  且元又思量,是否应与有乐商议一下?尽管为叔侄,但有乐和常真人道谈不来。最近,有乐已明显衰老,唯头脑还算犀利。哪怕他用讽刺的口吻给自己一点暗示也好啊。
  想到这里,且元拍手把近侍叫来,令其先去向有乐通报。
  “你就说我想去打搅他一下。他恐正因初春风寒而卧床呢,但我确有要事见他。”
  未几,有乐给了且元一贯的回复:“诚如你所料,我确因风寒卧床。只是,你若带着好礼前来探望,我也不会不起来相见。”
  于是,且元就照所说,携一壶红酒前去造访,去了一看,有乐哪有生病的样子,他正独对着棋盘,陷入沉思。
  “市正,看来战事实不会从这世上消失啊。”
  “净说不吉利的话。”
  “但老这般无聊,只有一个人,也想让白棋和黑棋厮杀。看来人总喜欢愚蠢的争斗。”
  且元笑着拿出酒壶,“且先放下,歇息片刻吧。这可是宝石酒壶啊。”
  “酒我收下了。只是,要让我拿出一个办法让丰臣氏永享太平,恕难从命。”
  “哦……这么说,您不指望少君?”
  “哼!是恨!也许出言不当了。”说着,有乐斋收拾起棋子,“太阁算不上织田重臣……可能不当这般说。论交情,德川和丰臣与我都一样,我若偏向一方,怕招神佛耻笑。”
  且元默默从怀中掏出玻璃酒杯,倒进酒去,凑在杯边嗅了嗅,自己先饮了一杯。
  “嘿!我不是什么人物,犯不着投毒。我只是一介老糊涂,无论何时闭了眼睛,也无人惦念。”
  “织田大人,在下只有一事,想请您公正地评断一下。”
  “何事?”
  “在大佛殿落成礼之前,江户会不会提出移封少君?”
  有乐目光锐利,眼珠上翻,不做声,单是举起杯子。
  “我如今已无法判断了。幕府若不提,我想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可是……”
  “你等着瞧吧,市正。如今谈这些,已经迟了。”
  “迟了?为何?”
  “据我所知,真田昌幸之子……”
  “幸村?”
  “正是。听说幸村固执己见,不听大御所奉劝,要到大坂城来。看看你那表情,满脸狐疑,必是想问我是怎生知道的——木村常陆介的儿子常来舍下。”
  “重成吗?”
  “是。此子在当今年轻后生中,可是少有的稳健之人。当然,其母右京太夫局便是个沉着老练之人。他也跟我一样,可说欠着丰臣氏的恩义……他的父亲重兹,你也知,便是已故太阁下令切腹自尽的关白秀次的家老。”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什么,忽然冷笑起来。
  有乐总是以出人意料为乐,这一点,且元十分清楚,但是,他此时的冷笑却让人甚是不快。真田幸村已决定要入城,此若不虚,那才是关系丰臣氏存续的大事啊。
  “织田大人,这并不可笑。重成说,此事已成定局了?”
  “据我的判断,已是无可更改。”有乐仍未停止冷笑,“市正,你我都被人甩到一旁了。在作战方面,你我都已是明日黄花,被当成局外人了。”
  “竟有这等事?”
  “看来你也一无所知啊。大坂城主事的,究竟是大野修理亮还是明石扫部,已搞不清了,再加上真田幸村、长曾我部盛亲、毛利丰前、后藤右兵卫……把这些人与关原合战时的人相比较,我无话可说。反正三两日,仗自是打不起来……我也只能一笑置之。”
  “这话可不像织田大人所言啊。”
  “照你这般说,就凭这些人也能打起仗来?”
  “就算大坂无力对抗,但人家若以此为口实挑起战端,那该如何是好?”
  有乐哈哈大笑,“你也太小看大御所了。你觉得,像他那等人物,会和一个孩子较真?”
  “且元可不敢这般想,凡事皆有度。”
  有乐摆摆手,根本不当同事,“休要担心了,市正,你要明白,现在的江户和大坂根本不会动起手来。若江户觉得大坂碍眼,呵斥一声足矣。
  “难道呵斥一声,孩子就不敢做声了?”
  “那就呵斥两声。大野和真田怎会真和江户动手?顶多就是虚张声势。所以,最好再候些时日,待他们的确出格时,再从旁提醒即可。”说着,有乐举起未喝完的酒,“酒不错,此味真有达人品性啊。”
  “织田大人!”
  “你还在担心,市正?”
  “您能不能提醒夫人,让她有事也要与且元商议。”
  “不可。你最好莫多嘴。不挨一顿呵斥,迷惘之人不会醒来。”
  “可那时便事关领地和性命啊,一旦……”
  “那也无妨。六十余万石太多了,已故太阁大人侍奉信长公时,顶多也就十二万石。减少俸禄,天经地义!人的器量怎能敌得过神佛的裁定?哈哈哈哈!”
  片桐且元心冷若灰。织田有乐斋不再是可商议大事之人,他已成了一介过于淡泊的古怪之人,纵然其所说不无道理,他却似早已对红尘厌倦。且元心中甚至生出这等疑虑:这并不奇怪,尽管有乐生为信长公的幼弟,却最终沦为大坂城的食客,亦未得到丰臣氏厚待。正因如此,他怎会为丰臣氏殚精竭虑?
  但且元愈想愈觉得有乐斋不无道理。愚劣者必为优秀者吞并消灭,此几为天理。今川、武幽、斋藤、朝仓之子均不及父辈,现在各家均已后继无人了。丰臣氏也一样,未生出如秀吉公那般器量的子嗣,其衰败势为必然,无论如何挣扎,亦是回天无力。有乐似已洞悉世间一切,遂听天由命了。但是,幕府真要兵临城下,又该如何?他终与有乐不同,无法置身事外,即使以命相搏,也要尽力保全丰臣氏。
  “再来一杯。”片桐且元为有乐斟满酒,隔了片刻,忽又道,“织田大人,虽然人生来就有幸与不幸之分,但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亦绝非罕见——谋事在人……”
  “但成事在天啊。”有乐淡淡应道,“蠢货们惶惶然四处活动,已把命运之门关上了。”
  “虽然且元就是那等蠢货,但无论如何,岂能见死不救?”
  “哈哈,既如此,那你就愚蠢到底,去助修理一臂之力好了。只管把秤砣金一块一块熔掉,拿着那些钱去收买更多的浪人。”
  “唉!”
  “那样的话,事情解决得就更快了。无论是呵斥,还是移封,大御所还是会让秀赖做一个大名,给他留下三五万石。人一生,只有所得与身份相符,才会安稳。嘿,早早死去,就更是安稳了。”
  片桐且元阴沉着脸,闭口不言。有乐此时似已心冷如铁。但事到面前,自己能忍耐下去吗?
  此时,且元竟想起自己的姓氏“片桐”来。丰臣氏家徽乃是三七桐,而与这个家徽大有干系的“片桐”,现在却连一个可商议之人都没有了,真的变成了“一片桐叶”!
  第五章 蠢人蠢动
  片桐且元造访织田有乐斋时,内庭淀夫人的大厅里,众人正在酒席上高声争论。
  开始时本无事。大野治长只是把明石扫部带来,与淀夫人等闲谈了片刻太阁生前旧事。可不知不觉,话题竟扯到了被流放的高山右近一行身上。而一谈到右近,扫部的语气顿时尖锐起来,话题亦不山转移到了家康身上。
  “大御所定是惧怕右近大夫,只是碍于前田氏的面子,既不能杀,又不能让他进入大坂城,遂想出了最恶毒的诡计,哼,在途中让人将其灭掉。可右近大夫也不好惹,一路上硬是没给人半丝机会……”
  正说到这里,淀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咣当一声放下杯子。
  大野治长一怔,忙轻声责备扫部:“此事先莫要谈了。”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可由于出使到纪州九度山的渡边内藏助回来,再次生起风波。内藏助好像故意说给淀夫人听:“江户决意发起战事,这次九度山之行,在下得到了确凿的依据。”实际上,他纯是妄断。
  治长扫了淀夫人一眼。
  “这些话以后再说吧。”淀夫人冷冷道。
  内藏助置若罔闻,“这是哪里话,座上乃是几位重臣,均非外人,有甚好怕的?已是火烧眉毛,一刻都不能犹豫了。”
  听他这么一说,明石扫部亦道:“既然在下在座不方便,那就回避一下……”
  “不,你最好也听听。”淀夫人阻道。
  事实上,不只内藏助,治长和扫部都知,最近淀夫人一听到家康或秀忠的名字,就大生反感。
  “夫人,既然内藏助都那样说了,就请您也一起听他禀告吧。”治长劝道。
  淀夫人明显流露出不快的神色,却也未拒绝。
  “那就听在下一一道来。如今,从九度山到大坂城的大道,从纪伊见岭到大和的五条,都被松仓丰后守手下士众死死把守住了。”
  “你怎的就看出这是战事准备?”淀夫人立刻尖锐地反诘道。
  内藏助转向淀夫人,“在此之前发生了两事。大御所曾派松仓前去引诱幸村,说只要他拒绝进入大坂,前往江户,就赏他一万石,但竟被幸村断然拒绝了。于是,大御所又抛出第二个诱饵,说要给他信浓全境,请幸村拥戴江户。松仓之所以出兵包围五条,就是因为此次的引诱又被拒绝。夫人,即使我们按兵不动,战事也已开始了。”
  “战事已开始了?”淀夫人厉声道。
  内藏助似早就等着淀夫人这句话了,“确已开始!在大和的五条一带,为了阻止真田先生通行,已经处处磨刀霍霍,戒备森严。行人都要接受严厉的盘查。江户若不想动刀兵,有必要如此吗?”
  “住嘴,内藏助!”淀人人哆嗦着喝住他,“你欺我只是个女人吗?无论是大御所,还是将军,根本就无进攻大坂的想法。我自能判断,绝不许你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这……”内藏助有些泄气,扫了治长和扫部一眼,“小人斗胆请问,夫人的消息都来自将军夫人吧?”
  “哼!这也是常高院的意思。怎的,不可信?”
  内藏助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在下虽然并不敢与夫人辩驳,可无论是将军夫人还是常高院,尽管都是夫人至亲,但在目前,她们却都站在了江户一边。夫人如此信任江户传来的消息,克一旦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幕府举大军来犯,真不知当如何是好啊!”
  “哼!你张口江户闭口幕府,但不管是大御所心里,还是将军心里,江户和大坂并无区别。秀赖乃是将军女婿,德川和丰臣本为一家。他们怎会首先挑起战事?难道你连这些都不明?”
  “在下很是意外,生事的不正是大御所吗?大御所要送给真田信浓全境,要他莫支持大坂……”
  大野治长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内藏助:“夫人所言句句在理,你最好检点些。”说着,治长转向淀夫人,“内藏助也是一心为丰臣氏着想。夫人还是先赐他一杯吧。”
  淀夫人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嘴唇哆嗦着,拿起杯子递给旁边的侍女,“是啊。内藏助,你喝了这一杯,辛苦了。”
  “不敢当。”内藏助恭敬地低下头,但仍无一丝屈服之意,“在下还有一事要禀告夫人。”
  “何事?”
  “究竟是夫人的消息准确,还是真田向在下透露的看法正确,在下想在此与夫人稍稍讨论一下。当然,这绝非在下个人的意见……”
  淀夫人凛然抬起脸,“你就说吧,我洗耳恭听。”她有些愤怒,突然尖锐地问道:“内藏助,你刚才说,大御所要给真田信浓全境,要他不支持大坂,此事当真?”
  “不错,在下是这般说的。在下认为大御所老奸臣猾,天下共知,我们不能不防……”
  “我可不这般认为。若让真田进城,与你们这些冲动的人同流合污,那才会天下大乱呢。一旦乱了起来,江户怎会坐视不管?这样一来,才会危及丰臣氏!当前绝不能让真田来大坂。这种深谋远虑,你能领会吗?”
  “哦?”内藏助大吃一惊,他绝未想到会遇到妇人如此有力的反驳,“这么说,夫人信任大御所了?”
  “你有依据令我不信吗,内藏助?我出于任性,以前也怨恨过大御所,但想想,大御所过去刁难过我吗?你说呢,修理?”
  忽然被唤,大野修理吓了一跳,忙答道:“是、是。”
  “我永远忘不了大原合战后的事。那时,我和右府思及己过,惊恐万状,可大御所竟派修理快马加鞭从大津赶回,要我们母子只管放心,那时我的欣喜啊……修理,你一定记得很是清楚。”
  “是……是。”修理愈发慌乱起来。
  内藏助微笑道:“夫人,那时丰臣氏有将近二百万石的领地,现已被减至六十万石。这难道不是事实?”
  “哦,大御所从一开始便是敌人,你是这样看的?”
  “不,有时是敌,有时是友。人的一生,利害总在变化。实际上,这亦是真田的看法。因此,根据利害,方有和与争。哪怕大御所内心非常喜欢少君,但那是另一码事。如今两家明显对立,战事一触即发。因此,我们必须作好准备,以应对随时都可能燃起的战火……夫人,在下只是这个意思。”
  “那么……那么,那个叫真田的,为何连信浓都踢到一边,非要支持大坂呢?”
  “因为真田与丰臣为世交,出于义理……”
  “住口!你既能把义理二字搬出来,为何就不承认大御所对丰臣氏的情义?分明是在胡说八道!能够撼动这个尘世的,便是义理和人情。你所谓义理,完全脱离了人情。真正的义理,只有在人情的支撑下,才可感动别人,也感动自己。可你为何不承认大御所的情义,却独独只认真田之流的义理?”一番犀利的驳斥之后,淀夫人尖声笑道,“呵呵,修理你也听到了吧?内藏助欺我乃一介女流,想凭借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的混账道理来驳倒我。那个真田必是怀有野心,哼……”
  治长一听到这笑声,就知无指望了,遂再次责备起内藏助来:“内藏助大人,休要再说了。”
  渡边内藏助咬着嘴唇,闭了嘴。
  “夫人,这话只是说说而已。由于内藏助亲眼看到了松仓的军队,不免有些激切。”治长轻声说着,亲自执起酒壶靠近淀夫人,“夫人再来一杯,消消气。”
  最近,治长不再惧怕别人的目光,他似已把自己看成可正大光明出入淀夫人内庭之人,看成秀赖的辅佐之人了。他又道:“内藏助大人也无需担心。夫人不会轻易听信将军夫人和常高院之言,也不会轻易被人操纵。夫人有自己的考虑。”
  可内藏助仍然浑身战栗,沉默不语。
  “你也再来一杯吧。”治长劝道。
  “修理大人。”
  “何事?”
  “在下方才的话有些过火,为此深表歉意。”
  “哈哈……不必太在意,夫人看得很清楚。”
  “但若因为在下的失言,使得真田先生被误认为乃一介野心之徒,在下实难安心,故容在下再说上一句。”
  “唉,下次再说又何妨?”
  “真田先生实乃当世少有的高洁之士。此位志士不仅对已故太阁大人,对少君也是有情有义。”
  “哦?看来真是有些误会了?”
  “内藏助实在不忍令诸位误解。”
  “哦,既如此,那就更……用不着担心了。我回头会向夫人好生解释。”
  “修理大人,真田先生要我无论如何要转达夫人,他留有口信。”
  “口信?”
  “是,能否请您将口信也对夫人说说?大人能说上一句,在下感激不尽。”
  如此一来,淀夫人也无法继续赌气了,她侧脸看着内藏助。渡边内藏助亦是不肯轻易放弃之人,何况他母亲正荣尼亦深得淀夫人信任和宠爱。他一边认错,一边伺机反驳。
  “夫人,您愿不愿听听真田的口信?”治长道。内藏助乃是毫不动摇的主战之人,这一点,治长完全清楚。
  “好吧,既然你一心想让我听,那我且听听。”
  “多谢夫人。”内藏助忙施了一礼,向前膝行一一步,“真田先生道:究竟会否打仗,在大佛殿落成之前,必见分晓。”
  淀夫人扭开脸,不语。
  “江户那边,不会不清楚:一旦让那些以瞻仰落成礼为借口、从各地纷纷涌向京城的浪人都进入大坂城,必会酿成大事,故在此之前,江户必然有所举动。因此,当前我们所当做的,便是尽早把落成礼的日子定下来,取得江户方面许可。这样一来,事态究竟如何,自会一日了然。真田先生如是说。”
  “……”
  “在下早就该说出这话,却把真田的意思和自己的意见混为一谈,扫了夫人的兴。还请夫人见谅。”果如内藏助所科,此言动人肺腑。
  “内藏助。即使大佛殿建成,江户也不允许我们热热闹闹举行丰国祭吗?”
  “恕在下冒犯,在此之前,他们必会提出移封一事。真田先生认为,既不想移封,又想让落成礼平安进行,绝无可能。因此,请一定要小心……”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明石扫部接过话茬,道,“真田的意见,是若江户有意动手,绝不会给浪人集中到京都的机会,在此之前,他们便会令我们把大坂城交出去。”
  “正是。因此,我们一定要提前作好准备,否则事起仓促……”内藏助立刻应道,然后不等人反应,就端起酒杯,“在下再喝一杯就退下。一路匆忙,还未回过寒舍呢。
  “好,辛苦了。”大野治长脸色变得阴沉。渡边内藏助惹得淀夫人不快,更让治长不安:莫非真要发生战事?
  大野治长心境非常复杂。他绝非单纯地主战,他骨子里完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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