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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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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周莫如问。

“是我打电话到佛堂说的。”周之愠走上前来说,“我想先告知天婆一声,没想到她等不及,自己下山来看你了。”

惠天婆转过头,看到愣愣地站在一边的区元,笑着问:“怎么了区大记者,不认识我了?”区元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点头。他竭力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开口说话,一开口,又刹不住了。周莫如眼眶一红,低声说:“阿婆,过一会我再告诉你,你坐,我来泡茶。”

“不用了周妹,我下山来,主要还是要去市场买些香烛什么的。你们怎么安排?还是住到佛堂里去吧?那里空气好,也清净,有什么话,说起来也方便。”

区元站在一边,听着他们用本地话叽哩咕噜地说着,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他看着这个慈祥的老太婆,总觉得有点面善,看起来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在我上次来的那段时间里,她应该是为我做了不少事的……

柯明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他一进周家的门,便差点与匆匆而出的惠天婆撞了个满怀。惠天婆抬头一看,愣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哦,是柯先生吧,你也来了?”

“是啊,我载他们来的,又来麻烦你了老人家。”

“说什么话,周妹的事,也是我的事。”

“你要回佛堂去吗老人家?”

“是啊,我不能离开太久。”

“那这样吧,你稍等,我开车载区元和你一起上山。”

“那敢情好,我刚跟周妹说了,还是住到佛堂里方便些,这里人多嘴杂的。”

周莫如看了看父亲,周之愠一努嘴:“去吧,都去吧,也好互相照顾。”周莫如咬了咬嘴唇说:“这样吧,柯先生,你跟区元先上山吧,我父亲身体不太好,我明天再上山。”

区元坐在车里,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嘴巴也说个不停:“这些巷子看起来很熟。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里要不是我梦见过的地方,就是我真的来过了。你们瞧,瞧瞧,前面那路口,上山应该是左拐的,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我会想起来的……”

柯明默然不语。惠天婆皱了皱眉。

在佛堂前面的停车场停了车,区元从车上下来,站在山门前面,看着“水月精舍”四个字,竟然沉默良久。

“怎么了区兄?”柯明关心地问。

“这四个字,我印象太深了……”

“是吗?太好了区兄,你恢复得很快啊!那么,跟这里有关的一切,你都能想起来吗?”

区元摇摇头:“还不行,模模糊糊有一些,但还是乱……”

“算了,那别想它了,顺其自然罢。”

三人进了佛堂,区元走得很慢。几乎每走一步,都像在极力辩认着什么。惠天婆走到他旁边,指着客舍的方向说:“区先生,你住过的地方,你走后还没其他人住过。你记得哪一间吗?”

区元不说话,突然大踏步向前,径直走到一间客舍着,手一指,兴奋得像一个小孩一样,肯定地说:“就是这一间。”

夜深了。

周家老屋里,周莫如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睡前,她刚刚用热水给父亲洗了脚——以前,周之愠还没带她去广州的时候,她隔三差五都会为父亲洗一次脚。

周之愠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双脚在周莫如温柔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爸,水太热吗?”周莫如关心地问。

“不不,刚好,刚好。周妹,爸命好,有你这么好的女儿,此生足矣。”一滴老泪,悄悄从周之愠眼角滑下。

“爸,你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我决定了,以后,无论在广州还是这里,我不会再抛下你不管了。”周莫如声音有点哽咽。

“周妹,他、他都记不得你了,你……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吗?”

“爸,你教育过我,人不能忘本。区元他、他是因为我而变成这个样子的,不管他今后如何,能不能想起我,只要他需要,我都会留在他身边。再说,他失忆前,对我是真心的,爸你应该看得出来。”

“唉,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周之愠说着,一会点头,一会又摇头。

洗完了脚,周莫如扶着父亲躺在床上,自己才收拾衣服,冲凉。

刚进洗手间,就传来周之愠的声音:“周妹,记着拿衣服,我就不起来了。”心一酸,泪又流了下来,“知道了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睡觉吧。”

躺在床上,嗅着熟悉的家的味道、床的味道,周莫如只觉得一阵阵犯困,却怎么着也睡不了。眼睛一闭上,又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立马睁开。眼睛睁开的瞬间,她总是第一眼就看到母亲的照片。母亲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周莫如说。

“妈,我好命苦啊……”周莫如低低喊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里,痛痛快快地哭起来。

也许是大哭之后,心情得到了释放,快两点的时候,周莫如终于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墙上的镜框突然晃动起来,越晃越厉害。终于,啪的一声,镜框掉了下来,玻璃也碎了。周莫如一急,想起床,全身却被什么压住了似的,怎么也起不来。她急得想喊,也喊不出来。躺在镜框里的照片,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着,照片慢慢变大,旋转,转着转着,母亲从照片里出来了!“妈!”周莫如大喊一声,但喊出来的声音,却像蚊子那么微弱。母亲径自走到床边,俯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着周莫如的脸。周莫如想伸出手去拥抱母亲,身体怎么都动不了,像植物人一样。“妈!”她只能默默地流泪,可是,母亲的脸慢慢模糊了,接着,轮廓慢慢变化,不一会儿,竟成了区元的脸!他不是上佛堂了么?怎么又下来了?区元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可是,周莫如又觉得不对劲了,区元身上,不是这样的味道啊!她想推开身上的人,手还是动都不能动……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区元”没有了,周莫如眼角一瞟,原来他被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捉走了,正往门外走去!周莫如急了,大喊一声:“哥哥!”正朝门外走的三人回过头来,周莫如这才发现,被裹胁在中间的,不是区元,而是父亲周之愠!而他左右两个穿着警服的,原来不是人,而是牛头马面!

“爸!”周莫如惨叫一声,不顾一切从床上爬起来就追上去,不料一脚踏空——

她醒了过来。

原来刚才又做了噩梦。周莫如揉揉眼睛,忽然觉得,房间里还是有人!她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她急得想喊,又喊不出来。情急之中,她想起惠天婆教过的法子,长吸一口气,念起佛经来……

终于,眼睛睁开了,真的有人在她房间里——那人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那个相框,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是父亲周之愠!他正站在梳妆台前,对着周莫如母亲的照片,嘴里不停地说着话,脸上,却是泪流满面!

“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周莫如翻身起了床,走到父亲身边。周之愠回过头,伸出手,摸摸周莫如的一头长发:“周妹,我答应过你母亲的,一定把你照顾好,一生。可是我无能,27年了,你命这么苦,一次次地遭受不幸,我实在对不起你妈!”说到这里,周之愠泣不成声。

“爸你别瞎说了,我破月,我认命,你为我已经呕心沥血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周莫如也哭了。周之愠老泪纵横:“周妹,在你妈面前,有你这句话,我心满意足了。我刚才梦见你妈了,她说、她说哥呀,你照顾不好周妹,就不要再拖累她了,我在阴曹地府等你,你下来,我们兄妹好好团聚……”

“爸你胡说什么呀!我不信,我妈肯定不会这样说的!你再这样,我、我就找我妈去,问问她是不是这么说!”周莫如一边哭,一边摇着父亲的双臂,那佯嗔诈怒、梨花带泪的脸,令人动容。

周之愠叹了口气:“唉,傻孩子,总有一天,爸会先你而去的。那时候,你就好好自己照顾自己吧……”

5

木鱼声声中,区元一觉醒来,阳光已把客舍照得亮堂堂的。他揉揉眼睛,愣了一会,想起来,自己是在佛堂里。昨天晚上,惠天婆拿给他几本佛经,对他说:“区先生,你要是很想说话、又不想一说就停不住的时候,诵读佛经是最好的控制办法,你一遍又一遍念下去,心境清凉,就会觉得,人世上的话,大多都是废话,没几句是非说不可的。”

睡前,区元挑了最短的一篇《佛说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一遍遍反复地诵读,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竟是一夜无梦。

穿好衣服,走出客舍,正好遇到做完早课从大殿上下来的惠天婆。

“早啊区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好阿婆,对了,我的耳朵该敷药了吧?”说着,区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却奇怪地发现,耳朵全好了,一点也不疼了!

“阿弥陀佛啊区先生,你终于是想起来了!你耳朵‘月割’,是上次来的事,我早就给你治好了!”惠天婆兴奋莫名

霎那间,光阴流转,区元感到,那些失去的记忆,正在点滴回归:莫名其妙的耳朵“月割”,是在跟一个女孩上床之后……对了,是周莫如!是跟她之后就……然后在办公室里,小梅扯了我耳朵一下,当时痛得不得了,然后就……

见区元发愣,惠天婆知道他正在努力地回忆,便悄悄地离开。

“天婆,跟我一起来的柯先生呢?”区元突然叫住她。

“哦,他一早起来,刚好周妹也上山来找你了,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两人说出去走走,柯先生好像有话要问周妹。临走前,柯先生说,如果你醒来,就去找他们。”

“他们去哪了?”区元突然想急着见到他们。

“你出了山门,沿着上山的路一直往前,几十米后见到一条往右的小路,你拐上去200米左右,就能看到他们了。”

柯明跟着周莫如往山上走,不久,前面出现了一片荔枝林。两株巨大的荔枝树形成一个天然的拱门,门的后面,是一座两层高的木寮。

“就是这里了柯先生。”

“要不,你先到寮里歇歇吧周小姐,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些问题。”

“柯先生,”周莫如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他,“我不知道,明期他都死了四年了,你还能看出什么……难道你怀疑他不是自杀的?秋容也死了,没必要把一切都往她身上推吧?”

“周小姐,请你相信,我做的一切,你看起来,再不可思议,有一天你终会明白的。相信我,哦?别忘了,咱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等区元来了,我们再演一出好戏。”

“有用吗?”

“应该会有的。你不是说,他上次跟你父亲来找你时,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当时你以跳崖相要胁,要求他回广州去。那一幕,他肯定刻骨铭心。他的内心深处,最关心的人就是你。只要那一幕重现,情急之下,他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肯定会被激发起来的。”

“好吧,我相信你。”周莫如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寮里走去。

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仔细比照起来。这张照片,是柯明从刘晓天那里要来的,当然是不能让周莫如看到:照片里,李明期吊在这棵荔枝树上,舌头外露,脸成了紫色。而他脚下,是一块垫脚的石头——那石头,昨天晚上在佛堂的“往生莲位”里,柯明也细细看过了……

“柯兄——”山路那边传来了区元气喘吁吁的叫声。柯明收起照片,周莫如也从寮里走出来。柯明朝她使了个眼色,周莫如点点头,朝着跟区元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柯兄、莫如,我、我想起很多事来了……咦,莫如你要去哪里?你等等我——”说着,区元紧追过去。

“站住,别再跟过来了,否则我就跳下去!”跑不了多久,前面突然传来周莫如一声大喊,区元一抬头,不禁魂飞魄散:周莫如双脚正站在一处悬崖边上,面朝区元,一脸惨然!

一声惊雷在区元脑里响起——眼前这情景,是如此熟悉,像在梦里见过……对了,对了!

“莫如,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上次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为了我不再受伤害,逼我回广州,你也是这么做的我想起来了莫如!”说着,区元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周莫如急忙跑过来,一把扶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柯先生为了刺激你回忆,安排我这么做的。”区元用手指捂住她的嘴:“你不用说了莫如,为了我,你受苦了。”说完,双手猛地把周莫如紧紧抱住,生怕她再逃走一般。

周莫如把头抵在区元肩上,连日来的委屈、担心,随着眼泪夺眶而出。

山林间万籁俱寂,早起的鸟儿,似乎也屏息谛听。区元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周莫如诉说,嘴刚张开,蓦地想起惠天婆的话,连忙默诵起《心经》来……

一声咳嗽从林子里传出来,两人急忙分开,回头一看,戴着墨镜的柯明,微笑着从林子里走出来。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柯明笑着说。

“柯兄,不知怎么谢你好。”区元有点不好意思。

“还没到真正谢我的时候。”柯明脸色又严肃起来,“到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们是谢我还是恨我呢……好了,不说这个了,区兄,你说说看,还记得什么?”

区元闭上眼睛,慢慢说道:“我跟周伯父来到这里,我们一起回到佛堂,莫如、天婆都为我耳朵敷药,我、我好像给莫如写了一封信……”

“然后呢?”柯明问。

“然后……然后……莫如,我给你写了信没错吧?”

周莫如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区元。

“莫如:请原谅我在你伤心的时候,还用这样的方式来烦你……两三天后,我将兑现对你的诺言,永远离开你……”

区元看完信,默然不语。良久,他开口道:“我想起来,我当时是怎么写这封信的。可后来的事,后来的事,好像……”他眉头紧蹙,拼命回忆。

“好了区兄,想不起来不要硬想。这样吧,我们先回佛堂,这两天我有事要办,就由周小姐陪着你了,直到你完全恢复记忆为止。”

6

夜幕下的“水月精舍”,宁静中透着丝丝诡谲。

区元迷迷糊糊中好像睡了一觉,但也只是浅眠辄止。柯明下山不知干嘛去了,周莫如本来想跟区元同住一屋,可到了晚上,她又不知道为什么又搬到了区元隔壁,可能是不好意思罢。

空气闷热,窗外,夏虫时断时续、忽远忽近地叫着。区元头脑突然间变得异常清醒:大学里的初恋女友、多夜情的伴侣“艳若罂粟”、去“美丽坚”想整丑的周莫如……对了,是周莫如,她在酒吧街当“啤酒小姐”,有人想迷奸她,我救了她,把她带回家……香艳的镜头,在区元脑里不停地快进、快退、步进、定格……渐渐地,他觉得下身有了反应,便翻过身,把它压在身下……

夏虫的叫声不知何时停了。突然,窗外响起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那声音到了区元门前便消失了——那人已站在区元的门外。

“谁?”

无人反应,几秒钟后,那脚步声又从门外响起,并渐渐离去。

“是莫如么?”区元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门,门外,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空空如也。区元凝神一看,走廊的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就不见了。他急忙追了过去,边追边轻声喊:“是谁呢,站住!”

跟着那似有若无的奇怪声音,区元走到了一座门前。那声音,正是从门里透出来的。

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区元一头扎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厅,四周密密麻麻都是一些木牌。厅的中间,是一块很大的石头——那声音,正是从石头底下传出来的,那石头也在轻轻地动着。

区元再次深吸一口长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一步,两步,三步……四面墙上那千百面灵牌,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走到石头跟前的时候,石头不动了。区元壮着胆子,俯下身去,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又一阵轻微的咝咝声响了起来。区元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股无形的危险,正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他正想转身离开,突然,一条东西从石头下面箭一般飞出,准确地咬住区元的小腿!

如果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被绊倒两次,那么他是愚蠢之极;但如果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被蛇咬了两次呢?

当那条五步蛇从石头下面射出的时候,时间、呼吸都停止了,区元像被定格一般,僵立着,一动也不动,任凭那蛇咬中他的小腿……

拈花微笑。光阴流转。记忆像江水回流,灌满区元的脑海。

“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他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

灯光大亮,柯明、周莫如、惠天婆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区元都不知道。待他猛醒过来,看到盘伏在脚下的蛇,害怕才又重新占据了他:“我、我又被蛇咬了,快,快把我送医院!”

“为什么说又呢?”柯明笑着俯下身,一手抓起那条蛇,举到区元面前:“放心吧区兄,这蛇是我专门从‘潜龙山庄’要来的,蛇毒已被放尽,蛇牙也被敲掉了,你看看你小腿有没有事——”区元抬起自己的腿,果然,被蛇咬中处,只是稍微有点泛红而已。周莫如拿出纸巾,将那些蛇涎擦拭干净。区元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湿透了。

“莫如,苦了你了,我全都记起来了,真的,不骗你。我想起来,那次我被蛇咬中的时候,是你为我吸的毒,我还记得,在医院里,你为我剥荔枝,还有……”

“好了好了。”周莫如脸一红,“以后再说行不?”

惠天婆在一旁,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南无阿弥陀佛。待众人都离开,她回转身把“往生莲位”锁上。

回客舍路上,区元不经意地说:“柯兄,刚才你把我引来的时候,身影是那么飘忽,不愧是私人侦探。”柯明愣住了:“刚才?我一直在‘往生莲位’里等你,引你来的,是周小姐啊!”区元诧异地说:“不会吧?那身影那么高大,跟你差不多,怎么可能是莫如?”“跟我差不多?”柯明皱了皱眉,“区兄,你要知道,我有一米八零啊!会不会灯光黯淡,你看花眼了?”“不可能。”区元摇摇头。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脸上又出现了可怕的神情:“柯兄,我想起一件事来了!”

“什么事?”

区元看看周莫如,对柯明说:“等一下再告诉你。”

惠天婆会意,拉拉周莫如的手说:“周妹,区先生恢复记忆了,可喜可贺,你陪我到大殿上,多诵几遍佛经,感谢佛恩。”周莫如点点头,看了区元一眼,跟惠天婆向大殿走去。

“区兄,现在可以说了。”柯明说。

“柯兄,我记得上回我被蛇咬了,在医院里你跟我说,我可能卷进了一个阴谋之中。后来连秋容之死,我以为一切都烟消云散,没想到,回到广州,我又……刚才那个黑影既然不是你,更不可能是莫如或惠天婆,是谁呢?我想起来,在我刚跟莫如认识的时候,我开始接到那神秘电话,接着,那天晚上,我楼下的保安告诉我,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很高大的人找我,后来又神秘消失;同一天晚上,当我一个朋友来找的时候,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穿着黑风衣的人站在我门前!刚才那个黑影,会不会也是那个人?”区元一气说出这些话来,不禁气喘吁吁的。

“一米八以上?”柯明眉头越皱越紧,“难道我全错了?”

“柯兄,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区兄,实不相瞒,我这次非得让你重来这里不可,一大原因,是因为旧地重游能让你恢复记忆——现在这目的已达到了;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查到了那个神秘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谁,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一带,所以我们要多加小心。”

“就在这一带?”区元目瞪口呆,“你是说,我在广州他就在广州,我来这里他就跟来这里?”

“不是这样。再给我时间,我要查的,不止你这件事。本来我以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可现在我又糊涂了……”

“你本来以为,那个人是谁?”区元急切地问。

“以后再说吧,区元,我的工作跟你一样,都是要重事实讲证据的,现在证据不足,而且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大殿上的诵经告一段落,惠天婆和周莫如走了下来。柯明说:“阿婆,折腾了一夜,有劳您了,我们也该休息了。”惠天婆双手合十:“说哪里话。这样吧,区先生既然已恢复记忆,周妹,你们今晚该好好聊一聊,不过,要注意休息哦。”

周莫如头一低,脸又红了。

惠天婆回到自己的房间。区元跟柯明道了声晚安,拉着周莫如的手,进了他的客舍。

柯明望望四周,独自一人在佛堂里四处查看。最后,他踅回自己的客舍,打开已连接好的闭路监视器——征得惠天婆的同意,柯明早就将从广州调查所带来的一套闭路监控器材,安装在山门、区元的客舍门上、“往生莲位”等几个地方。现在,他打开过去几个小时的录像,快进搜索……

果然,一个黑影出现了!

22:07:13 柯明自己拿着那条蛇,跟着惠天婆,走进了“往生莲位”;

22:10:52 周莫如按约定走到区元的客舍门前,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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