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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天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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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正好是逛到了花园与自由厅交界处,一位白袍牧师上前向大主教汇报工作,奈德借机告辞。走出没几步,大主教又将他叫住了。“瞧我这记性。”他埋怨着自己,“你把那本书带在身上了,对吧。”
“那本书?”奈德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有次他来找大主教洽谈工作——其实就是疗伤,偶遇了一位自称伊克尔·布兰德的长者,一番莫名其妙的谈话后被送了一本书,对方人虽然有些古怪但书却还算有点意思,于是放在了次空间袋里随身携带。
奈德以为是那位长者终于觉得所托非人,要自己归还,于是拿了出来递给大主教,不料他在封面上比划了几下,将一点白芒注了进去,又还给了奈德。
“好了。”大主教说,“世界意志虽说不会伤人,但安全起见,有了圣力就不用怕什么。”
“圣力?”
这个概念奈德在上宗教学课时接触过,神接受信仰形成神力,而有些凡人尽管没有封神的念头,也没有要与神抢饭吃的打算,但由于德高望重广受敬仰,多少也会获得一些信仰,比如说各任教宗,在信众心中几乎就是神的化身,虽说从来没有哪本教典要求信徒信仰教宗,但自发而来也没办法阻止,而教众与神祗之间交流频繁,多少沾了上一点神性,能够将信仰凝结为力,但不能称是神力,只能说是圣力,生成于这个世界,铸形于这个世界,到的确是不会被世界意志所压制。
奈德吃惊的到不是圣力本身,而是马丁大主教居然有圣力这个事实。大主教宽厚和蔼,若说得信徒崇敬膜拜奈德倒也相信,但信仰只是信仰,若没有神性作为媒介,不可能凝成圣力,若随随便便直接就可以将信仰变成圣力,那岂不是彻底乱套?只怕所有的实权红衣主教都会大搞个人崇拜了。
“当然不是我的。”大主教解释,“是克拉苏陛下托我给你的。”
“教宗陛下?”奈德有些懵。
大主教眨了眨眼睛,笑容中带着促狭的味道,他翻开书,指着那行自上而下一行小字——“埃希奥古·冯·穆勒摘录于二七一年”说,“埃希奥古·冯·穆勒这个名字你应该没听过吧。”
“没有。”
“但他的另外一个名字你肯定听过——哈德良二世。”
奈德虽然孤陋寡闻,但这个名字还真是听过,哈德良是自由女神最初的十三名信徒之一,象征着恭谦这一美德。教会历史上曾有两位教宗以哈德良为自己的圣名,其中哈德良二世在位时间虽然不长,却因徒步遍历帝国所有神殿而被称为“谦卑者”。
“难道说……”奈德隐隐把握到了一个事实。
“没错。”大主教笑着说,“克拉苏是现任教宗陛下的圣名,而他的凡名则是伊克尔·布兰德。”
章七十 大托普
暮色苍茫,树下已经挂起了灯。托普·胡尔特斯坐在亭子里,轻松惬意地将“王”移动至“锋角”,触发一连串反应,对手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托普喜欢下棋,这个良好的习惯从年轻时到一直保持至今,他不是神选者,也不是魔法师,身体的衰老无可避免,却认为可以通过种种手段保持头脑的清醒与睿智,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如今他的身体已是风烛残年,如果不是教宗亲自出手,两年前就应该中风在床,连话都说不清楚,连自己的口水都管不住了,但论及头脑,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同龄人——哪怕是那些获蒙神恩者。
年轻时他有个外号叫做“大托普”,是诺顿家族的格莉丝·诺顿给他取的,当时他们就读于同一所贵族学校,托普身高马大,象头熊一样结实,格莉丝娇小可爱狡猾的象只狐狸,两人臭味相投与另外几位贵族名门是最让老师头痛的顽劣分子,整天捣乱破坏聚众斗殴,每每遇到麻烦,格莉丝总是先扭头跑到最后,然后大喊:“大托普,上!”
想到那些场面,托普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七十多年时间过去,当年被当成肉盾使唤的“大托普”已经变成了只能依靠轮椅行动的“垂死者”——托普知道外界,尤其是格利高里与安东尼的派系中,不少人都是用这个充满恶意的词称呼自己。但托普其实并不在乎,对一位已经活了近九十岁,无论亲人、敌人还是朋友都所剩无几,看过了一切的老人来说,这世上能真正让他在乎的东西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他偶尔也会不乏恶意的想,或许这个“垂死者”几十年后仍在垂死,而你们这些赠予他这个名号的人,则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变成了地下的骸骨。
这个有些无聊的想法让托普感觉良好,因为无聊是年轻人的专利,而老人是没有时间无聊的,老人没有一分一秒可以浪费,每一天都是冲刺赛跑,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裁判便会喊停。这个无聊的想法让托普感觉自己还有一颗年轻的心,能够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这很重要,因为年轻人在没有经过时间沉淀世事磨砺之前,永远不会理解长者的心态与想法。
托普的对手,对他而言都很年轻。
“我输了。”对手长吐一口气,放弃了顽抗下去的想法。对手是一名蓄着整齐短须的中年人,年龄约莫在四十岁左右,黑发黑眼,面容和身材都很正常,正常的意思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英俊也不丑陋,总之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放在人群中马上就会自动消失——如果他愿意将胡子剃掉的话。
胡尔特斯大公的得力助手,百人元老议会副议长,马克·西塞罗伯爵。
尽管职务上来说是上下级,从年龄上来说西塞罗甚至可以管胡尔特斯大公叫爷爷,但两人却是非常好要的棋友,每周六西塞罗侯爵都会固定前来与胡尔特斯大公对弈,然后汇报工作。这几年大公身体不佳,除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会议之外都在家静养,议会实际上是由西塞罗伯爵住持,虽然与胡尔特斯家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大公却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信任——甚至是甚于两个儿子。
今天不是周六,西塞罗出现在这里当然不会是因为棋瘾发作,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快就输掉了这一局,与心情浮躁不无关系。他心里充满疑惑,自然无心在棋局上投入精力,大公摆开棋盘不好拒绝,虽勉强集中精神却还是心浮气躁。
“你太急了。”大公将棋子放进棋盒,一语双关地说,“越是疑惑,越是焦躁,越要保持耐心。”
西塞罗沉默不语。
“你是为了西蒙尼·费拉拉和精灵的事情来的吧。”大公转入正式话题。
伯爵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其实这毫无必要,只是这个话题实在过于隐秘,若泄露出去势必引起政坛动荡。“是的。”他说,“西蒙尼为什么会和那些精灵搅在一起?他是被谁做掉的?难道他除了为我们服务外还有其他身份?”
“不。”大公摇头,“对一位甘愿为了我们的事业牺牲生命的奉献者,你不应该怀疑他的忠诚。”
“牺牲?”西塞罗大吃了一惊,“是我们在配合精灵的行动?西蒙尼是我们安插的一颗非常有用的棋子,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要牺牲他。”
“每颗棋子都有自己的价值。有些棋子的价值会在被拿掉的瞬间显示出,有些棋子则需要等到好几步后才会以缺席的方式展示自己的价值。”大公说,“就象我们下棋一样,若只能看到眼前的危险,那就永远不能摆脱危险。”
“可是西蒙尼是被别人拿掉的。”伯爵说,“是谁?是谁安排了那场斗殴?格利高里还是安东尼?”
大公微笑不语,侯爵立即反应了过来。“难道是我们自己?”他有些吃惊,压低了声音,“可是,为什么?”
“西蒙尼被人收买了,事情发生后格利高里肯定能猜到这一点,但他猜不到究竟是我还是安东尼做的。”大公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黑色“王”,“现在西蒙尼死了,对格利高里来说这就永远都是个谜,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洗清保罗·费拉拉的嫌疑,而费拉拉家族失去了一位排名靠前的继承人,对格利高里与安东尼势必都心生猜忌。”
“这样一来,安东尼就稳占上风了。”西塞罗忧心忡忡地说,“虽说格利高里提名的是康斯坦丁而非保罗,但如果没有费拉拉家族的协助,即便我们支持他,康斯坦丁也很难赢得大多数议员的青睐——还有,为什么我们要和精灵合作?”
格利高里明年即将卸任,他属意的继任者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助手康斯坦丁,安东尼则支持好友海菲特侯爵。两派相争中,胡尔特斯大公虽一直没有表明立场,但西塞路作为大公一系核心成员却很清楚——出于一贯秉承的平衡原则,大公倾向于支持格利高里,并非不认同安东尼的政治理念,而是因为后者这几年来上升势头太猛太快,无论在贵族阶层还是普通民众中支持率都非常高,一旦海菲特侯爵赢得圣选,执政权力等于是落入安东尼一人之手,届时再想制约就只怕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平衡是胡尔特斯大公屹立政坛五十余年而不倒的关键,两度出任执政官,近二十多年一直领导议会,无论谁执政,大公都是不偏不倚,不以个人喜恶左右政局,六十六年前爆发的“血色三年”之后再未重演,有很大一部分功劳都要记在这位不贪名也不求利,所作作为一切目的都是为了确保平衡和谐的大公头上。
但这一次,大公的做法却似乎有些偏离轨道,更让西塞罗疑惑的是自己事前居然毫不知情,大公没有通知自己更没有遵循自己的意见,自从十年前进入核心决策圈以来还是头一次。
难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出决策圈了?西塞罗思忖着。大公的二儿子本德·胡尔特斯性格平和,与世无争,大儿子格策·胡尔特斯则是野心勃勃,自视甚高,与西塞罗素来不和,近年来大公身体状况不佳,两人之间矛盾逐渐明朗化。西塞罗虽然精明能干,但毕竟是外人,大公对他信任有加视为肱股,引得格策嫉妒不服,也是理所当然。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大公若身体无恙,格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现在身体欠佳确立接班人的问题迫在眉睫,难免引发争斗。
若说西塞罗不想更进一步,那是假话,积极进取追逐奋进是人的天性,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坐到了这个位置,自然就希望能够做得更好,得到更广阔的空间来施展抱负,一偿所愿。但如果大公选择格策,西塞罗也能够理解,毕竟血脉相连,能得到这个竞争的机会西塞罗已是对大公感激涕零。西塞罗家族虽有伯爵头衔,但在马克的曾祖父这一辈便已开始衰落,连续三代未能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到了马克这一辈已是空有贵族身份,昔日关系人脉全都已经凋零散溃,一个偶然机会得到大公赏识,以学者代表身份进入百人元老议会,然后一路提携,委以重任,现在也算是帝国政坛实权人物。
见自己的得力助手面露忧色,大公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挥挥手道,“这件事你不知道,格策也不知道,我是让其他人去办的。”大公顿了顿,“有些事你们不知道,不插手,只有好处。以后若出了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推在我头上,如果我那时候还没死,自然有我顶着,如果我死了,那么量他们也不敢把我从棺材里挖出来。”
大公摆摆手,阻止西塞罗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我本打算过两天找你来的,今天既然你来了,那就正好,有个问题要问你。”大公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起头注视着对方,浑浊的目光突然变得宝石般明亮,“你准备好了么?”
西塞罗一愣,“准备什么?”
大公微笑。“当然是成为执政官。”他重复,“你准备好了么?”
章七十一 窃贼
罗慕路斯立国已有三千余年历史,最初只是一个小渔村而已,然后逐步发展扩大,成为当时统治大陆的精灵王廷附属下的一座人类城市。后精灵族退往翠绿山脉以西,将广袤大陆交由人类统治,顿时战火连绵,百余座人类集中居住的城市或独自立国或结成联盟,在近千年的战争中,经过无数次的吞并、分裂、联合与统一,逐渐形成了两大超级强国一南一北分庭抗礼的局面,其中北边的是血蔷薇王朝统治的雷慕斯,南面则是由紫荆花王朝统治的罗慕路斯,这两个国家的领土加起来大概占了人类领地的一半。
血蔷薇王朝在雷慕斯统治至今,而紫荆花王朝则在千年前被推翻,罗慕路斯帝国进入共和时代,自从“奠基者”阿基努斯确立双执政官模式以来,共有第一百九十九位执政官在位于自由广场的凯旋柱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位是安东尼侯爵。对罗慕路斯公民来说,成为执政官堪称至高荣誉。现行体制决定了执政官不可能成为皇帝,曾有贪婪奢淫之辈妄图永占权利,但毫无例外皆被赶下了台,凯旋柱上的名字虽未被抹去,却留下了千年骂名。明年又是圣选之年,格利高里·诺顿已经任满三届,不得再次连任,换句话说,帝国将很可能产生第两百位执政官。
成为执政官当然是西塞罗的目标,但在他的计划里,这起码是十年以后的事情,届时自己已离开大公独立从政,羽翼渐丰,无论经验阅历还是资质年龄,各方面都已经成熟,再来竞争执政官。因此听到公爵的问题后,他完全呆住了。“执政官?”他机械地重复,“您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胡尔特斯大公十指交叉抵住下颚,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既然格利高里推出了康斯坦丁,安东尼背后支持海菲特,为什么我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可是……”西塞罗有些语无伦次,“即便要这么做,格策也要比我更合适,而且……”
“你的意思是没准备好了?”大公截断了他。
西塞罗深吸一口气。“不。”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准备好了,如果有幸得到您的支持,我会全力争取。”
大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位得力助手的能力。勤勉富有才华,心思冷静慎密,更重要的是谦逊低调,懂分寸知进退,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有些太过谦逊,缺少一点点舍我其谁的霸气。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十年来一直在自己身边从事辅佐工作,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一直都是从辅助者的角度思考问题,自然也就没机会独断专行,就算是块岩石,十年下来也磨平了。
还好,不算晚。四十出头的年纪,正值盛年,而自己也还能再扶他一程——如果克拉苏在那件事上没有欺骗自己的话,但愿在离开自己后,他还能够坐得稳,顶住的。
西塞罗强作镇定,带着尚未平复的心情离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公无声地叹了口气,身侧空中如湖面般荡起涟漪,一位衣着普通的中年女子从涟漪中现身。“格策怎么说?”大公问。
“还算平静地接受了您的决定。”她说,“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甘心。”
“换了是我,只怕也不会甘心,他比你大整整十岁,今年已经五十七了,几十年来一直被我压着,现在这个死老头子眼看就要完蛋了,却将机会送给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大公苦笑,“我是不是对他有些不公平。”
“对他是的,但从家族角度考虑,只能如此。”中年女子微微停顿,“其实要我来说,真正应该觉得不公的反该是西塞罗。”
“哦?”大公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他原本是您手里的一把剑,但现在却变成了一面盾,一面在您离去后为胡尔特斯家族抵挡明枪暗箭的盾,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够全身而退,运气不好的话……”中年女子说,“这几十年来曲意逢迎,表面必恭必敬实则恨不得将您碎尸万段的家族,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
大公哈哈大笑。
“恐怕只是个零头,你太小看你的父亲了。”笑容淡去之后,他似有些意兴索然,“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努力保持帝国平衡,但事实上,胡尔特斯这个名字的存在便是最大的不平衡。帝国可以容忍一个胡尔特斯,但绝对不会容许新的胡尔特斯接替旧的胡尔特斯。我们已经站在顶峰太久,是该下到半山腰去歇一歇了。”
夜已经深了。这是一个月色优美的夜晚,清澈皎洁的月光如静静的流水,似无声的乐章,覆盖着屋檐,阶梯与墙角。
白峰很喜欢这样的宁静夜晚,很喜欢这样的透彻月光,这让它感觉心情舒适,月光流淌在它四肢上,隐藏在雪白的绒毛间,让它觉得自己格外的与众不同。
白峰是一条北地猎熊犬,经过品种改良去除野性,适应温热气候,同时保留了肌肉强壮勇猛忠诚的特点。“白峰”是公爵夫人为它取的名字,因为它浑身长满了洁白绒毛,一丝杂色都没有,肢体匀称气质优雅,非常讨人喜爱。白峰也对自己充满自信——比我壮的没我好看,比我好看的没我结实。每当看到那些面相凶恶,纯粹就是一堆肌肉结合体的猎犬近亲,白峰总是轻蔑地一扭头,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从审美观角度表达自己的鄙视。
而当遇到那些在贵妇人怀里瑟瑟发抖精致的如同毛绒玩具的小家伙时,它从来不吝于展露自己锋利的牙齿与应用上了胸腔共鸣技术的洪亮吼叫。
这家伙,聪明着呢。
这是公爵夫人对白峰的评价,它以此为荣。事实上,这条会卖萌的改良款猎熊犬非常喜欢自己的家,喜欢宠爱自己的公爵与公爵夫人,喜欢没事就给自己洗澡梳理毛发的克里斯汀,至于那个浑身肌肉看起来比自己更象头猎犬的诺切利诺,白峰出于对六块腹肌的嫉妒谈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这主要是因为他会偷偷给自己啤酒喝,得到了不少加分。
这几天白峰一直都与大块头混在一起,吃肉喝酒,玩得不亦乐乎,但安静下来的时候,它心里总是会泛起淡淡的忧伤。因为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公爵与公爵夫人了,克里斯汀每天也是一大早就出门,很晚才回家睡觉,白峰是一条爱干净的猎熊犬,它觉得自己已经很脏了,引以为傲的长绒毛也已经弯曲打结,急需整理——但你不可能指望一个只会吃肉喝酒的糙汉注意到这一点,白峰也没有让男人为自己洗澡的习惯。
可是克里斯汀压根就没心思理它,所以它只能趴在月光下,慢条斯理地幻想这皎皎流光能象水一样冲去污垢,让自己看起来就象是刚洗完的床单一样既干净又整洁,洋溢着阳光的香味。
白峰缓缓地打了个呵欠,作为一条生活安逸的猎犬,它的睡眠质量非常优质,它垂下眼睑,突然又睁开。一丝热意在它身体里跳动,时隐时现,这是在每年都有九个月处于寒冬的北地生存的先祖们留给他的宝贵遗产,在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仅有强壮的身体是无法存活的,你必须比竞争者先一步感受到猎物的存在,比同伴先一步察觉到危险在靠近。
四周很安静,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它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空气中仿佛有根隐形的钢丝在无声拨动。它无声地站了起来,脑袋几乎碰到天窗,离开了能够享受月光的顶层阁楼,悄无声息地追随第六感,它穿越长长的走廊,克里斯汀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声息,诺切利诺则用响亮的鼾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走向楼梯,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客厅里亮着柔和的白光,白峰定住了脚步,出现在它眼前的是一头奇怪的动物。它看起来象马,但身体确是晶莹透彻的银白色,鬃毛飘扬,深蓝色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深邃,额头上是一根近乎透明的长角。它正站在花柜前,转头看着白峰,眼神高傲,如同王座上的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觐见的臣子。
白峰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它想亮出锋利的牙齿恐吓这个不速之客,但对方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扫荡了白峰狭小的可怜的精神世界,它努力想要站稳,但仅仅坚持了几秒失去了抵抗的力量,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下颚紧贴地面,以示臣服。
独角兽满意地将视线移开,重新注视着摆放在花柜中央造型古朴的暗黄色天平,它目不转睛地看着,片刻之后空气中似有波纹耸动,在白峰眼中,天平先是变得有些模糊,随后就象下蛋一样变成了并排而放的两个。独角兽上前一步,将其中一个咬在嘴里,斜瞥了白峰一眼,优美地退后了两步,消失在了空气中。
浓重的睡意就象一堵倒塌的危墙,将白峰砸晕了过去。
章七十二 小丑的身份
奈德揉着眼睛推开门,向洗手间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伊维斯给的怪药的副作用,昨天晚上从神殿回来后早早就睡了,一夜无梦,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但却还是觉得很困,呵欠连天,上下眼皮连成一块睁都睁不开。
以后还是和稀奇古怪的东西保持距离好了。
走到洗手间门前,迷迷糊糊地正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有动静,门被拉开了。“早上好啊,奈德。”伊维斯含着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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