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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的突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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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死死地挤在枕头里。
许三多愣了很长一会才喊道:
……连长?
接着又喊了几声,高城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说没事。
他说:我就是……胃不舒服。
许三多又是一愣,他好像没有听说过。
他呢喃了一句:连长,你胃不好?
高成指了指胸口,他说:胃痛,胃痛。
话没说完,许三多一来就揪着他的手往背上拖。
高城说你干什么?
许三多说我背您去医务室!
高城说不用不用!
高城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挣开,从许三多的背上挣脱了下来。
但高城的哭没有停下来 ,停下来的只是他的声音。
许三多看见连长的眼睛在一直不停地流着。
许三多愣了一会,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走没多远,他又回来给他把门轻轻带上。
许三多回到屋里没有多久,高城就扛着自己的被褥来到了许三多的宿舍里。
他说我想在你们班找个铺睡觉。
当时的许三多正在忙着扫地,他先是一愣,接着就伸手去接连长的被褥。高城却不给,他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接着忙你的。听连长这么一说,许三多便继续扫地。高城就铺在许三多的对面床,铺好之后,他轻轻地吐了口气,说:好久没在士兵的宿舍睡过了。
说完,他便轻松地躺下了。
扫完地,许三多在连长的床前一直地站着,好像在等着连长的什么命令。
高城看了看许三多,说你也睡吧。该熄灯了。
远远的,果然就响起了熄灯号的声响。
七连惟一亮着的灯,跟着整个军营一起灭去了,屋里黑了下来。但月光很好,许三多在月光下慢慢地爬到自己的床。他看了看对面的连长,他看到连长的床上在闪着一点火光,他知道,那是连长在吸烟。
连长并没有说睡就睡。
许三多,你睡觉不翻身吗?高城问道。
报告连长,我没有睡着。
你不说报告可以吗?
许三多想了想,半天后才回答道:可以。
我想找个人聊聊,只要是钢七连的人,聊什么都行。许三多,你乐意跟我聊吗?许三多,你还从来没跟我聊过呢?
……行。
高城长长地吁一口气,他说我不撑了,我刚才哭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干嘛不说话?
……我没想过连长会哭。
你把我当什么呢?不,是我自个把自个当什么呢?许三多,我跟你说,我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我说那么多,就是存了个要你哭的心思。你哭了,我就好哭了,没曾想你小子不上当,我输了。……你干嘛还是不说话?
……我觉得做连长真难。
做兵也不容易啊。许三多,我跟你说我吧,我跟别人从没说过,我是人家叫作将门之后的那类人,可我从没靠过我那牛皮哄哄的老爸,我从军校干到连长,靠的全是我自己,就为我老爸说高城你个二五眼的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声:你儿子高城从没做过二五眼的事情!
……我明白。
……你明白吗?可我们根本是两种人啊。许三多,我一直在琢磨你,从你忽然变成全连最牛的兵我就琢磨,你到底是哪种兵?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班长说我,许三多,其实你没有变,你只是在成长。
高城笑了,几天来他第一次由衷地笑了,他说对对对,其实我们都没有变,我们只是越长越像自己了。
我不哭了,因为我想我得尽量少哭了,我在成长。
高城说对,我们都在成长。
成长就是离别。当兵不当兵都一样。许三多突然地来了这么一句。高城听后哑然了一会,他说你又让我意外了,许三多,你跟你外表不一样,你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你帮我拿个主意吧?我已经拿了一晚上主意了。
人不能靠别人拿主意。许三多说。
我命令你帮我拿。我二十六了,我在军队大院就是孩子王,后来我当了连长,我牛皮二十六年了,这好像不太够,太不够。这不行啊,我不能留守,留守的下一步准定就是转业了。我还想继续牛皮呢许三多,你说我要不要找我老爸帮忙说一声?
走了的班长说,您有抱负,有理想,有水准,有文化,有思想……
我就是问你,我要不要走走后门,你说那么些干什么?
不要。许三多脱口而出。
什么不要?
不要走后门,那是二五眼。
高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叹了口气,说许三多啊,老子一世英名算是毁在你一句话上了。
您可以不靠我拿主意。许三多说。
高城越想越恼,最后说睡了睡了!他重重地翻了个身,似乎睡去。
许三多听了听什么,不再听到,也只好睡去。
清晨,睡在三班宿舍的高城眼没睁开,就听到许三多正在床边扫去他昨天扔下的烟头。班宿舍是不让抽烟的,这不是件光彩事情,高城只好装睡。但许三多弄出的声音,还是把他弄醒了,他睁眼一看,是许三多在忙活着往自己的身上扎沙绑腿,穿沙背心。
高城说许三多,你搞什么?
报告连长……
高城一骨碌坐了起来:不说不报告了吗?
许三多说:我定计划,每天跑一万米。
高城像是有点蒙了,他说许三多,现在钢七连只有我们两个人。
是啊。
许三多的回答令高城恼怒不堪:我不会查你内务,不会管你风纪,不会考你的军事技能,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管我们了,我们只要看住屋里的这些东西,这就叫留守,你懂吗?
许三多试图说点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明天我就转业,你就复员,你还这样干吗?高城质问着。
许三多答不上来,但高城从那神情也瞧出来了,他说就算我今天转业,你今天复员,你也会这样,是吧?为什么?……因为钢七连的荣誉?
……也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比较好?
穿着军装,还是做军人做的事情比较好。
高城愣了,他似乎被人揪住了什么一样,他看了看昨天随意扔在床上的军帽。
连长,没事我就跑步去了?
高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许三多几个高抬腿动作后就跑了出去。
高城忽然觉得有种难受,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杠上。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自责。
许三多已跑得满头的大汗,但他一直没有停下,他还在不停地跑着。
突然,他发现有一个人从他的身前超了过去,那人和他一样,穿着沙背心,打着沙绑腿。许三多知道那是他的连长高城。他加了一把劲,就追上去了。
高城说:许三多,我跟你膘上了。
许三多没有听懂,他问什么?
跑步,内务,军规军纪,一切照旧,全都按着钢七连都在的时候来!我再也不在宿舍里抽烟了,因为我原来不抽!我不找人托关系了,因为我原来不会托关系!老高今年二十六岁了,老高的牛皮就是一辈子没做过二五眼的事情!
高城边跑边说。但许三多一声不吭。
你不信?高城没听到任何回音,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许三多说话了,他说跑步的时候不应该说话。
你很正确!可你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好不好?
我……觉得跟您说话时候还是喊报告比较好。您是连长,军队必须有上下级。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军队等于秋后的蚂蚱,您自己说的。
高城明显是又被哽了一下子:行,你喊报告,立正敬礼!咱们俩就是一支军队!再这么着,以后咱们的饭归六连管了,咱们双人成列,三人成行,排着队去,拉歌唱拉,口令照喊!倒看谁先泄了这口气!你爽了吧?
……不是爽不爽,是应该的。
高城哽得说不出话来,带着口火气跑开。许三多不疾也不缓,跟在他身边保持一个双人成列的队形。
许三多从宿舍里出来,有意在等待,高城终于出来,许三多跟在他身边,间距一尺,保持平行。高城很有些难堪,说实话双人成列三人成行是为士兵定的规矩,军官们不守那个,何况这是一个上尉和一个三年兵双人成行。
路边几个兵别过脸去忍住了讪笑。
高城尴尬地回避着:喂,许三多,……这双人成列是我说错了。
报告连长,您说得对!
高城只好别了脸,想不经意间错过这个队形,偏偏许三多几年来已把队列适应得极好,稍赶一步两人就又成了同出左脚,同出右脚。
连队食堂里,歌声和口令声此起彼伏地一路响过来,过六连时却一下断了,由不得大家目光不住这边扫。这当然是七连的位子。高城和许三多一官一兵孤零零在旁边立正,那叫蹭饭也得蹭出个志气,可这也集中了各连近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六连长瞧得难受,轻声劝道:七连长,要不你俩先进去?
高城哽着脖子:没那事。七连番号没撤,那就得排在六连后边。
他不由看了许三多一眼,不想,许三多以为是唱歌的暗示,一挥手竟唱起来:
我有一个连队我有一杆枪,预备唱!
然后就自己唱开了。在众多的合唱中一个独声显得孤单而独特,高城想阻止早就来不及了,只好张合着嘴干跟着。
六连长顿时就笑,他说老七,快停吧,您就别自虐了。
高城一下子冒了火,声音吼得比许三多的还响。
六连长只好不再说话,讪笑着和他的兵尽量把头别往一边。
众多的合唱中,两个人的歌声格外孤苦零仃,最要命的是七连的歌起得比别人晚了至少半曲,几个连队都停了歌声,他两人还在唱着。
六连唱完歌就进去了。看着高城,六连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回到高城身边,吩咐道:兄弟,别唱了,我求你进去。
高城没理那碴,直着脖子吼得更凶,一直到把歌唱完。
然后:立正!稍息!齐步走!两人正步地迈进食堂。
六连的人几乎都在等着,等着这两个为面子耽误发吃饭的人。
高城和许三多几乎没勇气去看旁人的目光,仍认为旁的目光是讪笑和责难。两人径直走到专为他们预备小桌坐下。六连指导员大声喊到:通讯员,把七连长他们的餐具拿过来!
高城说不行,你们那桌是连排长专用的。
六连指导员的声音大,整个食堂都在回应,他说该着的!我抓十次军人风纪还比不上你这一首歌唱得透!
高城这才注意到旁边那士兵的目光,那摆明是种尊敬,因为两人刚做的是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六连长亲自动手,把高城和许三多的餐具都拿了过去。
他对高城说:兄弟,真服了你了,两个人就把我们一个连比下去了!许三多,你也过来,老早就想听你说说训练的经了。
两个人只好老老实实地和他们坐在一起。
这一餐,他们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兵们都吃好了饭,走了。
最后两个兵走出食堂之后,指导员回过头来,他说七连长,咱们是比不上七连的,可也不想太输给七连。高城苦笑着,打扫完最后一口菜,摇摇头,没有说话。
六连长说老七,你别犯愁。换别人留守我就说没戏了,可你们俩,一个军校优等生,两届优秀连长;一个全能尖兵,奖旗拿了半幅墙,团里肯定是另有深意。
高城说我不要什么深意,我的兵能回来吗?他有点要火了。
六连长捅了高城一下:我就跟你说一句,许三多,是你的事。
许三多在一群干部中坐着很不适应。
六连长自顾分析着:许三多,你可是我们几个连打破脑袋想要过来的兵,可最后团里来了个不了了之,你说这正常吗?老七,你也依此类推,一个连不是白撤的,必须要有大变动……
有了一个分务员,在门口问话,说请问钢七连连长高城在吗?
高城回过说:我是。
公务兵说:团部紧急通知,叫你马上去团长办公室!
上边命令,高城升调担任师属装甲侦察营副营长。
高城在团长的办公室里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别的什么。团长盯着,没听到高城异议,他就算是满意了。两人默默地打量一会,团长最先开口了,他说你有什么话要说?高城果然很平静地回答说:我服从命令。
团长笑了笑,说好像还是有些情绪?因为钢七连?
高城说:这两天我刚明白了一个道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刚才我又明白一个道理,无业即业,无图即图。团长说什么意思?高城道:最重要的是先做好手上的事情,这是一位士兵让我明白的道理。
是许三多?
您还记得他?
你们是钢七连剩下的最后两个人。
我有一个要求,我想带几个骨干去装甲侦察营。
团长随即笑了:说说你的人选。
第一个,许三多。
团长又是笑笑,说门都没有。七连还有物资,许三多归团部管理,看守物资。
他根本不该做这种事的,您一定有别的意图。
团长笑笑,不置可否。
高城说那么,我要伍六一。
那也是个狠角。团长想了想:走了你也罢,还要顺走我一个好兵?想都别想。还有什么事吗?高城说没有了。团长说那就好自为之吧。三年军校,一年排长,三年连长,我希望你对得住这七年。高城只好走了,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团长正看着桌上的战车模型出神。高城最后说出自己的担心,他说如果我再走了,钢七连就剩下许三多一个人了。团长点点头,他说我知道。高城便什么都不能再说了,他只有悄声地把房门带上。
高城回来的时候,许三多正在打扫着七连的走廊,这种平常由值日轮做的事情,现在只能他一人做。高城径直奔许三多过来,看得出,这可能是他对钢七连最挂怀的一桩心事了,他说许三多,我调任师部装甲侦察营副营长,这就得走。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兵,是来帮他搬东西的。
听了高城这话,许三多惊喜得有点失态。
他说:连班长都说你有抱负有想法有志气!
高城说:以后钢七连只剩你一个人了,许三多,当兵的,再苦都是一齐苦,就算死都是抱成一团死,可一个人……你知道一个人代表什么吗?高城有些悲悯许三多了。
许三多愣了,他当然明白那代表什么。
一名师部参谋已经在后边跟了过来。
高城说我不知道团长怎么想,但我打算找我爸帮帮你。
不用。许三多的回答很简单。
高城说如果我爸知道有这么个士兵,一定很愿意帮忙的。
后边的参谋急了,他说副营长,咱们得赶紧回师部报到。您的行李在哪?许三多赶忙替他推开高城的房门,说在这里。高城还想劝他两句,他却对着他连连地摇着头。
高城的行李主要是书。许三多两三下帮他捆好,扛到车上,高城的行李就算搬完了。
高城就这样走了。
钢七连眨眼间就要只剩许三多一个了。
高城的手一直搭在后车门上,他很想说点什么,对着许三多却真找不到词了。看惯了高城的雷厉风行,参谋有些奇怪,他说副营长,咱们赶紧了吧?许三多帮高城拉开了车门,让高城快点上车。高城却总迟疑着。
最后说:许三多……我看错你了,看错好了几次。
许三多说:连长……副营长,您该走了。走吧。
你叫我连长吧。你不是还叫史今班长吗?你就叫我连长。
连长,走吧。
许三多,这三年我做了你连长,这一辈子我是你哥们。
他在许三多胸上狠狠砸了一拳,为了掩饰自己的留恋,简直是手忙脚乱地上了车。司机很是军人风范,车立刻就发动了,将一个许三多和钢七连扔在了后边。
暮色浸满了七连的宿舍。
许三多拄着拖把,呆呆地在看着一间间空空荡荡的宿舍。
他抓着高低铺做了会引体向上,抓着床杠翻到了上铺,呆呆地躺在空铺板上。
他把一个个马扎排成方队队形,又一个个打开空空的储物柜,然后他拿一个水杯当麦克风唱了首歌,没唱完又到走廊上翻了十来个筋斗,最后又回到屋里在桌上拿大顶。
这就叫自由,往常做这任何的一件事,他都能想得到什么下场,其实就现在这会,他也在盼望那个被人喝斥的下场。
可无人喝斥。
连长离开的时候,许三多并没觉得太难受,至少不像班长走时那么难受,只是忽然觉得屋子一下大了几万倍似的,让他非得去做一些以前绝不会做的事情。
后来他知道,这叫空虚。
晚上月光很好。
月夜的军营万籁俱寂。
许三多默默地躺在地上。躺够了,他就往回走,扶着墙,从走廊上一边摸着一边走。周围黑漆漆的。摸到三班虚掩的房门时,直挺挺地摔了进去。
他让自己倒在地上,而且久久地躺着不动,好久好久,才爬到了床上。那不是他的床,那是一张光板床。他好像听到高城在黑暗的什么地方点数:……马镇宇!吴一兵!史今!伍六一!东方式!白铁军!甘小宁!马小帅!许三多!……
有!
许三多在床上跳了下来。
……刘亮!何铁虎!成才!铁铮!李寰!杨小翼!
许三多寂寮地推开房门,走向空空的走廊。
……李苑!明志宇!候若英!杜海!陈志超!浦迅!海辉!
许三多一个屋一个屋地帮他们把房门推开,把灯打开……
夜巡的两名警侦连士兵,看到了,他们过来用手电照住他。
他们对他说:熄灯号早吹过了,你没听到吗?
许三多失神地看了看他们,然后说:
我发现……有一只耗子。……
第十二章:孤独之后
作者:兰晓龙
人这辈子好像一定会碰上这种时候:没人关心,没人搭理,一天天地下来,有些浑浑噩噩,刚开始还想想事,到后来依稀堵在心口的一块东西变得越来越着实,别的东西被时间磨去棱角,它倒被时间磨出棱角,到最后你终于放弃计划,不再去度量时间,只记得那种骨哽于喉的存在。
堵着的那块东西叫孤独或者是自我,这么说不够科学,可我觉得这两个词同义,至少没
有自我的人不会觉得孤独。可谁都有个自我,即使木讷如我也有个自我,而且好像我还蛮自我的,因为我孤独的时间比较多,至少看上去落落寡和的时候居多。
军队把这叫内向。
我的概念是没有概念,除了几个主要的人生定义外也没什么定义,事情可能走向任何方向,但最可能是走向你使劲的方向。
所以那段倒霉的时间别人会叫作落拓或者潦倒,我倒不太觉得,除开没了方向,我基本还是正常的步子踏着步。
跟六连搭伙吃饭,每两天去团部某干事那里报一次到。我现在归团部管理了,但团部又并不存在,说实话我是随着七连家当打成了包袱的某个部分,这就是所谓的看管营房。
说起来跟在草原上看守输油管道有点像,可远比那难受,就算我是个从没经历辉煌的人,可至少也见识过了钢七连的辉煌。
有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说这话的人有点不知进退,可我那时候方向都没了又哪来的进退?
那段时间除了一些例行公事,我没跟人说过任何话。
我的办法是竭力抓住还看得见的任何方向,班长和连长走的时候都说你看书,学文化,要上进。
好。
我就看书。
看书就是看书,不是个目的性太强的行为,一些不切实际的书反倒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派上用场。
谢谢团里的图书馆,我过得……至少不用数着时间。
还有就是别放弃你觉得对的规则,尽管那很累,有一天早晚不跑那五千米及其它,确实很舒服,而且也没人管你,可最好别那么想,有过拉练经验的人都知道,中途休息时千万别解下背包,除非你打算往下的路程如在地狱。
现在我每天做的反而不如那时候多了,有了时间也有了空间,好像也有了思考的自信,可是我发现……
我们忙于思考人生意义的时候,往往淡漠了每一件小事的意义。
★二级士官许三多
许三多依然是穿着沙背心,打着沙绑腿,天刚蒙蒙亮就跑起来了。
脸上,却是一片空寂。
一群晨练的兵惊诧地看着许三多超过他们,而且身上是负了重的,这几乎是犯了众怒,于是操场上开始了一场无形的争夺。许三多并没意识到身后的追赶,他一边跑,一边在嘴里喃喃地自语着:
我叫许三多,我是一个兵,是T师B团三营钢七连一排三班的兵。我是许三多,我当了三年零两个月的兵……
这几个月,许三多已经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了,好像不跟自己说点什么,头脑就不会清醒。
那群士兵们追着追着,怎么也追不上,最后便不再追了。
你们不追是你们的,许三多自己还在不停地跑着,嘴里也一直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是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我是钢七连的最后一个兵,不,钢七连有五千人,我是留在钢七连的最后一个兵……说着说着,脚步慢慢地就慢了下来。
终于有人从他身边超过,而且也是负重的。那是伍六一。他说许三多,你在说什么呢?许三多看了看,说你是伍六一?伍六一说你又犯什么愣了?是真的在犯愣,许三多似乎又回到了刚进钢七连反应呆滞的时候。伍六一说跑啊!许三多!说着自己加速起来。许三多好像被人喊醒了似的,一使劲,就追了上去了。
两人在跑道上亡命似的。
许三多终于先伍六一一步,跑完了最后一圈,他从冲刺中猛然停了下来,在操场边坐下。伍六一没有坐下,他在旁边跳跃着,继续活动着筋骨。
起来起来!腿抽筋我可不会背你回去!他不让突然间坐下。
许三多无动于衷,汗水湿透了军装,他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伍六一突然觉得不对,他蹲下来,揭开许三多的军帽,他发现帽檐下许三多,眼神极其茫然。
你怎么啦?许三多?
我在留守。你们都不来看我。
谁乐意回七连去伤心啊?……你怎么不来看我们?
哪个连都不喜欢兄弟连的兵,乱窜门子的,全团有几千人,我等于是一个人。
伍六一忽然明白,他说这两个月你都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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