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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公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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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过干脆不理,你要死就死,宫中死个把人算什么。可是他放不下这个心,这不仅仅因为是他的女儿,更主要的还是那个怎么也拂不去的玉姬的影子。说来也怪,她死去已十七八年了,怎么还缠着他。夜里,常常入梦;白天,冷不丁竟冒出一两声她甜甜的话语。他知道,她是太爱他了。可是他呢,堂堂一国之君,身边美女无数,特别是攻下韩、赵诸国之后,掠来大量绝色女子充实后官,但不知怎的却难以忘记她。因为死去多年的她,他不止一次失态,只要一想起,他都觉得自己太可笑。

那次楚国使臣送来楚王的妹妹,真是一个少见的美女,一见到,他就难以自持,在御花园散步时,忍不住搂着她的腰狠狠地亲了她一口,还说:

“玉姬,你真美。”

楚王的妹妹愣住了,慌忙跪下纠正说:

“陛下,妾名楚云云,就叫云儿就是。”

“啊1秦王也愣了一下,忙纠正说:“对,云儿你真美。”

楚云云才进宫不知道玉姬的事,也就不在意。

可是王后那里就不行了。那次,他正在她身上捧着她的脸亲,口中却不停地喊:

“玉姬,玉姬,我的好人儿……”

正在亢奋与甜蜜中的王后听他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不干了,身子一扭,竟把他颠了下去。他真想抽剑杀了这个破坏自己美好兴致的女人,但一想到她身后占据朝中重要位置的她的父亲和几个兄弟,他忍下了,但从此再不去她的寝宫。

这类笑话他还闹过许多次。

要是真的把她的女儿饿死了,她会饶过我?迷信鬼神的秦王不敢再想下去,赶快吩咐:

“摆驾后宫。”

走进华阳公主的小院,他发现母后早就来了。见过母后,然后握着女儿枯瘦如柴的小手问道:

“女儿,你怎么了?”

“你看看,把她给饿成什么样子了?”女儿闭着眼睛没开口,母后先说了,而且口气有些埋怨,他只有听着。

“我知道你忙,可是再忙,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女儿呀?听说,两三个月了,都没过来看看……”

他怕母亲没完没了地说下去,趁她稍停的当口,转向公主身边的宫女:

“公主今天吃了些什么没有?”

“大王,公主已三天三夜什么也没吃了。今天送来的银耳粒馈⒘紫》埂⒓θ夥鬯浚既裙复瘟耍鞑怀浴!�

“快去热了端来。”秦王命令着。

“是。”宫女们应声退下。

“你看看,这是为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可一连几天不吃,能撑下去吗?我的好孙女,你也睁眼看看,你父王也来看你来了……”

秦王俯下身来,轻轻叫了声:“女儿。”

女儿只微微动了动嘴唇,表示听见了。但并未睁眼,只是从眼角边流出两滴亮晶晶的泪水。

秦王见了,忙用他那粗大的手为她揩掉。

莲子稀饭端来了。

“公主,请用膳。”小宫女舀了半汤匙,慢慢向公主唇边喂去。

但公主不开口。

“孙女,你就张嘴吃点吧。”太后着急地说。

秦王见了,从小宫女手中接过汤匙,重新在碗里舀了稀饭,用嘴尝尝,有些烫,又吹了几口,再尝尝,才送向公主唇边:

“女儿,父亲给你喂饭了,你就尝尝吧。”

母后感到惊奇,她从来没见嬴政有这么温柔体贴过。

周围的宫女太监更是惊奇,他们平日见到的秦王总是板着面孔,动辄杀人。可是今天,居然这么慈爱。

华阳公主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她跟父亲赌气,是要他兑现把高渐离找回来的诺言。一时找不到也该给自己一个回话,可他两个月不回话,连人影也见不到,所以只有用绝食来抗议了。今天,父王来了,又是慰问,又是亲自喂饭,也算自己胜利了。俗说见好就收,适可而止。要是赌翻了,父王发起脾气来,那可不是好玩的。想到此,她微微张口嘴,把父王送来的稀饭慢慢喝了下去。

一连喝了三汤匙后才微微睁开眼睛,向父王深情地望望,用微弱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谢父王。”

太后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从秦王手中接过汤匙说:

“孙女儿,你父王成天够累的了,我来喂。”

公主开始进食了,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临走,秦王对公主说:

“我要张榜各地,用重金悬赏,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把他找到。”

秦王走了后,太后对着孙女的耳朵问道:

“你父王说的那个‘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姓高的乐师?”

吃了大半碗莲子稀饭的华阳公主,已渐渐有了精神,她望着奶奶微微点了一下头,苍白的脸上飘过一团红晕。

“这就神了,那么多医生都没看好的病,他弹弹唱唱就能见效,”太后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公主:“换个人来弹唱,不一样吗?”

公主微微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看着孙女瘦削憔悴的脸,太后心里一阵心疼,没娘的孩子实在可怜,连说个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她看出她有心思。

都十七八岁了,怎么会没有心思?自己在她这个年纪,早已开怀,春风几度了。女人,只有女人才懂。不过,她觉得一个公主跟一个乐工,实在相差太远了,尽管他很不错,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她忽然想起有个外孙,年轻英俊,知书识文,吹拉弹唱也内行,不妨叫他来陪陪公主,将来亲上加亲,让那小子也有个发达的机会。想到这,太后便试探着问道:

“我的小公主,看你成天这样,真叫人心疼。过两天,我对你父王讲讲,把你表哥叫进宫来,给你弹琴唱歌,让你的病体早日康复,你看好吗?”

公主听了,也不回答,只把脸朝里一歪。

一看那样,就知道她不愿意。太后也就不好往下说。

她是过来人,她懂。一个女人只要把心许给了一个男人,就别想轻易动摇她。就拿自己来说吧,如果死后到了阴司,子楚、吕不韦、嫪毒……问她选谁?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吕不韦。她怎么也忘不了与他度过的那些美妙的好时光。

太后见公主歪过头去,双眼闭着,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便把被子给她掖紧,悄悄地退出去了。

太后刚刚出门,公主就睁大了眼睛叫侍候她的宫女剥水果,拿点心。她实在饿了,刚才,有父王和太后在,她不好放开吃。现在没人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了。

她吃得很香,还不仅仅因为饿,更因为心情好。顽固的父王终于让步了,父王临走时的话给了她新的希望,她相信高渐离不久就会回到她身边来,而且,不仅仅以“医生”的身份。

是另外什么身份?她说不清,但她有根据认为那是一种超过一般朋友的关系。根据就是他临走时最后的那个眼神。

他到她卧室为她演奏那么长时间,从来没有与她正面相望过。只有那次,他们四目相对,时间那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工夫,而那目光中却留下了一串长长的回忆与思念,仅那目光就足以值得她等待一生。她细细分辨,那目光里有睿智,有英武,有深邃,有愤懑:还有惊异,有崇拜,有爱意,有依恋。千百种情绪都在那一闪之间传导到她身上。她觉得在这一瞬间竟发现一个可以信赖,可以托付,可以终身相许相依的人。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如果华阳公主知道她日夜思念、苦苦等待的人眼下的处境,她一定会难过得昏死过去。

燕太子丹被处死后,众门客群龙无首,眼看燕国复兴无望,便都纷纷散去。高渐离改名换姓,装扮成一个流离失所的农民,投在一家大庄主门下作佣工。

这是一个略具规模的庄园,每天有百十个农奴上工。因连年战争,男人多当兵打仗去了,农奴中大半是妇女,还有一些老人和孩子。工头见高渐离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便安排他挑粪。

正是下种季节,地里农活单调而紧张:翻地、打窝、丢种、浇粪、盖窝。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高渐离虽是个精壮的汉子,但对农活不熟。挑粪看似简单,却也讲究技巧,会挑的人平平稳稳,粪桶里的水不簸不荡。高渐离挑起来就不一样了,桶里的粪水直晃荡,洒了一路。

“怎么,你桶里有鱼在跳?”

他知道是跟他开玩笑,并不计较。不过半天工夫,他便摸到窍门,桶里的粪水再也不跳了。

但有种本事他却未能学到。

看那几个老庄稼把式,赤着脚,挑起粪在地里往来穿梭,如履平地。而自己还穿着鞋,挑大半天下来,鞋底穿了,脚上划了无数道口子。

他痛恨自己的脚太娇嫩。难道他们的脚不是肉做的?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把鞋子一撂,赤脚上阵,若无其事似的向那些土块踩去。开始时,脚板一阵痛,痛过发热,热后发麻,发麻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心头一阵高兴。

农奴的劳动又苦又累,但他们也善于苦中作乐,特别是有女人在,脚踩毛毛虫的尖叫,粪水溅在裤脚上的咒骂,相互揭露隐私的哄笑,为枯燥单调的劳动凭添了许多欢笑。她们多半是成年女子,有的已当了妈妈,说起话来无所顾忌,玩笑也开得放肆,还专会捉弄人。听,那大喉咙又在那边惊叫起来了:

“喂,是哪个婆姨今天好不晓事,不干不净就出门,也不怕污秽了土地菩萨?”

七八个妇女顿时便向她围过去,但见她们对地上指指点点,接着,就像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就是,红兮兮的。”

“新新鲜鲜的,不知是谁。”

“我没有。”

“不是我。”

“我刚过。”

“我还早。”

……

男人们好奇,也围了上去,原来是土地上几块血迹。大家轰然一笑,便散开了。有那迷信的,还扭头吐了泡口水。

高渐离有些明白了,他虽然从未碰过女人,但活了这么大,这点事也是听说过的。女人,每月都有经期,有血流出,只是从未见过。今天头次见到,也算长了见识。他感到有几分神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倒底是那个地方流出来的、分外鲜红。

“哈哈哈,”大喉咙女人发出一阵震耳的笑声后宣布:“我知道哪个了。”

“谁?”女人们都望着她问。

“他1大喉咙指着高渐离说:“你们看他脚底下……”女人们顺着大喉咙的手指看去,果然,凡是高渐离走过的脚印里,都有一团鲜红的血迹。

“哈哈。”女人们爆发出笑声,但只笑出一半就噎回去了。

男人们一个也没笑,都同情地望着高渐离。

高渐离羞得脸通红,但却毫不在乎的又把桶挑上,向粪池走去。

直到天黑工头叫收工,整个工地再没有一点笑声。

晚上,高渐离在他住的草棚里的油灯下,轻轻地擦洗伤口,再用布包扎了。明天,他绝不退缩。

第二天清早,他打开篱笆门,惊喜地发现门口放满一地鞋子,有布鞋,有草鞋,有麻鞋,不下十双。虽然,他已是个快四十岁的汉子了,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挑粪固然又苦又累,但挖地也并不轻松。两手紧握锄把,挖一天下来,腰酸臂痛不说,那手指已变得僵硬,要张开,得用另一只手去掰。而且,手指竟变成了方形,麻得失去了知觉。手掌处,便是几个大血泡,多天以后,血泡没了,慢慢结成老茧。这时,才不觉痛了。

高渐离看着自己一双手变得结实有力了,他欣喜不已:从此,我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找饭吃了。不觉中,他竟幻想起那种有薄田几亩,老牛一头,自耕自食,与世无争的清静无为的生活来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感到一阵轻松,好像在清泉中洗了一个痛快的澡,把满身的附属物和污秽洗了个干净。

想当初,雄心勃勃,妄想仗三尺剑,行义天下。稍懂事后,才发觉自己实在可笑。群雄争霸,弱肉强食,区区一个高渐离,能有何为?转而学音乐,虽也得到不少乐趣,没想到竟成了嬴政专有的工具,想想实在窝囊。燕太子丹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重义轻利,铮铮铁骨,而最后竟死在自家人手里。平生大事难成,倒也罢了,连个人娶妻生子的小小意愿也被粉碎。由此想到眉娘,胸中不免又升起一阵愤怒。

眼下,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无家可归,无国可投,衣不蔽体,食难果腹,终日劳累,还不时受到工头的喝叱和鞭打。昔年立下普救天下壮志的英雄,而今却等待英雄的搭救。是这世界太滑稽,还是自己太滑稽?高渐离一时还弄不明白。

这日下工回来,喝了稀粥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听有乐声传来,嘈嘈切切,如歌如泣。好久没有听到音乐了,他感到分外亲切。披衣起床,寻声找去,原来庄主客堂上有人击筑。显然,那筑声并不高明,但高渐离却听得心里发慌,手上发痒,怎么也忍不住了。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草棚,解开包袱,取出收藏的筑来,忘了从此不再拔弄琴弦的誓言,将那筑弦调好音,就纯熟流畅地敲起来。敲得兴起,竟忘乎所以引吭高歌唱道:

筑声呛呛,

歌声扬扬。

时光易逝,

两鬓己霜。

筑声切切,

歌声凄凄。

人不我知,

昔情依依。

哀人世苍茫,

叹世事无常。

转瞬华衮服。

却成田中郎。

田中亦有乐,

荣辱两相忘。

皎皎一轮月,

匀匀照四方。

歌声筑声,悠悠传了开去,夜色中的山庄活跃了起来,人们纷纷朝高渐离的草棚聚集。客堂的筑声停下了,击筑的客人在庄主陪同下也来到草棚前。大家都静悄悄地听着,听到动情处,无不唏嘘流涕,赞叹不已。

一曲唱罢,庄主即入棚内,向高渐离施礼,请他进客堂叙话。灯光下,庄主见高渐离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与之交谈,博闻多识,且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知非等闲之辈,忙取出上好衣帽请他换了,重新入座细谈。高渐离只说自己是一乐师,因战祸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流离失所,在此栖身。庄主听了不疑,待为上宾,不离左右。从此,庄上歌声不绝于耳,一派平和安宁景象。

庄主有一妹,因战乱误了青春,已二十好几仍待字闺中。她见高渐离气宇轩昂,人品端正,又精通音乐,便有竟托付终身。她把这个意思告之兄长,兄长亦觉得甚是般配,有意成全此事。一日,趁弹唱间隙,庄主用言语试探道:

“乐师孤身一人,日子甚是清苦,弟有心为乐师作媒,娶一良家女子为妻,不知乐师意下如何?”

高渐离听了,长长叹口气,未作回答,只是抚琴叹道:

暮秋之木,

其叶焦焦。

零丁孤雁,

其声啕啕。

身如槁木兮,

心如死灰。

愿来世之重铸兮,

叹今生之飘遥

庄主听了,明白了他的心迹,也叹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讲。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因秦王用相国李斯建议,在全国清查人口,建立户籍,高渐离隐匿不祝很快,发现一个会击筑唱歌乐师的信息传到秦王耳朵里,他立即下令:把他押到咸阳来。

这时的高渐离反倒胆大了,他觉得一切似乎都是天意的安排。周朝分封诸侯,初时尚稳定,然不久便各自为政,各行其是。为了称霸,兵革不休,天下大乱,百姓遭殃。现在看来,秦国力量强盛,诸侯各国渐渐被征服。一旦天下归秦,嬴政为图长久之计,当会改弦更张,不再滥杀无辜,虐害百姓,也是天下苍生之大幸。待天下太平,自己做个无所作为的小百姓也很不错。只是荆轲、太子丹,还有眉娘,你们死得也太冤。不是我不义,实在是天意难违哟……

押送高渐离的车离咸阳越近,他越想得多。当他远远看到咸阳那高大宏伟的王宫殿宇时,一个女人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实在好久没想到她了,但并未遗忘,他记得与她相处的那些愉快的每一个日子,那是他一生中最有趣味最有价值最难忘怀的时候。

公主实在是个奇女子,奇就奇在她根本不像个公主,说话那么平易,那么谦和;性情那么温顺,那么灵巧。在她面前心情特别舒畅,为她演奏,没有丝毫奉命行事的感觉,而是全身心地投入。拨动每根琴弦,就像拨动她腿部的每根神经;敲击筑丝,恰如敲击她的经络穴位。对他唱的每支歌,就像阵阵鼓声,震动着她的心扉。眼看她的腿能动弹,能弯曲了,他们都沉入到成功的喜悦之中。

然而他在咀嚼那些回忆时,又品尝出另一些难以言说的滋味,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说清的而又确实存在的滋味。他在回忆中搜寻着每一个细枝末节,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足以使他怦然心动,尤其是他在离别时最后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就是现在想起都觉得好像一道闪电在眼前一亮。那圆圆的脸恰如一轮初升的满月,那一头秀发恰如烘托圆月的云彩。两弯黑黑的眉毛下,如星星般闪耀着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清彻透明,又深不见底;热情天真,却略带羞涩……

想到这里,高渐离只感到自己心跳加剧,但他压制着自己,斥责着自己,甚至用拳头重重地捶击着自己,他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高渐离在殿上叩见了秦王。秦王捋着自己棕须般的胡鬚,哈哈大笑道:

“高渐离,久违了。你不辞而别去了燕国,而且据说荆轲来行刺寡人时你还击筑唱歌为他壮行。仅凭这些,就是死罪。不过,念你我是总角之交,且于我有救命之功,饶你不死,仍然留在宫中把华阳公主的腿病治好,把宫中的乐队训练好。另外,寡人头晕病虽已痊愈,但心痛病不时要犯,你要为我精心医治。你虽是死罪之人,寡人念及以往,也不苛刻于你,望你小心自重,戴罪立功……”

跪在阶下的高渐离说了声“谢大王”,便被太监带到他原先的官廷乐队住处去了。

………………………………………………

第十四章撞击

在一阵猛烈的情感撞击中,生命的火花被点燃。高渐离在惊喜中有几分慌乱。华阳公主胸有成竹地说:“您大胆照我的安排去做,没错。”

自从秦王去华阳公主小院探视她的病体并亲自为她喂了三汤匙莲子粥后,小院就热闹起来了。今天西垂宫王后来,明天栎阳宫王后来,至于贵妃、夫人等等,来的就更多了。她们带上各式各样珍贵礼物来讨好公主;有的,还学着秦王给公主喂饭,并以

“公主殿下,小人早就给公主物色了四个机灵乖巧的宫女,今天带来献上。”说罢,转身对站在门外的四个宫女说:“还不快进来给公主殿下叩头请安。”

华阳公主听了心想:我身边的宫女已够用了,何必又增加四个?她正想说不要,把她们领回去,但抬头一看,四个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向自己行礼的小宫女,她立刻高兴起来。四个小宫女长得一般高矮,十三四岁年纪,一个个眉清目秀,伶俐可爱。便改口说道:

“谢公公关照,就把他们留下吧。”

总管听见公主这么客气说话,心里高兴,转脸对四个宫女说:

“公主留下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今后,要小心伺候,若有什么差错,我定不轻饶。”

说罢,向公主行礼告退。

“来来来,你们四个都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四个小宫女走到公主跟前,公主看了越发满意,便问她们的名字。一个个报来,不是什么娇,就是什么艳,听了好俗。公主问了她们出生年月后,便取名为春雨,夏风,秋月,冬雪,都留她们在身边伺候。

这四个小宫女都是新近从赵王宫中带回来的,自幼受到宫廷调教,知礼仪,懂规矩,细心体贴,忠诚老实,很逗公主喜爱。公主性格善良,宽柔温和,从不摆架子。小宫女们也都庆幸自己遇上好主儿,心情格外欢乐,整日公主小院里笑声不断。

“春儿,天都快亮了,起床吧。”公主对睡在门边的小宫女轻声喊道。

春儿被叫醒后,伸个懒腰,穿衣起床,走到屋外廊檐下看看天色,又点灯看看沙漏,回屋对公主说:

“公主,还早着哩,刚刚才寅时。”

“怎么天就那么亮了呢?”

“那是月亮。”

“啊1公主自觉好笑,忙对春儿说:“再睡再睡。”

春儿和衣上床,但再也睡不着。

她知道今天公主这么早就叫她起床的原因。前天,她就听说了,今天那个高乐师要来。也是,一个乐师算什么,又不是什么尊贵客人,可公主却要洒扫庭院,洗擦门窗,连窗帘、帷帐、床单、被褥,都要换洗。屋里的几盆花,说太艳了,要换淡雅点的。从来不甚讲求衣着妆扮的公主,这几天又抹胭脂又画眉。其实,公主就是不打扮,也够美的了,这一打扮,就更美得没法说了。可惜的是她只能半躺在那儿,要是能起来走走,配上那身材,一定更美。这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这么好的一个公主,竟让她不能动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迷糊中,听见有人讲话:“太阳都三丈高了,春雨这丫头还睡,我把她打起来。”是秋月的声音。

“算了,昨晚我把时间弄错了,早早就把她叫醒,耽误了她的瞌睡,就让她再睡睡。”分明是公主在说话。

春儿一惊便醒了,一看,果然太阳已老高了。她慌忙起身,收拾被褥,整理床铺。这时公主已洗罢脸,夏儿、冬儿正端着铜镜伺候她梳头化妆。

今天,公主特别挑剔。头上的髻本已挽好,她看了,说有点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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