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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未央-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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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非捉紧神戟,指甲刺入肉中,「我已经不想得到他的爱了。」
  「那你要什么?」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没有道理只有他一人身处炼狱受苦,他们却如愿以偿。
  未央看着凌非,在距离一步时,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
  「让开。」
  未央瞅着指向自己的尖锐利器,手指贴上戟端,轻轻挪开,「凌非,千万年的交情,就连说几句话的机会也不给我?过了今日,兴许咱们就是敌非友,见面就要刀戈相向,要想说话可就难了。」
  凌非一顿,收回兵器,「我与你无话可说。」
  刹那,寒光一闪,神戟破空而去,未央往后飞离几步,像是料到他有此着,从容避开。
  「让开。」
  凌非双眼泛着黑芒,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他执念一起,杀气腾腾的冲向凤凰天火。
  未央一叹,双掌合于胸前,变化手势,嘴中喃喃自语,霎时一张闪烁银光的天网,由上而下扑向凌非。
  银光闪耀,凌非抬头一看,猝不及防地惊叫出口,「镇仙网!」
  同时,镇仙网猛然一收,只见一片白光,一声痛楚低吼。
  再眨眼,凌非被收在镇仙网中。
  凌非疯狂叫吼,不住挣扎,可是越是挣扎,镇仙网就越收越紧,嵌入皮肤浑身剧痛宛如刀割凌迟。他一动真元,真元即被镇仙网吸收,完全无计可施。
  须臾,他就已耗尽元气,像一条落网的鱼,离水过久,再挣扎不了地虚弱喘息。
  未央走近他。
  凌非一见那抹绿影,立刻振作精神,双眼仇恨地直直射向他,在他面前,他绝不会输。
  「凌非,为什么长夜会入禁湖?」
  凌非冷哼。
  「是你将他骗入禁湖,是吗?」
  凌非只是瞪着他,依旧不语。
  「你既爱他,何以忍心让他堕魔道,造杀孽,难道你不知他将会将天谴反噬?你忍心让他受天谴之苦?」
  凌非垂眼,「你想知道为什么?」
  「是。」
  凌非忽地疯狂大笑,「哈哈哈,自古情字多磨人,一个、两个、三个如凡夫俗子为情爱癫狂,如此我们,如何叫做出尘脱俗?如何为仙?凡人说做人太苦,我说为仙太难。未央,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什么快活?」
  未央一痛,颤然地伸手抹去他的泪。
  「为人苦那短短数十载,我却痛苦了千万年,我到底还要受这种折磨多久?」他不住地笑,笑到几乎岔了气,「哈哈哈——咳咳……」他咳着又笑着,笑着又咳了,「他为什么入禁湖,因为我骗他你在里面,他就毅然决然的跳进去。」他一动,镇仙网就越收越紧,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楚一样,越笑越狂,「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跳进去,未央,你到底为什么得以让他为你痴狂至此?到底什么时候他看着我的时候就只是看着我,而不是因为你,才对我施舍那一两眼?」
  未央闻言收紧手掌,满手热泪像是要烫掉他一层皮肤。
  凌非笑到后来,再笑不出,只是剧烈咳嗽着,「你说我为什么要他入禁湖?如果他不入禁湖,他如何丧失心魂?他如何杀你?他如何痛彻心扉?他如何恨我?他如何将我牢牢记在心中?纵使我只是个害他亲手杀死所爱的仇敌。」
  凌非咳着,唇边却不住地往上扬,太畅快了,千万年来逼得他疯狂的欲念,今日得以一吐为快,这种滋味实在快活、实在快活。
  他快活,未央心痛。
  他眼睫轻颤,手却强硬的扣住他下颚,掐开他的嘴,右掌一张,化出一只白瓷瓶。
  他咬掉瓶塞,将唯一的观音净水倒入凌非嘴中。
  凌非吞下,还不及反应,丹田精元生出一股灼热,如火焰、如岩浆,滚烫得他眦目欲裂,嘶哑地吼叫,在地板不断翻滚。
  「啊——」
  天人与监视凌非的仙兵赶到,便是看到如此情景。
  「你给他服下什么?」
  「净水。」
  天人波澜不兴的面容生出愕然,「你给他服下净水?你可知能化禁湖的净水只有这一瓶?你竟如此妄为,枉我还信你。」
  未央淡淡地望向他,「我必须救凌非,这是我欠他。至于长夜,我自有方法。」
  天人薄怒,「你有什么方法。」
  「未央请借日华剑一用。」
  天人一怔,「日华剑?」
  「是。」
  未央望向殿外,目光寂静无波,神情淡然。
  长夜,不论前世因果,未央惟愿还你一片深情。
『179页空白』

第十章

  顾长夜负手立在上空,意兴阑珊地睥睨脚下焦土。
  哀号四起,祈祷之音一声一声漫过耳际直达天听。愚蠢人类却不知晓,仙界与他们一般无二,也在战火之中苟延残喘。
  他昨日不负吹灰之力就拿下仙界东门,忽地就失去掠夺的兴致。胜利唾手可得,就显得无趣。
  他到底为何而战?
  魔界至尊修罗沙华说他来求他魔族助他一臂之力,歼灭仙族,原因他就不知晓了。
  一直在旁陪伴他的凌非,也不知道自己目的。
  顾长夜只好扪心自问,原来被他忘记的那个自己竟这般愚蠢,如此忘了也好。
  只是,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重要东西。
  每每闭上眼,模糊的声音就会勾起他的心痛,偶尔一闪而逝的幻觉,却会引起他的恐惧。
  每夜每夜,鬼魅一般的东西蚕食鲸吞着自己的睡眠,为了无生趣的生活带来一点烦躁一点痛楚,却令人意犹未尽、食髓知味。
  他愈发懒散,每日只想睡觉。杀戮毫无意义,他想念让他痛楚的梦,尽管那几乎要将他撕裂吞噬的痛楚让他无可抵挡,可是只有每日刨肉刮骨的痛醒,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顾长夜慵懒地闭起眼,耳边萦绕着低低泣诉,心被拧着像削面似的,一点一丝一块地丢入滚烫的热油中。[切勿散播]
  舒服。
  痛得快活。
  他紧紧捉着这越来越模糊的梦,总觉得它像风筝一样越飞越远,掌中线将断未断,梦里的人和声音越来越模糊不清,痛楚越来越轻,但随之而来的空虚像千万只虫子一样的在心上钻来钻去,食肉饮血。
  似痒还痛,反而更加难以忍耐。
  正在回味此时,空气中忽地掀起一丝细微波动,一种味道一种感觉牵引着他睁开眼。
  他说不清楚莫名奇妙的感觉所为何来,目光四处逡巡,也只见魔族对人类残杀不休。
  越来越浓……为什么那种闻不到却能感觉熟悉的气味,竟越来越浓烈……
  一片光影,缓缓地凝聚成一团模糊。模糊物体渐渐生出了形状,像个人有头有四肢,再缓缓地、缓缓地现出了清晰的色彩,是一身浓绿。
  顾长夜仿若行尸走肉的丧尸,闻见催铃声,被牵引着往西方望过去。
  那个物体越来越清晰地映入眼膜,五官清明起来,千万里外,却像在眼前一般清晰,他渴切地伸出手,隔空用力一捉。
  那人徐缓接近的身影,电光石火之间,逼近眼前。等到手掌碰触到真实的衣衫,眼前倏地有无数画面飞掠而过,头忽然一痛,逼他立时清醒。
  顾长夜看着那个人退了三步,他的眼神随着距离拉远而缓缓眯起。
  「你是谁?」
  那人扬唇,「又问我是谁?」
  顾长夜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猛然收紧。
  好漂亮的笑。
  阅历过千山万水,无尽繁华沧桑,行走过千万里路,浪荡流光年华,那一切的消磨,好像全为了看见这一抹笑。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过这个人浅笑着对他说:『你醒了。』
  察觉心思飘荡,顾长夜抿紧薄唇,「我该认识你?你是谁?」
  「未央。」
  顾长夜心怦然一震,喃喃念道:「未央。」
  未央向他伸出手,缓缓摊开手掌,现出手中泛着紫芒的灵玉,「长夜,我不喜欢你问我是谁,我不要三番两次跟你说我叫什么名字。」他淡然眉眼添了三分怨、七分嗔,融成一片娇意。
  顾长夜的眼瞥见那块灵玉,眼神一惊,再望住那张含着若有似无委屈的脸,忍不住向前走了三步,一把抱住他。
  「未央……」顾长夜醇厚如酒的嗓音低吟。
  未央浑身僵住,回抱住顾长夜,「你想起我了?」
  「没,可是你应该很重要。」顾长夜好似收紧了掌中线,捉住了梦中那点模糊,「小妖,我的灵玉好比你的内丹,我把这交给了你,等同把生死交给了你,为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若我说,你爱我,你信吗?」
  「爱?」顾长夜的嘴角勾起若有似无地笑,「你是说那种令人生不来、死不去的东西?」
  未央仰起脸,对着他灿出一抹笑容,张口欲言,却瞬间定格。
  顾长夜低头吻着他轻颤的嘴角,刺进他背脊的尖锐指甲缓缓地钻往更深的血肉里,湿润温热的感觉,一点一点的填平心底那抹恐惧。
  暖融一片。
  「小妖,若是如此,你死了,我就是天下至主,无谁可敌。」
  未央灿烂笑容趋于平淡,只是一双眼眸深情不变,他甘于承受着血肉之苦,无惧即将来临的刨心之痛。
  「长夜,我若死了,你一个人该何等孤独?」
  「孤独?」顾长夜顿下动作,好似被这新鲜的词给吸引住,「那是什么东西?」
  「这一个月,你都没感觉到孤独吗?」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未央吻着他下巴,「长夜,没关系,我不疼,你给的都不疼,你要我的心,你就拿走,反正它早就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不急,你慢慢儿拿,我慢慢儿还,等你腻了,我再把内丹吐出来给你,让你结束我。」
  顾长夜此刻却迟疑了,这个未央也给得太干脆。
  「你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你看我怕得、疼得手都在抖。」像是要取信于他,未央将颤抖的双手举至他面前。
  顾长夜鬼使神差地撤出他血肉模糊的背脊,握住那一双手,真的在抖,一颤一颤得好厉害。
  「那你还让我杀死你?」这个妖,好奇怪,不讨饶,却找死。
  「你要我就给。」
  顾长夜一顿,恍然大悟,漠然的眼眉溶出一抹缓色,「你喜欢我,小妖,你爱我爱到愿意死在我手上嘛。」
  「生若无欢,死又何惧?」
  顾长夜凝住未央,这句话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小妖,他们都乏味得很,还是你有趣,不如我饶你一命,你从此跟着我。」
  未央温柔的笑了,笑得眉目都弯了。
  顾长夜忍不住感到胸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
  「不行?」顾长夜皱眉。
  未央话锋一转,恬淡的面容隐隐投射出战火的哀艳,「今日我非死不可,长夜,我只求你让我为你戴上灵玉。」
  「行。」
  顾长夜看着未央唇边笑容深了几分,瑰艳如桃花的唇轻轻地吻了一下灵玉,他眉宇顿时锁了几分,闷。
  那唇不该落在玉上。
  未央长眼扬起,显得更加狭长,长得生出了一丝媚、一点春,看得顾长夜心尖儿又痒。
  想做些什么。
  顾长夜双眼盯着未央,还在琢磨。
  未央对着他轻轻一笑,笑出了声音,好听。
  未央将灵玉贴在他额上,暖融的热从眉心扩散,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整个脸都暖热起来,像久旱的人抿着一点甘霖。
  暖热随着血液流转周身,汇入丹田,和精元渐渐地融在一起。
  瞬间,顾长夜瞠大双眼,冷光如箭,射向未央。
  「你做了什么?」顾长夜发觉自己竟动也不能动,法力也催动不了。
  他着了小妖的道。
  「施了一点咒术。」未央恬淡的脸生出一丝幽怨,「长夜,你也不必怨我。我原来也不知道会这般容易,忘了记忆,你还是被我迷了心窍。我还以为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和你打得天崩地裂呢。」他调侃地笑了笑。
  顾长夜见他化出了一把剑,日华,「你是来杀我的?」
  未央点头,「是,我是来杀死你的。」[切勿散播]
  顾长夜动弹不得,然,黑白分明的双眸却一点一点地生出血丝,转眼,双目赤红,犹似能滴出血一般。
  那瞬间,风起如猛兽,嘶鸣震万里;云涌如怒涛,卷起三千丈。
  未央无惧含笑,向前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变得如冰一般的脸颊,转瞬半张脸冻成青紫,相贴的身体僵硬如冰柱。
  「长夜,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爱我,我想这是我最大的憾事。」
  顾长夜一震,风云略停。同时,耳边一阵低语,那把日华剑发出刺眼光芒。
  一念迟疑,那把剑对着未央的背猛然飞刺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笑颜,在日华剑穿刺过他心脏时,依旧不改颜色。
  望着他的笑,混着他血液的日华剑刺入心脏,穿过自己胸膛时,顾长夜居然不感疼痛。
  再眨眼,胸膛泛起灼热,未央施的咒术已解。
  风消云散。
  他抱着未央缓缓落到地面,一双眼生出一丝茫然,他拔去那把穿胸的剑,未央忍不住蹙了双眉,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
  他的血溅上自己脸面时,顾长夜觉得有什么粉碎了。
  「长夜……你曾说过……日华剑能化你阴月之力咳……」未央又呕出一口血,「我想也能暂时抑制魔性……你快回仙界、入天池,长老已备好一切,等你……我在灵玉里封入三昧真火……你若不除魔性,必受真火焚烧而魂飞魄散……所以,快去……」
  顾长夜只是茫然的抹去他的眼泪,胸口开始痛了起来。
  「不……」不要再说了……
  未央误会了他的意思,皱眉,随后又缓了脸色,「你若不去……也好,咱们就一同死在真火之中,也算圆满。」
  「什么意思?你也为三昧真火所缚?」
  未央看着他薄怒的眼,轻笑着嘴边淌下血丝,「傻瓜,」他倏地又变了脸色,「长夜,我好疼……你抱紧我……紧一些……」
  顾长夜的阴气足以抵挡日华剑的阳气,未央虽有他血液精元,却不是顾长夜,小小妖精哪里是神器日华的对手。
  一团火焰,在未央胸口的窟窿灼烧起来。
  顾长夜觉得一热,低头见到,登时发出一声嘶吼。
  「不——」
  长夜,我们的永远会不会很远?
  迦罗山好漂亮,咱们往后就住这里好不好?
  那你会喜欢我吗?
  你和这夜一样,看起来深不可测,而且咱们相遇于夜,你,可愿以长夜为名?
  真是固执,不如你就姓顾吧,顾长夜。
  你竟问我是谁?长夜,我宁受千刀万剐,雷殛之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也不要你救我,却忘我,你知不知道。
  长夜,我不喜欢你问我是谁,我不要三番两次跟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长夜,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爱我,我想这是我最大的憾事。
  顾长夜抱紧了怀中人,眼角落下一滴墨黑色的眼泪,黑气抽离泪水时,空气中隐隐飘荡着无数凄厉的尖叫声,而后又随着眼泪的蒸发而散去。
  他手掌向上生出一团紫气,紫气凝成一块玉,他将玉送进未央心窝,那火瞬间被紫光包围消灭,同时,两人身上的窟窿缓缓缩小,直至复原。
  「未央,你给我醒醒,我不准你有事,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你,未央。」顾长夜嗓音嘶哑,身影疾如闪电。
  未央咳了一声,掀起一丝眼皮,嗓音虚弱无力,「你记起我了?」
  顾长夜抱紧他,紧到要将他融入身体里,才不用总是为他拧碎这颗心,「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从你还是株懒散长不大的小草开始,然后长成大树为我遮风、听我说话,一直到未央跟沈未央,什么都记起来了。」
  小草……听他这么一说,未央恍惚忆起,在他还是株小草的时候,总有人会拍他的草叶,骂他小懒虫,却又喂他露水。
  好远、好远的从前……「长夜,不许成魔。」
  「我不会,只要你……」
  不会就好,未央无力再听他啰唆,噙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懒懒地合上那丝光明。
  他知道有顾长夜,他不会死,只是他好想睡,就让他睡一下吧。
  「未央——」嘶哑的嗓音悲震九霄,顾长夜双目腥红,目眦欲裂。
  未央,我绝不会让你死!

  顾长夜觉醒,魔族连失了凌非和他,战力大不如前,仙族全面反扑。
  浸泡仙池七七四十九日,再有佛陀舍利子,观音大士加持,顾长夜再醒,魔性泯除。
  未央在天人的照料之下,比顾长夜早醒三日,在他得知顾长夜无碍之后,便投入诛魔战事。
  一日,他从凡间回来,找上天人,「长老,你说修罗沙华到底想做什么?」
  天人点头,「我也想不透,从头到尾,他从没亲自出战。领军魔族的一直是凌非,后来是阿月,他似乎就这么放任他们两人,说他隔山看虎斗嘛,损失的却都是他的人。」
  「长老,咱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
  「你想怎么着?」
  「我须去一趟魔界。」
  「你还要去?」
  「我要见修罗沙华一面。眼下魔族节节败退,但不论战争胜败,魔族一日滞留凡间仙界,就会带来杀孽,唯一能使所有魔族回归魔界,只有他办得到。」
  天人望住他,「修罗沙华会见你?」
  「是,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他欠我一份情。」
  「阿月这一两日就会醒,你要等他吗?」
  未央脸色变了变,声音低沉几分,「还是别吧,我做出这些生死一瞬的事,他定不饶我,我有些怕。离开魔界之后,我可能不会立刻回来。」
  天人抿唇,「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未央脸色一红,眼眸几分恼意,「我也知道。我没打算不见他,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长老,我先走一步,晚了,待长夜醒来,我就走不开了。」
  「去吧。」
  天人走出殿外,看着尾随绿影的一抹阴紫,他且轻笑,又垂眸思索。
  「修罗沙华,我似也曾有一面之缘。」
  模糊的画面一闪即逝,再想捕捉,却如大海捞针。
  罢了,该想起时,自当就会想起。
  他屈指算了一算,「天劫将至,不知这回要考我什么?阿月,若是情劫,我也会如你一般为情爱癫狂若斯么?」

  魔界
  「未大夫,别来无恙?」
  正在殿中等候的未央,闻声立刻起身,恭敬一揖,却言词讽刺,「托魔君之福,正焦头烂额。」
  「好说。」修罗沙华也不在意,坐到主位之上,「坐。」
  未央坐下,细思今日来到魔界一路畅行无阻,求见魔君更是未受刁难,修罗沙华根本早已料到自己会前来见他……仿佛大局在握。[切勿散播]
  「明人之前不说暗话,我今日前来目的,想必魔君已然知晓。」
  「要我把魔灵全都召回魔界也行,我要一战顾长夜。」
  果然已知。未央浅笑,「难道没有不动干戈的方法?」长夜何时惹了他?
  「而今我魔功大成,不如当年,我要与他再次较量。」
  「如此便退兵?」
  「是。」修罗沙华毫不犹豫地点头。
  「除此之外,是否能与我共同商讨出另外方法。魔君亦知,长夜目前为我一伤,尚未痊愈、犹未清醒,这实在强人所难。」
  修罗沙华讪笑,「那我倒想知道那个受伤未醒的人,怎么说法?」
  未央一愣,心尖发凉,迟疑地往殿外望去,只见那个受伤未醒的人,笔直地朝自己走来。
  「有何不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七日后……」
  「不行。」未央断然拒绝。
  「为何不行?」开口的是不请自来的男人。
  未央转向修罗沙华,「且不论输赢,这是两败俱伤的事。你魔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觊觎你魔君地位之人蠢蠢欲动,你与长夜一战,岂不正与人可趁之机?」
  「大夫这是为我着想?」修罗沙华只手撑着下颚,挑眉一笑。
  「我是为两族着想。你们一战,必是战个天崩地裂,届时死伤无数,如此我今日宁可无功而返。」
  「那就入无界珠。」沉默的男人开了金口。
  未央回身一瞪,「你说什么。」
  「无界珠与世隔绝,即使天崩地裂,外界不受影响。」顾长夜漠然迎视。
  修罗沙华爽快答应,「行,七日后见。」
  未央眼见两人竟无视自己,索性不语
  顾长夜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终于望向魔界至尊,「你来仙界吧,你这儿乌烟瘴气,我是待不了。再者无界珠是阿日的东西,有他在才能送你进去。」
  修罗沙华微笑,眼眸流光荡漾,「既是天人之物,又需天人相助,我入仙界又有何不可?」
  「七日后见。」
  说罢,顾长夜拉着未央离开魔界。
  未央法力远不及顾长夜,满腔怒火不及出口,一阵头晕目眩,等到站稳脚步,目光恢复清明,转眼他们已回到迦罗山上。
  未央正想开口,却见顾长夜径自脱起衣衫,当机立断,才想念咒脱身,却身子一软,倒在床上。
  顾长夜随即覆上身来,「你还想逃。」
  被他拥进温暖怀中那瞬间,未央喟叹,「不,不逃了。」别人是近乡情怯,他是近人情怯,现在已经落到他手里,逃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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