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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户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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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子都是小事,只要妹妹高兴就好。”林远攸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天可真热,还是母亲这里荫静一些。”林夫人一扬手就命人端了冰镇西瓜进来,“……也去去暑气。”
  薄薄的西瓜像小山一般,立在黑釉的盘子里,咬上一口,甜津津的。
  林清音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下的形势,稍有不慎,就是无力回天。想要扭转那悲凉的结局,并非易事。“想什么呢?”林远攸放下瓜皮,自丫鬟手中接过软巾细细擦拭双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就在她眼前晃悠。
  林清音看着他俊朗的脸庞,一阵出神。
  前一世林家败落,林远攸作为嫡长子首当其冲,结局很不好。
  这让林清音越发坚定了心中的念头,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也要守护这个家,守护她的家人!

☆、第四章 奔走(二)

  “没什么。”林清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笑得有些勉强。
  林远攸就笑着同林夫人打趣:“到底是姑娘家,年纪渐长,也有心事了。”
  一听这话,林夫人立时就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清音一眼。林清音不由暗暗叫苦,说什么不好,偏偏就说起这件事情来!这下林夫人怕是以为女儿家大了有了异样的情怀,更会早早将她的婚事定下来。
  想到一年以后可能要再次和曲瑞之同床共枕,就觉得后背隐隐生寒。
  不过,该上眼药的时候,自然是要抹一抹的。林清音就趁机说道:“倒不是有心事,就是方才遇到个人,看样子倒是体体面面的,谁知道却不甚庄重……”规格之间,最要紧的就是女儿家的名誉。
  竟有人在小姐面前不庄重,林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就冷了三分,“也不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犊子?”林清音神色间更是不悦,眉头紧锁,“听人说是永昌侯,也不知怎的,从水榭那边经过。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回避,谁知道他反倒得寸进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只知道盯着人瞧……我气愤不过,就叫人赶紧领着他出府了。”早说不如晚说,等到婚事被爆出来,一切都晚了。
  “论理说,外客来访该走前院,怎么这位反其道而行之,专往后院钻?”对于林远攸的帮腔,林清音简直感激涕零。不愧是他的大哥,说话总是一语中的,直戳靶心。林夫人也听出些不对劲了,比起外人来,她自然相信自家女儿的话。若是侯爷在家,她原是想着要见一见这位永昌侯的,但现在……
  林夫人觉得,有些事情,怕是得好好看清楚才是。
  眼角余光瞅着林夫人脸上不断变幻,林清音知道她必是上了心了,也不再多说,将话头转到别处去:“也不必为了这起人不痛快,横竖以后不会再见面就是了。您看着,我房里几个丫鬟如何?”
  涉及内院之事,林远攸一向无甚兴趣,也就显出几分兴味萧索来。林夫人哪里看不出来,也就不拘着他了。待到林远攸一溜烟的出了院子,才又转过头来问:“你可是有了什么安排?”林清音就笑道:“我想着,我房中的黄云年纪虽小,可灵活得太过了些,您看可有合适的人家,就替她说了罢。”
  大丫鬟通常都是到了年纪以后蒙主子的恩典被放出去的,有的宅心仁厚的人家还会连卖身契一起还回去。不过林清音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要遣她出去。林夫人看着她眼睑下方遮掩不住的青影,只当那黄云犯了什么过错,考虑到女儿家的颜面,也就没有多问,“可巧你说起,我田庄上有几个小子也到了年纪了,到时候去说说就好了。”
  林夫人陪嫁的田庄有好几处距离燕京城有千里之遥,黄云若去了那里,这一生怕是都不能再返回燕京城了。但前生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烈,由不得林清音心慈手软,也就没有异议,点点头:“一切但凭母亲做主。”林夫人越发肯定必是这黄云犯下了大错,大户人家多得是这样的事情,也并不稀奇。
  没几日林夫人就递了消息,说是在镇江有一处田庄,里头护院的小子恰巧到了婚娶的年纪,也就将黄云说给他了。得知这消息的黄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怔怔的看了林清音好一会,忽而掩面痛哭。
  林清音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上一世,林家还没有落败之时,她便趁着她出门赴宴的当口和曲瑞之黏上了,这样的丫鬟,现在只有一个结局——撵出燕京城。林夫人到底还是替她找了一户婆家,也算是念着旧恩了。
  等到十五那一日,林夫人早早的按品着装,进宫拜见。出来之时,已经是黄昏,夕阳西下,林清音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说着话,试图套出些什么来。然而林夫人怏怏的,也没有多说。
  林清音便知事情不大好了,怕是林贵妃,已经将她和曲瑞之的婚事,提到了台面上。
  自然了,这事可能已经得到了林侯爷的默许,甚至而言林夫人一开始也是同意的。只不过前几日她才“无意”透露了永昌侯不庄重之事,怕是就在林夫人心里卡上了一根刺。“娘娘许了,让你三日后进宫,你们也见一见。”林夫人冷不丁的打破了沉默。
  丝毫没有预见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心事。
  准确来说,她和林贵妃虽说是姑侄关系,但深宫那样的地方,亲情可能磨灭得十分淡薄,在权势,利益面前低头,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林贵妃没有子嗣,眼看着是得宠,可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
  而三皇子作为皇上的长子,又是元皇后所出,自然有最大的夺嫡希望。曲瑞之作为他的表弟,日后前途怕是不可限量。但唯有林清音知道,所谓遮天的权势和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要不了几年,一切都会斗转星移。
  林清音嘴角动了动,视线落在院子里红艳艳的石榴花上,半晌没有言语。
  转眼就到了三日后。
  “多说多错,娘娘虽说是你嫡亲的姑姑,可也是贵妃娘娘,你进宫以后,万万不可失了礼数。”林夫人一面打量她的装束,一面低声嘱咐。林清音默然坐在榻上,一一应了,心中虽有些紧张,但面上仍是淡淡的。反倒是墨紫,紧张得了不得,一会替她整理丝绦,一会又扶一扶发钗。
  好容易挨到午膳用完,才由丫鬟簇拥着出了门。
  这是林清音第二次进宫。
  第一次是林贵妃的千秋,林家女眷奉命进宫替她贺寿,当时林清音也不过只有八九岁的模样,也只在席间远远的看了一眼。只记得明晃晃的宫灯下,每个人都是笑语盈盈,却是格外的陌生。那时林贵妃还吩咐宫女抓了果子与她吃,又问了几句话。只是时隔几年,那时的记忆,早已模糊。
  那时的心境到底如何,已经无从知晓,但说到底,对比如今的处境来,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眼下,她所要做的,就是说服林贵妃。这门婚事,是断断不能结的。而说服了始作俑者,其他的诸如林侯爷和林夫人,就会好说很多。
  她只有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第五章 奔走(三)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女子来说,太过富丽堂皇的妆饰未免负担过甚。在这六月天里,能逃过那些繁琐的服饰,林清音不得不说暗自庆幸。只是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马车很快就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初次进宫时,有大人带领着,只要有样学样,总不会走了岔子,然而这一次却是自己独自进宫。该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同宫人们打交道,出不得半点差错,否则就会丢了林家的体面。饶是在家时排演了许多遍,此时也有些忐忑不安。
  走过白玉石砌成的曲桥以后,就到了林贵妃的栖凤宫,接着又是层层的通报。等到林贵妃真正得知消息,又要耗上一些时候。是以在很快看到接待的女官折返时,她便不无诧异,可见得林贵妃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
  开步走时,不时看见几个小宫女停下来瞅着她,目光诧异。她也没什么心思放在心上,只想着待会要说上好些话来劝服这位贵妃娘娘。她以为她会看见一位衣着华丽,高高在上的女子,谁料在宫女推开门的一刹那,却只看见林贵妃坐在白玉榻上,只着了几件素雅的薄衣,左右两侧的宫女正兢兢业业的扇风。
  看来并非她早早做好了准备,而且根本就没有准备什么,就这样素面朝天的见了家人。不得不说,这叫林清音心里稍稍定神,忽上忽下的心一瞬间便定在了半空中,依照大礼拜见了林贵妃,就在下首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
  “想不到不过几年的光景,已经出落得这般动人了。”温和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长得比我年轻的时候出挑多了。”在她说话的当口,宫女们都退了下去。林清音立刻明白过来,今日她有话要对这位林贵妃说起,而她,现在也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可真是巧合。
  “姑姑。”林清音扬起小脸,低低唤了一声。
  林贵妃仔细看着自己的小侄女,在她进宫之时,林远攸也不过才出生,后来林清音满月之时,有人抱着她进宫让她瞧瞧。只记得那时胖乎乎的小婴儿,静静的躺在襁褓里,也不哭闹,就那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将她盯着。
  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由不得人不感叹韶光易逝。
  “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林清音想了一下,摇头,“侄女愚钝……”见了一旁的茶几上有余香袅袅的清茶,忙奉了一杯。“你是林家唯一的嫡女,就如同当初的我一样……”林贵妃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人质疑的笃定,她靠在榻上,深深打量着面前的侄女,“你来时,家里可有交待些什么?”
  还能交待些什么?不外乎是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凡事三思罢了。
  但林贵妃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别样的深意,但林清音可不敢在她面前玩花招。能够在风云诡谲的宫中屹立不倒将近二十年,就已非常人可以做到了。“父亲出门在外,自然没有嘱咐。唯有母亲千叮万嘱,令我务必小心谨慎,莫要叫姑姑为难。”她如实的说了出来。
  “在之前,家里有替你说亲了么?”
  林清音不由愕然,一般来说,深阁女子听到这个话题,多半会羞涩难当,扭捏个半天。可是她没有,哪怕心里的确有许多的窘迫,但仍旧是坦然的答道:“之前听说过风声,只不过母亲那边似乎不大乐意叫我知道……更何况大哥和大姐都未成亲……”
  “你大哥是男子,自然不同。女子最好的年华只有几年,经不起蹉跎。至于你大姐,不过是庶出,晚些就晚些,又有什么打紧的。”话里的意思,似乎对林碧波很不以为然。这样难怪,身为嫡女,对庶女总是有些隔阂。
  林清音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今日,不止是她自己,林贵妃也要主动和她说起婚姻大事了。“清音,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日,你和我一样,走到这一步,你会如何?”听得这话,林清音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上一世已经是那样的结局,这一世若是进宫,只有更糟糕。皇帝的年纪都可以做她的祖父了,更何况眼下还有谣言说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虽说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这话既然传出来,必然有它的理由。
  只是,她不能不回答。
  “第一件要事,自然是要维护林家的利益……臣妾臣妾,必是先臣而后妾……况且,这宫中,起起伏伏也是常事……”这话说得有些造次,只是林清音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里面裹着一大早才摘下来的几朵石榴花,“就好比这石榴花,有繁花盛开的时候,也有碾落成泥的时候……”
  她希望用这样暗示的方式,叫林贵妃明白,眼下的富贵只是眼下,长久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她忍不住偷偷瞟了林贵妃一眼,却见她怔怔的,似乎在出神。过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先臣而后妾……”顿了顿,轻声道:“你再多说些。”
  她知道的,看见的,并不比林贵妃多,甚至而言少得可怜。毕竟二人的人生阅历和生活环境大大的不同,哪怕是两世为人,也有许多事情不明白。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和前朝素来有撇不开的关系,但是,林家不能当那出头鸟。
  百年的世家,急功近利的结果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唯有沉稳二字才能保得一世的安稳。擅自参与夺嫡之事,一旦站错了队伍,那就是灭顶之灾。与其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还不如袖手旁边,至少日后出了事,林家干干净净,没有错误可抓。
  林贵妃表情很凝重,再也不见方才的闲适轻松,林清音心口闷闷的,直往下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姑姑,您在宫里,是不是过得不痛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唯有二人才能听见。

☆、第六章 朱阁(一)

  她没指望林贵妃当真说出什么真心话来,毕竟对于她而言,作为高高在上的长辈,和小辈说起私事,总归是不大正常。但林清音就是觉得,在这繁花锦绣的外表下,林贵妃似乎并不开心,甚至有些郁结于心。
  她只是想作为侄女,至少关心一次这位姑姑。
  “什么是痛快呢?”这声音轻飘而虚渺,就好像来自不可知的远方。“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进宫服侍皇上……”林贵妃蓦地红了眼眶,“当初到这见不得人的地方,便知道是这样的结局。离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正房的院子里亲手种了一株石榴树,想着到了石榴结果的时候,家里人或许就会念到我了……”
  林清音忽而觉得很难过,她是真正为她的姑姑难过。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都在这深不见底的宫中度过,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孤寂的夜晚,守了多少盏青灯。她拈起那石榴花,温声细语:“姑姑不知道吧,这石榴花,便是您说的那一株,是我早起时摘下的,还带着露水呢。”
  在她温和的目光中,林贵妃接过了那艳红的石榴花,放在鼻下嗅了嗅,露出浅浅的微笑来。“想不到开出的花这样的漂亮。一转眼,都好些年了……”颇有些唏嘘的样子。她哪里好再接着这令人伤怀的话题再说下去,正冥思苦想该起什么话头,就听见林贵妃轻轻的笑声。
  “你手上戴的这个镯子,是你母亲送的吧?”她冷不丁的问。“是这样的,说是当做生辰礼物。”林贵妃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些,“这镯子是当初我送给你母亲的,用上好的鸡血玉雕的,听说用来辟邪是极好的……”
  林清音恍然大悟,难怪林夫人再三嘱咐让她戴着这镯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此番进宫的目的,可不是叙旧和感叹世事这么简单。
  一念及此,林清音决定主动出击,也就开门见山的问:“姑姑此番召我进宫,是否是为了我的婚事操心?”林贵妃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主动,但看着她,便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反而觉得欣慰,“不错,当初本没有这个想法,后来你母亲对我说,你想要见我。那时候我便想,或许也该亲耳听听你的想法。莫要如当初的我,稀里糊涂的就被送进来了,之前半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那时候,不是没有过挣扎吧。
  在这一瞬间,林清音只觉面前的女子美得令人心惊,却好像那刹那绽放的烟花,美不过一个夜晚。这种感觉令她心里很不好受,前世林贵妃卷入夺嫡风波,三皇子失势以后,林家也一蹶不振,最后流放的流放,变卖的变卖,一大家子人就此天各一方。好在皇上还顾念着元皇后的旧情,对她的母家并没有追究,永昌侯府这才在夹缝中艰难的存活了下来。
  谁料他竟迫不及待的对她下手……
  而现在,林贵妃虽说已经年过三十,可丝毫看不出年纪,乍一看仍觉得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少妇,只是除了那双眼睛。没有历经过风浪的人,是不可能有那样深沉而又沧桑的眼神。看来,林贵妃在宫中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林清音很能理解她的处境,皇上再如何宠爱,也终究有仙逝的那一天,到那时没有子嗣的妃子,说不准还会被要求陪葬。即使逃过这一劫,日后深宫苦冷,有得是层出不穷的新人,林贵妃年华渐老,又有谁还会记得她呢?
  一想到这里,就想到了方才林贵妃所问的那个问题,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她很乐意为了林家的利益牺牲一些东西,但是不是以这种方式。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关乎她的后半辈子,这个代价实在太大,她付不起,也不想付。
  林清音有些郁结,她逝去的时候,皇上还健在,也没有立太子,根本不知道日后谁会继承大统。是以虽说知道两三年以后的事情,对于林家作何选择,却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只知道不要吊在三皇子这棵歪脖子柳树上罢了。
  不过,既然林贵妃愿意听听她的想法,她也十分乐意说一说,这次她改变了委婉的说辞,径直说道:“若是按姑姑您的意思,我们林家,应该和哪户人家联姻?”这种欲言又止的话题本不该由他挑起,但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即便是羞涩不已,却也要坦然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朝堂之事,我虽知晓的不多,不过到底也服侍皇上这么些年,对他的心思也算是知道一些。”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就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元皇后温柔娴淑,深得皇上喜欢,这么多年一直挂念在心,又只留下了三皇子一人。”说着这话,就仰了仰下巴,“未来,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了。”
  根本不是这样!
  林清音只觉得自己骨子里都是深深的寒意。
  林贵妃作为林家人,自然不会捏造这种大事。反过来想,她贵为贵妃,这些年一直陪伴皇上左右,尚且算错了皇上的心思,那么,皇上的疑心病和警惕心该有多重!林贵妃或许聪慧过人,但和皇上比起来,或许只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那个人,分明是冷眼旁观着后|宫的一切,却装作什么也不知情一样。
  林清音倒吸了一口冷气,强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事情,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话头,“眼下三皇子是得宠,可以后呢?”她认真的望着林贵妃,“皇上正当盛年,即便是偶尔懒怠了,传出些什么来,可谁能保证事情就是铁板钉钉?”
  又看了林贵妃好几眼,索性将事情说死:“姑姑已经贵为贵妃,这后|宫除了元皇后便是您,又何苦去冒这样大的风险。若是成功,林家或许荣耀,可若是失败——”她硬生生打住了话头。

☆、第七章 朱阁(二)

  若是失败,林家所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夺嫡之事,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流放,抄家,斩首,是可以想见的结局。
  她所说的字字句句,林贵妃并非没有想过。只不过早些时候三皇子所说的似乎句句在理,这才令她怦然心动。在这红颜易老的宫中,她已经年过三十,尚无子嗣,会有怎样凄凉的结局几乎可以预料。
  但林清音方才的话,可谓是振聋发聩,叫她瞬间便清醒过来。
  的确,现在林家已经有侯爵,子子孙孙都能承袭,即便是不涉足夺嫡之事,也能荣华富贵这一世。只不过三皇子已经率先抛出了橄榄枝,若是拒绝,只会驳了他的面子,日后一旦他继承大统,说不定会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一时之间,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清音仔细的看着林贵妃的脸色,眼见着她眉头紧锁,已知有了烦心事,便问道:“姑姑可是还要什么放不下心的?”林贵妃抬起头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她,片刻只有才轻声道:“三皇子之事,你如何看?”
  林清音立刻会意过来,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件事情。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三皇子秋后算账的后患。但林清音清楚的知道,不出两年,三皇子就会因为谋反之罪被告发,从而一败涂地。和他扯上关系的那些人,除了元皇后的娘家人,全部都被诛杀,流放。就连林贵妃都没有幸免,在这件事以后没有多久,就暴毙宫中了。林家作为林贵妃的母家也受到牵连,偌大的侯府一瞬间成为了空宅。
  林清音虽说活了下来,但身子却是一天天颓败了下去,渐渐的就有些力不从心。从前只道是心中忧思过重,现在想来或许是从一开始曲瑞之就暗暗在她的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只不想留给世人落井下石之名。
  在猜想到这背后的真相以后,对曲瑞之的恨意越来越深,只恨不能立时就叫他付出代价才好。
  “即便是三皇子当真成功,永昌侯也不过是皇上的表弟,到底是隔了一层,而我们林家和皇上,岂非隔得更远?”她先引着林贵妃往最好的方向去想,随后一语中的:“不过姑姑您想想,三皇子借着您的力量夺嫡,日后是否会将您奉为皇太后?这么多年您和三皇子一向没有什么往来,自然就没有多少交情,将来是否能当真恭恭敬敬的尽孝?”
  算来算去,林家所得到的,根本不能和面临的风险相比。
  “再进一步说,眼下一切都是未可知的,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俗话说登高望远,皇上或许比谁都看得清楚。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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