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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庸风雅录-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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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渴望施展的人才有用。对我来说,做学问并不是一件适合‘施展’的事,而我,”微微笑了笑,“你知道的,完全不是一个适合‘施展’的人。你不必为我担心。昔人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莫非不能做学问?几椽茅,几竿竹,处深山,莫非不能做学问?我如今衣食无忧,生活安定,真说起来,哪里有什么小鞋可穿闲气要吃。”
郝奕也笑了:“要不……你到我玉门书院来,一年内评级,安家费五万,意下如何?”
方思慎一愣,似乎当真想了想,然后道:“谢谢,还是不了。这边图书馆古籍所比较全,查什么都方便。”
郝奕仰脖灌下去半瓶啤酒,哈哈大笑:“你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是谁才说用不着更高更大的平台,嗯?”
“师兄,我的意思是……”
郝奕摆手:“知道知道。你啊,说得好听,是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说得不好听,整个一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算是看清了,不是你拿人家没办法,是人家拿你没办法。这可不正得了老师真传么?……”
周一方思慎照常到学校上完课,才出教室就被院长秘书堵住,拉到僻静处,递过来一个手机:“黄院长要跟你讲话。”
黄印瑜在那头软硬兼施,逼问遗物去向。方思慎道:“院长,麻烦您先和校长谈。学校跟院里达成一致,我才能考虑您的建议。”感觉出黄印瑜压抑的怒气,飞快地挂了电话,掏出一张遗嘱复印件交给秘书:“请把这个转交黄院长。”
那秘书跟他一道从教学楼出来,方思慎不想理对方,奈何两人顺路,只得默不作声低头走自己的。
“哎,听说华大鼎手里有真古董,价值几千万,是不是真的?”
方思慎站住,看着他不说话。
“你、你死盯住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想要……神经病!”那秘书低声咒一句,急急走了。
郝奕昨天办完快运就搬到了凉州驻京办招待所,方思慎下午直接过去跟他汇合。
驻京办效率相当高,各项准备工作早已做好,文书都是现成的,只待双方签字。现场居然还有几家媒体等着采访。那驻京办主任极其能说会道,从吹捧华鼎松的人品学问开始,一路谈到对西部教育事业的支持,连老教授当年大改造时期曾与凉州结下短暂缘分的往事都挖了出来,可见没少做功课。
方思慎迫不得已陪着照了张相,脱身躲到旁边。郝奕知道他不喜欢这些,悄悄表示歉意。方思慎摇摇头:“没关系,这样反而好。不管怎么说,是表达重视的一种方式。师兄晚上走,我就不去车站送你了,一路顺风。”
郝奕跟他握握手:“多保重。有机会到凉州来玩。”
第二天,几家京城本地媒体文教版都报道了京师大学著名国学教授华鼎松遗物捐赠凉州玉门书院国学系的消息。至于郝奕回去之后,玉门当地如何大肆宣传,乃是后话。
方思慎在学校,以为会有人来找麻烦,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心想大概生米煮成了熟饭,有些人再恼怒,也只有无可奈何的份。说不上高兴不高兴,只是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晚上回家吃饭,方笃之道:“华大鼎的遗产,这么着也罢了。”到底有些不甘,语调间带着酸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平白便宜了玉门书院。你那师兄,这回可真是春风得意了。”
这些事上,方思慎向来不与父亲争辩,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听过便算。
方笃之看儿子瘦得简直没形,又替他盛一碗汤:“多喝点。事情都了结了,你安安生生好好休息,再这样下去,不如辞了课在家歇着。”
“爸爸,我很好。”方思慎把汤一口气喝光,“您别担心,我真的很好。”
星期四中午,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竟是何女士打来的,声音温柔又礼貌:“小方,Jasmine想跟你见个面,她不太方便直接联系你。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方思慎知道Jasmine是秋嫂的西文名。她们朋友之间,仍然保留着多年海外生活的习惯,以西文名字相称。
丝毫没有犹豫:“有,有时间。”
何女士给了一个地址。等晚上方思慎找过去,才发现是东城鲤鱼胡同深处一家酒吧。这边属于专供外国人消遣的区域,入眼尽是稀奇古怪的招牌,缤纷迷离的灯饰,音乐都控制在店铺内部,望去一片无声的光怪陆离,很有些魔幻效果。
方思慎从未来过这里,找到地方,门牌店面确认了两次,才踏上台阶。
侍者彬彬有礼地迎上来:“先生几位?”
“我与Shannon何女士有约。”
“啊,这边请。”
店内光线昏暗,分隔成若干个独立的小空间,轻柔的歌声伴随着低微的谈笑,根本看不见人,私密性极好。
侍者将方思慎往里引,一路碰到的多是老外。深处角落的位置,两位女士正在聊天。
打过招呼,秋嫂伸手倒茶,何女士道:“之前听Jasmine说要去参加华老先生的追悼会,顺便了解了一下老先生的生平,非常钦佩,我就冒昧跟着去了,希望没有打搅。前天看新闻,老先生的遗产由你做主捐给了西部的大学,更加令人佩服。真是没想到,年纪这样轻,境界这般高。”
方思慎被她夸得脸红:“没有您说的那么好。是我师兄在那边,有条件将老师的东西保护得更妥当些。”
聊了一阵,何女士借故失陪,留下另外两人单独说话。
“秋嫂,他……最近怎么样?”
时穷节乃见。秋嫂望着对面那双真诚急切却又内敛自控的眸子,深感少东家如此会看人。这门本事,虽连城拱璧不啻。
“洪少怕你担心,托我转达问候。只是时值非常,我不好贸然联系你,才借了老先生丧仪的机会,抱歉。”
“没关系的。老师知道他。”
这一点秋嫂却未曾料到,不由得对二人关系有了更深的认识。原本还有犹疑,这时下定决心,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在桌上,双手推至方思慎面前。
“这份东西,是洪少秋假回乡前夕,临时寄存在我这里的。但是……最近发生了一点事,与我有些牵涉,继续拿着,恐怕不是十分妥当,我想,不如交给它的主人。”
方思慎疑惑地拿起信封,抽出里边的东西,打开来,竟是一份房地产权证。
黄帕斜街甲二条十三号院,所有人明明白白写着:方思慎。起始日期是共和六十一年三月。
在他心目中,那黄花梨书架楠木书案,还有小书房配备的高科技现代化用品,价钱已经高得难以接受。他一直以为洪大少说送礼,送的是屋子里的设施布置。
“他什么时候……怎么会……我不能……”
端着薄薄的烫金红印证书,方思慎不知如何是好。
秋嫂见他捧起来又放下,似乎拿不定主意,轻声解释:“黄帕斜街四合院,年初就已经全部售罄。留作自用的院子,对外也一直宣布已售出。五月里洪少整顿公司,项目转让得差不多,鑫泰地产等于跟本家没了多少关系。另外这边的业主身份都不一般,轻易不会有人来查,我也早就搬出来了。所以你尽可放心,别透露出去就行。”
方思慎抬头:“秋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只是洪少为这院子花了许多心思,咱们都谨慎些,就当保存他一片心意吧。你觉得呢?”
方思慎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证书上的文字。过了一会儿,忽然问:“秋嫂,刚才您说,最近发生了一点事,与您有些牵涉,不知道是什么事?方便让我知道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秋嫂微微侧头,一手托腮,从容淡定。心想对面这位似乎等闲不问俗务,此刻开口问了,什么都不告诉,只怕要着急上火。
“洪少不是对艺术品投资感兴趣?跟朋友们合伙,私下弄了个小公司玩儿。他本人没占多少股份,又一直赔钱,知道的人也就不多。家里出事之后,这边的生意没工夫打理,当然跟着停了。谁知前些日子,忽然有人上门来查问。我其实没直接参与过,但是帮四合院的业主们买过几样东西,算是有合作关系,所以……”
秋嫂端起茶杯:“这种时候,稳妥些总没错。洪少把这么重要的文件交给我,总不能在我手里出事,想来想去,不如请你本人保管。别担心,这块儿的生意正规得很,查不出什么来,顶多就是耗着。权当防范于未然吧。”
方思慎想起偶尔在四合院消磨时间,两个人一块儿翻看圈点过的那些艺术品拍卖手册,一个名词冷不丁冒出脑海,许多断断续续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绷直脊背,稳住声音:“秋嫂,他那个艺术品投资公司,是不是叫做……‘真心堂’?”
“是。”秋嫂点头,心中暗忖,这个问法,他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方思慎许久没说话。
老师逝世那天,与学政署监察处调查员那一番憋屈的对话,仍然记忆犹新。
“你父亲持有‘真心堂’百分之十的股份,请方博士解释一下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
此前忙于丧事,方笃之那边开了两天会,回家后表面一切如常,导致方思慎至今也没想起来跟父亲提及被调查的经过。
将产权证书捧在手里看了又看,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烙在眼中,记在心底。最后小心翼翼放到桌上,轻轻推回秋嫂面前。
“小方,这是……?”
“秋嫂,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将这个院子马上卖掉?”
秋嫂意外之下,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旋即压低嗓门,“小方,你想清楚,且不说它有什么别的意义,这是洪少给你留的后路,不到万不得已……”
方思慎截住她:“秋嫂,我明白。我也舍不得。但是……”坚定地望着对方,“不是说老爷子还没出来?应该需要很多钱吧?请您告诉我,有没有可能马上卖掉,然后把钱交到他手里?”
秋嫂摇头:“小方,你不必这样……”在她这个人生经验丰富得多的旁观者看来,方思慎的决定太过冲动。
“秋嫂,我有这么做的充分理由,他会明白的。何况,东西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如果能换钱办事,帮他保人平安,那就足够值得。”方思慎恳切道,“他把东西交给您,可见信任。这些事情,我一点不懂,只能请您帮忙。除非卖不掉,那就没办法。”
“怎么可能卖不掉?黄帕斜街的院子,坐地起价,半年内涨了五成,有的是人想要。”
“那……大概能卖多少钱?”
“包括里头的东西一起,起码五千万。”秋嫂心痛起来,“连鸟笼子都是小叶紫檀,素素喝牛奶用的是骨质瓷碟——出手这么急,肯定要吃亏。”
方思慎小声惊呼:“这么贵!”
“价钱算什么,关键是难得。得找个识货的买主才好。”秋嫂看看方思慎,“小方,真的要卖?”
“嗯,真的要卖。麻烦您尽量找个识货的买主吧。还有就是……钱能送到他手里么?”
秋嫂轻啜一口红茶:“能。”
放下杯子,慢悠悠讲起故事来:“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因为一些原因,匆匆回到国内,潦倒得不行。唯有表妹一家子热心义气,肯留我白吃白住。有一天外甥突然说他老板着急找个临时翻译,问我去不去,我答应了。这是我跟洪少头一次见面。不瞒你说,那时候我真没怎么看上他。只是没想到,翻译了两回,他就约我谈正式聘用的事。现在想想,要不是遇上这么个小老板,我的日子可能完全不同。人与人之间,这就算是缘分。”
把桌上的产权证书收回包里:“小方,既然你这样决定,我也不说什么了,毕竟这是你跟洪少的事。至于钱,你尽管放心。”
第〇九一章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方思慎忍不住上网查了查真心堂,找出些生意动向拍卖广告,多是半年前的旧闻,看不出什么涉及复杂内幕的东西。
又搜了搜河津矿难跟金银海矿业集团,果然,事故处理早已尘埃落定,而有关洪家偷税漏税,河津乌金行业行贿受贿的报道,比之一个月前的甚嚣尘上,含蓄收敛许多,只是内容倾向并没有发生质的变化。
最近几个月应接不暇的变故,逼得方思慎这个书呆子迅猛进步,竟然能够感觉出字里行间隐约存在的博弈与僵持。他越发肯定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这个时候,洪歆尧一定非常非常需要钱。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细细弯弯一钩弦月,心想:不知道多少钱能救出他父亲。继而想到真心堂,想到自己的父亲,又觉得对于方大院长来说,钱还是少一点儿的好。
周五,方思慎在办公室忙课题。这么久无人督促,学生们难免懈怠。即便如此,也积压了不少内容等他审核。粗略整理到下午,发现几个骨干成员最近一周几乎没有进展,恰好一名大三男生在,便问起缘由。
这位叫韩彬的男生从课题组成立伊始便加入进来,一直表现得积极上进,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元老。
他支吾几声,也没说出个具体原因。方思慎想着自己个多月来什么都没管,年轻人总有偶尔跳脱的时候,不好意思多说,提醒两句便罢。
过了一会儿,韩彬收拾书包离开:“方老师,我先走了。”
方思慎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根本没转头:“好。我看完这些会把修改意见发给你们,注意查收邮件。”
韩彬望着他无知无觉的背影,又看看办公室另一边已经搬空的大书架,站了片刻,推开门走了。
直到父亲打电话,方思慎才起身回家。
晚饭桌上,气氛正好,不经意道:“爸爸,这些天太忙,有件事忘了跟您说。”
“什么事?”
“就是……老师走的那天,您开会没有回来,学政署监察处的调查员找过我。”
方笃之筷子正伸到半中间,闻言继续夹菜吃饭:“嗯,果然问到你这里了。都说了些什么?”
“问了当年金帛工程竹简的事,我建议他们提请最高学术委员会重新调查。”
方笃之停下动作,大笑:“好建议!还有什么?”
“还有,提到您有真心堂百分之十的股份,问我知不知道,我说不知道。”
方笃之点头:“这个你确实不知道。是私人关系往来,做艺术品投资,与公职无关。他们查过一阵,查不出什么,偏拖着不肯了结。这种事,你要知道,拖的时间越长,越说明没问题,不过是有些人失望之下仍不甘心罢了。不要紧。”
方思慎捏紧筷子,望着父亲:“真的……不要紧?”
见儿子这般担心自己,方大院长笑着解释:“确实不要紧。第一、我拿的不是干股,虽然没出钱,但属于智力投资。不光我一个,另外两位高级顾问也属同样性质。凭自己学识智慧挣钱,劳动所得,光明正大。第二、我只是个顾问,不参与实际运营管理,就是真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我头上。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因为这个妨碍公职,更没有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或者为请托人牟利,不构成任何违法行为。”
给儿子夹了只虾仁:“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听上去头头是道,方思慎明白,这个话题恐怕再问不出什么了。扒了几口饭,忽然又道:“那……您挣到钱了吗?”
方笃之没料到儿子问得如此直接,愣了愣,哈哈一乐:“小思,你爸爸我当真要挣钱,还是挣得到的。”
想起最近的起伏跌荡,陡然生出一股无常幻灭之感,笑得两声,笑不出来了。叹气:“小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如今就是个认钱的社会。关键时刻,有钱能傍身,总胜过无钱趁不及。”
说着说着,无端颓唐萧索起来:“你向来不在乎这些,心里大概笑话爸爸了吧?”
这话可说十分之诛心,方思慎慌了:“怎、怎么会?我就是担心您……”
方大院长看儿子一副无辜无措模样,高兴起来:“爸爸都这把年纪了,除了为你考虑,还指望什么?你一点都不会替自己打算,难道还不许爸爸替你打算么?爸爸挣的钱,还有东西,哪一样不是你的?……”
方思慎没想到引出父亲这一番话来,感动之余,心情愈发沉重。
索性放下筷子:“爸,我虽然不会挣钱,自立总没问题。我对现在的物质生活感到很满足,若是这样的状态令您担忧,让您奔波操劳,岂非不孝?您真的不用……假如是为了我,我觉得很不安。”
方笃之把儿子认真看一眼,最后点点头:“就最近的表现来看,的确进步很多。可惜离不用操心的日子还有距离。”指指桌上盘碗,“再吃点。主食可以少吃,把菜吃了。”
方思慎只好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咀嚼。跟父亲谈话,十次有九次如此走向:总是说着说着,就被带得远离初衷,跌在棉花团里起不了身。
道行太浅,又有百般顾忌,十分关心,结果事前想要达成的目的一个也没实现。
饭吃完准备收拾桌子,忽听父亲道:“小思,有些事,爸爸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方思慎停一下,接了句:“我明白。”仍旧收拾桌子。
方笃之按住他的手:“你坐下,听爸爸说完。”
方思慎便坐下,看着对面那双眼睛。那眼神沧桑而深邃,满溢着一个父亲所能表达的强硬与脆弱、克制与纵容、犹豫和决断。
“然而有些事,爸爸却必须告诉你,也只能告诉你。就算你不喜欢,不认同,不愿意,也只能告诉你,因为……唯独你是我儿子。比如说,”方笃之笑了,“比如说咱们家的钱在哪里。早该让你知道,正好说到这了,干脆给你交个底。”
方思慎“啊”一声。听了前半截,以为父亲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交代。听完后半截,浑身不由得一阵轻松。然而转眼就明白过来,方大院长的钱在哪里,说不定就真是了不得的大事。怪不得,要摆出这副面临严峻考验的神色。
仅有父子二人家中对坐,方笃之也把声音放得很低:“监察处的调查,不定什么时候就登门取证。运气好,会陪同当事人自己拿东西;运气不好,他们直接动手,根本不打招呼。所以爸爸提前做了点准备。这房子是当年院里统一分配,再由个人买断,哪一条都符合政策,没什么可说。家里摆设用具,就我这个级别来说,相当普通,调查员无不见多识广,不会在意。这些年咱们父子俩一直没什么大项支出,有些积蓄更是正常。只不过他们若硬要鸡蛋里挑骨头,谁还能备个私人会计,一笔笔澄清明细不成?”
方笃之犹豫许多日子,这时终于下定决心。儿子跟自己天生就是一条船上的,不可能轰下去。谁知道风浪几时来?不如趁早给他一支桨。
“所以,爸爸把其中一部分放在你名下,另外收了起来。监察处通知开会那两天,本想设法告诉你,一直没找着机会,后来又不在急上了。今天既然说到这了,让你心中有数也好。”
见儿子想说话,方笃之拦住他:“什么开会啊调查啊起起伏伏的把戏,爸爸活到如今,看都看腻了,不必放在心上。你要是心里觉得不踏实,这些话听过便算,还当不知道。小思,爸爸现在告诉你,楼下大厅咱家信箱,门槽里边靠右,侧面有片钥匙。你有兴趣就去看看,自己收好,没兴趣的话,先这么摆着也行。”
话说到这,方笃之倒轻松了:“小思,爸爸能给你的,不过就是这点。除了你,再不可能告诉别人。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起身进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竖起耳朵倾听外屋动静。轻微的叮当碗碟碰撞之声,然后是厨房里水流冲刷的声音。正听得入神,门响了。方思慎站在门口,坦然发问:“爸爸,您说放在我名下的,我可以用么?”
方笃之脱口而出:“当然,当然可以。”又补一句,“要注意分寸。”
方思慎点头:“我会的。”
望着他沉稳的背影,方笃之心想:华大鼎一死,叫儿子长进不少。好现象。
星期天,方院长出门办事,被司机接走了。方思慎下楼扔垃圾,然后开信箱取信。住宅楼一层大厅立着几个大铁柜子,每户一个上锁的小格。打开属于自家的那一格,两个月没清理,几乎塞满了,以广告传单居多。门槽内侧右面有一条窄窄的空间,手指摸过去,在靠近上方部位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片。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也是取信的死角,如果不是父亲特地说明,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得会伸手去摸一摸。
硬片粘得很牢,方思慎使了点儿力气才抠下来,然后捧着一堆广告回了家。
关好门,坐下来拆开细看,果然是片钥匙——非常精巧的防盗门锁钥匙,坠着一个更加精巧的金属吊牌,吊牌标签上写了个地址。
看看地图,背起书包出门,往地址标明的位置找去。一个小时后才到,是南城繁华地段一处看起来很新的高档住宅区。
门岗将他挡住,方思慎想一想,把钥匙托在手里给对方看。
“啊,原来您是业主,麻烦刷卡。”
没想到那金属吊牌就是门卡。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找到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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