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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庄园去古代-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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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两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向来是她擅长的事儿。两个小丫头得了她的赏,只要每日早起梳妆时要戴那些花儿朵儿的,就能想起来她的教导,如此也值了呢。
迎春将那匣子拿出来后,与稳冬一人挑了个堆纱花,又各自挑了个珠花,也就说够了,齐齐屈膝谢过叶蕙的赏赐。
叶蕙笑着轻叹。
屋里拿出来的那匣子里也有金镶玉的宝结,碧玺蓝宝等各色宝石攒的珠花,这两个丫头看都不看一眼,只挑了两样不甚值钱的玩意儿,看来方才还真是她想多了,迎春两人之所以盯着纪棠送来的东西不转眼珠儿,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她这种多疑的性子……已经被她有意识的改了许多,可是有时候还是按耐不住往上窜,若不彻底改了可怎么是好!难不成真要等着离了宁州搬到南方去,与纪棠成亲后自立了门户,才能不这么草木皆兵?
“这对虾须镯还是我十来岁时候戴的呢,如今有些小了,你们俩的小胳膊倒是合适。”
叶蕙说罢这话,便替两人将那镯子拿了出来,一人分了一个,又选了一朵大红的堆纱牡丹花给梅子插在了头上,这才叫迎春将东西收回内室,再将内室归置归置,又叫稳冬将柱哥儿的那个盒子送到文氏院子去,自己拆了信封,端坐着看起信来。
贾氏执意不与顾敛之一同去西南辛县赴任,反而回了京城贾府的娘家赖着不走了,不但令顾敛之对她再无了情分,反而将顾伯翔的失踪都当成了是贾府使出的诡计,这个结果……还真是令人意外的好啊!
“姑娘为何这么讲,可是纪棠少爷那里有什么好消息么?” 奶娘吴妈妈听她连说了三声好,便不免轻声问道。
“顾敛之如此之快的被贾府弃如敝履,这是一好;他又转头将贾府恨到了骨子里去了,这是二好;贾氏当年费尽心机谋到手的姻缘,如今却烂成了一个再也补不起来的破渔网,这是三好。”叶蕙笑着数道。
两个小丫头都不在跟前,她也就不避讳跟奶娘和梅子说这些。这三好,应该足以令贾府与顾敛之互掐互咬了吧?如此也省了常纪棠许多事儿了不是么?
至于说顾敛之已经被贬了官,或许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贾府抗衡,叶蕙可不担心这个——贾四小姐的爹、顾敛之的大舅哥可是做过两任山东布政使司副使的,顾敛之又恰恰做过好多年海城知府,他手中若不曾握着贾大舅的把柄,或是两人曾经相互勾结着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儿,在顾府中弄个暗室做什么?
既是如此,纪棠只需适时做个推墙手就是了!
至于他信中末尾与她商量的那事儿,倒是令她为难了。叫她嘎嘣稀脆的回答他说,顾敛之那种人就是个该死的,你寻了机会叫顾敛之的小妾在路上落胎只是小小不言的小事,她哪里说得出口!
这可不关她仁慈或是狠辣的事儿,而是这种事儿……当真轮不得她做主啊。
“姑娘还用为这点小事为难么,虽然姑娘还不曾嫁给纪棠少爷,从现在就开始习惯夫唱妇随……也是应当应分的。”奶娘吴妈妈低笑着替叶蕙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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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放弃
叶蕙收到纪棠来信的同时,京城贾府。
贾尚书今年已经六十有五,若是不能在几位高龄阁老乞骸骨告老后,成功接替某位阁老进入内阁,那么下一批告老的官员里就得算上他一份,他如今正为这事儿愁得焦头烂额呢,谁知小女儿还来烦他!
要知道那常家可是天子的外家,哪里是他们贾家能惹得起的?就算他已经投靠了定国公府,定国公是当今圣上的正宗老丈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也要腾出所有精力为仕途挣扎一番,而不是再去树个大敌,叫定国公笑他分不清轻重缓急啊!
顾敛之算什么东西?值得贾家为他付出那么多么?他当年早就娶妻生子了,却刻意瞒着贾家,贾府上下都被他当成傻子耍了,不给他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你这么些年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若能善始善终也就罢了,如今你又与我满口埋怨起来,这又是要做甚?难不成你见他落了魄,就后悔了,便觉得你爹我当年为你选这个夫婿是故意害你?”贾尚书青着脸问贾氏道。
贾氏愕然。她明明只是在与父亲抱怨常家而已,外加上嫌弃顾敛之不够争气,怎么到了父亲口中,就成了抱怨当年的婚事了?
“爹!” 贾氏虽然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还是如当年未嫁一般撒着娇:“女儿这次既然没跟那顾敛之赶赴辛县,便是早就看透了他是个没用的……我又怎么会缠着爹替他出头呢,您只管放心好啦。”
贾尚书的脸色越发黑了。敢情他当初千挑万选。还拗着正室夫人给这孩子定下了夫婿,就是选了个早就被人看出没用的女婿来?
“女儿说错话了,女儿的意思是说,女儿并不打算再跟他绑在一处了。”贾氏看出父亲的不悦。突然醒悟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可是伯翔毕竟是您的外孙子啊,您……”
见父亲听见伯翔的名字就像外人般冷淡,贾氏心中一惊。随即就明白了**分,立刻将哀求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过是个庶女而已,伯翔只是贾府庶女生的外孙,常年住在遥远的海城,跟这外家并不亲密,这外孙的亲爹又被贬了官,对于贾府来说。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恐怕还比不上陌生人呢,毕竟陌生人还可能有那有用的时候!
况且在贾府众人眼里,伯翔的失踪,已经导致了贾媛在斗花会上铩羽而归,这一次她回到京城来。除了父亲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哪一个给过她好脸看呢?尤其是她那嫡母与大嫂,就差叫她滚出贾府去了!
“你既然并不打算再跟那顾敛之绑在一处了,还找孩子做什么?等我差人去与那顾敛之要一纸和离书,之后要另嫁还是要去佛堂住着去都随你,那孩子是顾家人,叫他的老子自己差人找去!”贾尚书轻描淡写的说道。
自打这个女儿这次回了京城来,只将顾伯翔如何在常家的锦绣山庄走失一事学说了,他查都不用查。就已经知晓这事儿是常家搞的鬼——顾敛之的原配也姓常,与那杭城常家若没有渊源才怪了,也就是他这个蠢女儿和那个愚蠢的顾敛之想不透罢了!
可就像他之前早想过的一样,常家……招惹不得,不但招惹不得,还得叫这女儿速速与那顾敛之和离。以便将贾府择捡出来,否则常家的下一步就是对付这个女儿,再下一步就是贾府了。
若是实在不成,不如主动给常家的家主修书一封吧?
他当初选定顾敛之做女婿,当真是匆忙慌乱间定下的——二十几岁的未婚状元郎可不要太抢手哦,但凡贾府下手晚一点,这女婿就得飞了,他哪里有富裕时间去查顾敛之宣布于众的“未婚” 是真是假?换句话说,他们贾府也是受害的不是?
常家家主可以不信他的话,可是这都是有迹可查的事儿,由不得他凭空胡编。顾敛之这个状元郎头一日新鲜出炉,他第二日便已经将这人强拉回家留着住下了,第五日就发了帖子、邀请众位亲朋前来参加小女儿的定亲宴,这在京城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往事了。
何况他的信也是示好,是明明白白告诉常家,贾府绝对不会为顾敛之出头与常家作对,换句话说,为了顾敛之这个小人,与谁家作对都不值……
或许如此一来,他还能悄悄脱离定国公府,重新选择一条看似更正确的路站定呢。
贾氏听得她爹叫她与顾敛之和离,先是一喜,待听得说就算伯翔没丢、也不许她将那孩子留在身边,立刻就傻了眼;垂头暗自垂了一会儿泪,抬头见她爹陷入了沉思,并没空搭理她,立刻无声无息的扭身出了门。
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他时还遇上了大出血,之后再也怀不上;如今就算要与顾敛之和离,就算儿子是顾家人,不能由她带着,总得叫她知道儿子在哪里,究竟是死是活吧?
一路这么想着,贾氏一路低着头往后宅走去,才进了垂花门,就听得声音异常,抬头便瞧见四姑娘贾媛满脸怒气的跑了过来,身后几个丫头婆子紧着追,却又不敢高呼姑奶奶帮帮忙。
“媛儿这是要去哪里?”贾氏伸手拦住贾媛,低声询问道。
谁知贾媛立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既然小姑母不爱管我的闲事,索性从此不管就是了,何苦面上装出这副关心的样子来?”
贾媛当初由常五少等人送回海城,立刻就带着自己的丫头婆子们回了京城,比这贾氏早到家有个六七日;她到了家后,自然要与贾老太君、大夫人说说她在山东的遭遇,一来二去的,便将四殿下没瞧上她的缘故赖在了贾氏身上。
其实京城这么大,又不是只有那苏毓祥配她,贾媛早就想通了;谁知今儿老太君又提起她的婚事,说是既然四殿下不成,不如还按着原来的设想来,叫她去给二殿下做侧妃——贾府也不是什么等闲人家,二殿下毓祎的正妃已经定了,跟三殿下的婚事一比较,任谁都看明白了,毓祎恐怕就是将来的太子殿下。
“我可不是我小姑母,明知男人有原配还要去凑热闹,我还没那么贱呢!”贾媛扔给她祖母和母亲这么一句话,便负气跑了出来,谁知正巧撞上贾氏,刚好做了她的出气筒。
贾氏听得贾媛那么讲罢,愈加知道自己方才在父亲书房中想得没差儿——这一家子如今都埋怨她将贾媛抛在锦绣山庄,她何苦留下来自找没趣儿?罢了罢了,左右这个娘家也不愿帮着她找儿子,索性回海城吧!
海城虽然没了顾敛之,也没了儿子,好歹还有顾府与她的陪嫁宅子在,等回了海城,再利用往年积累的旧关系慢慢找孩子就是了。
贾氏想罢也就不再与贾媛多做纠缠,快步朝着贾老太君的院子走去,打算与嫡母辞了行便立刻启程。
而那四姑娘贾媛见贾氏扭头走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这位姑母答应得多好啊,说是在锦绣山庄斗花会上一定会好好照拂她,结果怎么着,如今事儿没办成,又被她说破了,就这么躲着她?
“小姑母走得这么快做什么!是心里有鬼么?” 贾媛转头追上贾氏,满脸嘲笑着问道。
往常她还挺尊敬贾氏的,可斗花会的事儿出了之后,她便不再直呼贾氏为姑母了,而是刻意在称呼前面加了个“小”字。
贾氏闻言很是惊讶:“我为何要心里有鬼?难道媛儿你以为我是故意将你一人儿扔下不管的?”
见贾媛不说话,只是嘲笑的看着她,贾氏不免低叹:“其实你也不少参加那些劳什子赏花会斗诗会的,怎么就不知道在那种地方落了单,有时候反而是个机会?”
“我当时去寻你表弟了,正好剩下你一人儿无依无靠的,这个机会多好呀,你怎么就不去求求四殿下,再叫他替你求求常老太君收留你几日?再或者求了他、叫他送你回海城也行啊!”
贾媛立刻呆了。可不是怎么着,她怎么倒将这茬儿给忘了?若她当时能像姑母说的这样把握机会,四殿下岂不是非她莫属?
贾媛越想越是懊恼,却全然忘了她也求过毓祥,娇滴滴的叫毓祥为她的粉十八学士做主,却被他喷了一脸茶水……
贾氏见状,心中暗暗笑骂了一句草包,面上却毫不显露,反而轻声安慰了贾媛两句说,今后还有机会,便依然快步朝着老太君的院子走去;贾媛匆匆跟上她,满脸歉意的笑着挽了她手臂:“姑母……方才真是对不起啊。”
贾氏心中愈加冷笑个不停。不是个个儿都想看她笑话么,不是连贾媛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拿她不当人么,她倒要瞧瞧,这丫头被她如此一挑唆,今后会做出什么下作事儿来!
贾老太君见得贾媛竟然陪着贾氏一同来了,不免有些惊讶;待听得贾氏说是来辞行的,立刻满脸似笑非笑:“你是当真的,而不是来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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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火
贾氏的本意只是辞行而已,谁知又被嫡母抓住这机会挤兑了她一番,心中这叫一个上火啊……可她到底不像贾媛那般小孩子脾气,终于是忍耐住了恼怒,极是得体的给嫡母施了礼告了辞,带上自己的马车与下人便急匆匆离了京城。
位于海城府衙后街不远处的顾府,并不是顾敛之做知府时的府衙后宅,而是贾氏用自己当年出嫁时的压箱银子贴补给他、又叫他加了些积蓄买的,因此虽然顾敛之将几个姨娘和女儿都带走了,宅子还在,贾氏的陪房下人也在。
贾氏历时十几日,终于从京城回到了海城,远远的望见自家大门,便不免有些唏嘘——顾敛之虽然不争气,两人到底做了十几年夫妻,还生了个儿子,若叫贾氏就此将他抛掷脑后,也实在有些为难她。
可是她又能如何?若是儿子没丢,她也愿意拖家带口陪他去辛县赴任,忍辱负重等着将来翻身的一天;现如今儿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哪里放得下呢,要知道男人本就是靠不住的,只有子女才是女人一辈子的依靠……
贾氏如此为自己开脱着,便强打起精神来,将这前院后宅重新打理了一遍——只因顾敛之走得匆忙,这家中就像来过强盗一般没了个样子,等她盯着众位仆妇收拾好这个家,已经又是三日后。
因此这日夜里,忙碌了几天的主仆们都睡得香极了,却不知前宅顾敛之惯用的书房因何就起了火!
不过就算仆妇们睡得再死,也都被前院的小厮们大力拍门喊醒了。各自端着水盆提着水桶赶去救火,一忙活又是一个后半夜;等得贾氏被救火回来的下人们吵醒,天色已经发白了,披上衣裳到门廊中一问。说是那书房早就烧得只剩了些许残砖断瓦。
“老爷惯用的书籍和文房四宝不是都已经带走了么,书房烧了就烧了吧,等我将伯翔找回来。再重建几间就是了。”贾氏轻描淡写的告诉众人。
她惯用的妈妈和丫头们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暗道奇怪。若在往常,莫说是着了火将书房付之一炬,就算一草一木不大精神,她们夫人也会大发雷霆啊,今儿怎么就像换了个人儿一样?
“书房哪里有寻找伯翔的事儿要紧。”贾氏不耐烦多说,说罢这话便回了房。打算从过去积攒的名帖中翻捡出一些有用的来,再去挨家挨户求一求,哪怕有那一户半户愿意帮忙,也比她自己孤掌难鸣的好。
又是几天后,叶蕙也从纪棠留在宁州的人手口中得知。海城顾府的外院大书房着了火,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不免有些惊讶——纪棠早与她讲过顾敛之书房里的蹊跷了,如今这书房却着了火,恐怕所有证据都灰飞烟灭了吧?既如此,贾家也就动不得了!
只是不知这把火究竟是贾家人怕受牵累动的手,还是顾敛之留下的人做的,再或者是纪棠差人摸进去干的?
按说纪棠是不应该做这等事的,毕竟多留一个手段、就更有可能置顾敛之于死地不是么?
如此就更不可能是顾敛之自己做的了。
顾敛之已经被贬了官。经了这么些日子的长途奔波,想必也快到辛县了,贾家却依然没有一点要帮他的迹象,换成谁手里捏着贾家或是哪个高官的把柄,也不会如此主动销毁证据的,除非他想靠着这招儿以退为进……
那就可能是贾氏得了娘家的命令。帮着娘家人毁了顾敛之最后一张王牌——顾敛之已经无法翻身了,何苦再叫他七扯八扯,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
这贾家与贾氏……办事还真是干脆利落,有种壮士断腕的坚毅果敢!叶蕙这么想着,不免满脸都是嘲笑。
“和安跟没跟你说,他知晓了这个消息后往杭城送信没有?”叶蕙问梅子。
和安便是纪棠留在冷梅巷的大管事,平日里都与几个护院小厮住在一进巷子口的那处院落里;这些人既是纪棠留给叶蕙的帮手,又能随时搜集宁州、海城等地的各种讯息,及时送到杭城去。
“他说正要往杭城送信呢,说是姑娘若也有信给纪棠少爷,就请姑娘打理好了交给奴婢,奴婢亲自给他送去。”梅子笑道。
梅子几人完婚后,石榴与发财小两口儿得了叶蕙给的假、回了乡下老家,说是一个月后便回来当差,另外几个只歇了半个月,前几日都回来重新领了差事;桂枝是初来乍到的,不像梅子几人轻车熟路,叶蕙便将她安排在厨房,跟着隋妈妈张妈妈打打下手。
“那你先去忙你的事儿,我去西厢房写信,半个时辰后你再来,估计我也写完了。”叶蕙笑着嘱咐道。
到了西厢房摆好笔墨纸砚,叶蕙并不急着落笔,而是将方才琢磨的那些事儿又重新捋了一遍;想到顾府书房的失火十有**是贾氏自己下的手,她不由轻挑嘴角笑起来。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儿就好了——如此等这个消息传到顾敛之耳朵里,他就连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说不准还会又怒又气又失望,愤恨交加一病不起呢,如此不是正好省了纪棠的事儿了。
这种借力打力的事儿……最有趣了,叶蕙一边笑想着,一边研着墨。
等纪棠收到叶蕙的来信,并和安送回来的各种消息时,杭城的天气已经很是炎热了,再有三日便是常府除服的日子。
看罢叶蕙信中的话语,纪棠眯着眼轻笑起来。
叫顾敛之与贾府、贾氏之间狗咬狗,这就是他的用意,而这用意背后,也正如叶蕙说的那样儿——他就是想气死顾敛之,同时却叫顾敛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反而将贾府恨到了骨子里。
本来按照他自己的本意,他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贾府的。贾尚书给常大老爷的来信他也看过了,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在表白,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顾敛之身上,可他又如何能信?
退一万步讲,就算当年的事情果真如贾尚书所说,贾府也是无意中害了人命不是?贾府不杀他娘,他娘却是因为贾府而死,这哪里是几句表白能摘得干净的!
可是纪棠心中明白,大老爷之所以将那封贾府来信给他看了,一是想听听他的意思,二也是想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若他执意为了给母亲报仇,便为常家多树立贾府这么一个敌人,常家虽然不怵这个,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何苦来的?
常家,不止是他娘的常家,更不是他常纪棠一个人的常家。纪棠想通了这一点,便决定放弃顾敛之书房中的秘密,放弃贾府这个仇敌……放弃的同时,却令那书房着起了大火。
这么一来,贾府也应该安心了,更应该按着来信中承诺的话去做了——贾尚书已经在信中说过了,常家若能相信常湘之死不是贾府有意而为之,贾府便彻底放弃顾敛之与贾氏夫妇,从此恩断义绝,再不管这对夫妇是死是活。
这个买卖做得也值了。纪棠苦笑着摇了摇头,便提笔给叶蕙写了封回信,待封好信封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等这封信到了宁州城,用不了几日,老太君请的媒人也该到宁州了,嘴角的笑意愈加深刻起来。
“是蕙丫头来信了?”纪棠差人将信送走后,便来了老太君的院中例行请安,老太君见他面色极佳,不免笑着发问。
“不但来了信,还给您捎来了蓝莓酱和樱桃酱,还有三四种蜜饯和果子露,我方才已经交给了黄妈妈。”纪棠笑道。
又问了问老太君睡得可好,早饭吃得可香,纪棠便将叶蕙信中的大致事情给老太君学了学;老太君笑着点头说这丫头想事情还挺深刻,又问他道:“……你当真心甘情愿不再与贾家为难了?”
纪棠笑着点头:“当真是心甘情愿的。不知祖母可听说过北方乡下一句俚语没有,虽然粗俗,却也说得甚有道理。”
见老太君颇有兴致的等他学说,他就笑弯了眼睛:“那话是这么说的,叫做狗揽八泡屎,泡泡舔不净……”
老太君闻言,就连掩袖也顾不得了,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方才停了下来,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孩子,这是将自己个儿比成狗儿了,还是连带着咱们常家一同比成狗儿了?”
纪棠却正颜将常家不是他一人儿的常家那话又说了一遍:“蕙儿总跟孙儿讲,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有恨只管去报,同时也要清醒的认识到,究竟哪个才是罪魁祸首,更不要毫无理智的将自己的亲人都牵扯进去,若真如此……还不如将仇恨忘了,踏踏实实过日子装怂。”
“咱们家上到您老人家,下到兄弟姐妹,哪个都不曾将孙儿当成外人,若是孙儿为了心中的一点仇恨、就牵连的大伙儿都不舒坦,孙儿心中何止是内疚,恐怕这一生都会活在纠结里,那种日子……可不好过。”
其实纪棠之所以说出这话,就是在变相开解老太君——常湘不止是他的娘,还是老太君的女儿,若是他已经想通了,老太君却不想放过贾家,继而埋怨他与大老爷擅自做了主,他倒没所谓,大老爷何辜?
老太君听罢他这话,果然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道:“……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倒是祖母着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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