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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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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蕊点头,凑近我耳朵说:“虽然大姐不让我问,但我还是想知道大姐和四爷究竟怎么样了?这次出塞,见大姐心情时好时坏,为何呢?”我看着她带喜带忧的月牙眼,缓缓说:“皎月独照孤寂影,佳人可望今时月?”乐蕊疑惑的问:“大姐为何说这两句话?”
我笑道:“没什么,感叹一下罢了。”乐蕊沉默了会道:“出塞前收到他的信,明年就要乡试了,真希望他能金榜题名,不负十五年来的寒窗苦读。”
乐蕊和这位秀才相遇的过程,可用她自作的《浣溪沙》来概括:
玉树香消茉莉开,深闺幽锁闷难排。提裙踮脚溜院来。
簌簌绾丝金钿落,潺潺洁面秀才还。春漪秋水赠情怀。
“小妹中意的才子,定是满腹经纶,五步能成诗。我想明年秋闱后发桂榜时,定能收到他高中的喜讯。”我高兴的说,乐蕊重重点头,笑道:“但愿他能站在皇上面前参加殿试,对了,安文轩说皇上回京后会赐给他一个侧福晋。”
我“啊”一声,暗骂康熙又做了一回不称职的月老。乐蕊莞尔一笑道:“我觉得很好啊,每当他晚上来我这里时,我总会期盼天快点亮。一次又一次睁眼,如果看到一抹阳光,会深松口气。如果还是黑幕,总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抚摸她消瘦的脸,柔声说:“你打算躲他一辈子?”乐蕊脸色微变,淡淡的说:“如果可以,我倒宁愿化身为月亮。这样,不管他在哪里,都能为他照亮前进的方向,也能时时和他对望。”
话刚落音,一个高大的影子快速移来,我和乐蕊正要请安,他面无表情的说:“我要跟她谈会。”我强撑着笑,心头颇为慌乱。乐蕊做了个万福,担忧的看我一眼,慢慢离去。
他脸白无色,双眼直直盯着我,一道寒光在我身上游走。我挨近他,想去拉他的手,他猛地推开我,厉声喝:“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何迟迟不肯答应我求皇阿玛赐婚了,你可真会审时度势,你是不是想看谁是最终的王者,好选个安全的栖息所?一次次在我面前强调唯一,全都是些可笑的借口。一生共演戏中戏?哼,你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戏子。”
我被他嘴里冒出的话震住,一动不动的怔在当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双手搭上我肩头,使劲一捏,大喝:“为什么,你为什么帮着老八和老十四隐瞒我?十三弟射了老十四一箭,你为何不说?十三弟的箭被老十四动过手脚,你为何不说?十四弟想去给皇阿玛澄清事实真相,你为何要阻止?十三弟以前精于骑射,驰骤如飞,现在变成这样,以后能正常走路已算万幸。这些全都因我们而起,你说,以后我们该如何相处?”
我大惊失色,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回答不出,只是在心里不断问自己,他怎么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我们之间完了,完了……
他蓦地放开我,冷哼道:“曹悠璇,你一边和我浓情似蜜,一边和老十四纠缠不清。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一次都没回。你当我是傻子,是呆子,是疯子吗?”我低声说:“胤禛,我和十四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之间没什么。”
他打掉我伸过去的手,颤抖着嘴唇,怒道:“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在老八、老十四,我、十三弟之间,你选的是他们。你放弃了我们,就等于击碎我们之间未来的路,就等于正式宣告你我缘尽于此。”
我闭上双眼,低声哭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狠狠拽起我左手,放在他胸膛上,凄声说:“曹悠璇,你这几刀戳得真狠,把我唯一的真心撕裂成好多片。你连坦诚相待、真诚相惜都做不到,不配让我伤心伤身。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一个叫曹悠璇的女子牵挂,你也休想再伤害我和十三弟。”
说完这话,一手抓着我手臂,一手脱滇血罗心镯。我睁开眼,边用力挣扎边苦苦哀求道:“胤禛,不要,求你,胤禛,不要,不要……”
“哐当”一声,镯子在碎石上绽开,月光下,红幽的碎玉就像千百只羽箭,直直射向我。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瞬间扯碎的订婚誓言,心似刀绞。
他拼尽全力推开我已经瘫软的身子,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他冷哼一声,回头离开,我立马站起来跟上。他走了两步,猛地回头,指着我鼻尖喝道:“雪珍畏罪自杀了,你很满意吧?你很高兴吧?”我双眼圆睁,心锥疼锥疼,伸手想去拽他胳膊,刚触及到他袖角,他一把打开,厉声道:“你记住我在热河行宫曾经说过的话,我一定不会原谅你。”说完,提步快走。我僵在当地,大声叫“胤禛”,想迈步去追,但双腿就跟铅块般沉重,怎么挪也挪不动。
待他瘦削的身影完全模糊,我“扑通”一声重重跌地,看着左手腕紫一块红一块的淤青,看着碎石边大一块小一块的残片,想着丢失的痴心和逝去的爱恋,凄声念:“年岁分离,三冬水逝物褪绿,凄月冷无语。风雨哀恸,夜阑静坐忆音容,两影何重逢?念思往昔,紫禁分隔七载余,此生不相聚。望盼来世,西郊双拥骏马驰,无悔缚情痴……”
噙着泪一遍又一遍的念,念了好多遍,麻木的心才有丁点感觉。茫然的流了会泪,起身跑到雪珍帐篷时,除了一封写着“璇姐姐亲启”的信和一道平安符,里面空无一物。
我匆匆收好信和平安符,冲出帐外,拽过一个侍卫,厉声问:“里面的人呢?”他指着营外,还未开口,一道火光呼啸冲出,红黄赤紫蓝五色鬼魅相互缠绕,欢笑着腾空舞,烧红一边天,在幽幽黑幕里,就像一团缤纷锦簇的啼血杜鹃丛。我推开侍卫,凄叫一声“不要”,迈开大步跑。
夜风吹来,火光左摇右摆,漂浮不定,似在嘲笑人世的苍凉,又似哭诉命运的无情。烈火伴着木柴噼里啪啦燃烧,骨髓爆裂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
我跑到火光边缘,想要往火光里冲,尔嘉和环秀一把抱住我。我边拼尽全力挣扎,边朝环秀呼喝:“为何要一把火烧了?为何要烧了?”环秀哭着说:“这就是宫女的命,要不是四爷发话,雪珍早就被扔到几十里外去喂野狼了。”我拽着她胳膊,大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见她时还好好的。”
环秀抹了把泪道:“今早雪珍说做错了事,不想连累家人,想一人承担。我想是因为她昨晚打坏青花瓷杯受到李公公责骂,心里害怕,便安慰她几句。等她情绪稳定后,忙去帐殿当值。岂知傍晚回帐时,发现她已经割腕自杀。虽然打破御用之物是死罪,但李公公念在她乖巧懂事的份上,已经把这事拦下来,李公公没有怪她,她为何这么傻呀?”
我一下子瘫软在地,看着跃动的烈火,脑袋嗡嗡作响。虽然知道她终归难逃一死,但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灿烂的生命就此逝去,心还是抽疼不已。
火光呼喝半晌后,是软软的哭咽。过了一会,木柴伴随肢体的燃烧声渐渐消失,最后化为一团灰烬。
我走到灰烬前,捧起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失声恸哭。冷风吹来,她瘦小的身躯被生生扯裂,她凄苦的灵魂被刮得七零八碎。我随风追赶,抓到一块,丢了另一块,总归不完整。抓了几把,无力跪在地上,看着压顶的黑幕,眼里没有泪,只有一具被水浸泡过的躯体和一堆被火灼烧过的枯骨。
夜阑人静,我放好装着雪珍骨灰的陶瓷罐,打开雪珍的信:
至亲璇姐:
妹非蕙质兰心,但亦淑德之人,敬佩投桃报李,憎恶以怨报德。无奈天不见怜,遭此浩劫,走上绝境不归路。妹犯此罪,死不足惜,但娘嫂孤苦无依,跪求姐念昔日情,见怜妹家人,望莫再追查。提出此乞,实属无理,妹羞愧难当。然姐高风亮节,豁达大度,定会应妹贱求。
人生匆数载,不管坎坷艰辛,不管幸福甜蜜,终会曲尽人散,化为袅袅青烟,归于一方尘土。妹或受蚀骨之苦,或受**之难,定日日念经佑姐安。姐冰清玉洁,秀外惠中,乃姑射神人。愿仲秋桂香出宫时,姐与雍王共向酌。祝鸾凤合鸣密无间,珠联璧合不可分,双宿双飞永相亲。
不诚妹雪珍敬上
我垂泪看完,喃喃说:“在姐姐眼里,你永远都是初次见面时那个纯洁无暇的雪珍。希望你一路走好,如果来生再次投胎,投到二十一世纪吧。”
躺在榻上,伴着两行泪浅浅入眠。睡梦中,身着白纱衣的雪珍在缤纷的杜鹃丛中翩翩起舞,双眸亮似繁星,笑声脆似杜鹃,十二颗或深或浅的雀斑点点而缀,俏皮依然。
回京的路上,除了强打起八分精神当值,就是静静的坐在帐篷和马车里抚摸四爷送给我的最后一份寿礼。乐蕊偶尔会来看我,一遍遍柔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除了摇头,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十五爷经常来陪我,每次来都会带一包晒干的花瓣。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陪我坐,一陪就是几个时辰。每次见到他柔和的神情,心会平复许多。
一路走来,想找个机会谢谢四爷,毕竟是他开口,雪珍的骨灰才得以保住。但他每次见我,不是冷眼瞥我,就是避开我,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时间。我除了顿步目送他远去,就是默然回首含泪离开。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我后世今生注定要和他错过的命。
第七十九章—踏印寻踪
康熙四十九年冬北京紫禁城
当值去乾清宫的路上,一阵刺骨的风刮来,我和尔嘉同时打个寒战。尔嘉搓着通红的双手,笑道:“今年怎么这般冷?”我淡淡的说:“要是觉着冷就多穿点,你有寒疾,可得注意自个儿身子。”尔嘉挽着我胳膊,轻轻点头。
走进侧厅,李全焦急不安的来回轻轻踱步,我小声问:“李公公,怎么回事?”李全做个噤声的手势,拉我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皇上为了江南各地亏空钱粮的事,日日难食,夜夜难眠。现在正在发脾气,几位阿哥跪在里面不敢吱声。今天你们可得好好伺候,别惹怒龙颜。”
我“嗯”一声,正想该怎么个小心法,康熙低喝道:“都下去吧,明日早朝,每个人提出一些可行的办法来。”
跪安声响起,小玉福撩起帘子,几位爷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太子撇几下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快速离开侧厅。三爷,五爷,七爷自顾自地慢慢踱步。四爷双眉拧成一块,带着复杂的表情,一面沉着思索,一面缓缓跨出。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细语交谈,轻轻移步。走在最后面的,是小声嘀咕的十五爷和十六爷。
待几位爷的身影完全消失,我和尔嘉走进西暖阁,见康熙的情绪果然很差,忙互相交换个眼色,大气也不敢出。接下来伺候时,双眼心眼一起擦亮,一天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当完值,一个人慢步回旖旎园,再次思索究竟是谁告诉四爷那只箭的事。
是八爷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连连摇头否定。八爷逢人便示三分好,典型的笑里藏刀,肯定不会告诉四爷,无故树个敌。可是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们三个人,十四爷没有伴驾,根本没机会告诉四爷,四爷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望一眼西边的夕阳,心道,算了,不想了,重要的不是谁告诉四爷,重要的是四爷到底会不会原谅我?十三爷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知道后会不会恼恨我?我弄丢了他送给我的短箫,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不存在?还有八月十五那晚,响了两年的琴音和琵琶音也消失不见。天,原以为这次出塞是躺幸福之旅,没想到全都成为泡影。
上个月,我把雪珍送给我的平安符留下,把她的骨灰、她托我捎的信,连同一百两银子让纳尔苏派人送去湖北麻城。虽然因为她私自透露消息,让十三爷再次失宠,涵依失去生命,但我一点也不恨她,她也是个可怜人。如果换成是我,也许还没有她这么坚强。
那么,我该恨的人应该是谁?
除了恼怒杀死涵依的九爷,我对八爷似乎也恨不起来。他本来就没什么强大的势力,苦心经营十几年,好不容易笼络了一大批人支持拥护他。九爷是他政治的摇钱树,失去九爷,他怎么维系那张宽大复杂的关系网?纵观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最对不起的是无辜的十三爷。对四爷而言,我没做到坦诚相对、真诚相惜,的确是我的错。
拐过一道弯,使劲拍了几下脑袋,愁苦的情绪减少几分。深吸几口气,打望一眼周围,发现走错了路。正要转身,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当看清带头一人是谁时,心头猛颤,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复杂情绪再次冒出。本想快速闪到甬道边的假山堆里躲躲,无奈弘昀已经认出我,还笑着朝我招手。我只好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去向四爷和弘昀请安。
四爷淡淡说了句“起来”,快速绕过我,迈步疾走。甬道很窄,但他的身子却离我很远。我的心不断下沉,脸虽然有些僵,但还是勉力撑笑。
弘昀朝我点头示意,我微微颔首还礼,他笑着朗声说:“怎么每次见你你都不高兴?是不是每次都有人欺负你?如果是这样,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我“扑哧”苦笑,真是个讨人喜的孩子,是你老爹欺负我,你敢打他吗?还是等他变老了再说吧。
想到这里,张了张嘴要回话,四爷厉声喝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走!”弘昀双肩一颤,脸色变得煞白,低低应了句“哦”,疾步飞奔。我呆立原地,抚摸着已经恢复凝白的左手腕,数了整整一百只绵羊,慢慢回头。
鹅卵石甬道只有百尺长,可两个人居然还没走完。我望着四爷的背影,不由自主的迈步跟上。刚走十二步,他猛地顿足。我“哎呀”一声,慌忙转身,走到刚才站定的地方,心道,十二明明是我的幸运数,为何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好运?第一次数十二下偷看他时被发现,今天走了十二步又被发现,看来埃拉托斯特尼筛法和哥德巴赫猜想算出来的都不准确。
我边想边数,数了一百只绵羊,再次回头看,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围墙的拐角处。一阵风吹来,翩舞的袍角迅速掠过我眼帘,仿若他曾经吻过我的火热双唇。刹那间,亲昵的画面一幕幕闪现在脑海。画中的我们虽然挨得很近,但熟悉的感觉已经不存在。我鼻子一酸,撒开腿跑到拐角处,后背紧紧贴墙,慢慢探出头打望。
四爷挺着笔直的腰杆缓缓迈步,弘昀跟在他后面走了一会,停下来回头看我,我忙笑着站到甬道上。他双手一摊,朝我耸耸肩,扮个俏皮的鬼脸,做个拜拜的手势,跑着去追四爷。
我目送他们远去,想着四个月前的七夕节,眼泪纷纷往下落。落地的“吧嗒”声既像他曾经在我耳边深情呼唤的“宝贝,宝贝”,又像那句撕心裂肺的“我一定不会原谅你”。噙着泪仰天感叹世事无常,遂又低头,看着他快消失在秋菊圃边的背影,用尽全力低低的叫了声“胤禛”。
话刚落音,熟悉的瓜子脸跃入眼底。他顿步,我怔住,两个人静静的站着。下一刻,他冷冷瞥我一眼,拉着弘昀的手,快步跨进菊花林边的圆型拱门。我目不转睛的凝视消失在门边的身影,回忆七年前靠在旖旎园院门偷望他的情景,除了断了线的泪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舍下作为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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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两盆开得正艳的茶花剪多余的枝叶时,心情本来还不错,但得知那个噩耗时,一下子瘫软在地。
半个月前还听到他真心实意的说要帮我出气,此刻却已经化为一缕青烟飘向未知远方。老天爷已经夺走他两个儿子的命,为何还要这么狠心再次这样待他?难道当他日后坐在孤独的宝座上时,连承欢膝下的孩子都寥寥可数吗?
十五爷扶我起来,柔声说:“如果难受,就哭出来。我叫林信在旖旎园院门守着,不会有人来打扰。”我坐在软榻上,尽量控制悲恸的情绪,淡淡的说:“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不该对他的事这么上心。可是……可是……可是弘昀真的很懂事,也很可爱,为何……为何……”
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酝酿了良久的眼泪终归是掉了出来。
十五爷掏出手绢给我,我接过胡乱擦了下,幽幽的说:“他现在怎么样了?”十五爷叹气说:“今天没上早朝,我求皇阿玛允许十三哥出府去安慰安慰四哥,皇阿玛同意了。”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此时此刻,也只有十三爷的话最管用。
十五爷陪我沉默了会,缓缓开口,“如果你想亲自去安慰四哥,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宫。”我抬头看他真诚的脸,连连摇头道:“不用了,他见了我肯定会更加恼火。”十五爷低声说:“怎么会呢?不管回京前你和四哥发生了什么,我和十六弟一致认为你是医治四哥伤痛最好的药。”我苦笑一下道:“那是以前,以后,恐怕……”心口一颤,眼前浮现出几个字:年羹尧的妹妹年某或者是年某某。
想象了一会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起身朝里间走,边走边说:“昨晚夜值,现在感觉好困,我要去睡一会。你如果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十五爷扯着我胳膊,点了点头道:“你写封信吧,不管四哥是什么态度,你把心意带到总归是好的。”我犹豫一会,轻轻点头。
摊开宣纸写了几句安慰的话,交给十五爷。十五爷收好信,叮嘱我不要过于担心,好好歇息,转身出门。我站在屏风边,等他脚步声消失,躺在床上,一把抓起被子,蒙头大哭。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在现代,为了一段没有开始的感情出车祸离开人世。在清朝,好不容易有个相知相依的人,却是只能相望不相守。曾经痴想,不管是否有奇迹发生,只要经受住“山重水复疑无路”的黑暗,就能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光明。岂知天不见怜,就算我再怎么坚持,最后也只演了一出冷冷清清惨惨的人生悲剧。
第八十章—真假虚实
康熙四十九年冬北京
康熙正在西暖阁召见进京述职的阿玛,我候在侧厅,不时进去倒茶添水端果点。
给康熙再次换茶水后,他遣退所有人,只留下我伺候。我站在康熙身边,望着阿玛颔首微笑。
康熙放下杯子,缓缓说:“去年璇儿被劫持的事让你担心了。”阿玛微微欠身,低着头道:“皇上这样说可要折杀奴才了,皇上对曹家恩重如山,小女就算是受点折磨,也是应该的。”我见阿玛这样说,忙道:“奴婢在皇上身边伺候,受真龙天子庇佑,那些小毛贼怎么可能伤得着奴婢?况且皇上赐了好药不说,还赏了奴婢一块凤血玉佩,奴婢再次谢圣恩。”说完这堆恭维的话,立马跪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康熙龙颜大悦,连连夸我懂事讨巧。
提起这块玉,我很纳闷,离京前几日明明还拿出仔细擦拭过,但九月回京时却发现它不翼而飞。我仔细回忆,那日小玉福匆匆进屋,说康熙发脾气,让我御前伺候。我急忙出门,也没留意到底收没收起来。先不说贵重不贵重,那是皇上赏赐之物,丢了可是大罪。我既不敢声张,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是私低下偷偷寻找打听。可是几个月过去,仍然没有找到。既然寻不着,只好祈求这事别给人发现,不然即使再受宠,也免不了受责。
康熙和阿玛愉悦的交淡,不时还大笑几声。我看着他慈祥的脸庞,听着他温润的话语,仿佛忘了他前日在这里严厉呵斥过几位爷,昨日在这里摔了两个上好的珐琅彩瓷器,今早还狠狠批评了几位做错事的官员。哎,圣意难测,圣意难测啊。大臣挨打挨骂是常事,因为一个是万万人之上的主子,一个是卑贱十万万分的奴才。就算是皇上的亲儿子,也得步步小心行走,事事揣对心思。不然龙眉一撇,龙眼一瞪,不死也得重伤。
聊到日落西山时,康熙恩典,允许我去多罗平郡王府小住一日。我欣喜若狂,一个箭步上前,扑通跪地,再次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一到王府,就马不停蹄的往语薇的房间跑。和语薇聊了会近况,逗了逗刚刚学会发笑的福秀,又和已经三岁的福彭打打闹闹。折腾大半晌,正打算去看看叶磊的情绪怎么样,阿玛却把我叫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不大,园中心是一隅凉亭,凉亭西面,一弯荷塘碧波荡,枯叶无力倒在池面,没有一丝生机。此时,只有东面的两株腊梅傲然挺立,黄澄花瓣惹人怜爱,幽幽花香无风也能沁人心脾。
腊月中旬,圆月当空挂,更深露重,虽然有些冷,但两杯酒下肚,加上心情还不错,觉着心里暖烘烘的。
阿玛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小声说:“你这个丫头,以后不要再鲁莽,上次十三爷的事是皇上仁慈,要是换成别人,小命肯定都没了。”我拽着阿玛的胳膊,嘟哝着嘴说:“皇上对女儿好得很,不舍得罚的。”
我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他。他双手放在我膝盖上,反复揉着,柔声问:“还疼吗?”我撒娇道:“不疼不疼,早就不疼了。再说,即使疼,有阿玛这些话,什么事都没了。”他嗔我一眼,叹了几口气,蹙眉看着荷塘不说话。
我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杯子说:“女儿给阿玛赔罪,女儿向阿玛保证,以后不会再鲁莽,也不会再让阿玛担心。”他侧头看我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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