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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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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爷风风火火跑回,我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湿手绢,他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左手托起我下巴,右手在我左脸颊轻轻擦几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手。
我抚摸几下有些发烫的左脸颊,想道声谢,抬头看着他温情脉脉的眼神,已到嘴边的话硬是没有吐出。
和他对视一会,说了句“奴婢要回去了”,快步离开亭子。他在后面大声唤,我低头快速跑,跑到拐角处时撞倒一个人。
“哎呀!”我失声尖叫,身子由于惯性往后倒。伴随“小心”二字,一双手及时伸来,还没回过神,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头又酸又甜。
顿了一会,他一把推开我,背着手冷声道:“有没有长眼,走路这么不小心?”我半张着嘴怔在当地,看着他漠然的表情,心似刀绞,忍着似落未落的泪,带着颤音小声道:“奴婢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他淡淡的说:“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注意点。”我低头道了声“是”,侧着身子让路,他“嗯”一下,看也没看我一眼,提步就走。
十四爷迎上来叫了声“四哥”,四爷道:“皇阿玛召见我,我得赶过去。”十四爷点头,待四爷的脚步声消失,和我一起走到丁香花树下,叹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捡起篮子,漫不经心的问:“十四爷看出什么了?”他靠着丁香花树,定眼看我半晌,缓缓道:“自从你陪四哥在清溪书屋前同跪后,我就猜到你喜欢的人是四哥。”
我微怔,连连摇头否定。他苦笑道:“别不承认了,那次你昏迷期间喊的全是‘胤禛’‘胤禛’,虽然我的名字跟四哥有些像,但你肯定不是喊我,因为你只会喊我十四爷。不过,四哥刚才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作为男人,我看得出来他眼里的情意,但是,又猜不透他为何会呵斥你。”
“我们……他……你……”我支支吾吾半晌,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索性低着头看地。他哈哈大笑几声,跳起来摘了两朵丁香花,放在我篮子里,说了句“不管如何,以后多笑笑”,踱着小步离开。我拿起丁香花,喃喃自语:“虽然再过一两个月你们就要凋落,但来年的春天,你们又可以再次开花,可我呢?”
第八十三章—异路岔口
康熙五十年夏热河行宫
刚到四月,骄阳高照,热浪席卷整个北京城。此时,四季如春的畅春园也经不住炙烤,成了一个小火炉。康熙忍受十了几日,携皇太后、后宫嫔妃等,马不停蹄的往热河行宫避暑。
骤雨初歇,清澈的东湖湖面,一座条石堆砌的堤桥腾空卧。桥北桥南各竖宝坊,一座康熙取名为“双湖夹镜”,另一座取名为“长虹饮练”。堤桥的南边种了万朵敖汁荷花,一阵风吹来,芳香直沁心脾。
康熙坐在双湖夹镜宝坊外的水榭里,写了会字,接过李全呈上的奏折。看了一刻钟,甫田丛樾那边传来一阵欢快的鹿叫声。
甫田丛樾是一个四角单檐方亭,南临澄湖,附近有一处水草丰沛之地,鹿兔成群,是一小隅狩猎的绝场佳所。
康熙边看奏折边问:“几时了?”李全欠身道:“回皇上,已是申时。皇上累了整整一下午,该歇息歇息了。”康熙合上奏折,接过我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点头笑说:“胤禛在折子里说他去年在甫田丛樾那座瓜园亲自种了一些西瓜,朕想去尝尝。”李全一面应着,一面朝小玉福打了个手势,小玉福跪安后快速离开。
离京前,康熙的身子欠佳,调理了一个月,虽然好了很多,但是不能疾走。李全小心翼翼的扶着康熙跨上堤桥,康熙慢悠悠的踱步。我紧跟其后,双腿在走,思绪在飞。
四爷这次没有随行,想着又有几个月见不着他,无限酸楚中有一丝轻松。我现在的心情很矛盾,既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既想看见他挺拔的身影,又怕看到他瘦削的背影。偌大的行宫,宽广的草原,没有挚爱的四爷在旁,没有至亲的十三爷在旁,连可以倾吐心事的若荣也没有随行。雅馨马上就要临盆,康熙命他在家好生守护。已是五月,雅馨应该生了吧?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个男孩,肯定会像若荣那样英俊勇猛。如果是女孩,肯定跟雅馨一般万千多姿。唉,延续我生命的那颗种子在哪里呢?此生还会有么?
胡思乱想际,一行人已经来到瓜园外。十几位看园太监早已恭候多时,康熙接受道安礼后,径直走进。
园子大概有两亩,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瓜果。康熙问完守园太监一些问题,坐在敞棚里歇息。小玉福招呼人摘瓜、洗瓜、切瓜,我和尔嘉为康熙倒水。
忙了一会,康熙接过李全递来的瓜片,轻轻一咬,细细品尝,笑着说:“还是亲自种的好,这瓜又香又甜。”我候在一边,看着康熙闲适享受的样子,心里很舒坦。
临走前,康熙命人摘些瓜,给太后和嫔妃送去,此外,还赏了我和李全每人一个瓜。我回到雅阁后,把西瓜放在床上,冰冷的脸紧贴青绿的瓜皮,仿佛那是一个心灵寄托,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有形的不逝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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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压抑,病也跟着来。当值的当口,头有些晕,胸有些闷。我向李全告假,强撑着沉重的脑子,婉拒环秀送我的好意,慢慢踱步回雅阁。
火红的圆日已经落下,几片黑云压来,天色蓦地变得有些阴沉。走到一把长椅边时,实在是忍受不住,坐下趴在椅背上小寐。
朦胧中,响起几个脚步声,我抬起重重的头,一袭灰锦缎袍的八爷出现在模糊的视线范围内。
我勉力站起,正要道安,身子一软,又坐回长椅。想要再次站起,八爷按住我的肩,“不必多礼,看你的样子,怕是生病了?”我莞尔一笑,“就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八爷吩咐随从人员离开,撩起袍角,在我旁边坐下,开口就是“十四弟最近情绪很低落”。我一动不动的坐着,没有吱声。
八爷温润笑道:“悠璇,介意不介意我说几句心里话?”我轻声道:“八爷直说无妨,奴婢洗耳恭听。”八爷沉默一会道:“八年了,十四弟对你的情意,你应该很清楚。从小到大,我没有见过他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论样貌、才智、品格、学识,十四弟绝对不会输给四哥。十四弟比四哥更敢爱,你为什么就那么执着?”
我略微思索,淡淡的说:“奴婢想问八爷一个问题。”八爷道:“问吧。”我看着他道:“在你们皇子眼里,会有‘爱’这个字吗?”八爷仰望天空,坚定的说有。我想着九爷那些话,轻轻哼一声道:“你们不是认为女人是可要可弃的衣服吗?”八爷侧头,直直盯我半晌,笑道:“此话不错,但是得看这个女人是谁。”顿了顿,接着道:“拿我来说,如果是语薇,我可以说是爱,如果是其他一些女人,我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他的人生真是一场戏么?
我微微一笑道:“奴婢斗胆问八爷,八爷觉得这几句话说出来能令奴婢信服吗?”八爷自嘲道:“别说你不能信服,我有时候都会怀疑。”我颇感诧异,“八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八爷起身,边轻轻踱步,边缓缓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和她已经错过,没有回头的余地。既然此生不能在一起,为何还要苦苦执着下去?潇洒一点不好么?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虽然没有回答,但对这句话却表示理解。
八爷坐回长椅,轻声说:“不过你不一样,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我还有选择的机会?
我看他一眼,心叹,没有了,已经没有了。他继续说:“我和十四弟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十三弟,却没有料到是四哥。”我涩涩一笑道:“八爷说错了,奴婢和四爷之间无任何瓜葛。”八爷仰天长叹,“行了,我也不想和你谈论这个问题,我只是想问你,可否给十四弟一个机会?十四弟现在颇受皇阿玛宠爱,你要是点个头,皇阿玛一定会答应的。”
夜色经不起乌云的连声呼唤,虽然姗姗来迟,但周围却一下子变得十分黑暗。我呆呆的坐着,全身有些麻木,不断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主动或被动抛弃四爷?额娘,同母同父亲的兄弟,十三爷,现在是我。
不!
我猛地顿悟,我不会!我绝对不会!我答应过十三爷,会永远陪在四爷身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他对我的心。是的,即使他永远都不原谅我,我也要默默守候,我也要相信他是爱我的。
我整理一下繁杂的情绪,拼劲压制心中的哀伤,淡淡的说:“奴婢谢谢八爷的好意,不过奴婢地位低微,配不上矜贵的十四爷。”八爷看我半晌,道:“你真的打算像十四弟说的那样,决意跟我们走不同的路?”我靠着椅背,幽幽的说:“八爷此言差矣,奴婢的路根本不在自己脚下。”
“不在自己脚下……”八爷喃喃重复几遍,低声道:“你以为我们的路就在自己脚下吗?”我沉默不语,他叹口气道:“我们和四哥以及十三弟已经在无形中有了芥蒂,以后会怎么样,真不敢多想,所以我希望……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做出伤害你的事来惹语薇痛心。”
我听到这几句有些讽刺的话,忍不住冷笑道:“语薇现在是多罗平郡王妃,跟八爷没有任何关系,奴婢只是个卑微的侍女,所以八爷做事不用怕语薇痛心,更不用怕伤害奴婢。再说,八爷已经做过这样的事了,又何必自欺欺人?还有,八爷方才不是说和语薇已经错过,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吗?为何还要考虑她的感受?八爷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何必找这样可笑的借口让奴婢看低八爷?”
“你!”
八爷指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微微泛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痛楚,满含复杂情愫的细长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起身屈着身子,道:“奴婢方才放肆,请八爷恕罪,不过八爷有八爷的路,奴婢也有奴婢的路。不管这条路的前面是荆棘丛生的地狱,还是鲜花满地的天堂,奴婢既然走了,定然不会后悔。”
话刚落音,八爷“腾”的站起,冷哼一声,哈哈大笑道:“算了,不说了,原以为跟你畅谈过,你会理解我,没想到到头来只有她能理解我。”我微微抬头,看着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啥。他道:“不过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好好考虑考虑吧。”
一阵风吹来,乌云尽数散去,夜幕虽然早就来临,但月亮所照之处,柔软细腻,很是温馨。
我正要告诉他我已经做好不悔的选择,一个太监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他听完,打发太监离开,蹙眉对我说:“额娘身子欠安,我得赶过去看看。你好好想想吧,有时候,选择合适的比选择挚爱的更好。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的雄心壮志重要,因为我的面前只有这一条路。”
他提步要走,我叫住他,诚挚的说:“奴婢斗胆提醒八爷,希望八爷不要过分沉溺于众星捧月的幻境中,那里迷雾重重,会影响八爷正常的判断力。”八爷高雅回头,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淡淡笑几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我一动不动的站着,心道,是的,有时候,合适是比挚爱更好。可是,皇位对于你来说,真的是合适的吗?
第八十四章—失而复得
康熙五十年秋塞外草原
一大早,所有的八旗好男儿随康熙行围打猎。晚膳后,姐妹三人坐在帐篷内,互相对望良久,同声说出“骑马去”三个字。
天空还是很幽蓝,草原还是很广阔,野花还是很缤纷,可我的心却无比的沉闷。
四爷五天前来热河给康熙请安,期间见了四次面,每次都想试着跟他说话,毕竟,成不了恋人,做个普通朋友还是可以的。要是连话都不跟我说,我怎么再次走进他的心?可是试了好几次,他都不理不睬。面对他毅然决裂的态度,在感叹他果真是位说到做到的真性情男之余,不完整的心跌地摔碎,连块残片都找不到。
语薇柔声问:“姐姐,你怎么了?”我打望一眼天边的浮云,低声说:“姐姐没事。”语薇轻轻摸着马鬃,缓缓道:“凡事要往好处想,思虑的事情太多,反而容易迷失方向,我现在就已经学会不去想没准的事了。”我眉头一拧,诧异的看着语薇,“我正想问你,你对八爷是不是……”
“姐姐,不要问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一生。”说完,大声唤前面的乐蕊。乐蕊停马等我们跟上,笑着说:“天气这么好,我们姐妹三人来比比马术吧。”我轻叹口气,挤出一丝笑,“你们两个骑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语薇和乐蕊互望一眼,一人安慰我几句,策马狂奔。
我低头遛了一会马,掏出八年前誊抄的有关四爷爱好以及自己评述的丝帕,心道,物在人不在,造化真会作弄人,活生生的他站在面前,我却要当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见礼道安。也许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谁叫我顾虑太多?
不知道遛了多久,淙淙的流水声传来,抬头看,百丈外,一条蜿蜒的小溪流向未知远方。
我收好丝帕,轻扬马鞭,狠抽马屁,霍斯嘶叫两声后狂奔,闭眼眨眼间,来到溪边。下马后,边抚摸霍斯的鬃毛,边在它耳边低语:“幸好还有你陪在我身边,不然,我真的很孤寂。”
我把缰绳栓在溪边一棵小树上,拣了块干净的石头,腿曲成八十度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靠在胳膊肘上,望着碧波荡漾的溪面出神。
思绪百转千回,再次回神定睛看,前一刻还是蓝天白云的溪面出现一张脸。这个人看着很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观察之际,忘记回头,只是莞尔一笑,算是打招呼。刚收笑,脸影消失。侧头看,一个高大的男子在身边站定。我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待站稳,他却已经坐在石头上。
俩人一人站一人坐,一俯视一仰望,互看一眼,相视一笑。我正打算坐下,他却迅速起身,我只好挺起腰杆站直。
眼前的男子,着黑色长袍,腰上扎黑带,带上挂着一把银白色镶着红宝石的环形短刀。脸型方正,浓眉大眼,鹰钩鼻,厚嘴唇,长得英姿飒爽,威武不凡。
他站定后,朝我行个蒙古礼,未等我开口,抢先说:“我们似乎见过好几次面了。”我笑道:“我也觉得很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盯我一会,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边在脑海里搜索,边赔笑,想了好一会,就是想不起来。
他蓦地停笑,托着自个儿的下巴道:“你这身红装很特别,如果我没记错,上次落马的那个人就是你。如果是你,那可是我救你回去的。”我“啊”一声,看着身上的绸缎骑装,笑道:“原来是您救了悠璇一命,悠璇真是失礼,两年了,还没向您道谢。”
说完,做了一个万福。他罢了罢手,“小事而已,况且我把你送到营地外时,已经有人来接你了。现在细想,三年前,在草原区看我射箭骑马的那个人也是你吧?”我转动双眸,细细回忆,“是的,那日悠璇陪十八阿哥去草原区放风筝。”他再次发出爽朗的笑,拍了一下手,高兴的说:“如果没有看错,在行宫内,戏水大笑的是你,目送我离开的也是你……”我看着他不断翻动的厚嘴唇,有些傻眼。难怪看着熟悉,原来我们已经在不经意间见了好几次面。
他说完一大堆话,望着溪面,喃喃自语:“原来跟我有缘的人不止你一个,不知那位喜欢吹箫的人是谁?”这几句话虽然很低,但已经被我听到。我心一动,笑着激动的问:“你方才是说吹箫的人?”他重重点头,“第一次听到那只曲子是在……”
我抚摸几下快要跳出胸口的心,抢先一步说:“五年前的中秋。”他瞪大双眼,吃惊的看着我。我微笑着点头说:“那晚皇上在南山积雪亭招待蒙古王公,有人弹奏《阳关三叠》……”他“哎”了一下,“那首曲子是我弹的。”我杏眼圆睁,不可置信。
接下来,我们边骑马边慢慢交谈。谈到最后,终于弄明白了未见面的两人是如何沟通的。
五年前的中秋前夕,我和十三爷还有十五爷听到的琵琶曲《十面埋伏》是他弹的。那年中秋晚宴后,他记住了《断清秋》的调。四年前的中秋,雅阁上空响起的《断清秋》是他弹的。不但如此,他还记下《婉婉语》的调。三年前,因为康熙和太子的关系闹僵,谁也没心情弹曲,所以那一年的中秋,什么声音都没有。两年前的中秋,《断清秋》继续响起,《婉婉语》也在空中回荡。去年篝火晚宴那晚,我听到的琴音是他弹的。后来我匆匆寻找琴音来源时,他也在寻找箫音来源。所以互相寻找的两人恰好错过,不过好在他捡到了十三爷送给我的短箫,也算是因祸得福。八月初,他的儿子生病,他没等到八月十五就匆匆回去,自然听不到琴声。
遇到音友,还找回被他拾去的短箫,回营地的路上,心情分外畅快。晚上躺在榻上,乐滋滋的想,短箫失而复得,音友也找到,我和四爷的感情是不是也有峰回路转的可能?再过一月就是中秋,还会收到他的信和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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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完值,走到帐前,掀起帘子进帐,坐在软榻上的十五爷迅速闪到我面前,“四哥明天就要离开营地回京了。”我心一紧,还没跟他说上话,就又要分开吗?
“悠璇,悠璇。”十五爷低声唤,我“哦”一声,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十五爷柔声说:“不是一直想见四哥吗?快去吧,天已黑尽,明天四哥还得早起赶路,太晚四哥肯定都歇息了。”我放下水杯,淡淡的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不想见我。”十五爷道:“我恰好要给四哥说些事,你就当是陪我,好不好?”我犹豫一会,默默点头。
和十五爷匆匆走到四爷的帐门外时,有些犹豫。十五爷拍了下我肩膀,朝候在门外的侍卫挥手。侍卫微微颔首,迅速掀起帐帘。
我缓缓抬头,帐篷正中央,桔黄烛光下,四福晋正在为四爷扣扣子。四爷两只胳膊垂直放松,半仰着头,漫不经心的紧盯帐顶。四福晋扣完扣子,接着整理他的衣领,在抚平他胸前几块小褶皱后,嘴角微抿,留下浅浅的侧笑。
十五爷碰了碰我胳膊,轻轻叫了声“四哥,四姐”。四福晋回头,报以一个端庄娴雅的笑。四爷瞟我一眼,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十五爷轻扯一下我袖脚,快速进帐。我莞尔一笑,跨着小步前行。刚跨两步,四爷说了句“我要歇息”,掉头走到屏风边,身影一闪,钻进帐篷里间。四福晋向怔在当地的我招手,十五爷回头拉我胳膊,我挣脱他的手,目不转睛盯着轻纱屏风。
屏风上绣了四株黄绿蕙兰,水仙瓣初绽,似合非合态,像在细细低语,又像浅浅微笑,可谓柔柔姣美。几十片细叶簇簇拥护,风姿绰约,可谓刚刚劲美。微弱烛光照射下,柔刚并济的蕙兰丛虽然一块暗一块明,但却楚楚动人眼,朦胧美感不胜收。
蕙兰在阳春三月才会散发浓香,茶花花期在初冬初春之间,二者相差一季,只有相望的契机,没有相遇的缘分。他是傲幽谷雅君,我是洁白如玉茶,但不再是他手里的那株。既然他铁骨铮铮,爱憎分明,讨厌欺骗,那就放开这朵枯萎的山茶,采摘一株淡雅的春兰来陪衬吧。
这样一想,掉头就走,没有一丝犹豫。虽然姿态还算优美,但只是强撑出来的假象。勉力款款走了十几步,不顾十五爷的呼喊,撒开腿狂跑。或许是速度太快,表情吓人,迎面而来的人纷纷让道。跑了一会,索性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断线的风筝,风往哪里刮,就飘向哪里。
风很大很猛很无情,瞬间把我刮到营地外的大草原。我跨在霍斯身上,迎风挥舞马鞭,使劲抽打马屁,在心底对自己说:忘记吧!忘记紧握,忘记七指触动;忘记初吻,忘记温暖怀抱;忘记低唤,忘记宝贝二字;忘记簪子,忘记最真之心;忘记信笺,忘记涓涓俊字;忘记誓言,忘记与子偕老;忘记承诺,忘记非君不嫁;忘记预言,忘记三世缘分……
再三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哭,但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扑簌直下,随风飘落一地。
谁说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这片冷漠无情的大地留给我的除了全心的相思,就是满身的伤痛。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只身痴守中秋,哪怕只有一片鸿叶寄相思,也好过生生离别刺心眼。语微说得对,我思虑的事情太多,反而容易迷失方向。可我当初选择沉默真的有错吗?有错?似乎没有。没错?似乎又错了。我那样做,会内疚会伤痛,但不会后悔不会遗憾。如果时光能倒回,我还是会选择沉默。
一路策马一路胡思,也不知道在外面逗留多久。下马后,头昏沉沉的,料想是吹了一宿风,得了伤寒。如此很好,大病一场,就彻底跟他说拜拜。闯入清朝十一年,虽然已经被磨得没有多少现代人的个性,但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管他原谅不原谅,我不管了,不想管了,懒得管了。
牵着霍斯,拖着沉重的腿,一步一步挪动,强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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