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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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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康熙听后眉开眼笑,夸赞我和语微音艺高超,还赏了我和语微一人一颗翡翠珠。
“给母亲大人请安。”额娘和婶婶的声音同时响起,我回神,起身向两位长辈见礼。
奶奶今天兴致颇高,待额娘和婶婶坐定,笑说:“曼柔生了两个好闺女,皇上早上来看老生时,一个劲夸璇儿和语微知书达理,是难得一见的才女。”额娘淡淡看我一眼,轻声说:“那都是皇上夸赞之词,儿媳真不敢当。”
奶奶满脸堆笑,皱纹舒展不少,抚摸我鬓边,温柔的说:“璇儿这几年变化真大,不再是那个让人头疼的丫头。孝敬懂事,端庄文雅,奶奶是越瞧越喜欢。皇上说了,再过几月,璇儿进宫做御前侍女。在皇上身边当差,皇上又这般喜欢,以后定会有一门好亲事。”我苦笑一下,想起一大早收到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宁织造曹寅之女悠璇,仪容端庄,品德兼优,有才有学,颇得朕意。今特封为御前侍女,受六品俸禄,钦此!
还从来没有听说清朝会有御前女官,还是六品待遇,这道圣旨估计令很多人大跌眼镜。一切都是命,兜来兜去,始终逃不脱做一株宫墙柳的命运。我轻叹口气,偷偷看额娘。额娘清澈的双眸也在看我,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感情。
奶奶夸赞一番,有些疲惫。我送奶奶回屋,安顿好奶奶,回到侧厅,听见额娘对婶婶说:“我去祠堂拜拜。”我笑着走到她身边,柔声说:“女儿陪额娘一起去。”她沉默了会,淡淡的说:“不用了,我一人就够,你送婶婶回屋。”说完,快步离开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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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还未逝去,初夏已提前来临。我站在婉婉居外的小河边,默然静立。涵依走到身后,轻声说:“大小姐,墓扫了,香烧了,头也磕了,天色不早,回府吧。”我望了眼河流,叹道:“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以后恐怕只能靠回忆缅怀江南美景。”涵依沉默了会,啜泣道:“涵依舍不得大小姐。”我拥她入怀,强颜欢笑:“说好了不许哭的。”涵依抽泣了会,微微点头。我莞尔一笑,和她手拉手,朝江宁城走。
洗漱完毕,叹气回首,站在屏风后的阿玛缓缓说:“都收拾好了?”我绕过屏风走到他身边,“都好了。”他满脸肃穆的说:“宫内不比家里,万事小心谨慎,尤其是侍奉皇上,更得多长几个心眼。好在你心思细腻,遇事沉稳,阿玛比较放心。”我轻轻点头,紧盯白瓷花瓶里的几株曼佗罗。
阿玛顿了会,叹气说:“从小到大,阿玛什么事都依你,惟独这件事,阿玛无能为力。曹家是内务府包衣,生来就是皇家家奴。皇上让你做御前侍女,还特意下旨,是充分信赖你。要知道,这份殊荣可是很多人期盼不到的。阿玛在江南为皇上尽忠,你在遥远的京城要为皇上尽孝。我们曹家世代受皇家的恩泽,你一定要全心全力侍奉皇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粗心懈怠。”
我勉强笑说:“女儿谨记阿玛的教诲。”阿玛轻拍我肩膀,柔声说:“阿玛进京述职便会相见,有什么事就给阿玛写信。夜深了,明早就要上船,好生歇着。”
阿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院子的湖边,折断一枚柳叶,细察,回忆。
三月初二,康熙离开江宁的前一夜,夕阳落下,一弯新月皎照大地,我和四爷在摇曳池边不期而遇。一个立于争奇斗艳的山茶花海里闻香,一个坐在千叠峰底池水边的石凳上吟诗:
“半亩池涵天作底,一番风过水流金。
惊看锦鲤如梭掷,织就横纹绿绮衾。”
一首写实写景的七言诗,把摇曳池里的风景概述得逼真雅致,我听后低低赞叹:“四爷好雅兴,四爷好诗句。”
对上四爷闻声射来的惊奇眼神,我缓立了会,快步走向前去俯身请安。四爷淡淡的说:“起来吧。”然后,静静看向远方。我站在他身后,默然无语。四爷看了一会,缓缓开口:“和四年前相比,你的变化确实很大。”我一怔,先是愕然,随即明白。是的,现在的悠璇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折腾瞎闹,没大没小。
我轻声笑说:“三年前病过一次,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从那以后,心性大变,甚至连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四爷侧目而视,嘴角挂着一丝会心的笑,叹口气道:“难怪,看来我也得把那件事忘了,免得十三弟说我堂堂贝勒爷心眼小,跟一个小女子计较。”我微微张嘴,感到很惊奇。呆立一会,猛然想起十三爷说过的话,小心翼翼的问:“敢问四爷,那事是不是指……是指……”
夜风习习,看着他在微弱花灯下似笑非笑的脸,支支吾吾半晌,终究没有勇气说出“洗脚水”三个字。他罢了罢手,淡淡的说:“不打紧,你那时还小,再说,你不是故意的。”我如释重负,不跟我计较就好,不然以后在宫里怎么混?他可是未来的雍正帝,我得想方设法百般讨好他、摸清他的秉性才是上上策。
四爷看我释然的样子,再次轻笑,指着石凳对我说:“坐下说话。”我说了句“悠璇谢四爷赏座”,保持一尺的距离,和他并肩而坐。四爷双眸盯向微波粼粼的湖面,我偷瞄一眼他清秀的侧脸,不禁感叹:超然出尘,才思敏捷,怎么看也不像历史上那位小气多疑、尖酸刻薄的铁腕皇帝。不过康熙的儿子哪个不是搞权术使阴谋的高手?他只是善于在人前伪装真实想法罢了。
沉默很久,谁都没有开口,我不觉有些闷,轻声说:“美景在前,这样坐着似乎有点单调。四爷喜欢什么茶?悠璇回去沏一壶,再拿些糕点。四爷要是不嫌弃,一起畅饮品吃如何?”四爷嘴角轻抿,似在笑,但并未说话,只是紧盯湖面。我有些紧张,强压慌乱跳动的心,歪着头看向他,笑问:“四爷要是不说,悠璇就随意沏一壶。云南的普洱馥郁芬芳,香醇可口,四爷觉得怎么样?”
四爷侧目而视,眼睛一闪,笑而不语。这是第二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真诚实意,没有冰冷外衣的遮掩,在淡淡的月光下,温雅柔和。对视一会,我眼神恍惚,心更加慌乱,双颊微烫,忙低头起身,准备离开去端茶点。
刚走一步,一只温暖的手紧扣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我心头一颤,不敢动弹半分,也不敢回首,只是对自己说,稳住,千万稳住,不能失态,不能失态。
四爷淡淡的说:“你不是不喝茶吗?”此话一出,我有些吃惊,疑惑的看向他,他怎么知道我只喝白水不喝茶?他脸色不改,起身淡淡的说:“你前几日得了伤寒,虽已是晚春,但入夜后还是很凉的,我送你回屋。”我目瞪口呆,一脸的不相信。前晚吹了会风,有点咳嗽,喝过涵依熬的药,已经无碍。原以为他只会给人使脸色和诵经念佛,没想到不是“两耳不闻天下琐事”,而是“观人察心细致入微”。
四爷轻捏几下我两指放开,静静看我一会,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快速走向甬道。我呆立一会,提步跟上。他走得不快不慢,我跟得不慢不快。寂静的夜色里,只有轻轻的脚步声柔柔回响。拐过一道弯,踏上一座石桥,他顿足侧头看我。脸色虽然很淡,但在我看来,上面洋溢着好几分温柔和喜悦。我的心口虽然在剧跳,但还是保持优雅的走姿,微微颔首,笑着快速跟上,和他并肩而行。
接下来的路程,我和他保持尺许距离,沉默着慢走。曹府里,我的闺房离行宫最近,只有短短的几百丈。路虽然不长,但却走了好久。拐过十二道弯,走到悠然居的院门外,他笑着说了句“回见”,转身快步离开。我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细细回味这两个字,腮边全是笑意。紧盯左手两根手指,很久很久,都未从兴奋和激动的状态中恢复。
“姐姐,该歇息了。”语微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丢掉柳叶,携手语微在湖边踱步,叹气说:“今晚我们姐妹俩一起睡,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机会。”语微轻叹口气,低声说:“再过三年语微也许就会进宫陪姐姐。”我顿步,想着孤寂的深宫怨女,满腹惆怅。
第十章—帝王几情
康熙四十二年夏秋北京紫禁城
我站在气势恢宏的紫禁城神武门前,回想圣旨里面写的内容,无限感慨。去乾清宫见完驾,在康熙贴身太监李全的引领下,穿梭在富丽堂皇的故宫大院内。康熙有言,御前当差,代表的是皇上,是整个大清,规矩礼仪不可或缺。于是乎,让我同刚进宫的秀女学规矩。学得好,有赏;学得不好,有罚。
脚蹬花盆底,头顶旗头,身穿旗袍,每日学习请安、跪安、磕头,纠正站姿、坐姿、睡姿,吃相、笑相、哭相等,都要按老祖制的标准去做。此外,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诗词歌赋等也在考察和训练的范围内。每隔三日,几百号秀女还必须齐聚体元殿学习《女孝经》和《女训》等。目的是让大家谨记:对女人来说,美丽的面容固然重要,但修饰面容时,千万不要忘了品德和学识的修养。
学习规矩的一个月,我的情绪也发生些许变化。由最初的满腹惆怅到期待新鲜,接着是无聊烦闷,最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进乾清宫接受康熙的检验。好在当值一天,康熙比较满意,赏赐的东西自然很珍贵。我拿着那枚没有任何使用价值的玉如意,细察一会在阳光下发出的绿光,啧啧赞叹一番,直接放进衣柜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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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逝去,正值酷暑,不知不觉,入宫已两月。原以为御前侍女只是替皇上研研磨,端端茶,倒倒水,递递书,捶捶背这类简单易作的力气活。当两日值方才明白,除了上述那些,皇上的衣着、吃喝、起居、住行,统统都要亲自检查督促,统统都要陪伴左右。
正在检查昨日进贡的荔枝是否新鲜,雪珍风风火火跑来说:“璇姐姐,几位阿哥马上来西暖阁和皇上议事,李公公吩咐赶快准备好茶水。”我扶住她似要摔倒的身子,嗔道:“这般没规没矩,要是被李公公瞧见,非得罚你。”雪珍眨几下眼,轻声说:“有璇姐姐护着,我怕他作甚?”我莞尔一笑,对采蓝说:“快去取万岁爷爱喝的玉泉山泉水,雪珍,你帮忙拿茶叶,我这边烧水。”
“是!”雪珍和采蓝朗声应道,各忙各的事。
乾清宫的侍女虽然不下百十号,但贴身打理皇上身边大小的事全由我一力承担。李全见我□无暇,特意把她们俩拨给我做助手。两个丫头手脚麻利,勤劳懂事,我们配合得默契融洽。
泡完最后一杯,平端放满青花仙鹤茶盅的茶盘,往西暖阁走去。李全撩起竹帘,我轻踏小步,快速走进。
康熙今日情绪不好,静坐龙椅闭口不语。这也难怪,上个月索额图谋反的事让他烦心不已,前几日恭亲王常宁和裕亲王福全未过半百又先后英年早逝,眼见和兄弟阴阳相隔,刚从塞外匆匆赶回的康熙心情可想而知。
御前当差,百分谨慎,千分留意,万分小心。我欠身请安,把茶放在康熙旁边,又按阿哥坐的次序放下各自习惯饮用的茶,跪安出门。
换了两次茶叶,添了四次水,一个时辰过去,几位爷各怀心事缓缓走出。当头的太子满面不悦,白皙的脸上有几分愠色,嘟哝一句“又不是他儿子,给钱倒罢,戴孝作甚”,拂袖而去。大爷看着太子的背影,狠狠扯了下嘴角,满脸嘲弄。五爷和八爷并肩走出乾清宫,神色坦然。三爷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独自一人漫步离开侧厅。走在最后的四爷和十三爷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四爷踱步到侧厅大门,仰头看天。十三爷走到我面前,轻声道:“好好宽慰下皇阿玛,再这样下去身子吃不消。”我打量一下四爷的背影,微笑点头。
康熙今日如此烦闷,晚膳怕是又不会进了。李全在侧厅踱了几十个圈,担心皇上身子受不了,示意我进去劝劝。
我走近西暖阁,对正在批阅奏折的康熙欠身请安。康熙没有抬头,只是低低说了句“起来吧”。我来到康熙身边,轻声说:“皇上,今儿累一天,该进膳了。”康熙没有说话,拿起另外一本奏折继续批阅。我轻叹口气,朝跟在后面的李全使眼色。
“皇上,已是酉时,该歇歇了。悠璇忙乎一下午,给皇上熬了一些粥,皇上没胃口,喝点粥当晚点总归是好的。”说完,朝门外的太监挥手。
我走到放粥的桌边,边盛边说:“皇上,粥里面加入雪梨、银耳、百合、冰糖,奴婢用陶瓷罐小火熬制一个时辰才好。皇上喝下后,保证可以清肺去火,心情舒爽。”说完,递给旁边候着的传膳太监。宫里的规矩,皇上的膳食须由专门的太监品尝方可。
也许是闻到粥香,康熙眉头舒展,放下奏章说:“璇儿,给朕盛一碗。”我高兴的应着,用菊花青瓷碗盛,递给康熙。康熙尝一口,大加赞赏,笑着一连喝了两碗。我和李全如释重负,深深吐出一口气。
康熙喝完粥,接着批阅奏折。批完奏折读书练字,做几何题。夜阑人静,拖着疲倦的身子就寝。我活动几下筋骨,叮嘱采蓝好生守夜,离开乾清宫,往居住的院子走去。
好歹是御封的侍女,住的规格自然比一般的宫女高。我给这片小天地取名为“旖旎园”。名虽好听,但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两房小院,跟我在曹府的住所相比,差得很远。但比起雪珍和采蓝合住的屋子,又宽敞雅致很多。
进宫两月,和十三爷相淡颇欢,他俨然成了我的老哥,这份可贵的友情越来越深厚。四爷的态度有些奇怪,巧遇过几次,除了用淡淡的语言礼貌性的叫我免礼,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失望惆怅时,真怀疑三月初二那晚的情景只是个梦,但心底的暖流告诉我,它确确实实发生过。
梳洗完毕,已是亥时,我坐在书案边,借着昏暗的烛灯,边看托十三爷写的有关四爷爱好憎恶的语句,边笑着提笔在上面写自己的观点。
“四哥快人快语,喜直来直往,厌拐弯抹角,恶包藏祸心。”—“明明是笑里藏刀,阳奉阴违的高手,何必替他谦虚?”
“非冰山亦非冬雪,外冷内热,绝不是脾气暴躁之人。”—“难道皇上说的‘喜怒不定’是假的?快快上奏要求皇上撤销无中生有的恶评。”
“喜喝云南普洱和西湖龙井,其普洱为每日必备也。”—“心有灵犀,居然猜对一个,有奖励没?改日舍命陪君子,一起品香茗,如何?”
“口味清淡,素不喜大鱼大肉;崇尚节俭,不求奢华。”—“爱新觉罗家族的节约标兵,应为诸王公贵族学习的典范。”
“喜吃荔枝、哈密瓜和柿饼,厌梨。”—“荔枝,柿饼,我爱之,葡萄亦爱。梨虽意‘离’,但爽口香甜,何以厌之?”
“喜狗,北京犬最甚;厌猫,尤恶黑猫。”—“京巴乃我最爱也,无奈只许宫廷贵族养,啥时我也能摸摸它可爱的脑袋?然我喜欢白猫,遗憾,遗憾也。”
“喜汉服,喜瓷器,喜书画,书法造诣颇高。”—“前面三个不了解,书法我早有耳闻。他取法董其昌,糅合唐宋元大家的特点,加上自身的心得修养,形成飘逸空灵、幽雅清隽的古韵笔锋。笔墨酣畅淋漓,似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堪比颜筋柳骨。”
“喜大红大黑,宝石蓝,厌深灰;喜清晨赏花,月前小酌;喜欢静思,不爱热闹;喜诵经念佛,和得道高僧研习佛理。”—“品味高雅,性格沉稳,自诩出尘的圆明居士,可我怎么看也觉着有点名不副实。怪哉,怪哉!”
“偶会骑射练剑,然非爱好,强身健体之需而已。”—“瘦弱不经风吹,是该增增肥。要是能一起骑马,人生一大快事也。”
“所知统统在此,老十三疑惑:你为何有此一问?”—“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可能是不由自主吧。”
写完后,思索一会,拿出一块丝帕,把内容誊抄一遍。待墨汁全干,折叠成小方块,放在枕边,慢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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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来袭,万物失去绿意,此时此刻,只有挺拔的青松,一如既往的苍翠。
我和李全等一行人,跟在康熙身后,随心情烦闷的他沿御花园甬道瞎逛。
上月吊唁裕亲王福全时,康熙伤心欲绝,哭声震天,悲痛得不能自持。这是第一次见帝王奔放的泪,原来,真龙天子也只是一介俗人,有七情六欲。在妃嫔、皇子和王公大臣的劝说下,康熙的心情逐渐好转。岂料前几日收到六百里急报,山东干旱饥荒严重,但巡抚昏庸无能,不理百姓死活。康熙龙颜大怒,罢官免职,后又颁布圣旨,发帑金三十万两,截漕五十万石赈灾。
康熙走出长长的廊桥,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我见康熙半晌都没开口,心里着急,柔声说:“皇上,天气转凉,虽有暖阳当空,但风很大,皇上还是早点摆驾回宫。”康熙轻叹口气,“难道朕真的老了,身子这般不中用?”
我忙跪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正值中年,精神抖擞,到现在还能左右开弓,这就是年轻的见证,怎么会老呢?皇上乃一国之君,是大清的顶梁柱,作为皇上的御前侍女,奴婢不能有一点马虎。”康熙笑说:“起来吧,朕又没怪你。行,再走走就回宫。”
康熙起身,沿甬道慢慢踱步。走了一会,在一簇簇开得正艳的秋菊林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际。
六角凉亭里,一位女子婀娜而坐。她,碧玉年华,芙蓉秀面,两道细眉似弯月,酒靥漩涡腮边缀,小巧鼻,嫩似葱,红樱唇,赛粉桃。虽无沉鱼落雁之貌,也无闭月羞花之态,但温婉可人,纯情贞洁,宛如云裳仙子。
康熙和我一样,被专心刺绣的她吸引。假山边,菊花林,小石径,轻踏步,康熙笑着朝亦凝走去。我跟在李全后面,看着她浅浅的酒窝,心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专心致志,巧手忽上忽下,一针一线,含情含意,满怀敬畏崇拜之心绣着。康熙在她身后站定,一只威风凌凌的黄色巨龙跃入眼际。
站了一会,见她还未察觉,伸手准备拍她肩,康熙龙眼一瞥,示意噤声。我收回尴尬的手,哭笑不得。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她满意的剪断线头,展开锦帕,笑着自言自语:“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不喜欢?”
原来是在为十日后觐见皇上准备礼物。这条龙活灵活现,锈工精致,还有一颗真诚的心,多情的康熙哪能不喜欢?正想到这里,康熙忽而低语:“栩栩如生,朕很喜欢。”她蓦然回首,轻轻站起,两腮通红,澈眼圆睁,酒靥如花,紧拽锦帕回不过神。康熙直直盯着她,笑而不语。
我扯她衣袖低声说:“亦凝小主,快别呆着,给皇上请安。”她顿了下,莞尔一笑,打千跪地说:“亦凝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康熙眯眼轻笑,做了一个起的手势,“你叫亦凝?看你的穿着,是这届秀女吧?”
亦凝微微点头,羞怯的说:“回皇上,奴婢钮祜禄·亦凝,是新选的秀女。”康熙“喔”一声,对我说:“你认识她?”我笑着回答:“是的皇上,奴婢学规矩时和亦凝小主同住一屋。”
进宫第一天,随管事姑姑走进钟粹宫西厢房时,里面另外一位主子并不在。我收拾好细软,坐在床边,思索她究竟会是怎样一位女子。是倾国倾城,还是小家碧玉?是相貌平平,还是端庄娴雅?
从正午等到日西,喝了十杯水,入了三次厕,踱了五十个圈,望眼欲穿,始终等不到佳人的身影。我望一眼门外的夕阳,不免有些烦闷,于是拿出玉屏箫。
正要吹奏,外面传来嬉笑声。我大喜,把箫丢在床上,站在窗边,擦亮双眼,准备欣赏千年难得一见的独特风景。
十几位身着水蓝和浅紫旗袍的女子款款走来。有的风姿绰约,有的玉骨冰肌,有的貌不惊人,有的袅袅娜娜。正揣测究竟谁是我的住伴,十几位女子两个一群,分别钻进自己的房间。我呆立原地,失望至极,敢情我翘首半晌,居然没有等到佳人?
我轻叹口气,双手托腮,回忆摇曳池边和四爷并肩坐立的情景。凝望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嘴角上扬,不自觉偷乐。正要笑出声,一个蓝影映入眼帘。抬头一看,站在窗前的她手持一朵白荷,忽闪双眸对我微笑。
亦凝给我的第一印象可用“纯洁无暇,清新脱俗”来形容,一袭蓝衣,一双芊手,一朵白荷,一丝浅笑,两个酒靥。那日后的一个月里,我们形影不离,俨然一对亲姐妹。亦凝容貌端庄,性格温柔,精通音律,还有一手巧妙的刺绣功夫。学完规矩不久,亦凝的牌子被留下,成为后妃候选人。算算看,现在应是留宫一月的察看期。
“悠璇,悠璇。”声音由远及近,将失神的我喝醒。我回头对李全轻声说:“什么事啊?”李全瞪我一眼,在我耳边低语:“皇上起驾回宫,让你送亦凝小主回钟粹宫。皇上叫你好几声了,你理都没理。”我一惊,欠身道:“奴婢失仪,请皇上恕罪。”康熙轻笑一声说:“朕没怪你,你去送她吧。”
康熙的身影消失在菊花林尽处,我看着亦凝满是敬意的脸,笑道:“别看了,已经走了。”亦凝脸色绯红,不自觉低头。我挽着她的手,满腹心事,往钟粹宫走。
十日后,亦凝被封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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