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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媳妇-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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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冷知秋又尝试:“我父亲乃是苏州学政,便是当今皇上,也算我的故交,你若放我出去,我可保你立刻返乡养老。”

老太监愕然一瞬,“当真?”

“绝无虚言。”

老太监犹豫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不可能,皇上怎么会是你一个小姑娘的故交?知道了这个密牢,没有人可以活着出去,小姑娘你别白费心机了。”

说完又盯着冷知秋嘿嘿怪笑。

冷知秋见他要扑上来的架势,吓得往边上躲。“你要做什么?”

“嘿嘿,小姑娘长得真叫肉疼,心肝儿也疼……来,让咱家抱抱,亲亲……”

老太监如鬼一般扑向冷知秋,冷知秋尖叫一声,再逃再躲。

她做梦也没想到,一个老太监居然也会对她起歹念,他要做什么?这可怕的老东西!

铁牢里的七人先以为冷知秋骗了他们,是什么大官的朋友、女儿,还和皇帝交好,因此对于眼前发生的事,冷眼旁观,暗骂活该。

两人一个扑,一个逃,绕着铁柱跑得气喘吁吁。

冷知秋又饿又累,终于跑不动了,被那老太监扑倒在地,眼瞅着老太监一张令人作呕的老脸就要凑上来,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夫君救我,知秋在这里!”

——

榕树街项家,一片愁云惨雾。

二进正房榻上,项宝贵昏昏如死的躺着,没有丝毫动静。

项文龙夫妇、项宝贝、高老二、张六等围在四周,一筹莫展。木子虚刚施完针,有条不紊的收拾药箱。

他一边收拾,一边摇头叹道:“项爷外伤可治,然则,哀莫大于心死,怕是思妻过度,自甘寻死,自己不肯醒过来……如此下去,世上纵有仙丹妙药,也救不了项爷。”

他为项宝贵奔波治伤,一是感念项宝贵与冷知秋一场情缘,生死相许,颇让他动容,发自内心想要救活这个做了二十几年冷漠、邪恶的坏人,一朝却甘愿为情而死的性情中人。二是希望项宝贵能够早日醒来,帮成王运粮。

听了木子虚的话,项沈氏当场就两眼发黑,要昏过去。不孝儿子,果然娶了媳妇忘了爹娘,这是要自杀殉情呀!

孰料,木子虚话音刚落,榻上的项宝贵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知秋!知秋在叫我!”

他这突然诈尸一般,把大家吓了一跳。但见他声音急切,神色迷惘,随即黑眸神采又黯淡下去。

“宝贵啊,你都睡了一个月了,呜呜呜。”项沈氏慌忙坐在榻边,搂着儿子的胳膊哭着哀求:“你个不孝子,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就不能给我好好活着吗?儿啊,你还有老娘啊,还有你爹和你妹妹,可不许再睡了!”

木子虚也忙道:“项爷不可再轻生呀,成王曾写信求项夫人解救燕京粮草之急,项夫人的意思是……”

正说着,夏七急匆匆跑进来,喊道:“高老二,六子,你们快出来,胡一图带苏州守备要来捉拿逆党!”

高老二沉思着看夏七,不言不语,张六则“嘘”了一声,指指项宝贵。

“哈!少主,您可醒了!”夏七简直喜极而泣。

……

每个人都激动起来,都仿佛遇上了什么喜事。

唯独项宝贵自己,却对周遭一切恍如未闻,只拼尽全力去想,刚才是不是娇妻在呼唤?

眼睁睁看着她灰飞烟灭,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梅萧,再自杀。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娇妻,没有她,他的思念没有着落,没有她,他的怀里从此空无。他不能想过去的点点滴滴,不能想她的一分一寸模样,只要想到一丝一毫,那寂寥和绝望,比世上任何酷刑都要让人疯狂。

他后悔,不该和她争吵,就算她有些仙人脾气,他也应该包容才对,更何况,错的原本就是他在先。

是他没有护好娇妻,没有常伴左右,是他太自私,为了得到她的身心,连逼带哄,把沉沉的担子交给她一人,自己却不着家……原本以为,这次从琉国回来,他们从此可以朝夕共处,携手进退,再不分离,没想到……

“你在怪我没救出你吗?”他使劲闭上了眼睛,咚一声躺回榻上。

“……”众人失声。

木子虚一探他的脉搏,直摇头。“再昏睡下去,不出三日,可以准备后事了。”

“啊?!”

——

冷知秋在鱼子长坡一战被梅萧烧死,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项宝贵差点与梅萧同归于尽,却被张六拼死救了回来,梅萧身负重伤,结果还没回营救治,就报中军大营失火,梅萧当场就吐一口血、昏死过去,被令国公带回了京城,至今没有任何动静,只听传言说紫衣侯回京不久也死了。

一段感情纠葛,结果三个人全死了。世人扼腕。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也很沉默。

冷景易来看过一回项宝贵,神色有些疑惑,却最终没说什么,只向胡一图打听梅萧情况,他不信梅萧会烧死他的女儿,也不信梅萧已死,就连项宝贵,他也觉得没那么容易死掉。

胡一图却认为冷知秋已死,紫衣侯不管死活,都不会再眷顾冷景易,因此态度比从前冷淡许多。

无奈之下,冷景易干脆带着冷知秋的娘姨史刘氏,一起去京城寻访梅萧和“史相宜”,准备问清楚鱼子长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都暂时按下不提。

——

再说鱼子长坡深处,老皇帝设下的秘密监狱里,老太监眼看就要猥亵成功,冷知秋痛哭失声,那太监身上散发的离死不远的腐臭气息,让她一阵恶心,扭头就吐,无奈腹中空空,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只能干呕。

老太监的老菊花嘴皮就要碰到她那细嫩的肌肤,突然,一坨泥块打在老太监侧脑门,“啪”一声响,正中太阳穴。

那老太监浑浊鱼眼一瞪,狠狠扭转头,看向孙仲文,对方正拍着手上的泥,也狠狠瞪着他。

“老阉狗,什么都没有了,还欺负人家小姑娘,小心出去被雷劈。”

最后关头,孙仲文还是忍不住出手,实在看不下去。这自有他的书生侠气,也是他生来喜欢怜香惜玉。年轻时,他也是个风流之人,结交的“妹妹”可不在少数。女人嘛,当然是要男人疼的,怎么可以去欺负?

对于孙仲文的出头仗义,其他人不发表意见。

老太监阴恻恻爬起身,恶狠狠威胁:“你小子有种,自今儿个开始,你们三个就没的吃了,哼!”

——

老太监败兴走了,冷知秋原本就在发烧生病,受了惊吓,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孙仲文和王爽夫妇却受牵累,真的被老太监断了粮。

在王爽等人埋怨、敌视、怀疑的目光下,冷知秋浑浑噩噩昏睡过去。

“夫君,宝贵……”她的眼角挂着泪珠,昏睡中反复叫着项宝贵。

老太监看看她病得重,沉着一张死皮脸走了,没再骚扰,过了半天,竟端了一碗药给她喂下。

孙仲文有气无力的道:“老阉狗,你饿死我们仨不要紧,我们正好少受点苦,死个干净,只不过你回头怎么给宫里的人交代?”

老太监哼哼着,阴阳怪气的道:“宫里曹公公已经传了讯,在来的路上了,放心吧,在提审你们几个之前,你们饿不死。”

这真是个刺激人的坏消息。孙仲文咽了口口水,脑子里想起以前十年来所见的种种酷刑,想起惨死在酷刑下的熟悉朋友。

其他几人也是脸色都发白了,阔别一年有余,再接触那些酷刑,他们真有些心力交瘁,真不如饿死的好。

——

这坏事不能怕,越怕越躲不过。

谁也没想到,隔了两天不到,所谓曹公公就已经带了侍卫走进密牢。

冷知秋被老太监拖到一间空牢房里,藏在阴暗处,拿枯草盖了。她还在昏睡,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唇都烧得起泡了,幸亏老太监给的两碗药还有点作用。

曹公公问老太监:“有人招了吗?”

老太监缩着脖子,颤巍巍摇头,又一指孙仲文道:“这个姓孙的最不老实,依老奴看,先提审他最好了。”

孙仲文暗暗磨牙,肚子里把老太监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曹公公看了看孙仲文,却突然下令将白须白发的司马旬拉出铁牢,绑在铁柱上。

给孙仲文这种人上刑,等于浪费力气,他不会松口的。但这种嘴巴不老实的书生,最讲义气,所以,拿司马旬开刀,比直接给孙仲文上刑要有希望的多。

曹公公和以前来提审他们的方公公不同,他可是在玄武营呆过的刑房老手。审讯,也是一门学问。

看司马旬被绑上铁柱,其余六人纷纷站起身,面色凝重。他们抓着铁牢那两指粗的铁栏杆,皱眉沉默无声。

老太监不敢多说什么,就怕曹公公发现冷知秋,窝藏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姑娘在这样机密的地方,罪可不小,一旦发现,人头不保。所以他退在冷知秋那间牢房门口,垂头瑟瑟发抖,祈祷曹公公他们快些完事离去。

……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把冷知秋从昏睡中惊醒过来。

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头上盖了厚厚的枯草,挡住了所有视线。

只听孙仲文在大吼:“阉狗们,手段都冲孙某来好了,何必如此对待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 ?'…fsktxt'!”

王爽也骂道:“姓朱的得了江山还不够,贪得无厌,痴心妄想!”

顾博却在一旁劝道:“两位千万不可上当,不管提审谁,我们只当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我们还是替司马老先生诵经送行吧?”

于是,这些昔日一方名儒、今朝阶下之囚,就在司马旬的惨叫声中,开始齐声念诵金刚如意经,念诵论语。

“唔……老先生……”冷知秋皱眉想要挣扎起身。

老太监浑身一个激灵,急忙哎哟一声尖叫,盖住了冷知秋的声音。

曹公公回头狐疑的盯了他一眼。

老太监忙跪倒了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这些年安逸了,这会子受不了看这些个场面,刚刚吓得失禁,求曹总管开恩,让老奴先退下吧?”

曹公公眯起眼打量这老太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铁牢,暗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时,一个侍卫禀道:“曹总管,那老头子死了。”

诵经的五个人顿时停口,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曹公公掏出手帕,捂着口鼻,走到铁柱前,打量了一下几乎被开膛破肚的司马旬,“把他放下来,把那个女人绑上去。”

“什么?!”王爽暴喝一声。

他的妻子王氏吓得尖叫,抱住丈夫,浑身发抖:“爽哥,爽哥怎么办?”

铁牢门打开,孙仲文和王爽拦着侍卫,不让他们拖走王氏,奈何两个中年书生,怎么敌得过身负武艺的侍卫?

王氏哭天抢地被绑在满是血迹的铁柱上,孙仲文和王爽爬起来,撞着铁栏杆,目眦欲裂。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曹公公很满意自己的手段效果。

老太监悄悄回头,见冷知秋竟然爬出了枯草堆,吓得赶紧偷偷溜出地牢,准备跑路。

顾博大声喊:“王爽,孙仲文,不能说!”

王爽看看孙仲文,孙仲文也在看他,两人眼底都有些犹豫、动摇。

王氏一边哆嗦,一边泪眼婆娑的张望,看过所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丈夫脸上,哀戚而绝望。

王爽喃喃自语:“王家祖辈受恩于项家,何况青龙若出,世无宁日,这个秘密断断不能说。”

孙仲文痛苦的咽口水:“王兄所言极是。”

曹公公眼中狠厉,阴阳怪气的下令:“先将这妇人一只乳割了!”

“啊——”还没行刑,王氏先吓得尖叫。

在尖叫声中,冷知秋幽幽的声音带着病弱的喘息,挣扎响起:“慢着。”

别人没听见,曹公公却听见了。他本来就怀疑那角落里有蹊跷,一直留心着,因此一点声音异响,他便倏然转身,凝目看去——

冷知秋爬到牢门口,门锁着,钥匙在老太监手里,老太监已经偷偷畏罪逃跑了。

看到冷知秋那张憔悴又有些脏兮兮的小脸,曹公公微微一愣,一时没认出来。如果在平时,他是能一眼认出冷知秋的,因为他可不止一次瞧见过这个女子。

他早年跟随紫衣公主,在玄武营当过差,后来进宫服侍朱鄯,为人机警狡诈,很得朱鄯重用。当初在京城外客栈,他替朱鄯办事,便已经留意到此女,后来,在梅萧书房里,也见过此女画像。

这会儿没认出来,但也不会忽视这小女子的突然出现。

他摆手停下侍卫行刑,捂着手帕走到冷知秋面前,半蹲下,仔细瞧着她:“你是谁?”

冷知秋坐起身,面无人色的轻颤着,拨开乱发,反问:“公公是为当今皇上效命?”

曹公公放下手帕,微微笑道:“这是自然。”

他笑得和蔼可亲,像个真正的长者。

冷知秋打了个寒颤,摇头道:“皇上说过,他对项家秘密没有兴趣,怎么会突然派公公来审问?”

曹公公仍然微笑着:“皇上的心意天天都在变化,咱家这样做奴才的,可不知道这些个缘故。你还没告诉咱家,你是谁?”

136 地狱一年(3)回家

不知这个曹公公是真为朱鄯效命,还是另有幕后主子,不论他上头的人是谁,冷知秋都不想再节外生枝,招惹不可预料的是非,一个梅萧就已经够天翻地覆、害她吃尽苦头了,不是吗?

那么她能够是谁?

冷知秋垂下沉重的眼皮,准备做一件她最不擅长的事——撒谎。睍莼璩晓

“小女子乃苏州学政府上的一名丫鬟,服侍冷家小姐。小姐被紫衣侯掳到守备大营,奴婢寻主心切,不料误闯到了这里。”

“……嗯?”曹公公疑惑。

“公公可认得紫衣侯?可知他将我家小姐掳去何处了?可听闻我家姑爷、琉国国相项宝贵的动静?”冷知秋学着小葵的语气,故意问。

曹公公眯起了眼睛思索,半晌笑得古怪,道:“你说的这三人,据闻都已经死了。”

“诶?”冷知秋张大了满是水泡的小嘴,圆圆的,“死了?都死了!?”

“嗯。”

冷知秋脑子晕了一下,像被莫名其妙敲了一闷棍。

“是传闻而已吧?”

“都死了。”曹公公的尾音扬长了一些,生怕她不信,还加了一个讯息:“咱家来苏州时,正好赶上项家给项宝贵办丧事。本来项家是反贼逆党,但项宝贵已死,皇恩浩荡,也就不再追究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牢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丧事……?”冷知秋咕咚一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

这个秘密的地牢,铁门外是狭长的通道,拐角处凿了一间小屋,归看守的老太监住宿。通道尽头并不是出口,而是又一道更加厚重的铁门,罗盘状的复杂铜锁,即便削铁如泥的宝剑,也砍不动分毫。这道门的钥匙,目前只有曹公公一人掌握。

铁门上方开了一扇仅一尺方的小窗,装着滑轮。每天,都会有送饭的人将食篮子从小窗吊进铁门内,老太监接了食篮子,留下自己那份,剩下的派发给地牢里囚犯。

这会儿,窝藏不明来历的小丫头,而且知情不举,曹公公已经发现了,老太监自知难活命,吓得躲在自己的小屋床底下,瑟瑟发抖。

可惜,躲了没多久,床就被掀开,两个侍卫拎死狗般拎出老太监,搜走了钥匙,再两刀,砍得颈断胸透。

曹公公拿手帕捂着鼻子,冷冷看侍卫将这老太监拖出铁门外。他终于回“老家”了。

——

冷知秋醒过来时,依稀发觉自己躺在老太监的小屋内,手上的伤处理过了,嘴里苦苦的,满是药味。

她怔怔看着两个探头探脑的侍卫,没一会儿又闭上眼。

“她醒了?”

曹公公远远的问。

两个侍卫摇头。

“唉,你们两个看好了她,别让她死咯,咱家回宫一趟,去去就回,你们两个明白了吗?”

“是,公公慢走。”两个侍卫垂首恭送。

——

这一晃半个月,世事总是如此难料。

就在曹公公回京的几日,襄王在宫宴上摔杯造反,出动亲卫当场挟持皇帝朱鄯,逼其退位。

令国公作为京城最主要的保皇派,与襄王紧张对峙,京城一时局势风云变幻。

曹公公因此滞留在宫里,将远在苏州鱼子长坡、身份可疑的“学政府丫鬟”暂时忘了个一干二净。

有时候,被人遗忘,反而是一种契机。

世人都是善于遗忘的,随着时间流逝,既忘记了叱咤一时、如同流星划过天空的紫衣侯,也忘记了身份变幻莫测的苏州第一美男子项宝贵,更忘记了曾经有个美貌如秋水、洗净如长空的苏州花王、文庙台斗诗魁首——冷知秋。

油盐酱醋、前途安危,人们每天都有自己要忧心的眼前事。即便尊贵到皇帝,不也烦恼多多吗?

——

密牢外,原老太监的小屋。

一个侍卫道:“还有十四日,便要过年了,怎么曹公公还不见来讯?”

另一个哈着手跺着脚道:“这两日送饭来的人换了,时间也不准,你没发觉吗?”

这两日送饭时间迟了些许,两个侍卫便仗着身手,跳起来看铁门外的情形,这才发现送饭的人换了。

铁门外也是地牢,不过是为鱼子长坡下的守备大营而设,是一座军事监狱,关押战俘和犯错的士兵。

“是啊,最近外面的大牢也挺冷清,奇怪……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侍卫疑惑的猜测。

“我们也出不去这铁门,真愁人,今年若是回不了家,家中老娘该担心了。”

“你娘还好,我家中新娶了房媳妇,至今只睡过两回,真是想死兄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抱媳妇睡热炕头。”

“哼,你都有媳妇,兄弟我还是孤家寡人。”

这个侍卫酸溜溜说完,眼睛就看向榻上的冷知秋,虽然病得脱了形,与死人差不多,但看被子下那小巧玲珑的身形,还是十分有诱惑力。

“喂,还是别动这小女子的念头了,看曹公公的神色,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婢女,你若是沾惹了,小心回头把命给弄丢了。”另一个提醒他。

……

这些声音,都清晰而机械的传入冷知秋耳中,她似乎醒着,又似乎一直在睡,在做梦。

梦见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仿佛回到了京城外那家客栈,青龙溢血,张牙怒爪,一忽儿,项宝贵又抱她在身前,两人叠起大老鼠、小老鼠,说说笑笑,一忽儿母亲在开满鲜花的河畔,隔河摇着手臂,叫她回去。

她忍不住哭起来,想问母亲,回去哪里?夫君死了,没地方去了!她已经是断了线的纸鹞、脱了根的柳絮,活着廖无意义。

正在哭,却见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一人,青丝曼曼拂过,转过脸一笑:娘子。

这一笑,风中霎时飘满殷红的花瓣,迷了她的眼,芳草萋萋,秋千儿晃晃悠悠,风铃儿叮铃铃响,床幔轻轻的舞动,细密的吻就像那飘落在身上的花瓣……

两个侍卫扶起她,掰开她的嘴喂药。

她用力咽了两口,缓缓睁开眼睛,清凌凌如两汪墨池。

“咦,她终于醒了?”一个侍卫惊讶。都昏迷了半个月,越看越像死人,他俩以为,这小丫头活不过今晚了。

——

冷知秋不仅活下来,还在药食供给下,恢复得很快。

文继一年十二月十七。

鱼子长坡守备大营的军事监狱关进了新一批战俘,他们都是襄王留在苏州照应京城的秘密部队。

两个侍卫十分不安,隐约觉得曹公公把他们忘记了……

又过了几天,冷知秋已经能下榻,帮两个看守的侍卫给地牢深处的六人送饭。

这天,冷知秋向两个侍卫借了老太监房中的铜舀和一只木桶,在密牢水池边开始挖坑,要埋葬司马旬的尸体。两个侍卫见她挖得慢吞吞有气无力,又嫌司马旬的尸体肮脏,也就没去管她。

这一年的年关春节,地牢里的人果然被遗忘得一干二净,照例过着枯燥循环的日子。两个侍卫十分郁闷,便拿牢里的囚犯出气,大年三十,饿了牢里六人一整晚。

——

接下去又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

文继二年元月二十四,孙仲文无聊时卜了一卦,大凶。

当晚,密牢外军事监狱关押的所有战俘全部被拖出去杀死,军事监狱荡然一空,再无一个囚犯。此后,给密牢送饭的人也没有再来,关押的六名犯人、冷知秋、乃至两个看守的侍卫都陷入了绝粮待毙的窘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是饿一整天又一整天,并且看不到未来有饭吃的希望。

两个侍卫开始砸铁门,无果。于是,又开始往蚁穴风洞爬,试图找出路。

与此同时,冷知秋终于挖好掩埋司马旬的墓穴,将司马旬拖进坑,掩上土,磕头送行。

铁牢里的囚犯则需要对付每日定时报到的蛊虫嗜咬。

大家似乎都在各忙各的,腹中饥肠辘辘,到了二十八日,谁也没力气走动了,就连蛊毒发作时,也没力气乱滚叫喊。大家眼瞅着就要饿死。

两个侍卫举刀杀了最胖的张良,割下他腿上、手臂上的肉,放火上烤了吃。

冷知秋瘫坐在地上,只能圆睁双目直直看着,与其他剩余的五人一起,经历这与死亡最接近的血腥时刻。

她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痛苦,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等待!

两个侍卫吃饱了人肉,眼睛变得血红,透着凶光,摩拳擦掌的再度爬上蚁穴风洞,试图找到出路。

冷知秋问孙仲文:“为何孙叔叔您能听见上面说话的声音?”

孙仲文道:“上面是一层蚁穴,并非天然,而是按照两仪混元阵法人工凿就,要听到上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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