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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公主-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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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氛慢慢地又活跃起来。风吟身穿黑貂裘镶襟的深蓝夹袍,缓步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平素刀刻斧劈般冷峻的面容,如今已变得温柔醇和。随着风吟不时停滞的视线,可以望见他身畔那位身材纤秀的女子;只可惜那黄衣女子戴着一幅乳色面纱,看不清面目如何,只凭露在外面那对剪水清眸,可略见其倾世之容。夜风吹拂,女子肩后那过腰的墨缎发丝随风凌舞,有几丝无意中还沾上了风吟的脸颊。。。。。。望着望着,风吟渐渐失神地移不开视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人的双手白嫩如春荑,皮肤如凝脂一般又白又细腻;脖颈粉白宛如蝤蛴,牙齿好像白瓜子那么整齐;额头方正蛾眉细长,笑靥醉人如此美好,眼中秋波流动蕴藏着情意深长……)
风吟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与霖公子在一起读《诗三百》时,二人避着文师悄悄议论这首赞美卫庄公夫人的《硕人》;风霖问他:世上真的有如此动人的女子么?风吟抓耳挠腮、最后断定说那是文人夸张的写法,世上的女子哪会生得如此完美。现在想来,那几句赞美之词远远不能形容身边这位美人姿色的万分之一……薄纱蒙面的美人儿当然就是月鹿,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经历下雪,也从没如此自由自在、心无旁骛地在大街上逛过;任何一种细小的物品和喧哗的景致都让她着迷;此时,她并未留意到风吟痴迷的眼神,一心地观赏着路边燃亮的盏盏彩灯。风吟发觉月鹿轻咬着嘴唇,眼睛一直盯着一只荷花形的灯笼,这才恍然大悟:急忙拉着月鹿走到路边的小摊边,伸手挑起那盏荷花灯。那是一只绢纱精制的花形灯笼,淡淡的粉色,中间插灯烛的地方做成嫩黄的蕊;形态极为逼真细致,半透明的细绢纱里隐现出细细的竹篾片的弯骨,挑在手中非常地轻巧。“少爷好眼光,这些灯里面,就数这只做得精致,只卖十个刀币!”卖纱灯的小贩一看这对男女装束高贵、气质不凡,立刻殷勤地称赞,“这位少爷,彩灯节买只好灯送给夫人,寓意二位一年的日子都红红火火,大吉大利呀。”月鹿刚接过灯笼来,正满心欢喜地欢赏,听到小商贩的话,便要开口解释他俩不是夫妇而是姐弟,风吟却兴高采烈地抓出一把刀币递给小贩,“借你吉言!”“谢少爷打赏!”小贩接过一把刀币,不用数也知道数目不少,立时高叫一声,“小人恭祝二位贵人白头到老,和和美美——”“你怎么不给他说,我们不是夫妻啊。”月鹿边走边埋怨风吟。“解释什么?他又不是我们什么打紧的人……你是我姐姐也好,是我……什么都好,反正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说白头到老有什么不对?”风吟半真半假地停下步子,伸手为月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冷不冷?一会等宫人在城墙上散祭果的时候,你好生看着,齐王殿下就立在城楼上观礼,兴许义诚君就伴在主君身侧。”“嗯。”月鹿听到下一刻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亲哥哥,兴奋得两眼放光,忘形地握住风吟的手,“真的?那我可以跳上城楼与哥哥相认么?”风吟反掌把她的两手紧握在手心,“这可不行!你如此鲁莽之为,会被殿下的侍卫们当做是刺客的……再耐心等一天,我明天进宫求见齐王殿下,就说是带来风霖公子的消息;到时候再择机把你来临缁的事情告知义诚君,请他到家中与你相会。”“不过,要怎样让他相信我所言是实呢?毕竟你们自幼分离……”“是呵……”月鹿低下头想了一瞬,“这样,我写封信给他,他跟父亲离开南越的时候已满五岁了,一定还记得我的名字……”“他会记得有个叫月鹿的妹子?”“公输狸儿。”月鹿笑得眉眼弯弯,“我父亲复姓公输,我兄长名叫公输玉貂,我的本名叫公输狸儿,张月鹿是我母族的名称,教中长老们习惯以族号称呼我。”‘狸儿、狸儿……’风吟在心里暗暗唤了两声,“以后我就叫你狸姐姐。”“嗯,我们快些走,人这么多,不知道能不能挤到宫墙附近……”月鹿这才发觉双手被风吟握得发烫,急忙缩了回来。“那里能让你在人海里挤挤撞撞地?最北首那家酒楼是我们风家的,你的目力定是不错,坐在临街的包厢里便能望见宫墙城楼的人影。”风吟握紧拳头,想把方才那种温馨的感触永远握在手心里。月鹿看到了那家装饰华美的酒阁,摇头道,“你们风氏势力如此之广,大周无出其二。”“风氏王族在二百年前也是一方诸侯,属地在东方的向国;只不过,当时的风侯一心修道,忽略了加强国人的文功武治,后来被邻近莒国大肆入侵……风氏就此隐居齐地姑棼。”“以你们现在的人脉和财力,再复国也不是难事吧。”“这个……要看霖公子的心意了。我父亲是风氏的旁支,正宗的王族嫡传血脉剩下风老族长和霖公子二人;我自懂事起就被父亲训教成霖公子的忠心属下,立誓至死效忠于他。”“原来,你也并非是全然自由的,也是生下来就得受人牵制啊。”月鹿小心地看着风吟的侧容,低声叹道。“呵,”风吟意外地笑了,“那倒不尽然,老族长对我父极为信任,将调动大周各地财脉的金牌交于他掌管,霖公子更是生性谦良、品行华贵,是值得我为他舍身相护的好兄弟……到了,我们去楼上的雅阁喝杯热茶。”酒坊的仆从看到向来独来独往的风吟少爷带了个女子进店,不免多看了几眼,被风吟警觉地瞪了一眼,小仆从立马低下头偷笑着把二人引上雅室。两人刚坐好,就听得外面管乐大起,斜对过的宫墙城楼上同时亮起了数不清的纱灯。月鹿扑到窗前推开窗棂,激动地叫着风吟,“快看,齐王殿下登上高台了!”风吟附到她身后,运功到耳目向远处望去:只见宫乐声声、灯火辉煌之处有位身穿龙纹红袍的少年向下面的万千百姓挥手致意。“齐王殿下怎地如此年轻?”月鹿愣了一下,转头问风吟,却没想到风吟离她如此之近,稍一转脸、额头差点就碰到他的下巴。风吟闻到伊人醉人的体香,连连平定了数次呼吸才回答,“那个穿红袍的是齐世子,不是齐王殿下。”夜风传来姜昭浑厚高亢的言词——“今天降吉瑞——国泰民安……昭谨代父王……”“兴许主君有更重的事,或者想逐步让权与世子……”风吟若有所思地盯着大展广袖的世子昭,姜昭的身边立着同样身着蟠龙红袍的公子无亏,灯光摇曳之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其僵硬的身形看来,姜无亏并不乐见齐王的这种安排。“这么说,哥哥今晚不会出现了?”月鹿仔细地盯着城楼处,凭感觉就能知道,那些人里面没有她要见的人。“对不起,狸姐姐,让你失望了!”风吟从月鹿柔如丝绸的语气中听出淡淡的失落,心头犹然揪到一起。“没关系,我与哥哥既然同在一城,早几天、晚几天见面又有什么分别?二十五年都等得了,我还等不得这两天?”月鹿反过来安慰风吟。“也是啊,我明天一早就想法子进宫,狸……姐姐,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想喝酒么?”“晚膳吃得够多了,这里人很吵,我们回家吧。”“嗯,我们回家!”风吟从这句话中听到无穷的希望,虚虚地扶着月鹿走下酒楼。外面雪已经彻底停了,被寒风吹得树枝上的雪屑纷飞,好似散粉碎玉碾转成的碎屑,在风中缓缓飘扬开来,天地间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郁色。沉浸在节日喧嚣中的齐国子民们并不知道,这一刻的相国府突然就撤去红幔华饰,到处挂上了刺目的白幡,管夫人和少爷压抑不住凄厉的哭叫声,一代奇人管仲就此永远地安睡。外面风雪交加,齐王宫的玄武殿里炉火正暖:寝殿里温暖如春日,房中悬着层层轻透的丝幔,香雾从鹤形熏炉里袅袅扩散开来,淡雅熏香氤氲了整间内房。义诚君系上柔软的暖袍走出净室,像往常一样披散着温漉漉的长发,等着齐王拿帕子为他擦试。姜小白手执冰玉酒樽,随意地半躺在雕花檀木床上,除掉了王服华冠,只着淡青色的中衣,仍是一派华贵闲适的气度;他在等着义诚沐浴出来,忽然间就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倦意,身子已不似往日那般精力充沛。他未及深思,已看到白袍乌发的义诚君缓步走进寝房:对上那双漆黑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姜小白苍白的脸上立时有了温暖喜悦的红晕……
146 巧遇赶尸女侍卫罗安蹲在溪潭边点火煮羹饭,青柏则用粗木枝做了个三角支架,把收拾干净的花鲢鱼抹上细盐、架在木枝上小火烘烤。风霖趁两名侍从做午膳的功夫,拉着云夕向路边的岩石上攀去,好观赏这一带的秀丽风光。两人极目远望:这是一处荒僻的山野,弯曲的古道划过山脚,向远处延伸出去,山道的对过是大片的乔木林,林木掩映间,有溪流从西北向蜿蜒而来,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犹如一条银链。风霖转回头来,正看到云夕眯眼看着西方的天际:一双澄澈的眸中倒映出蓝天白云,那种专注无邪的神态和小白鼠凝望着树梢的松果时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好笑起来,低头去噬云夕左边的小巧耳垂。云夕感觉到耳际的湿痒,伸手去挠风霖的腋窝,“青柏他们就在附近呢,你怎地越来越随意了……”风霖揽紧她的细腰,“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别摸那里,往下边摸……”云夕听到这话,不再挠风霖的痒,干脆去拧他手臂里侧的嫩肉;越过风霖的肩头,无意中看到有一队人徒步行在远处的古道上;她停下手,直直地望着那队奇怪的路人。风霖觉察出她紧张的反应,极快地转过身来:山道上有一行人渐渐走近,除了领头那个身形瘦小的黑衣少年,其余的行人都步态僵硬且行走划一;而且,随着他们向这边走近,空气中传来极浓烈难闻的尸臭气!“这是什么妖术?能驱使死人站起来走路?”云夕向风霖身后缩了缩;风霖摇了摇头:楚地多巫蛊之术,这种怪异的情形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侍卫青柏飞快地向他们这边跑来,跳上风霖所在的山石才气喘吁吁地说,“少主、云姑娘请勿惊慌,这是楚西夷族之地才有的赶尸之术!”“赶尸?”云夕惊叫道,“这是什么怪事?人离世了应该速速入土为安,或是行天葬、水葬,做什么要用邪术把人的遗骸赶到路上走?”“是这样的,云姑娘,”青柏仔细斟酌了一番才回答,“九黎人素有叶落归根的观念,在外乡死去的人一定要回到他的故土安葬才可;呃,我们华夏族也有这种扶枢回乡的习俗!但是楚西一带山高路险,多半地方不能通行马车,而且日久才归,那离世之人的尸骸也极易腐坏。”“于是,客死异乡之人的亲属便求助于通晓白巫术的巫师们,将其生辰八字和死辰说给巫师,求巫师施法让尸骨‘自行’走回故乡或是走到能行车马的平原地带;这种被巫师施术挂上符咒的死尸,再久也不会变臭……”“据说这是自九黎族祖先蚩尤传下来的巫术,远古时期,蚩尤与黄帝争战神州大地的时候,就用这种办法把战死异乡的部下的尸骸运回故土。”青柏正仔细地为风霖和云夕讲解着楚西带的赶尸巫术,下面突然响起尖利的铜锣声:原来是驱尸的那个瘦小的黑巫发现前方路上停着一辆马车,为免惊吓到路人,他敲响手中的铜锣并开口叫道:“游魂归乡,生人请回避——请回避——”这句话一出,云夕和风霖惊愕地对视一眼:赶尸的居然是个青年女子!
锣声越来越近,三人沉默地望着山石下方小道上那支奇怪的队伍,领头的巫女身穿长袍、足踏草鞋,偶然抬头望了风霖他们一眼就继续快步向前走,后面跟着的七个头戴斗笠、黄符遮面的死人,两腿直起直落地向前走。云夕突然跳下大石,走到那名巫女身边!风霖来不及阻挡,也跟着跑过去,“小夕,你做什么?!不要胡闹!”巫女迟疑地停住脚步,她后面的‘随从’也同时直直地立在路中间。云夕却冲那黑衣巫女嘻嘻一笑,“姐姐,你的法术不行啊!刚才听人说,施了这种巫术的死人是不会腐坏的,你带的这几个臭气薰天的,会不会出事啊?”“啊?”巫女怔怔地听云夕说完,脸色蓦然大变,转回身就去查看她带领的队伍,挨个查了一遍黄符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把朱砂样的物事洒了过去,空气中的腐臭之气立刻消去多半。“多谢小妹妹提醒!”脸上抹了不少黑灰的巫女一笑起来居然十分的娇俏,“前方的村寨就是苦主们委托的骸骨交付之地,我度量着快到了,总也没舍得再用一把辰砂……我这身上阴浊之气太重,就不与妹子多说了。”巫女说着,如男子一般对云夕抱了抱拳,拔起腰带上的桃木剑,低声念起咒语,那几个‘随从’又跟着举步前行起来。风霖扯着云夕的手拉到路边,“还记得花涧长老告诫的话么?他让我们不要与巫教中人有碰触,你怎地就这般多事?”云夕嘟起嘴,摇摇风霖的手臂,“方才那女子生得五官端正,干什么要做这种骇人的营生?我只是好奇嘛,想和她说句话……她人挺好的呀,说是把那些死人送到前面的村寨就完事了。”风霖抽出手捏一把她的鼻头,“好了,罗安冲我们招手了,去用膳吧。”他抬头看着赶尸女的背影渐行渐远,再极目远望西方那些巍峨的群山,总觉得楚国西界处处透着神秘和古怪。罗安刚盛好米浆和豆饭,在车厢中呼呼大睡的松鼠小霖闻着香味跳了出来,围着刚烤熟的大鱼吱吱乱叫。云夕疑惑地问,“你不是吃干果的素食动物么,怎么对烤鱼也有兴趣了?”“吱——”白鼠恍笑着伸出舌头,表示它从不挑食。“它的口涎和血液能解蛇虫之毒,兴许以前常以此类动物为食,想必不是吃素的。”风霖撕下鱼尾给小霖。听到解毒一语,云夕懊恼地说,“早知道来这个巫者遍地的楚国,就不该把蛊王手环给舅舅!”“吱吱——”松木鼠兴奋地叫起来,想说明它也爱吃蛊虫,可是没人听懂它的意思,云夕捏了一团米糕干粮塞到白鼠嘴里,以免这个小东西再发出吱吱的噪声。四人用过午膳,察过青柏带来的路引图,找到离前方村寨最近的一条山路,向着日落之处快马加鞭而去。马车行了不到两个时辰,远处的山坳里出现一片槐木林,林边有几间草屋,似是有荷锄的农人在屋前走过;罗安和青柏相对松了口气,看到了民居,就说明他们走的路线没有错。依山傍水的这处村寨似乎只有十来户人家,安静地沐浴在山峦上落下的冬阳余晖里,显得略微有点许冷清。青柏禀过了霖公子,走向一个比较宽敞的木房围墙前面敲门,手还未落下,柳木门吱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来,青柏定睛一看:唬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面前这位少年装束的女子,正是方才在路上见到的赶尸巫女!难道……这处小村寨就是传说中的‘死尸客店’?!那女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你们是想找户人家借宿吧?这家不行……我方才赶脚的‘那几位’,中间有一位就是他家的男子,在外地贩药材时病死的,你们还是去别家吧!”“是、是。”青柏喏喏地走开,回头又问她,“请问姑娘可知此处哪家有像样的客房,可让我家少主和少夫人歇上一晚?”“这个……”巫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们都是这山里的猎户,家中度日清苦,恐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铺招待贵人,后面山涧倒是有几个空下来的山洞,本来也是当地人的穴居洞房,铺上干草便能避寒安睡,我每次经过这里都在洞里夜宿……你们要是不嫌弃那边粗陋,我便带你们去屈就一晚。”青柏意外地细看了一眼巫女,他没想到做赶尸这种粗贱行业的女子出言如此斯文有礼,就像是受过礼书训教的大家小姐一般。“在下去问过少主人,再来麻烦这位姑娘。”青柏拱了拱手就跑到路上的马车边去请示。风霖看看已淡下山头的夕阳,再观察一番前面那几户几间地草房:想来那巫女说的是一番实情。好在他们四人都有高明的功夫在身,也不惧这山涧有什么野兽贼人,就让青柏请那位姑娘带路转向另一处山头。巫女带的路较为平坦,马车居然一直驶到离洞口不远处;云夕跳下车紧随巫女身后,“姐姐,你常在楚国西界的山地行走?”女子回头笑笑,“也不尽然,赶完这趟脚我就得回乡了……我是九黎族人,家在秦国南地的中条山下;祖父是山下最有名的赶尸法师,我曾跟他做了两年帮手,去年……祖父去世了,我就一个人接下了这种营生。”云夕张了张嘴,“姐姐也是俊俏的女儿家,做什么不好……”风霖戳了她的后腰一下,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那巫女并不以为忤,依旧是朗笑道,“父母早亡,一直是祖父将我和妹妹养大,现在祖父不在了,我和妹子总得想法子活下去啊,要是只靠我姐妹二人种田养桑的收入,根本交不起族中头人要的赋税……交不上税银的话,我和妹子就会被头人卖到贵族家做奴婢。”“小时候缠着祖父教我画符念咒,没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只是镇魂去恶的辰砂我不会制,用的都是祖父生前留下来的,眼看着就要用光了……”巫女并没有因苦难的遭遇而伤感,却是说到下咒用的辰砂之时,笑容渐渐转为苦涩。云夕似是对这位生性开朗纯朴的巫女一见如故,又听说她是中条山人,立时兴奋起来,“姐姐,我们正好同路!我们也去中条山呢!”“你们去中条山做什么?”巫女停住脚步,神色间多了一丝戒备。
147 卫开方之真情
少女听云夕解释出他们一行人去中条山的意图,面色便缓和下来、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好,我们正好同路。”她弯腰拨开山崖下的一丛枯枝,一个黑越越的洞口就显露出来。巫女率先进洞,青柏犹豫地望了一眼风霖,得到少主的认可后,便跟着巫女钻进洞中,罗安则折了一段枯枝燃作火把。没用一刻青柏钻出洞来,“少主,云姑娘,里面倒也洁净,且甚为宽大;有烟火熏染的痕迹,像是村人荒弃不用的穴居。”“那好,”风霖接过罗安手中的火把,“你把车马赶到附近村人的院落里,请他们代为看管一夜。”罗安领命离去,风霖牵着云夕的手走向石洞,临入洞之际望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天色已窘暗,弯月和星辰在东方已冉冉升起,搏动的木蛟星倏地一亮,突然又黯淡下去,光芒已然不敌周遭的几颗小星。‘那是义父的命格主星啊,难道……’风霖不及细想,被云夕?进洞里去。——————***——————***——————***——————***——————自进正月以后,齐王城的上空就没出现过几次艳阳高照的日子;这一天清早又是阴云密布,再加上齐国两位重臣——管仲和公孙隰朋先后离世,临缁城里的新年喜悦气氛早早地消匿了。义诚君的车驾离开隰朋将军的府邸,匆忙赶回王宫;齐王殿下自参加了管相国的膑葬大礼之后就一病不起,连公孙隰朋的最后一面都未去相见。走进玄武宫的正门,穿过两道朱木宫门,进入到绘有精致山水花鸟的回廊,檐下悬着盏盏红绢纱制宫灯;有悄声走过的宫女和寺人停下脚步、躬身向义诚君行礼,貂竖略一挥手,众宫人喏喏地退走。卫姬和卫开方大夫,以及几位须发花白的疫医静候在外堂,义诚君也顾不上礼数周全,略一拱手就进了内房。齐王姜小白合目躺在寝宫的檀木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陷在层层凌罗锦被里,只余一张苍白的面容靠在枕上。貂竖细听他的呼吸尚是平稳,略略放下心来,坐在床边默默望了齐王半晌,想起老医正就在外面,便掖了掖齐王的被角,交待一边的宫女小心侍候着,轻步走出内房。“随大人,主君身子骨向来强健,为何一场风寒竟然虚弱至厮?”义诚君坐到老医正对面低声问。随医正眼下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将头低下掩饰着心底的惊慌,“回禀义诚君大人,主君多年征战沙战,表面上是精气十足……实际上,身体已亏空甚多……下官已给主君施针用药,若是用心调养,应是数日便可恢复如初!”貂竖还想细问,卫开方起身进来,“义诚,尚未用晚膳否?陪为兄一起到前宫用些饭食,主君这里有夫人与众医们守着,想来也无妨。”义诚君望向一脸忧色的卫姬,想到她与齐王才是真正的夫妻,自己也不过是负责王宫暗卫的朝臣罢了,的确也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守在齐王床边。他心下黯然,起身随卫开方走出寝宫。玄武宫另有别门通向前宫,卫开方先走了几步,回身等着步履沉重的义诚君赶上。貂竖走得甚慢,心里是在想着以何种托词拒绝卫开方的邀请;他的袖袋里装着一卷小小的信帛:那是在公孙府吊喭公孙隰朋时,风家的一位少年暗中交到他手中的……公输狸儿……公输玉貂……经过幼年时在鲁地遭遇的那场血淋淋的战乱,他已记不得自己的父母家人在何方,又是何种姓氏……但是,‘狸儿’这两个字让他感觉到莫名的亲切!
“义诚,在想什么呢?”卫开方一扫平时的玩世不恭,双目灼灼地盯着义诚君的俊美容颜。暮霭沉沉,越发给义诚的身影笼上一层神秘的氤氲,那种近而不得的绝望心绪再次狂噬卫开方的心头:快了,再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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