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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斗兵谋之舞姬帝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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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我要活着
    更新时间:2014…5…18 14:54:43 本章字数:5140

    清晨,山林间升腾起薄薄的晓岚,乳白色的雾霭游弋在苍翠的山峦间,铺洒在粼粼的江面上,清清淡淡地卷起,像迷蒙的仙境。悫鹉琻晓布谷,黄莺,喜鹊,百灵,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下的鸟雀发出各种清脆婉转的鸣唱声,不时有鸟雀震着翅膀从这一棵树上扑棱到另一棵树上,带得翠绿的叶子呼啦啦地响。
    魏小五提着弯刀采药打猎去了,杭离把干粮粉在水里,煮了一大锅兑了水的浆糊似的的“粥”。他紧紧皱着眉头,盯着黑乎乎的锅里白乎乎的粉汤,杭离不得不承认,做饭这一点上,他着实不如祖上又打渔又晒网,哦不,是做木匠的魏小五。
    杭离十分不满意地摇摇头,却还是盛了一碗,端着走向杜嫣,似乎在向杜嫣解释,又在自言自语:“珃儿,你就将就一下,下次我肯定熬得更好。”
    杜嫣当然听不见,她昏迷着,脸颊通红滚烫,眉头蹙起,好像和杭离一样,从昨晚开始便再没有舒展过。
    杜嫣梦魇了。或者准确说来并非梦魇,而是昏迷之中,被深深埋在记忆之下的一些事情,因为那一条蛇再次翻涌了出来。往昔的记忆好像茉凌江里滚滚袭来的浪潮,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边轻柔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
    “烟族跟我们的习俗向来不同,他们除了有族长,还有圣女······”
    “我在烟州出生,在那里长大,在烟族的吊脚楼里常常一住就是一两个月。他们的少族长艾尼比我大四岁,小圣女依妹比我小三岁。我小的时候,艾尼带着我和依妹抓蛇,挑破毒囊以后,把毒液抹在箭头上,用毒箭对付入侵寨子的猛兽。当然,主要是我和艾尼干的,依妹太小,给我们两个打下手。你知道怎么抓蛇么?知道怎么分辨有毒蛇和无毒的蛇么?”
    ······
    “杜嫣,别睡。封朗蒋衍马上就要带人来了,醒醒。记着,今天我给你说的东西回去你要一个字不错地默出来,若是敢忘了,你给我等着。听着,还有一次,我们发现了一种花,很漂亮的花,寨子里的人用它的种子做饭入药······”
    “嫣儿,嫣儿!······”
    诶?这是鄢霁的声音。杜嫣只觉得眼前的漆黑似乎被一片白雾包裹,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大约一年多前,在连雾山脚下的那场鬼戎死士发动的对南宁贵族的集体屠杀中,混乱之下,鄢霁护着她躲入山林。她受了伤,流了太多血,鬼戎人的刀上还抹了毒,纵然鄢霁给她找了清毒的草药,做了简单的处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意识逐渐模糊。鄢霁怕她昏死过去,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说话。
    尽管意识模糊,她也清楚,也知道不能昏过去。她强撑着,用心地听着,努力地分辨着、记忆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鄢霁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把他小时候在烟州白沙岛的事情拿出来说,说烟族奇异的民俗,说他和烟族的少族长、小圣女如何用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做药制毒,如何设下陷阱捕捉各种动物,教她识别毒蛇、毒虫、毒草······
    鄢霁说了好久好久,后来她觉得太累,太困。身上刀上的痛感早已经麻木,整个人轻悠悠地好像浮在半空之中一样,好想静静地舒舒服服地睡过去,哪怕鄢霁清朗好听的声音此时也像嗡嗡嗡的苍蝇一样讨厌。哦,好像那时候她似乎觉得鄢霁实在太吵,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骂出了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多年的词——混蛋。鄢霁却好像一点儿也没在意,反而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叫她杜嫣,叫她嫣娘,叫她嫣儿······
    再后来,她看到了娘亲,像妈妈姐姐一样漂亮的娘亲。娘亲的面容清晰的有些模糊,穿着当初把她丢在楼里时穿的那件缀满补丁的衣服,身边还站着四五个小姑娘,她们温暖甜蜜地笑着,不停地叫她:
    “嫣娘。”
    “嫣娘,嫣娘快过来······”
    “小妹·······”
    她就要走过去,融进那一片温暖明净的白光里,那白光,看着多么舒服啊。但是却又有一个轻柔沙哑的声音不停唤她,令她犹豫徘徊,嫣儿,嫣儿······
    之后,她眼前一黑,彻底没有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楼里,妈妈守在床边,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
    养伤的那一个月里,周叔、秀儿、秋赋和楼里的其她姐妹都来看她,认识不认识的公子少爷们也送礼的送礼,探望的探望。只有鄢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没有让她“一字不差地默出来”,也没有追究她骂他“混蛋”的以下犯上的罪名。见了面还和往常一样,来回都是弄权害人的阴谋诡计,仿佛那一天就是受了一次惊吓而已。于是她认定那一天的事情全部都是她中毒之后的幻觉,渐渐地遗忘了这一段经历。
    不知道这一段记忆翻来覆去地回放了多少遍,忽然眼前又是一黑,阴森森的天地间只余下各种毒蛇,白鳞青斑、碧鳞尖头,红皮银环······
    鄢霁描述过的各种各样的毒蛇纷纷在她眼前游动,慢慢地吐着信子向她靠来。一条一条钻进她的身体,成千上万条毒蛇从她的每一寸皮肤涌进来,她却动不了、喊不了,只能感觉火烫的皮肤被覆盖上一层渗人的湿润冰凉,满身都是被毒蛇撑开的伤痕,又痛又痒······
    她跳进烈火中,好像这样可以把那些恶心的东西统统烧死,烧出来。可是反而是自己,在冷热间煎熬,痛苦的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
    “杜嫣!你扭不过命,拗不过天!”
    “杜嫣!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你我便是最下等的那一层出身!你为什么认不清,看不明,一定要与主子们对着干!你这样会吃大亏的,会摔大跟头的!”
    ······
    “傻孩子,这就是咱们的命!你不认不行,到头来吃苦受罪的,终究是你自己。”
    “沦落风尘却不认命,还做那大家闺秀的美梦,你是自己找死!”
    “再告诉你一遍,这里是青楼,你是入了贱籍的乐姬,是舞妓,是鄢家是楼的奴隶。这是你以后一辈子逃不了的身份。······脸面?廉耻?自尊?能当饭吃吗?有用吗?能让那些公子少爷们捧你吗?能让你红吗?不能。只能让你放不下身段,讨爷们厌烦,只能让你觉得自己低贱肮脏,平添愁苦。”
    ······
    “大夫人,嫣娘她不懂事,您就饶了她吧。就看这些年妾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放她一次······”
    ······
    “妈妈说,疼死也得忍着,继续!”
    ······
    “今天你能替她弹琴,明儿你还能替她睡男人?呵呵,只怕你愿意,人家小姑娘还不愿意呢······呦,怎么掉泪珠了,别呀,说出去还以为姐姐欺负你了呢。来,记好了,咱们的眼泪,是流给爷们儿们换银子首饰的,你现在梨花儿带雨的,丁点儿用也没有······”
    “众口铄金,都说是你的不是,那就是你的不是······”
    ······
    “实在不听话的就乱棍打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早该给些颜色看看,还把自己当主子了?”
    ······
    “女儿?女儿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就是猪马货物!养大了养肥了拿去卖了换银子。怎么,现在后悔了,你见过被宰的猪会对养它的屠夫感恩戴德的吗!”
    “想要儿子,不想要我们女儿?怎么当初不一碗堕胎药把我们打掉!怎么就不把我们直接溺死!把我们养大,知道痛知道苦的时候,就拿我们换银子,你们数银子的时候想过没想过我们在挨打在挨骂生不如死!”
    ······
    “——娘亲,嫣娘给你吹吹仙气,就不疼了······”
    ······
    支离破碎的记忆纷乱地呼啸着闪过,嘁嘁喳喳的声音鞭炮似的在耳边噼里啪啦地炸开。最终画面定在一个瘦弱的像流浪猫一样的小姑娘,仰着水汪汪的乌黑澄澈的眼睛,从大箩筐后爬出来······
    “娘亲······”
    娘亲啊,女儿好痛,好苦。风雨太大,仙气都是骗人的,不管用。
    为什么人就要忍受苦难?
    为什么咱们就是生来下贱!
    为什么就是永世不能翻身!
    为什么?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心底涩涩的,又苦又疼。像是把一颗心割碎了浸到一辈子的眼泪里,又像是遍体鳞伤的残破身躯和万千贱民一起,丢在地上,为天潢贵胄们铺织一条温软舒服的华毯······
    若是如此,生既无欢,死有何惧,不如归去······
    满心的绝望,杜嫣的眼角滑下两颗泪珠,留下一路晶亮,最终挂在耳际的碎发上,颤悠悠的像两粒草茎上的露珠。
    “嫣娘,来吧。归来吧,孩子,娘亲在这儿······”漂亮温柔地娘亲和几位姐姐又出现了,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目光是那样的亲切温暖。
    “娘亲?”身上竟不痛了,轻飘飘的,有一种从来没有的舒服的感觉。好像被包裹在绵软的云团中,又像埋在被暮春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沙堆里,惬意的只想像一只趴在古寺红漆斑驳的门槛上晒暖儿的懒猫一样闭上眼睛。
    “娘亲!”杜嫣的眼泪磅礴而出,好像前两日的暴雨,“娘亲,带我走吧,我不要锦衣玉食,不学琴棋书画,您再也不要把我丢下了······”
    “娘亲······”
    “娘······”
    ······
    杭离坐在床沿,青蓝的窄袖便服显得人沉稳英俊。常年用剑的手骨节分明,硬朗有力。此时却滑稽地一手托着粗瓷碗,一手小心地捏着断了半个勺柄的勺子,对着眼角下流成两条小溪的杜嫣皱着眉头发愁,“珃儿,我知道我这东西做的难吃,可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姑奶奶您赏点儿脸成不?起码不要表达的,这么的,直白······您别哭了,这东西再难吃也不至于让您这样彪悍的也尝之落泪吧?”
    杜嫣的眼睛像泉眼一样,眼泪流得像小溪,杭离拿不定注意,真有这么难吃?
    迟疑的杭离皱着眉头,小心地抿了一口,一张脸瞬时扭曲成苦瓜,讪讪地解释:“其实,我是第一次弄这种东西。虽然难吃了点儿,不过,比昨天喂你的药还是好吃一点······”
    杭离越说越没底气,最终折服在杜嫣流不完的眼泪里,“算了,你不想吃就不吃。等魏小五回来,让他来弄。诶,我都说了,你不想吃就算了,你怎么越哭越凶了呢?好了好了,不吃了行不行?珃儿,别哭了成吗?······”
    杭离有些爽朗却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声音飘进杜嫣的梦境,这是谁在说话,为何如此熟悉?
    光影哗哗地回溯,好像是那一年,春光明媚,瓦蓝的天空上挂着几缕洁白的羽毛似的云丝,金灿灿的阳光在蓝天上晕出琉璃的色彩。碧绿的湖水畔栽着碧绿的垂柳,垂下碧绿的丝绦,轻轻地拂过两个碧玉一样的女孩儿的脸颊。一个女孩儿呜呜地哭泣,另一个女孩儿手足无措地围着她原地转圈儿: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细雪,杜珃?啊不,细雪,行了不?别哭了成吗?你好歹告诉我,我哪儿错了行吗?”
    珃儿?珃儿······
    母亲和姐姐们的身影逐渐浅淡,穿着一身青绿齐胸襦裙的小姑娘甜甜地笑着,慢慢地向后飘去,“嫣儿,好好的,活着。替我活着,帮我······带回到岭南家族里,也算是魂归故土,再替我告诉他们,爹爹,爹爹是冤枉的······爹,娘,哥哥,姐姐,死的,冤,枉······”
    珃儿的身影渐渐飘远,声音空灵的好像自另一个世界传来。
    杜嫣却蓦地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的意念,活着,替珃儿,为了珃儿的遗愿,她也要活着。
    她要活着!
    “活着,活着,我要活着······”昏迷中的杜嫣喃喃自语,嘴唇轻轻蠕动,却没有声音。
    杭离急忙放下小碗,附耳问道:“珃儿,你说什么?”
    “我要——活!”明明是那样微弱的声音,却如深渊里沸腾的闷滚炽热的岩浆,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求生的意念,蓦然睁眼,眼中射出比闪电还要明亮的光芒。
    杭离一惊,“珃儿你——醒了?”





     第六章 我是杜微
    更新时间:2014…5…19 20:03:39 本章字数:3775

    杭离一惊,“珃儿你——醒了?”
    微风里似乎夹杂了几分夏日的燥意,大朵大朵的明媚灿烂的阳光从积满灰尘的朽木窗户里漏进来,落在杭离青色的衣服上,腰带上金线织绣的猛虎,一根根金色毛发清晰可辨,反射着一片华彩,烨烨生辉。悫鹉琻晓
    杜嫣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轻轻地点头答应一声,“嗯。”
    投水,获救,破屋,陌生人,岭南······
    杜嫣强迫自己快速地分析自己的处境,制定出最合适的应对计划。这是多年来在楼里养出的习惯,尤其经过这一番波折之后,她明白,从今往后,更要学会凭着自己的能力生存。
    “珃儿?”杭离唤她一声,“我是你的表哥,杭离。记得吗,你三岁的时候回过岭南一次······”
    杜嫣一震,意识瞬间回拢,猛然抬起眼睛,一只手下意识警惕地迅速摸向领子——
    “你在找这个?”杭离拿起床头的玉佩,“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了二舅父的遗物······”
    杜嫣接过玉佩,眸光幽幽,声音沙哑,缓慢却异常的清晰,一字一句都好似废了极大的力气,像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一块巨石:
    “我不是杜珃。”
    “头发已经湿透了,在外面晾······”杭离解释着,闻言突然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杜珃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杭离眼神一暗,再看向杜嫣便多了几分探究,声音一沉:“她怎么······”
    “杜珃,”知道杭离问的是什么,杜嫣轻道,眼皮微垂,平静的声音里没有半丝起伏,“四年以前的冬天,在苏府,被苏四小姐下令杖责。重伤不治,次日清早,夭亡。”
    杭离呼吸一重,食指轻轻叩击床沿,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微弱的“嗒,嗒”的声音。
    “你是谁?”微沉的声音不辨喜怒,像一道低低的晚风吹荡开葛布幕帘一角,一窥帘后的隐秘。
    “我是杜——”杜嫣平静的声音忽然一滞,她是谁?杜嫣?那是楼的舞妓倾蝶,随着她孤注一掷地一跃已经红消香断;杜箐?那是苏府璋少爷的夫人,弑夫逃逸,畏罪投水。
    “嗯?”杭离盯着她,回答不出来么?
    “杜微。杜珃曾经的好朋友。”仿佛并未感受到他迫人的探究的眼神,杜嫣眼珠一侧,落在屋里被雨水浸泡后门槛阴影处,忽然道。
    铺地的木板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掀起,露出棕黑的泥土地,潮湿的泥地上冒出几丛矮矮的拇指高低、小指粗细的白蘑菇,纤细,柔弱,卑微。
    “哪个字?”杭离又问,“采薇的薇字?”
    杜嫣轻轻地摇摇头,声音微弱清冷,透着股看透了红尘沧桑,却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不甘,“是微贱的微字。”
    杭离一默,眉头轻皱,静静地思索着杜嫣的话。是受了太多苦楚,埋怨二舅,埋怨杜家,不愿承认?还是真的,珃儿早已夭亡?
    杭离打量这杜嫣,千万个念头闪过,良久不语。
    “有东西吃么?”杜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声音里透着虚弱,眸光却清亮平静,好似将将停歇的泉水。她饿了,她要活着,她要吃东西!
    “哦,有。”
    杭离突然被她眼神一激,好像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向全身,慌忙拿起他的干粮粥递过去。随即才反应过来这粥着实难以入口,半空的手却不好再收回,面色微红,尴尬道:“珃——不,杜姑娘,不妨等一会儿,这个,呃,凉了······”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那闪耀着坚定的求生信念的眼神,如明月珠子,玓亍:祭胫痪醯眯耐芬欢秀奔浯ザ诵牡椎囊桓摇K坪跹矍岸沛搪逞鄱家凰布涞ィ斓丶渲挥嗄且凰劬Γ骶磺辶痢�
    “没关系。”杜嫣撑起身子坐起,轻声道谢,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右手三指捏起勺子,一口口抿起浆糊似的粥来。
    杜嫣吃的很优雅,一瞧就是受过严格高端的礼仪训练。但是优雅平静得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只叫人怀疑她是不是完全失去了味觉。
    杜嫣三千青丝散落在肩头,脖颈上的伤痕也如乱发缠绕,静静地捧着破碗慢慢地吞咽,没有表情,不徐不缓,好像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
    杭离看的只觉得心下一酸,似乎一种名为同情的感情泛着酸意,漫上心头,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别吃了。”
    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从杜嫣手上抢过小碗,“我尝过,很难吃。小五马上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再做。你若是饿了,这里有些果子,你先吃几个?”
    杜嫣一怔,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微笑道:“多谢。”其实她想说,她现在饿狠了,那粥也并不如何难吃。只是毕竟杭离好意,她也实在没力气纠结在那粥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上了。
    杜嫣一笑,眼中的那泓泉水似乎都活了起来,清洌洌甜滋滋的。杭离脸颊更觉滚烫,急忙别过头去,站起来拿果子。
    “姑娘,你——真漂亮。”杭离就着水囊里的水把几个鸭蛋大小的野果子洗净,有些局促地把果子递给杜嫣,微红着英俊的脸颊道。
    “谢——”杜嫣接果子的手指刚碰到果子,不及防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似乎果子上沾着的清凉的水珠顺着手指一路凉丝丝地滑到心口,心头一颤,脸上却腾地一下烫了起来。
    “谢谢。”杜嫣飞快接过果子,低头轻声道谢。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当初花容月貌的时候,在楼里这种话天天都会听一箩筐,也不会脸红害臊。现在成了个无盐女,怎么连这点儿定力也没了!不必多说,只凭脸上传来的麻麻痒痒的感觉她就知道,这一张脸,铁定是毁了。
    不过,杜嫣默道,毁了也好,从此世上再无杜嫣倾蝶,她就是她自己,再也不以色悦人,以媚侍人!
    杭离静静地看着杜嫣低头慢慢地啃着果子,丝毫不显粗鲁,只觉得如果不是陋屋破床,孤女重伤,该是多美好的一幅画,一个人。
    杭离心里涌起一抹怜惜,哪怕心底还有太多疑问,比如是何人在追杀她,比如她究竟是不是杜珃,比如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弱质女子有这样一份隐忍果决,此时都不想再去揭开她的伤疤,再去深究了。
    转眼便临近午时,雾岚早已消散,灿烂的阳光毫无阻挡地照射下来,显得碧水白云,蓝天青山越发鲜亮。
    老远就听见魏小五洪亮的声音:
    “公子,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啦!昨天找表小姐的那几伙人,都还没走呢!呦嘿,您没见,沿着茉凌江这一段上下,撒下一百多道网,岸边堆得东西那个叫多啊!······”
    魏小五说着提着猎物走进屋子,抬头就看见杜嫣倚在床头啃山果,他家公子一脸心疼的表情默默地看着。魏小五一愣,很没眼色地打断了这一宁静温馨的场景,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道:
    “表小姐,您醒啦?!”
    杜嫣微笑着点点头,“多谢小哥相救。只是您误会了,我并非杜珃,不是你家表小姐。”
    “嗯?”魏小五放下猎物,惊疑地看向杜嫣,又转头看向杭离,“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杭离沉默。
    杜嫣半垂下眸子,慢慢舒出一口气,“杜珃,她四年前死在了苏府。临终前,我见了她最后一面。珃儿嘱托我,帮她把杜大人夫妇和诸位少爷小姐的遗物送回岭南,再转告他们,杜大人死的冤枉,记得为他们平反。”
    “那姑娘你又是谁?”魏小五少见地严肃起来。
    “我叫杜微。”杜嫣睫毛微扇,道,“杜珃被卖到京城礼部苏大人府上以后,我们是好朋友。”
    “那杜姑娘也是苏家的下人?”
    “······不是。”
    “苏家的小姐?”
    “不是。”
    “借居的小姐?”
    “不是。”
    “苏府家臣的姑娘?”
    “不是。”
    魏小五眼色愈深,“姑娘恕魏某冒昧,不知姑娘高堂······”
    “小五!”杭离忽然沉声打断,摇头制止魏小五审讯一样的逼问,“杜姑娘刚醒过来,你这是干什么呢!”
    杭离说完又像杜嫣道歉:“杜姑娘······”
    杜嫣抬起头来笑笑,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介意,一哂自嘲道:“我无父无母,排行最末,没有兄长,姐姐早亡,更无亲朋。父亲不过是迂腐穷酸书生一个,样貌早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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