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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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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旋舞虽然也感到了事态之严重,嘴里却仍是不甘道:“那也是玉鸡与金鸡之事,与你何干?再说那蛋,也是属于金鸡的,我为何要赔给你?”

席残阳脊背一硬,眼危险的眯成了一条缝。叶旋舞的话不无道理,只是他整日以鲜血喂金鸡自有他的目的,这种目的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废话少说,今日你是交出金蛇还是赔我金鸡金蛋?”

蛇,是当然不能交的,不管他惹出了多大的事端,还是她的小金蛇!

叶旋舞将小胸脯一挺,轻柔的绫袖被唰的一声挽至肘部,粉妆玉砌般的脸满是坚定,小巧的唇瓣咋分咋合,吐出的话虽然是幼嫩的童音,却也是铿锵有声:“我的蛇错了也只能由我来罚,轮不到他人教训!”

“哼,一条恶蛇,还好意思如此宝贝!拿来,赔我的金鸡金蛋!”

“金鸡金蛋有何希奇,纵然是赔你几只玉鸡又有何难?”

嘿!玉鸡?

普天之下除了金鸡,世间凡人想听到它的声音都不得,更别说见它的庐山真颜!

明知面前的娃娃在说大话,席残阳心内仍是一喜,玉鸡比金鸡何止好上千倍?“好,那你就赔我玉鸡,交出来吧,一只足矣!”

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只要不难为她的小金蛇,都好说,可是……可是……自己许的是玉鸡啊,海口夸下了,却去哪里弄?叶旋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你以为是肉鸡啊,如此好交?我打个欠条给你吧,他日交还。”

“你当我是三岁孩儿,那般好哄?!”

叶旋舞想了想,假意将金蛇解下,递将而出:“不同意就算,我只好以小金蛇赔你,只是,恐怕他更弄不出金鸡金蛋,更别说玉鸡!”

席残阳怔了怔,细看那蛇,确有几分神韵,却终是比不上金鸡玉鸡,权衡利弊,还是要张欠条比较妥当。“好,须得半月之内还我!”

“十五天?十五年还差不多!”

叶旋舞转身进了木屋,从祖母的锦盒中取出一张彩鸾笺,笨拙的写下几行字:欠条/今欠席残阳玉鸡一只,十五年后交还/此据/叶舞。

落款之处,她故意少写了个“旋”字,亦不注明日期,想着十五年后,如果还不出玉鸡,席残阳定会将她报官,那时她的字迹已大是不同,名字也不对,日期更是不明确,她便不怕吃这官司。

席残阳接过字据狐疑道:“叶舞是你的名字么?我怎知是真是假?你得按上手印!落上日期!”

既然躲不过,索性干脆些!叶旋舞假意发窘:“写掉了一个字,待我重写一张与你。”

叶旋舞复取了一张彩鸾笺,将一张欠条写得全了,咬破指尖,在名字处按了个血印。

收了欠条,席残阳不再逗留,一抖马缰,银装猎猎、骏马飞蹄……

叶旋舞松了口气,望向腰间的小金蛇,而小金蛇,也正抬眼望向她,绿眸闪烁,有怯意、歉意,更多的,却是调皮……

蓦地,小金蛇身子缰直,望向天际。

叶旋舞扭头看去,不由发出一声惊噫。

天边,两道绿彩夹着一道金虹,迅捷而至,到得近前悠然飘落……

火冠金身、绿翅莹爪——正是那只被步霄尘轰走的金鸡。

当时金鸡无比惭愧地飞回扶桑山,将事因呈报给玉鸡后,得到一顿饱训,再回去孵蛋却见蛇去窝空,这才知道上了大当,遂一路寻来,怒不可遏,停身叶旋舞身畔引颈“咯——”地发出一声长嘶,远处,应起几声石鸡之声,接着,咯——咯之声远远地响彻群山,此呼彼应,其势浩大,如鲸波怒浪层层卷来。

啼音方落,金鸡以阔翅指了指金、绿、红三色光影隐隐流泻的蛇腹,莹爪一提,在地下飞快的刨下几个字:还我金蛋!

叶旋舞亦看了看蛇腹,小心问道:“他吃了你的金蛋?”

金鸡点了点头,泪光滢然,地下又多出一行字:我准备了五百年,却在一夜间惨遭巨变!十二颗蛋!十二个孩子!

步霄尘自知犯下大错,故只是在心内嘀咕:谁叫你吃人守宫砂,饮人鲜血浆!

见那金鸡一脸孤苦、痛不欲生,叶旋舞心内亦如刀剜般难受,痛心道:“你别难过,我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给我些时间,我一定陪你一窝金蛋。”

莹爪挥舞间,地下又多出一行新字:那蛋,已不是我的蛋,那蛋里的孩子,也已不是我的孩子……为了子嗣,我纵然肯委屈求全,可你,一个孩儿,叫我怎么信你,我得等多长时间?

“十五年,比五百年短多了,你不信,我立张字据与你,我叶旋舞年纪虽小,却也知晓轻重、懂得道义、明白是非、更能体会到你骨肉分离的伤痛!”

金鸡红冠垂下,伤心之余仍是细加考虑。本来,它想将小金蛇撕碎泄恨,可见了叶旋舞,它却妥协了,那小小的女孩儿身上,玉气横溢,超过小金蛇许多,常年接触玉鸡,它断不会看错,再听那说话的语气,虽是息事宁人之态,却透着一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于是,泥土中,印了个苍劲有力的“好”字,旁边还加了句补充:对那金蛇,你得给我死去的孩子们一个说法!

叶旋舞脸色一暗,为小金蛇闯下的祸事打下了第二张欠条……

步霄尘虽觉理亏,却仍感不服:我明明就吃了十个金鸡蛋,你这疯丫头却打下两张欠条,一张欠人家玉鸡一只;一张欠人家金鸡蛋十二枚,我冤不冤我!

打好欠条,叶旋舞惨然的望向小金蛇,该怎么教训他呢?剥皮抽筋太严重;放毒鞭打下不了手;责骂饿饭又太轻……

思忖再三,叶旋舞又一次进了木屋,从祖母床下的地窑中搬出了一个紫砂壶。

紫砂壶双龙盘绕,小耳长颈,红泥封口。

这是一壶阵年老酒,不知道从何而来,只记得三年前,叶旋舞双腿时常发寒,痛不能忍,有一天,祖母找来了此壶酒,点成酒火,以手抓起在她腿上揉搓,红的蓝的火焰在她腿上滚动、熄灭,不算痛,却吓得她尖声喊闹,出了一身恶汗,自此,双退再也没有痛过,尔后,祖母又以湿泥封住了壶口。

如今,她要以此酒来惩罚小金蛇!

她舍不得!

她朝夕相处的玩伴!

剔着泥封的手,缓慢而颤抖!

她多么希望:那封壶之物是铁,是钢,那样,她可以开得慢些,她的小金蛇就可以迟一刻受苦受罪……

泥封终是开了,酒香扑鼻……

步霄尘心下惨然,不无依恋的缠紧了叶旋舞的腰,将头从盘扣的间隙里伸入,轻轻的触碰着她脂样肌肤,撒娇、哀求,他知错了,只希望,叶旋舞可以放过他,原谅他,他是她的小金蛇,希望她象父王一样爱他,象母后一样宠他,以后,他会乖乖的,再也不闯祸……

叶旋舞沉痛地闭上眼,而一滴泪,依然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滴进酒中……

咬咬牙,叶旋舞拥了小金蛇片刻,将他捉了下来,在唇边轻轻一吻,哽咽道:“错了,就要罚……希望我那一滴泪,能冲淡烈酒,让它不那么浓,不那么辛辣,你在里面要好好的……好好的……不出三天,我一定放你出来。”

三天?

步霄尘暗喜:三天而已,弹指皆过,小丫头,但愿你这次不要数错!(她会数错吗)

“再见了,小金蛇!”语含呜咽。

终究是要进去了!

步霄尘眼前一黑……

叶旋舞不再停顿,将步霄尘塞进了紫砂壶,尔后,眼望着天,“呜——”的发出一声尖啸,抱紧紫砂壶,腿如灌铅,跌跌撞撞地奔向榆树边,双膝发软,一屁股坐在外露的树根上……

群山肃然,回音不断,将叶旋舞无泪的哭声传出老远。

第二十二冰水涤身心

西下的斜阳,亦似与步霄尘一道浸了酒,醉意盎然、晃晃的没入山脊;漫天晚霞随之困倦,失却了夺目光彩。

凤飞岭中,升起几缕炊烟。

祖母生好了火,正要淘米煮饭,却被一阵酒香冲得半醉,跑至床边,只见壶口大开。心道:奇怪,谁开了酒?匆忙从后门奔出,用小药锄挖了一团泥,将壶口封得严了,放回地窑之中。再到得灶边,已是火烬烟灭,远处,咚咚之声又顽强的响了起来。

寻宝的人们,又在下石桩固钢钎!

这已经是第二十二截石桩了!明天……后天……那块活玉就会被围堵在凤飞岭!

祖母忽然觉得:火灭不灭都不重要了,她不想在这里的某一顿饭,成为此生最后的一餐!

是该走的时候了!

摊开蓝缎,放进两床薄被,几双绣鞋,数件裙裳;再抖开黑缎,放进筷碗瓢盆,火石灯盏。每次的行囊,都是这般简简单单。

一手拎一个缎面包裹,祖母心思沉重地出了木门。

门外,榆树下,叶旋舞痴痴怔怔,丢魂落魄……

叶旋舞的状态很不好!

祖母忧上心头,毅然将包裹放回,锁好木门,行至榆树下,轻轻唤了声:“旋舞。”

迷茫的眸子上扬,叶旋舞没有应声。

“旋舞,我们去灵水寒潭。”

叶旋舞迟缓地起身,不声不响地跟在祖母身后,脚步飘忽。

灵水寒潭,七子亮蛙的家。方圆三米许,右边有株碧绿的芭蕉树,杆粗叶阔;左边,抱大的几块顽石,石间藏着掖着几朵无名的花;寒潭之中,横伸出薄石一角,如一块青色的方巾,满潭的寒气正是从此石涌泻而出,直达水面;净水经年满沿,不浅不溢;有淙淙的水声,却不见水流向哪里。

祖母在寒潭边蹲下,瞬瞬的注视着潭水,叶旋舞不解:七子亮蛙今年已经没有了,若是教她捕蛙,显然不是时候!

她亦默默的蹲在祖母旁边,望向潭水,水深不知底,水面却清亮如镜。

“旋舞,你看到了什么?”祖母问。

“水……”

“水中可有你的影子?”

“没有……”

叶旋舞悚然心惊,水面上倒影层叠,有连绵起伏的群山、有随风动荡的蕉叶、有含羞娇放的野花,再看水中的祖母,墨发红颜、裙裾飘飘,清晰得很啊!为何,独独不见自己的倒影!

而且,自己离潭是那般的近!

甩甩头,叶旋舞再次细看:水中,多出一块石影,庄严、肃穆、却又不失柔美。

环视四周,并无一块这样的石,难道是潭中石角折射到了水面,可是,此时并没有阳光……

“旋舞,那一块多出的石,你明白吗?”

“旋舞不明白!”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人在悲伤的时候,很难看清自己,也容易被……”祖母皱眉措词,“……被外物袭击,旋舞,你在为哪一桩事伤怀?”

想起那两张欠条,想起酒中的金蛇,叶旋舞的心又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水中,玲珑娇小的石影复又淡去……

“旋舞,你走吧,终有一日,我的存在将会给你惹来灾难,不如现在就此分离,”祖母声音颤颤,“你大了,不再是三岁小孩,也别再跟着我。”

“啊?祖母,不要!”罚了小金蛇,如今又要失去祖母,小小的心哪堪负起此般接连的别离!

叶旋舞脑中一片空白,天地旋转!

晚来的急风,吹皱水面,碎了一潭倒影,现在,叶旋舞什么也看不见了,除了难过还是难过。耳际,祖母浅浅的一声“去吧,呆够五年……”,背后似是被推了一把,重心失去,叶旋舞一头跌进了寒潭。

“祖……”

母字还未出音,叶旋舞呛了满满一口水。酷夏的潭水,却冷得刺骨,叶旋舞上牙磕着下牙,想浮上水面换口气。然而,周遭白茫茫一片,从外面看去清潋透亮的水,从里面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多少次,她以为找准了方向,往前一游,还是潭壁……

叶旋舞的游水技术本就不高,潜水时长也从不过盏茶工夫,而现在,半个时辰过去,早越过了她的极限,更兼早先的忧伤情怀、现今的冰水袭体,年幼如她,逐渐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推入寒潭的叶旋舞渐渐醒了过来——她是被冷醒的!睁圆双眸穷搜极寻,仍是茫然不见一物。

小金蛇!祖母!雨薏!师傅……

一张张面孔在叶旋舞脑中浮现,变大,她忽然变得不那么悲伤,暗道:我要过得好,我要出去,要不,我怎么去想念他们?

耳际,祖母的最后一句话又遥遥响起:……呆够五年……

五年,她会不会被冻成了一块冰?五年,她会不会被饿成了一缕魂?古人曾有挑战八十天不进食、只饮水的极限,而她,却要经受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

浑浑恶恶间,叶旋舞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叶旋舞心内已是波澜不惊,澄净如水,她甚至懒得去找所谓的岸,就这般睁着眼,无所思无所忆,渐渐地,她感到浑身发热,火烧火燎,早与潭水融为一体的绫衫也嫌多余;她举起手,想扇起些微薄的风,却只是徒劳的扒来了一些水。

热!如被滚水煮着!

“我病了!”

叶旋舞清楚,浸了许久的水,她在发高烧!脑海之中,时而清醒,时而昏钝,迷迷糊糊、飘飘忽忽间她又瞌上了眼。

这一“觉”,叶旋舞睡了好长……终究,她挺了过来,而且,恢复了常态。

恢复了常态的叶旋舞只感肌肠饿肚!于是,她张开嘴,开始了水中的第一次用餐——喝水。潭水依然冷冽,落入胃中,透心的凉!咂咂嘴,舌下似有了回味,爽口,甘甜,再贪婪地饮得几口,竟然饱了,神清气爽。

去换口气吧!

叶旋舞伸腿伸臂地划开了水,蓦地惊觉:她根本不用换气,睡睡醒醒也不知多少天过去了,这不是依然好好的吗?况且现在并无窒息之感。

老天,我叶旋舞终于可以安然的活下去!只是周遭依然白朦朦一片,看不到岸,找不到天……

无所事事,叶旋舞便颇为享受地在水中沉浮,饿了,喝几口水;困了,便睡上一觉,平滑的水,是一张上好的床,可以任意调整睡姿。

水床之上,不知遗落了多少孩童的梦……

这天,叶旋舞突然看到了一块朦胧的、斜伸的石角,如一块青色的方巾。

熟悉的石,她在岸上见过!

那么,她能在潭水中看到物件了?

起伏不定的心,绽放着开心的花朵。由此一刻,叶旋舞忘了时间,她只是想:如何让自己将那块石看得更清楚,而这一天,来得好慢,可它终究是来了——

当时,叶旋舞正闭目养神,突觉手中一阵麻痒,她灵眸轻启,便看见一群半透明亮蛙在指间戏耍,憨态可人。

七子亮蛙!

七子亮蛙为寒冰石所孵,一年一窝,难道,水中不见天日,不觉已是一年过去?一年了,祖母的身体,是不是又发生了变化,由四方体变成了五方体?

好在,不管怎么变,祖母都是越来越美越来越年轻的。

祖母曾说她的手很快就能抓到七子亮蛙了,看样子那话真是没错!

戏完了指尖,有两只亮蛙便沿着叶旋舞的手臂蹬上了肩,又跃到了她的脸际,触碰着她柔软的唇瓣,似是要诱开它吞食自己。

叶旋舞以小巧的舌将它们抵了开去,嗔道:“都还没长得完全透明哩,却来诱我!再说,我若是早见过你们活泼可爱的样子,之前都舍不得吃你们了,我整日呆在这闷潭之中,时间一长,准会闲得慌,不如,陪着我玩吧。”

水晶亮蛙后腿一蹬,哧地一声跳了开去。

叶旋舞一愣,啐道:“逃什么逃?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啐完,也学着水晶亮蛙的样子,蹬开了小腿……

一人七蛙,在寒水里中玩得不甚欢愉,而叶旋舞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水温。

终于累了,困了,叶旋舞爬上石角歇息,石角之上,蒙着一层滑腻清香的胶质物。

以舌舔舔,正是水晶田鸡的味道。原来这石,正是七子亮蛙的母体——寒冰石!呵呵,七子亮蛙的附带产物,放着不吃浪费哩!叶旋舞遂饱餐一顿。

…………

叶旋舞在寒潭之中,寒暑不辨,日夜难分;七子亮蛙,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此番却是第五轮新蛙与她嬉戏。

长时间的浸水,叶旋舞无病无灾,每日里澄心净气,她早成了个玉样洁冰样清的人儿,一身嫩肤,更是水润纤滑、晶莹透亮,若是不看眉眼,不看头发,活脱脱与水同色;初时的一身绫衫,也已被水涤得薄如蝉翼,色彩难辨。

此时的叶旋舞,终于能够从水里看清潭外的山,山外的天,天际的云……

五年了!

叶旋舞手脚并用,划出水面,原本曳地的长裙,此时已到了小腿之上,紧绷的衫儿,也告诉她:这五年里,她由一个八岁的孩童,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寒潭外,晨曦初露,百鸟争鸣,朝阳胆怯地露出半边脸,窥探着漫山的红枫叶。

卷二慢看雾里花

第一章夜入月儿阁

冷风飒飒,枯木萧萧,使尽浑身解数的乌鸦停驻在叶落将尽的树顶,企图为苍劲潇洒的榆树添上些黑发……

树下,一个肌肤赛雪欺霜的女孩儿,似是不胜寒瑟地抱紧了胳膊,泪朦朦的眸子仔细地在榆树脚搜了一圈又一圈,依然是茫无所得,尔后,她一转身,三度钻进了蛛网高结、尘埃尽覆的木舍。

小巧雅致的镶桌、洁净朴实的灶台、梨木雕花的睡床……

一切还是五年前的样子!

只是,门边的木凳之上,多了一蓝一黑两个缎面包裹,上面同样的盖了一层厚厚的灰。

祖母离开了,连生活用品都没带,那她更没理由带走一壶酒!

可是,那装着小金蛇的紫砂壶呢?

往日的绣鞋、旧时的罗袜,还有那盛过蛇毒的幽蓝瓷碟……一轴轴,在叶旋舞脑海中如画卷般的展开,清晰如昨。

蓦地,画卷收去,独留一段空白的回忆!

“就算是踏破铁鞋,访遍天涯,我也要将你找回来,除非……除非你已不在这个世上!可是小金蛇,我不准你去另一个世界!”

叶旋舞突然笑了,莫不是趁她不在,小金蛇偷偷溜出去玩了?呵呵,极有可能,他哪天老实过?五年前,只是一晚没理他,他就给她闯出了两张欠条!哼,你若再惹事生非,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换了双舒适些地鞋,叶旋舞上了凤飞岭。

残枝、枯叶、败草、石桩……

突然想起被寻宝之人苦苦相逼的活玉,他(她)还在吗?细数岭中石桩,共二十三截,石中钢钎锈迹蚀蚀,偶尔在草丛中看到一两面三角绸旗,经过数载的风霜雨露,那原本触目心惊的艳红变成了惨白。

祖母曾说二十四根就能断了活玉的路!那么活玉要么还在此山,要么已经逃了出去。

……

巡完山,已是暮色四合,满屋寂寂。

执起灯盏,叶旋舞想从微弱的光辉中找出些许暖意,突地,一封叠成方形的信笺露了出来,慌不跌地打开,熟悉的字迹,是祖母的留言——

旋舞:

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从灵水寒潭中安然而出,经过这五年,你的皮肉、骨胳、心智一定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不要怨祖母狠心的推你下水,唯有这样,你才能躲过那场逃不过的祸事,那场祸事,究其根源,应该是祖母带给你的。

其实,我不是你的祖母,而是一粒没有长成的祖母绿,所以,我的身体从清晰的两面变成了均衡的四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规则的六方体了)稍有不慎,我的耳垂等就会在强光下发出炫彩,这些炫彩就成了灾难……

所以,我走了,你别难过,世事难料,终有一日,缘来之时,我们还会想见。

旋舞,这凤飞岭危机四伏,已不是久留之地,你早些赶往“梦之都”的石滚山中呆上几年吧,以后凡事小心!

998年7月祖母留

…………

数月的奔波、寻访,叶旋舞终于找到了祖母信中所提的“梦之都”。

只是梦之都是座繁华的都市,都市之中,又怎会有山?莫不是祖母弄错了?

酒肆、茶楼、布庄、刺绣坊、古玩店、小吃摊……

天啊,这都走过哪些地方了?!

之前,由于叶旋舞一直在山中居住,从未进过城,寻寻访访、左顾右盼,她竟然迷失了方向,她想出城再找找,看能否寻得石滚山,可是她兜来兜去,总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一式的青石街、一式的曲折路……

这不,又到了玩物摊前,同样的银须布衣老者,叶旋舞已经见了他五次了,似在不同的地方,又似在相同的地方。

“姑娘,买纸鸢吗?两文钱一个。”

叶旋舞眼睛一亮,形形色色、形态万千的纸鸢真让人心动,可摸摸荷包,里面只有些珠钗、脚链之类,她也从不知道外界还有这许多能用钱买的美好东西。

不无遗憾的摇摇头,叶旋舞怯怯地问了声:“老伯,您知道石滚山在哪里吗?”

“石滚山?”老者极力在脑中搜寻半响,给出的是个让人十分失望的答案:“没有。”

“可祖母明明说此山就在这梦之都中啊,怎么会没有呢?敢问这里是梦之都吗?”

“这里是梦之都没错,可真的没这样一座山,老汉我在此呆了四十多年,从没听过‘石滚山’这三个字,别说此处没有,就是方圆数百里都没有,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可就怪了!

叶旋舞心下暗暗着急,天色已晚,身无分文,就连住店也是不得而入啊!

夜幕如约拉下,各家各户廊前的灯火相继点燃,为梦之都又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路上的人渐渐增多,皆闲情逸致地逛着夜市,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顽童三五群、情侣一双双,嘿,竟比白天还热闹了几许。

身处闹市,叶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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