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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下留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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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不怎么上心地点点头。
  要说高家买卖做得大,那得看跟谁比,放到汪家跟前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汪家不仅仅是“贵”,还占了“富”,如今汪家有此等富贵可全托了汪老爷当年跟魔怔了似的想得个女儿的福。
  年过而立后汪老爷自嫡妻病逝一直没有续娶,放言谁先生下女娃就可以转正,家里那四房妾室和通房们都卯足了劲想一步登天,个个使出浑身解数不惜颠龙倒凤,现实却很是硌牙,十来年间汪家的人丁着实是兴旺得很,加上亡妻留下的三个儿子,汪老爷一共育有十三男嗣,可朝思暮想的女儿却迟迟未见。
  四十二岁那年先帝病重,汪老爷奉诏辅政幼主,忙是一方面,也很可能是力不从心了,就渐渐淡了对女儿的盼想。谁料,几月之前的一次酒后失德强要了个婢女,结果竟圆了多年的夙愿。美得堂堂一朝的相爷整日里跟个妇道人家似的,除了喂奶其他事很少假手他人,更是以“宸”这样一个几乎为帝王专用的字给女儿取名。
  听春霖炫耀这篇儿时,汪紫宸很是纳闷,都说古人重男轻女,这位汪相怎么就反其道行之?
  汪家十三虎现都已成年,除了最小的那个还在京郊大营历练,四哥八哥无心为官,专职打理汪家的产业外,其余十人均在吏户兵刑部任要职,更出了两位封疆大吏分别在两广和直隶做总兵。
  汪紫宸不安于闺阁,汪老爷都快愁白了头发,生怕这会坏了女儿的名节,还是大哥给出了个主意,既然不想拘了小妹的性子,不如就打着巡视产业的名头,总好过被人说三道四疯跑强。
  汪老爷是真疼这个幺女,想都没想就将银庄给了紫宸,要不是老八以命相胁,还有心将京城里最卖钱的百味楼也给了女儿。
  春霖嘴里说所的酒楼指得就是被她八哥当成命根子的百味楼。可汪紫宸此时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要去哪吃饭,而是落到了楼下巷子里正推搡的两个人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撕扯不知道,等她看过去大致上已经分出了高下。一个身穿墨绿深衣的男孩正骑在一个灰衣中年男人身上猛抽嘴巴,还叨叨有词,可惜离得远听不太清,挨打的男人屈着手肘护住头脸,抓空还句嘴像是在争辨什么,见惯了心战的紫宸感觉这肉博还挺新鲜,抻着脖子一个劲盯着看,还下意识地认为少年是在除暴安良。
  就在紫宸以为KO了灰方时,绿方似是也大意了,被短须男人寻了个空当,身子不知怎么一扭,绿衣少年重心不稳身子歪在了地上,可扯着中年男人衣领的手并未松,两人就滚做了一团。
  他们在不宽的小巷里来回来去地扭打,这可苦了紫宸,小窗只是通风用的竖窗,开口在下面,平日要用一截竹竿撑开,最大的幅度也不过半尺,视线望去存在很大的盲区,紫宸看得正起劲,将头都探出了窗外,这才见着了正在墙根下拉扯的两人,好在绿衣少年没吃亏,心下松了那股劲儿。
  就在这时,春霖发现了姑娘的怪异姿势,连连问发生了什么,见不理自己还直拽她的衣袖,紫宸实在是烦了,猛地回头想喝几句,不料……头重重磕在了扇格上,伴着阵阵金星,紫宸楞楞地看那半截竹竿翻着个儿地下坠……然后不偏不倚正中那乌黑的后脑,“嘭”的一声闷响,听得汪紫宸都跟着一个激灵,想来是很疼……
  绿衣少年被砸得发懵,扬上来的眼神都有些呆滞。那被打得脸上姹紫嫣红的中年男人趁机脱身,在准备跑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汪紫宸沉浸在似间相识的桥断中没发现有人退了场……这情景好熟悉,好像……金莲跟西门大官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四目相对久久,直到那双浅澈的眸光中正有漩涡蓄集,意识到这点,紫宸慌忙后退了一步,随着“咣当”一声,实木窗棂重重关合,还一连几个颠簸,就像此时她凌乱的心儿……
  ……
  午饭是在百味楼里用的,因为今天是所谓的归宁日,就算冬霁已经送过信说不回了,汪老爷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高家人不会如此漠视自己的女儿,在家中摆了百余桌酒宴,自然八哥这样的主子不能缺席,故而紫宸无缘得见那位传说中“抢”了她酒楼的哥哥。
  被春霖吹嘘的珍珠笋也不过是嫩笋尖,用开水汆过后淋上高汤,口感甜脆很是清爽,不过要说多出彩儿,紫宸倒没觉得。
  用过饭,紫宸非要到西城去转转,因为进百味楼前听到一群乞儿在唱儿歌,说什么“南城的贵人东城的粮,西城的双子北城的娘。”贵人和粮都能理解,这双子和娘有什么讲究紫宸很是好奇。
  三个丫头劝阻无效下还是走去了西城,本来紫宸是想瞧瞧西城特产窑子戏子中的窑姐儿的,冬霁说时辰还早,紫宸想想也是,就转而去听了曲儿,那是一种介于昆曲和京戏之间的剧种,唱念做打很有韵味。
  听完一整出娓娓道来的儿女情长,等她们回到高家时天都擦黑了,扶着春霖的手下车,脚还没踩实地面,就见秋霭拎着裙角冲出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您怎么才回来?不得了,出大事了!”
  紫宸听罢微微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前嫌过往

  所谓大事儿,是相对高家人来说的,紫宸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盯着丫头因为紧张在发颤的脸颊有些出神……
  汪老爷终是没盼得女儿回门,强撑到了午时初,下令开了筵席后立时带着六个儿子赶来高家讨要说法。汪老爷不愧是统领朝堂十几年的国之肱骨,心里再不喧忿面上还是挂着笑模样,打着“探病”的旗号,毕竟高元晖是以“身体不适”推的,也不算是失礼。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占据了大半个厅堂,高家老爷夫人战战兢兢垂手肃立,听汪家长子汪晟枢诉明来意后都傻了,原以为今天媳妇回娘家前会来行礼还特意起了个大早,等到巳时过半都没动静,让人去瞧瞧才知道大奶奶用过早饭就出了门,只当这个刁蛮的媳妇罔顾礼法,两口子说话聊天间还笑话了汪家的门风,没料到错是出在自己孩子身上。
  身为平民百姓的高家在封爵拜相的亲家面前本来就有些难以抬头挺胸,再加上理亏,连平日气定神闲的高老爷都有些冒汗。汪老爷也不急于发难,吩咐跟随的大夫去给姑爷切脉,等信儿的工夫跟高家夫妇对坐喝茶说话。
  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现在缺的只是个问责的契机,不然谁有这雅意空着胃袋猛灌茶水?场面总得撑着不是?
  不到两刻钟,问脉的大夫一溜小跑回来复命,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慌张的高元晖和鲁氏。
  大夫说姑爷除了有些肝火旺一切安好,汪老爷问去的时候姑爷在做什么,大夫略顿了下才回:跟姨奶奶下棋。
  汪老爷可逮着机会了,抬手就掀了供桌,惊得在身边的六爷汪晟阳八爷汪晟令忙去抚前心顺气,生怕老爹一口血就这么吐出来。
  汪相哆嗦着指向高元晖痛心疾首地说:“我把宸儿当眼珠子那么养,不求嫁过来还能有在家时的娇惯,夫妻间起码的脸面总得给吧?你说读书人要信守‘仁义’二字不能始乱终弃,坚持要娶鲁氏进门,宸儿点了头我这个当爹的也说不出别的来,可你非要第二天就迎,我的宸儿也咬牙受了,这还不算,你竟然连归宁礼都不陪她全了?!老八!接你妹妹回家!”
  被点到名的汪晟令左右为难,父命不能违抗,可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妹子,正琢磨解决之法时,就见高老爷撩衣跪在了碎瓷残茶间,紧接着高夫人、高元晖、鲁氏及高家的仆役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高老爷冲着还在不停喷鼻的汪老爷又躬低了些身子,“还请相爷息怒。全是老夫教子无方。”
  高元晖看父亲如此忍辱,肝断肠绞,又悔又恨,为了父母少受点指骂,虽万般不愿,还是低了头,“都怪我……您有气全冲我出吧……”心里却只想生吞活剥了汪紫宸,身为女人娇横就够惹人嫌了,她竟还好搬弄是非爱告状,这如何让他能做到相敬如宾?
  大爷汪晟枢也宠妹子,但没有汪老爷那么盲从,多少还存着些理智,顺势劝几句,汪老爷这才略收了雷霆之怒,可非要听到女儿说不计较之后这事儿才算过去。
  这会儿汪紫宸正混在贩夫走卒中听曲儿呢,让人上哪去找?结果汪高两家上百号人可着京城转全都空手而回,眼见日头都西斜了,汪老爷这才在六个儿子的劝说下回了府。
  被权倾朝野的汪相这一闹,高家所有人都跟退了层皮似的,高夫人受了惊吓胸闷气短,鲁氏更因为是掀起风浪的关键惴惴自危,高老爷和高元晖各自进了书房不许人打扰。
  等汪紫宸回府时,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为什么说表面呢?汪紫宸知道高老爷可以闭口不提,但高元晖绝对没那个道行做到不动声色,少不得又要跑到她跟前来吼上几句来解解心中对父母的愧疚。
  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一行人在大门口已经伫了好半晌,天都黑透了,汪紫宸对等着吩咐要怎么办的丫头们淡淡说了句回房,抬步就想迈上台阶,可就在动的一瞬,眼波擦过秋霭的脸,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停住对秋霭说:“你去给老爷切切脉……”见丫头听得云里雾里,又补充道:“高老爷。”
  这话不光让秋霭直闪神,就连一向持重的冬霁都忍不住提出不同意见,“高老爷素来心高自傲,今儿……怕是多半会吃闭门羹,不如等明天再说?”
  紫宸微微笑道:“不!现在就去,我派的丫头高老爷一定会见,至于要怎么能说服他看诊……就凭你的本事了。”
  到屋里,换上舒服的罩衫,拆了发髻,汪紫宸坐在妆台前发呆,夏霏小心翼翼地为主子梳理长发,不敢打搅。
  其实今天这一幕全在紫宸的预料中,依汪老爷对女儿的重视程度,听闻归宁这等大事都无法成行定会火冒三丈,到时借着汪相爷的这股怒气至少可以改变现在这连下人都能欺到头上的劣势。不是她束手无策,而是懒于亲自动手,试想高家上下少说也有百八十人,就算有一半对她有敌意,要一个个收拾也是大工程,不如搬出汪老爷这尊大神,让做乱的小鬼们不敢再造次。目的达到就好,至于用到什么手段……她从不拘泥。
  提到高元晖……如果站在局外的角度看虽有些酸腐,但也称得起好人二字,偏偏她没有悠闲看戏的身份,稳居他故事中的反派……
  论起高鲁二人的相识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彼时鲁氏还在襁褓,高元晖也不过蹒跚学步,两家交好就由父母作主定了娃娃亲,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本是一段可以预见的美好姻缘。偏偏命运弄人,三年前鲁家老太爷在鲁氏及笄前几天撒手西去,婚事不得已搁置下来。本来今年清明前就能除孝,可他们的结合似乎并不被上天祝福,三月初的一天,从不插手生意的高元晖去南城访友,顺路给自家商铺带了封文书,被正在皇城大街喝茶观景儿的汪紫宸相中,执意下嫁。
  高元晖有了下聘未娶的妻自然一口回绝,汪紫宸不管那套,挤了两滴泪就让汪相爷乱了方寸,搬出了统领后宫的妹子,太妃那会儿正打算寻个聪慧灵秀的女孩替自己落发出家祈求国泰民安,当下就宣了鲁氏进宫,高元晖得了信儿,权衡再三终是点了头,却要求同娶鲁氏进门,不然也会削发入佛门。
  林林总总听丫头们转述前怨,汪紫宸多少有些理解高家人对她的痛恨了,现在的处境还要归结到天之娇女的执念上。她也会叹息情深缘浅,但不会心怀羞愧,这是性格使然,洞房那夜就是分水岭,她可以善后,但绝不为没做过的事负责。
  以后会对高家这群受强权压迫的人好一点,但仅限于相安无事的状态,欺上门来的就另当别论了……这是汪紫宸入睡前闪进脑海的想法。
  ……
  第二天一早起来,没等到前来踢场子的高元晖,反而是鲁氏守着口门求见。
  四个丫头里里外外地忙活,汪紫宸则坐在床边醒盹儿,一宿都没歇踏实,梦就没断过,闭上眼总是会浮现一双澄澈的眸子,就在她想看清那人的脸时,湛波被凛冽取代,悲愤中闪着绝望……那眼神她永远不会忘,有人用纵身一跳让她初尝刻骨铭心……
  用手背蹭蹭发干的脸颊,跟被水洗过一样发紧,紫宸有些不确定是否因梦境而落泪。
  夏霏侍候她换衣,春霖则在妆台前整理脂粉,还带着些隐忧地叨叨,“姑娘这几天脸色不好,还是用鲜亮些的胭脂好……”
  紫宸翻了个白眼儿,下定决心不能让丫头得逞。
  洗漱完,描了眉打好鬓,把鲁氏晾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人请进来。
  鲁氏由个小丫头搀扶着迈过门槛,在接收到春霖目现不认同后拂去丫头的手,轻移莲步施身行礼,“春华给大奶奶请安……”
  鲁春华……紫宸斜倪着她,嘴角勾出一抹玩味,开花不一定会结果,耕耘不一定会收获,不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书香闺阁懂不懂。
  两两相望,紫宸在鲁氏眸底凝结起来的水雾中有些无动于衷,只是无关痛痒地望着。
  鲁氏略垂了头,水珠自脸庞缓缓滑落,颇有几分楚楚生怜的柔弱,她咬了下嘴唇,跟下了什么狠心似的,“大奶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您……请您不要再为难大爷了……”
  紫宸蹙起眉心看春霖,丫头们这是做了什么吗?春霖倾身凑近,耳语,“姑爷一连三天独睡书房,怕是有人在串闲话……”
  紫宸有些失笑,高家所谓严正的家风就这么不堪一击?稍有风吹草动就溃败了?不过……高元晖被视为有隐疾也总好过她被人说洞房夜空守得好,这么想想更觉得事不关己了。
  看鲁氏这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实在懒得继续矫情,遂微微笑道:“你真是急糊涂了,”鲁氏不解地抬起翦水秋瞳,紫宸淡淡舒着气息,“这种事归夫人管,求我做什么?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帮着夫人多想想怎么整肃府里的下人们呢,行了,我还有事,你回吧!”
  鲁氏在惊愕中被冬霁指挥着丫头扶走了,紫宸对着空空的门口失神,这轮翻走动什么时候是头?看来还得让秋霭多加把劲……
  作者有话要说:  


☆、计由心生

  接下来几天没再和高家人产生什么冲突。并非是找到了和平共处的方法,而是汪紫宸实在太忙了,每天披着晨露出门,伴着月影回府,睁开眼就往外跑,到屋里累得就只想睡,根本都不给别人找麻烦的机会。
  头两天起码还会在府里用早饭,有次路过个早点摊,汪紫宸对那捧着敞口瓷碗的老汉的吃相很是眼馋,就非闹着也尝尝,依夏霏的意思想吃了就让百味楼的做好送到小楼,再不济过去用也好,这风吹土扬的不光脏还有失身份。
  汪紫宸哪里听得进去,执意下车,坐条凳上和几个只着小褂的脚夫一块吸溜了碗热辣辣的豆腐脑后,就爱上了这种既可以听到各种捕风捉影的事,又能饱了口福的活动,于是,在那几天的辰时初总能看到个一身华锦的女子,混迹在一群干粗活的老爷们堆里,跟着那些大嗓门所描述出来的或秘辛或捧腹时而不屑地皱眉时而开怀大笑,斜下里几个苦着脸的婢女则成了另一道风景。
  一连几天的“体查民情”可不全是没心没肺地瞧热闹,着实让汪紫宸领教到了伟大的劳动人民对串闲话的迷恋程度。从皇帝封宫储秀近三年却不见圆房,到哪位白须子大臣又新纳了十八的小妾,从街角的鳏夫被卖花的婆子调戏,到某药铺掌柜因夜里干活不卖力被老婆踢下床……囊括了三教九流,就连高家那位从来只读圣贤书的大爷都榜上有名,听到这段时,紫宸用硕大的粗瓷碗挡着脸乐开了花儿,心说……那可是她祸祸的!
  本以为今天这顿早饭又同以往一样吃到辰时末,尽兴处巳时还在聚集的事也缕缕发生,没想到被唤做三胖的壮汉刚起了个“百味楼东家夜采幽昙”的头儿,紫宸眼睛直放蓝光,那可是传说中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正琢磨着得好好听听,以后交手时还能用来当暗器攻其不备,不想被人强行打断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了件没袖的汗褡,濡潮的衣料贴着肌理分明的身子,裸~露的皮肤上未干的汗渍在初升的朝阳下流溢着点点光彩,黝黑粗壮的膀子与素白的小褂冲撞出一种窒息的性感。
  看样子是在码头卸了一夜的船,言语里含着浓浓的疲惫,许是跟三胖有着匪浅交情,顾不上劳累挤进人群,压低着声线数落道:“你早晚得死在这张嘴上!昨儿官粮到岸,衙门加派了人手巡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找不自在!”
  闻听此言三十来号在兴头上的人一下作鸟兽散,独留下紫宸意犹未尽,她砸巴下嘴,有些酸涩,可还是不及心里的失落,只当这群一穷二白的痞棍们不畏强权敢说官贵的是非,没想到也都是惜命的主儿,转念想想……继而释怀,这是人之常情,说闲话是很痛快,可也得有命享这舒坦不是?
  爬上车奔西城,丫头们已经习惯了她这个千金大小姐天天往低贱地儿扎的爱好,连劝说都放弃了,只是夏霏将她盯得愈发紧,几乎不曾离超过三步远,生怕有什么闪失。
  汪紫宸不是不知道丫头们的担心,可内心的想法就算现在坦露出来,她们也未必听得懂,还不如等有了结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来得省心省力。
  眼见着每天几万两的银子从自己名下的钱庄里出入,汪紫宸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就有了钱生钱的想法。
  是要做实业还是放钱收利尚在考核期,这些日子她几乎转遍了东西两城的店面,依旧没个主意,估计还得继续晃悠。
  临时起意,想研究下高家的当铺,它座落在东城的繁华所在,比邻三大官仓,听说高家最初就是凭三间门脸的小当铺发达起来的,现在虽不再倚重,但高记当铺还是京城中屈指可数的大买卖。
  坐在高记当铺斜对过的二层茶楼里往下看,汪紫宸只觉得门庭冷落,一点也不像是家大业大的高家所经营的,茶都蓄过两回了,一共也不过五六个人进去,其中还有两个穿得疑似高家的伙计。
  问丫头这是怎么回事,春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物阜则民丰……如今天下安定,又一连三年风调雨顺,百姓们富裕了当然不会再当东西。”
  听罢,汪紫宸倍感败兴,遂张罗着一行人打道回府。
  美美泡个了澡,太阳已爬过树顶,也没那么热了,偶尔丝丝风过,满是惬意。
  汪紫宸披散着发,把后鞋帮踩平就那么趿着站在窗边正享受难得的清凉,秋霭提着随身箱子来复命,汪紫宸微眯着眼睛,懒懒地问怎么样了。
  秋霭不像平时那么干脆,而是略迟疑了下,“高老爷……让您得空了去趟书房。”
  红日渐渐西沉,一缕绚烂调皮地擦着屋檐绽放在窗台,明亮让紫宸抬手遮挡这强烈的不适……春霖见状半掩了轩窗,小心提醒别伤着。
  汪紫宸依势坐到茶桌边,指节轻轻敲着浮刻的花纹……丫头们只当她是被光恍到了,但她自己知道,因秋霭带来的这个消息而突突狂跳的眼皮才是失态的主要原因……
  既然猜不透召见的意图,唯有大大方方地走一趟。
  换上身端丽的宽袖襦裙,只带了冬霁一个人,由高夫人指派过来的据说是德高旺重的宋妈妈领路往家主书房而去。
  照理说按设定脉络走的事情应该兴不起什么激荡,可汪紫宸还是自抑不住源自心头的悸动。
  偶然间让她想到,高老爷所谓的脸僵应该就是面瘫后遗症,风邪入袭后调理不到位造成了面部麻痹,又可能因为表情受阻而更加讳莫如深,时间一长,才有了今天所见的歪斜扭曲的一张可怖脸孔。
  汪紫宸会知晓,是因为不久前有位好友因为要赶约会,在雪霁初晴的冬日里才洗过头就往外跑,结果导致半边脸失去知觉,两人同住一间公寓,她责无旁贷地陪好友连去中医馆扎了半个月的针灸……
  医理汪紫宸一窍不通,只是对老中医口中的“阳经穴”记忆犹深,就交待给秋霭,本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高老爷都已到了面部轮廓变形的地步,怕是拖得时日不短,收效几何的意义并不重要,能与高老爷有所接触才是想要的,让她没想到的是……不过十日,竟成功扣开了那位几乎坚不可蚀的防备。
  有时候恐惧只不过是内心的无限放大,在了解了高老爷这是病而不是所谓鬼神附体后,他在汪紫宸眼中已没那么可怕了,沉静地在那双望过来的眼珠注目下默默地饮茶,面带和婉地等着聆听教诲。
  “高家的女人很少抛头露面,”高老爷以这么句略有训责的话开了头,汪紫宸明白这并不是重点,敛着眸光等听下文。“要是在府里待得闷,就跟你婆婆学料理家务,阖府上下总能挑出几样你感兴趣的事儿……”
  语气很淡,听不出起伏,紫宸却知道这其中定是加着千万小心的,汪相爷那为女冲冠一怒的震慑果真威力不小……但他这善意她并不太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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