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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之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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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在岛上,会有很多人愿意在我身旁终生跟随我,就像跟随以前那位年轻人一样多。那些人追随的耐力,一定比我高。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把自己的生命给浪费掉?人生的喜悦都不重要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在内心灰暗的人身旁,像抚摸铁铸雕像般,结束一生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无法理解,也根本无法接受。那些人的态度只能算是卑下,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就连宝石般的生命也愿牺牲掉,真是令人看了就不高兴。在那里,这样的人不是一两个,而是大部分人都如此……我讨厌那种气氛。”可是伊斯德毕竟不敢说出“讨厌那座岛”。即使努力想摆脱,但在他心中,还是无法完全从长久的束缚中自由解脱。
“可是那个孩子却不同。他只给予我同伴般的信赖。不,应该也不是完全地信赖。虽然他年纪还小,但已经立志要独立生活。不管是相信谁,或者帮助谁,都得在每一瞬间做出判断,他既不阿谀,也不会对我有所求,更没有欺骗夺取的意图。你以为我会教这小子?完全不对。我们之间是我以一个人类,他也是一个人类的身份,像朋友般互相尊敬,互诉彼此的理想。实际上,我反而很羡慕那孩子的独立精神。到哪里都没有必要被束缚,即使进到海岸峭壁的洞穴里,一个人隐居,他也会很心满意足的,那是一种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了的那种……自由自在……他很自由自在。他希望能成为一个名誉、怨恨都无法束缚得住的人。为何我却无法这样做?或者说,为何岛上的孩子却无法这样?”
丹笙皱起眉头,在声音里注入力量,说道:
“大哥……这是因为我们长久以来一直有责任需要扛着啊!当初所有人该死的时候没有全死,所以这笔债必须算清楚。这笔巨大的债务不是只断送一两人的幸福就能结清的!这债务如同一口漆黑深邃的空井!现在连井底都还没装满……”
“你以为那些人是为了我们族人的债务才如此的吗?你错了。根本不是!他们只关心未来的荣耀与自豪。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负有多大的责任,只不过是贪求我的位子而已,所以当然会对我好。实际上,他们却连我骨头里的精髓都想夺走,所以他们愿意牺牲去做我的侍从。不管做了几年、几十年,都不算什么。是啊,确实不算什么!反正那样的岁月也不会很长,这谁都知道,不是吗?”“哥!”
丹笙原本撑在桌上的手肘猛然垂放下来,结果酒杯啪地往旁边倾倒,桌上便传来了一阵陈放了几年的酒味。从酒杯里,同时从脑中,同褐色的酒流泄而出。不知从哪里透进了一阵风。放在楼梯前方的油灯,照出了不同形状的影子,像皮影戏在舞动。“可是……”
后面接下来要说的话,两人都很清楚内容。像是在做确认似地,响起了说话声。
“不能带外人去那里啊!”
丹笙依照岛上的法规,在外面称伊斯德为哥哥,不过,他确实也是长久以来都将伊斯德视为亲哥哥。所以即使他和伊斯德想法不同,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但他还是很明显地在心中觉得有些惋惜。
丹笙与一直在外流浪的伊斯德不同,他在接受指示之前,是完全不可能到大陆来的“跟随者”。所以,他现在的发言也可视为岛上“老一辈”们经常说的话。
接着,他像是一副很有同感似地开口说:
“虽然我看他很文静,眼角却存有一股深沉的忧愁,这孩子的个性似乎很阴郁。他几岁了?”
伊斯德像是被问到自己孩子几岁的父亲似地,神色中带着一抹自豪,答道:
“今年七月就满十四了。”
“呵,那他是十三岁喽!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十三岁。我还以为他少说有十五岁了。他这么小竟能带着那样的一把剑,力气可真不小。”
“实力也很不错。这孩子是杀过人的。”
丹笙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低声说:
“这听起来就不怎么好了。”
伊斯德嘻地笑了一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就算血迹干了也显而易见,隐藏不了什么,是吗?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无法到那些会认出血迹的人面前去。”“不是有一个方法吗?”
伊斯德抬头直视着丹笙,而丹笙则用认真的表情说:
“让他当个见习巡礼者。”
“不行,绝对不行!”
伊斯德忽然站了起来。他瞪着坐在椅子上看他的白发弟弟,用低声但很清楚的语调说:“你要我让这孩子步上我想要脱离的路子?绝对不行!他现在才十三岁!他这个年纪,事理都还无法分辨得很清楚,不能让他选择这种无法回头的路。这是什么样的路,才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懂?你怎能确定他以后不会恨我?就算是因为我的私心而劝他去,这事也还是太过重大。”
丹笙用力地摇头。如今他是带着确信的语气在说话了。
“照哥哥这么说,幸好这孩子才十三岁,都还不到十五岁,不可能让他入门的。如果你不想和他分开,就带他去吧。去到那边,教他岛上的风俗,教他剑术,和他过一辈子,不就行了?有什么是不好的路子?哥哥你不喜欢,但你不能保证这孩子也会讨厌啊!如果是这样,哥哥你回岛上之后,我会很高兴在老一辈面前帮这个孩子做保证,做人会仪式。甚至我也能当他的代父。一起回岛上去吧!我们,全都一起回去。”
丹笙这番话令人难以拒绝,可是伊斯德却费力地摇头,说道:
“不,我不能这么做,这样会让他套上枷锁,使他在不知不觉中被束缚,最后变得无法解脱。只要一踏进去,就无法回头做个独立、自主的人类了。在那里出生的我,是不得已才如此,可是我怎能让一个无罪的人背负这种负担呢?”
“这是他自己自愿的。”
答话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坐在对面的弟弟,而是从油灯摇曳的楼梯那边传来的。接着,一个人影站了出来,然后慢慢地往这边走来。
“你,怎么……”
“对不起,偷听你们说话,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波里斯首先向丹笙慢慢低头行了个礼,然后又再抬头,说道:“非常感激您,为我设想这么多的事。”
波里斯刚才就一直坐在楼梯上,手撑着下巴听他们说话。丹笙所说那些难以理解的话、伊斯德的感情反应、还有不知是什么的某种枷锁以及选择套上枷锁的事,他都听到了。灯光摇曳着,灯光照映楼梯形成长长的影子,长影下的自己,比影子还矮小,放弃、离别、失去、然后就再也无法拥有。
他和伊斯德一起渡过的半年……是与耶夫南离别之后,最为……不,其实与耶夫南住在宅邸时,他还曾被他的所有恶梦压抑着。所以,这是他最为自由自在的半年。从去年夏天到这个冬季为止,他都在这个人的保护之下,他们两人互相尊重,彼此以朋友相待。
虽然到现在,他最爱的人还是耶夫南……但是如今活着的人之中,他能确信自己只信任伊斯德。他根本无法想像能离开他,努力再去相信其他人。或许他谁也不会相信了,不可能再去寻找到这样的人了。
当然,或许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也无所谓……但是在波里斯心中深处,从某个瞬间开始,是渴望感受到真心的关系。
曾经,在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时候,他自己成长、成熟、存活下来。可是回想当时,自己只不过是个狼狈的人,是个连去结交朋友的少年心也没有的不完整之人。他曾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感受到那种无人安慰、发抖哭泣的无力,他也曾看着和自己同龄的人,感受那种羡慕感,他还曾经以为,独自过着孤独的生活他也能很满足。
但是,他现在已和“他曾经希望成为的那种人”相距遥远——他已经不是那种人了。
他想和伊斯德在一起。在他身旁能够像自己这种年纪的少年般生活着,他希望能永远相信这种错觉。因为他现在已失去家人、遭到信任的人背叛、杀过人,他无法再这样继续过下去。难道就不能从零开始,重新过生活吗?
在有伊斯德的地方重新过生活。
“你……想错了。我不知道你是听了我们哪一段谈话,但是那里绝对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而且那里不是轻易就能离开的地方。一旦进到那个地方,不能未经允许就回大陆来,相反地,必须在那里履行很多义务。我不希望你被那种枷锁束缚。而且,你、你……不是一直希望自己是个自由自在的人吗?那就不要硬把自己束缚起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丹笙静静地保持沉默一会儿,突然说道:
“嗯,他说的是事实。”
丹笙只要能把伊斯德带回去,其实没有必要去管波里斯会怎样,但是看到熟得像亲哥哥的人都如此真心说了,内心似乎也有些动摇。所以这话他是用比较坦白的语气说出来的。
然而波里斯却静静地抬起眼睛,凝视着伊斯德,说道:
“为了自由自在,必须有力量守护自己,这个道理你比我还清楚。如果你认为我是因为没有独自活着的力量,才跟随的……这样想也可以。决定是我自己下的,同样地,后悔也由我自己来承担。”
“……”
伊斯德继续沉默不语,这时波里斯像喃喃自语般低声说:“你讨厌我在你身边吗?”
伊斯德低头看着地面,看着酒流过的痕迹。在他眼里,这仿佛就像海水般既深沉且辽阔,无数的波涛正在那里翻涌着。十天后,他们坐上船只,顺着提波湾的海流,沿着埃尔贝岛西边迂回航行。
这船正在接近绵延提波湾的海域,也就是赛珠里夫海峡。这是突出大陆的赛珠里夫海岬和埃尔贝岛的南岬互望处所形成的窄小航路。要经过这海峡,航海技术必须有相当水准才行。在埃尔贝岛周围航行的船长们,大部分都是熟悉这种海峡航行的名舵手。
大约四点左右,船龄十四年的阿坦史格摩号平安越过了赛珠里夫海峡,从西提波湾终于要往东提波湾行进了。波里斯来到船尾,远眺着越行越远的海岬。
他觉得距离整个大陆越来越远了。正确地说,他像是一颗小石子,从他长大的这块大陆被丢了出去,要飞到很远的地方。
首先必须经过东提波湾,到达由无数结冰小岛所形成的白水晶群岛,越过这群岛之后,才会来到第一个大海,也就是北海。但是远离海岬之后,现在连大海上的点点岛屿,看来也都像是无法掌控命运的石头一般,自己则像被丢弃的石头,正往大海投身而去。
他们所称的岛,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船舷下面的海水拍打上来,如同要吞噬所有东西似地呈现一片暗蓝色。要是跌到水中,可能在落水的瞬间就会被冻僵吧!那时的心情也许会和在荷贝布洛村附近掉到浅水河挣扎时一样吧。这艘小船划破冰洋,直往前去,而越过这片冰洋之后,果真就有安歇之地吗?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呢?“天气很冷,进里面去吧!”
白发的丹笙走近对他说。波里斯从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些和伊斯德相同的味道,或许这是生活在那座岛上的人的特征吧。
首先,他们的外貌有点像。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成长的坚韧大树,他们的皮肤就如同大树外皮般坚硬,波里斯甚至怀疑,该不会他们和大陆上的其他人类是不同种的?
“没关系。”波里斯说。
丹笙没有再劝他进去,自己也站到船舷,说道:“我听说你是在南方出生的。第一次在雷米过冬天,居然没有感冒,真是令人意外!”“我生长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很温暖的南方。”
波里斯觉得没有必要再解释。奇瓦契司原本就是个夏季凉爽冬季寒冷的国家。当然啦,还没冷到像在雷米所感受到的那般酷寒。
“你不知道要去的是哪里,却还……坚持要去,你真的这么相信哥哥吗?”丹笙没有看着波里斯,他将视线投向大海,如此说着。波里斯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他无法说只是因为有伊斯德依靠他就决定前往。这毕竟是他的选择,是他的人生,他不会把责任推给任何人的。
“我只是……往好的方向去做而已。”
而伊斯德从上船后,就不再说话。以前他和波里斯在一起是那么地快乐,如今他却别扭地想让气氛沉寂下来,和他以前总是开玩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压在他胸口一样。特别是,他不再对波里斯说话,而波里斯也没有硬是假装不在乎。
“我虽然一直都很喜欢哥哥,但还是常觉得他很怪异。我想我永远也无法完全了解他内心在想什么。哥哥离开岛上,跑到大陆流浪,虽然有一些当然的理由,但对我来说,还是无法完全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岛民离开岛……我一直认为这是不妥的事。看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因。”
他们现在要去的岛据说在很远的地方,得经过渔船都很少经过的海域,甚至还必须越过被称为北海尽头的几个岛,再向北航行到最后才能到达。实际上,那就像是在世界尽头耸立的边界石一样。
那个地方的存在,对大陆的人们而言,是个秘密。岛民通常不会揭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也小心翼翼,不让人知道前往岛屿的路。这条路只有一条,而且只有岛民才知道。
现在连波里斯也得遵守这个义务了。
“你跟哥哥一样都很怪异。”
冬鸟从遥远天际飞翔而过。波里斯的头发也飞扬了起来。
“我只能用'怪异'来形容,不知该怎么说,反正我确实可以感觉到你们很像。听说你年纪虽小,但已经历过不少事情,而哥哥也是,并不是过得很平顺。我当然不是只因为你们有过辛苦的人生历练,就说你们很像……只是,哥哥很少会这样对人用心。反正你到了岛上,就会明白……”
丹笙的白发看起来像是因为受风霜洗练而褪了色。历经沧桑的脸孔和近乎紫色的嘴唇,使他的发色显得更加突兀。
“哥哥并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喜欢上别人的人。不管怎么样,或许你真的是哥哥最好的药。”药这东西,应该是有伤口的时候才用的。
此时,北方天空显得既遥远又寒冷。
符文之子(29、退潮小岛)
三个人在埃尔贝岛东边岬角的小港村下了船。随后便在那里买了艘附有篷帆的小船。
波里斯发现很多人在此地买卖这种船,因此不必担心有人问他们买船的目的。在这里,比起大船来,船匠大都制造这种小船,至于为什么这种船的需求会这么大,波里斯也不清楚原因。
伊斯德和丹笙还买了几样波里斯没见过的材料,把新买的船仔细装修了一番。仅是这样,也花了几乎一天的时间。
船一启动,很自然地,伊斯德掌舵,丹笙操帆。波里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坐在船板上。船对他而言实在是很陌生的东西。
看到船慢慢地行进在水上,波里斯感受到一种和搭大船时截然不同的恐惧。深度未知的深色海水围绕在这木制的船舷四周,一直延伸到无尽深远的地方。天气冷得连鼻子都没快知觉了。这船会不会被浪打翻?如果船底有漏洞该怎么办?
可是他又不能紧靠到什么人身边去倾诉他的不安!因为那两个男人都正全神贯注于让这小小的船安全地浮在水面。波里斯只好坐在船板上,感受着船身似乎无法承受的力道,一波波地像是朝着自己身体而来碰撞着小船。
第一个目的地是和埃尔贝岛连接的白水晶群岛中,名叫水滴列岛的第一座岛。他们小心地航行在小岛之间。小而细长的船穿梭在水湾里。
偶尔也会有和他们类似的船从水平方向经过。原来,这种船的功能是用做近海捕渔,而且也可以打捞古代遗物,是此地海域内的特殊营生工具。
大约三十年前,有一队渔夫曾经打捞到一个小小的大理石石像。石像眼睛镶有蓝宝石,手指和头部的装饰品全都是黄金,被认定是古代魔法王国的遗物。消息流传开来,便吹起了一股探索风,听说雷米王国初期也派遣了搜索船,喧闹了一阵子,收获却不如期待那样,没有什么大进展。
反而是民间悄悄探索所发现到的宝物,至今仍在黑市流通着,经常吸引新的一批人关心。在这附近的村落里,会大量生产这种小帆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偶尔还有一些被古代王国的幻想所吸引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成了这里的一个特色。
不过,现在是冬天,即使是不怕寒冷的雷米人也认为水底探索太困难,因此几乎没看到什么探索船。偶尔经过的船上大概是一些怀着一股热忱,连季节也不考虑就跑来的有钱的年轻人,或者是一些在冬天补充收入的渔夫们。
过了一会儿之后,波里斯随即觉得奇怪,自己怎么没有许多人痛恨的晕船症状。他生平第一次搭船是在奈勒尼萨上船的阿坦史格摩号,如果当时是因为那艘船比较大才没晕船,那这艘帆船摇晃得这么厉害,他怎么也没事呢?会不会是因为太过紧张,反而没空去感受船身摇晃的原因呢?
不管怎样,他就像是非常容易适应陌生险恶环境的高山植物般,一点儿也没事。还记得他到安诺玛瑞之后突然长高,第一次经历到雷米的寒冷时也没染上感冒,可见他真的有不畏新环境的体质!这跟他不挑食,任何食物都能毫无怨言地食用,在不舒服的地方也能安睡,是一样的道理。
两天过后,船离开了水滴列岛的范围,开始往宽广的大海行进。这段时间里,他们只有一次上了某个岛,充分补给了食物和水、油和绳子之类的物品,而且还特别买了些冬衣和毛毯。在波里斯眼里,所有事情都像是在瞬间进行似地快速。
一往北海出航,就开始每天仔细计算食物分配的量。他们两个岛民开始轮流睡觉。波里斯有时和丹笙一起醒着,有时则和伊斯德一起醒着。就这么过了好几个白天和夜晚。不过,天气并不恶劣,也没遇到什么暴风。
“你还好吧?”
伊斯德好久没对波里斯说话了。在云雾弥漫的早晨里,伊斯德一醒来,把自己原本盖着的毛毯拿给丹笙之后,取出毛皮手套戴上,开始操纵帆绳。波里斯则是呆呆地裹着毛毯,眼珠子稍微转了一下,说道:“嗯。”
伊斯德坐在船首,一面搓着手,一面又再说:
“我们岛民也很少在冬天航海,你不用硬是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波里斯慢慢地起身,开口想说话。其实他到现在还是有点怕船身的摇晃。
“可是也没辛苦到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啊。”
伊斯德想松弛被冻僵的脸颊,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然后才露出一丝微笑。
“这种时候,别人一定不会相信你是贵族出身。”
“我说过,在奇瓦契司是没有贵族的。”
这是他们一起在雷米旅行时,常会说的一个玩笑。不过,也不算是什么玩笑话,只是只要有人提这句话,就当然会跟着冒出这种回答。很长一段时间没这样了,现在两人又沉浸于以前那样的气氛里。
其实也没过多久时日,但却觉得那是好遥远的事。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波里斯突然说:“事实上,你好像比较辛苦。”伊斯德的脸已经不再僵硬,他带着认真的表情走过来,说道:“你以为我心里很好过吗?你要搞清楚,我现在等于是在把你拉进一个深坑里面。”
“我知道。那应该算是你出生长大的深坑吧。”
伊斯德噗嗤笑了出来。要是换做以前,他会露出像要抓人的眼神,接着再开点玩笑,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只是说:“那是个冰雪深坑啊。叫做冰川大裂缝。”
“这是什么意思呢?”伊斯德摊开双手。
“巨大的冰河峡谷里……”
他把手合上之后,做出往前伸去的手势。
“裂开的巨大裂缝,一旦掉进去就死定了。或者是到积雪经年不融的高山,这种地形处处可见。它们会把不小心滑倒或失足的人一口吞下去。”
“好可怕!”
“不只如此。到了春天随时都会发生雪崩,有时会埋掉整个村子。而且山里有猛兽,它们凶狠到……”
就这样,伊斯德有好一阵子都在大说特说岛上会遇到的危险。他像个孩子王,都已经无法回头了,却还一味地警告并且不停地炫耀。
波里斯点了点头,说道:“难怪你不想回岛上!”伊斯德突然停住不说了。他呆愣着,将视线转向云雾之中,说道:
“不论到哪里,最难解决的都是人的问题。人是怪物,是最可怕的怪物。”
这句话的尾声非常微弱,就像是被埋入了云雾之中似的。和丹笙一起醒着的时候,波里斯则会听到许多有关岛上的事。丹笙尽力想让波里斯不要先认为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也不想刻意把那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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