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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之子-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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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被吓到也不无道理,当时我也是吓了一大跳。啊,你一定想知道我怎么会见到他们吧?说来也是件蛮稀奇的事,他们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寻找你了,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原本以为我是你。〃
达夫南和贺托勒长得完全不像,所以那一刹那,达夫南觉得他可能在骗自己,直瞪着贺托勒,不过立刻就听到贺托勒的解释:
〃当然那不是光因脸蛋而产生的误会,他们要找寻从雷米埃尔贝岛一带上岸、大约是我们这年纪的陌生少年。他们大概在全埃尔贝岛上都布满了监视网,也就是在埃尔贝岛上的原住民,他们马上可以辨认出外地人。而我所搭乘的船,是要去参加银色精英赛的船中第二艘在雷米上岸的。也许你还不知道,听说第一艘船的孩子们也一样被追踪到,在埃尔贝岛一上岸,就立刻被抓起来,所幸得到某个雷米野蛮人的帮助,好不容易才脱困。再来就轮到我那一批遭殃了,那时我们已经参加过银色精英赛,在借道雷米回来的途中;他们盯得可真紧,连我去了安诺玛瑞又再回来的事都知道。〃
达夫南若是和他们一起参加银色精英赛的远征团前往大陆,可以想像一定会毫无疑问地被抓个正着。结果因为艾基文的阴谋,延迟了到大陆的时间,反倒像是成了蒙骗追捕者的计策,好像是设计好了让追捕者先抓住上岸的远征团,他们再跟踪去安诺玛瑞似的,而达夫南和伊索蕾便利用这空当,得以安然通过雷米。
〃……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担心他们是不是也知道月岛的存在,幸亏他们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抓住我们之后,仔细打量我们的脸孔,好像发现我们之中并没有你,于是就问我们知不知道一个叫作'波里斯·贞奈曼'的少年。〃
贺托勒搓揉着双手,露出了苦笑说:
〃很久以前你被我激怒时,曾经说过那个名字,所以我才知道他们是在找你。很幸运的是,其他那几个小子都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所以需要佯装不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达夫南这时才找到可以发问的问题:
〃是不是一个三十岁初头的女子,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总共两个人?〃
〃不,不是,那两个都是男的,都长得瘦瘦的,但性格却正好相反。等一下,看来你是不是也碰到了什么人?〃
现在达夫南终于可以拼凑出全部的详情了。当时捉住玛丽诺芙时,附近好像有她的同伴,所以她故意拖延时间,而她和同伴当时之所以会分开行动,应该就是因为贺托勒一行人的缘故。
〃如果你碰到了他们,一定难逃他们的手掌心。我所见到的那两个男的,实在是动作神速。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们应该有认出你吧。〃
达夫南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最后只是这样回答:
〃当时我有得到以前认识的人帮忙。〃
〃说的也是,你都在大陆生活超过十年了,会有人帮你不足为奇。〃
虽然说起来有一点奇怪,但还是不说不行。达夫南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多亏你费心替我隐瞒。〃
〃别跟我道谢,我还欠你两次呢。〃
其实贺托勒只要打定主意,随时都可以帮助追捕者捉住达夫南,可是贺托勒还记得自己要帮助达夫南三次的承诺,这算是第一次了。
两个人都将苹果吃完了,达夫南正在思索要用什么方式来提那件事。他认为那件事就跟自己栽进艾基文的计谋而从峭壁上跌落差不多。后来虽然奈武普利温和斐尔勒仕修道士私下协商之后决定隐瞒事实,不过达夫南已从奈武普利温那里得知了事件的全貌。
〃我知道你弟弟对我怀恨在心,从去年春天的事件开始到现在,我认为他和这次事件脱不了关系;我这样想是不是很不应该?〃
达夫南直接单刀直入地说出来,没想到贺托勒居然冷笑着回答说:
〃不会不应该啊。〃
〃我现在说的是什么事件,你知道吗?〃
〃当然是在说藏书馆的火灾,是吧?也就是让欧伊吉司濒死的事。〃
贺托勒究竟怀着什么意图,可以这样毫不保留说着,达夫南无法轻易悟出其中的道理;不过,既然已经提出,就要继续紧追不舍到最后。
〃你这样直截了当,我也省得麻烦。好,那么,我怀疑的是不是事实,你也可以告诉我吧?〃
〃啊,当然是有某种程度的事实存在,但我不知道你认为我弟弟牵涉到哪种程度。〃
雨要停了,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比正在淋雨时更觉得寒冷,但脸庞却泛出热气。
〃太好了,我应该问得更精确些,是不是艾基文和他的同党在藏书馆里放火,甚至把欧伊吉司反锁在里面?〃
贺托勒慢慢地走进水里,一到比较深的地方,就游泳过来,当然他的泳技非凡。达夫南所在的石头旁,水只浸泡到石头里的一部分,坐到石头上面,水只会淹到膝盖。贺托勒如预期地游过来,站起来仔细地端详着达夫南的脸。
好像想找出什么东西似的。
〃……你真的认为是这样?〃
好久没有这样近看贺托勒了,现在的他与其说是个少年,倒比较像是个青年。不仅是脸庞,连全身也都完全脱去稚气。也许是近看他的关系吧,感觉上他眼眸中散发出的光彩,也从以前的傲慢转为某种自负。
〃要不然是怎样?〃
〃不,我坦白告诉你,我弟弟艾基文的确和那天的事有关系,但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是直接放火或者把欧伊吉司关在里面的人。〃
〃犯下过错难道就打算要全部推卸给别人吗?〃
贺托勒笑了。
〃我现在为什么要说谎?现在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而已。〃
〃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达夫南马上了解到贺托勒的意图,贺托勒现在坦承,回到村子里就矢口否认。怎么看都是要耍达夫南,因为两个少年若持相反的意见,月岛岛民们没有理由会比较相信达夫南的话,反而比较会相信年龄较大且出身月岛名门的贺托勒。
〃你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真是狡猾,这样嘲弄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要误会,请你站在我的立场帮我想一下,也就是说,以我现在的立场,就算知道所有真相,也不能对你说出来。反倒是你要感谢我用这种方法告诉你真相,这也算是一番好意,你难道不能了解吗?〃
说完之后贺托勒就闭嘴了。达夫南看到他闭上了轮廓鲜明的嘴,才领悟到对方说的确实完全出自真心。纵使之后会遭到否认,也比不知道真相要来得好。再怎么说,这都是他这段期间不断追究、想要知道的事!
〃火灾发生的时候,艾基文并不在那里,他这小子唆使孩子们殴打欧伊吉司来激怒你,想让你去找他们理论,他只是下达这样的指示罢了。可是为什么那些孩子把欧伊吉司打得太重,甚至还放火烧藏书馆,就不得而知了。那确实不是有计划的纵火行动,那种情况下,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当然只有把惟一的目击证人欧伊吉司关在里面了。〃
达夫南感觉一股气冲上喉咙,一股灼烫涌上,质问贺托勒:
〃现在你说的全部是确实吗?不是你自己的推测吗?〃
〃嗯,那些小子是不会对我说谎的,万一所有的事都被揭露出来,那些小子不可能只是被随便处罚一下就能了事,到时候,就连最初指使他们的艾基文也一定会被牵扯出来。所以,艾基文与那些小子互相约定要保守秘密,万一有一点消息走漏,也会由我父亲或几名有力人士出面平息舆论。那几个小子为了能得到那种保护,已经把全部的事实向我和父亲全盘托出了。〃
达夫南简直是怒气冲天,气得连耳朵内也嗡嗡响着。最可恶的是,那几个小子闯出祸来,还只顾着自己的死活,一点儿也不知道羞耻,让达夫南气得牙齿直打颤。他们甚至还想要置欧伊吉司于死地来掩饰证据!那几个与他同龄的少年怎么会如此自私又邪恶呢?
〃你既已知道真相还打算隐瞒到最后吗?你也是那种没水准的烂人吗?犯下了那种罪,即使一辈子都没有人知道……我看月女王应该也不会忘掉吧!〃
发觉自己下意识地将月女王挂在嘴上之后,达夫南惊讶得愣住了。贺托勒则是面无表情地呆站了一会儿,稍微低下头,然后摇了摇头,再度抬起眼睛看着达夫南:
〃没有办法,我如果脱离这个立场,应该也不会认同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但我所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不要埋怨我。〃
达夫南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他想要用自己的手将那些无耻之徒全部杀死的欲望正沸腾而起。那些人粉碎了一个少年的未来,烧毁一个社会的过去,破坏一个男人的希望,这种人,竟还想要无罪地苟活下来!
〃你也……一样肮脏,即使你告诉我了,也完全不会改变,你从一开始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要是真正的战士,即使只是私下处罚他们也算正当,一点也不足为奇!〃
贺托勒带着幽郁却仍无动摇的眼神看着达夫南,并且低声说:
〃我很清楚我能做的限度到哪里,艾基文到现在为止所惹的过错,已经到了该治死罪的程度也说不定。可是,我不能坐视不理,是的,那样是不行的,因为我毕竟是那个弱小弟弟的哥哥,即使弟弟犯错了,也是没办法,只能保护他,身为哥哥最终只能那样。〃
〃……〃
〃要是你有弟弟的话,你也会了解我的立场。〃
突然之间,达夫南回不出话来,但不久之后,他开始慢慢地、而且用力地猛摇着头。
达夫南不是要否认贺托勒所说的话,而是尝试甩开好长一段时间还都无法离开他身边的耶夫南的影子,在贺托勒的话中他又再次感觉到它的存在。他想要否定贺托勒的话,不是的,耶夫南绝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万一自己闯下了无法挽救的错误,如果耶夫南还活着的话,会不会撒手不管呢?比起弟弟的安全,别人的权利与冤情还更重要吗?
说来真令人心痛,达夫南无法做出回答。本来骄傲的耶夫南,为了保护弟弟,可以屈辱地吞下布满长虫的食物,或以刀刃刺穿敌人的手背。如果面临其他的状况,说不定也会毫不迟疑地做出比那更加残忍的事吧。非常珍爱且想守护一个人时,是不是也代表着一定会不吝于对其他人做出同样程度的排斥行为?
不管是对自己或伊索蕾,或是对奈武普利温造成威胁的人,他都不能原谅;可是自己……却曾经在攸关伊索蕾与自己性命的问题时,终究没有在银色精英赛中砍掉小子爵路易詹·凡·康菲勒的右手。
达夫南认为那与对耶夫南的喜爱完全是两回事,不能原谅的事就是不能原谅。然而他还是无法回答贺托勒。
那时,贺托勒低声的说:
〃可是,我和艾基文并不是亲兄弟。〃
〃你说什么?〃
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达夫南的眉宇之间泛起疑惑,并浮现出斐尔勒仕修道士和贺托勒长相相似的画面。这么说来,艾基文可能是领养的小孩罗?但他之后听到的却和料想的正好相反:
〃你是第一次听到吧,更精准的说,那孩子和我是表兄弟,我现在的父亲和母亲是艾基文的亲生父母,就是我的舅舅和舅妈,我妈妈是前任摄政阁下的么女,生前一直在钻研魔法。她在研究魔法时发生意外,和我爸爸一起去世了,孤伶伶的我就给当时还没有子嗣的斐尔勒仕舅舅领养,他对我比自己亲生的艾基文还要疼爱,母亲也是,艾基文也是,连一次也不曾以我不是亲儿子或者亲兄弟来撇清关系或疏远我。疏离、排斥这类的事,顶多只存在于我的想像之中。〃
贺托勒稍微用力地说:
〃所以,我保护他们比什么事都要来得理所当然!〃
说完,贺托勒纵身跳下河里,很快就游回了岸边。达夫南知道他是担心被人听到,所以才故意靠近过来的。
抵达河边的贺托勒,脚还浸泡在水中就站起来说:
〃我每次一看到你,就会想到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有关伊利欧斯祭司的故事。〃
自从得到银色精英赛冠军之后,将达夫南和伊利欧斯祭司相比的人已经很多,不过贺托勒的看法不同。
〃我并不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而将你们两个人连结在一起,而是因为往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将你们连接在一起。很明显的,伊利欧斯祭司比较优秀,而现在的你虽然在种类上不同,但同样拥有某种出类拔萃的才能。可是现实上,当奈武普利温祭司或其他几位祭司都年老了以后,会再继续站在你那一边的人,充其量不过伊索蕾一人罢了,不是吗?〃
贺托勒一面慢慢地转动胳臂,一面直视着达夫南的脸庞。
〃伊利欧斯祭司不仅因为出类拔萃,又因孤掌难鸣,终于在这地方生活不下去,虽然基本上他有个会制造敌人的个性,再加上太过自信,所以也不会去培植属于自己的人马。没错,在我们的月岛上,连那么出类拔萃的人,只要独树一帜,就会被排挤掉、被背离。〃
〃……〃
贺托勒往后方退几步。雨又再度飘落下来。
〃你要是不常常回头看看是不是大家已背离你,终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唰啊,又再度下起倾盆大雨。转身离去的贺托勒身影,就在大雨中消失无踪。
贺托勒那样说的本意究竟是什么啊。
在下着雨的黑夜里点燃蜡烛,湿透的头发尚未干透,达夫南仍在等待着夜深却还没回家的奈武普利温,静静地看着摇晃的蜡烛。
达夫南无法信任贺托勒的好心,他对从来不曾相信过的人,是不会彻底打开心门的。不管贺托勒的态度怎样变化,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虽然他现在好像很为达夫南担心,甚至费力去打听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并且毫无保留地将所知告诉自己。而且贺托勒还说,如果处于其他立场,他也不会认同自己所说的话。这一点以身为有个年幼弟弟的哥哥来说,确实必然会选择隐瞒事实,即使达夫南并不认同,却也可以了解。
一切真相都明白了,但达夫南现在却更加痛苦,达夫南甚至还想到,贺托勒会不会是要让自己陷入现在这种痛苦之中,才故意告诉他一切的。在这种状况下,自己到底可以做什么啊?还是说应该将艾基文,或者其他的嫌疑犯抓起来逼供。
那些无论如何也不像是答案。达夫南想到了恩迪米温,和他约好了一定要见面,只要他告诉自己可以救活欧伊吉司的办法,就可以从欧伊吉司那儿确认全部的真相。这么一来,从贺托勒那里听到的全部事实就有用处了,因为就算欧伊吉司会遭受其他的胁迫,他也应该会对自己说实话。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说不定响声从刚刚就开始了,不过达夫南到现在才听到敲门的声音。咚咚、咚咚。
达夫南一跃而起,到窗边看看,再一次听到声音的时候,便毫不迟疑地走近,打开窗门。
外面什么人也没有,不对,好像快看到人影了。
黑暗中,看不见的雨滴正不断发出声音。达夫南暂且等了一下,然后注视着徐徐开始浮现的轮廓。
达夫南先开口:
〃你来了。〃
窗外的影子只是比了一下手势,而达夫南则要他暂时等一下似的把手指竖起来,并跑到桌边,从桌下拿出一块他预备好的木块,那上面还用黑炭不知写了什么。他把木块摆放在桌子中央,最后拿出冬霜剑握在手上。
然后,达夫南再度回到窗边。
〃现在可以了。〃
外面的人影又比了一次手势,仿佛是要达夫南从墙壁通过似地伸出手来。是真的,从这地方到其他地方,这一次他以自己的意志,决然地抬脚跨了过去。
接着,蓦然就完全听不到雨声了。
符文之子(75、theSecond)
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刚下过雨啊?
在朦胧的雾气中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达夫南一面走,一面想着。迎面而来的空气不仅潮湿,而且又冰又冷。
就在前面,高大的树木彼此纠缠,延伸成拱形的隧道。他转头打量一下四周,全都只是几近荒芜的宽广平地,稀稀落落散置着一些既像石头又像倾倒的石碑的东西,宛如突出水面的暗礁,直盯着他。天与地的相接处,飘浮着灰色的厚厚云层,遮掩住边缘地带,使得这世界看起来比较宽阔。
引导达夫南的不是恩迪米温,而是达夫南第一个见到的那个幽灵小孩……尼基逖斯。在达夫南从峭壁上掉落,身体和灵魂分离,与他们玩得开心的那段时间,他相当爽快又很健谈,然而今天却几乎没说一句话。他一定也感受到了那股看不见的压力,显然达夫南现在要去拜访的人物,是连幽灵小孩也觉得很难应付的对象。
凝视着夜晚与白天不分的青色云雾世界,达夫南差点流下了泪水,因为他想到死去的耶夫南是不是也在这看起来如此冰冷的青色荒地中孤单生活,有没有朋友,会不会连自己死亡的事实都还无法领悟而一直在徘徊着。
进入了由树林形成的隧道,四面八方突然充满沙沙作响的声音,狭长又尖细的叶片,在永不停息的风中,一面互相碰撞一面窃窃私语;再听得仔细一点,似乎就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
那里有活人正在走着,这条路是死亡之路,怎么会进来这里?
为什么不回去他自己的世界?
我们全都是因为死了才无法回去那里的……
这时,一阵强风呼地吹袭过来,把他们的悄悄话吹得老远,周围再次寂静下来。接着,传来雨滴咚咚的声音;侧耳倾听,隐约听到有如歌声般的声音,就像以前听过的催眠曲一般低沉,可是内容不相同。
不要睡着了,绝对不要,
因为睡着后也没有所谓的休息,
不要睡着了,永远不要,
因为睡着的瞬间,全部一切都会结束,
不要睡着了,直到你断气为止,
因为睡眠是要来吞噬你的怪物。
你还没听到睡眠要来抓你的脚步声吗?
达夫南并没有甩头不听,反而更用心地把那歌曲全听了进去;歌曲之中的睡眠就是死亡的意思。他希冀能永远平静安息的那个人,会不会还一直在另一段痛苦的旅程中,在找寻着曾经与他并肩旅行的弟弟?
就在达夫南想到这些的刹那,歌曲的节奏又改变了。
辛苦的一天过去了,睡眠的时间还不来,
方才落下的流星,是因为死去才落下的,
没有人会去守护已然睡着的你,
会叫醒你的只有残忍的脚爪,惟独脚爪。
黑暗长夜还在继续,早晨绝对不会来,
你啊,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忘怀,
在你额头上亲吻,让你入眠的那一瞬间,
你就将永远无法停止地做着噩梦。
达夫南忽然发出声音回答说:
〃没错,你们的话很对,所谓的休息是不存在的。〃
歌唱的声音停止了,达夫南再一次说:
〃也没有最终独自一人的隐身处。〃
歌声已不再传来,可是达夫南却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水,为什么会传来这样的歌曲,自己比谁都心知肚明。
走到隧道的尽头,前方是一片被夜晚露珠所沾湿的草坪,草坪之后,则耸立着好多巨大半球形顶棚相连的紫色建筑物,建筑物前方有一条铺着白色碎石子的路。
此时,之前不管达夫南说什么都不曾回头、只顾着往前走的尼基逖斯,转过身来对达夫南说:
〃那个地方我们称之为殿堂,进去以后,可以看见恩迪米温和他的父亲,但是最好不要对恩迪米温表现出任何亲近感。还有,如果恩迪米温看起来不像站在你这边,也自有他的道理,所以不要怪罪他。那里还有很多的大人,他们问你什么,绝对不要说谎,因为他们立刻就会知道。他们质问你是想知道你对真相的态度,而不是他们不知道真相。〃
达夫南低下头来看着尼基逖斯。虽说他看起来是大约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拥有童稚的脸孔,却是活了数百年的幽灵。达夫南伸出手说:
〃谢了,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友谊的。〃
尼基逖斯的脸上略露微笑,然后说:
〃我也不会忘记和你一起的快乐时光,希望你会有好结果。〃
说完,尼基逖斯便往回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雾气中。
达夫南独自走在碎石路上,然后进入那座紫色殿堂。一上阶梯,一扇五公尺宽的厚重大门便自动开启,等他进去之后又自动关上。
刚开始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仔细一看,原来因为内侧墙壁就像镜子般光滑闪亮,所以才没能立刻察觉到有一些半透明身体的幽灵们。那些闪烁的墙壁占去了入口处的一半,而里面则是比较不亮的石头,形成好几道拱形,延伸至远处。眼前的那墙壁好像被雾气或是什么东西给遮住了,根本就看不见。
正中央有圆形阶梯围成的下凹宽敞空间,布置了各式花色的大软垫和绣花布所精制成的坐垫,有很多幽灵自在地倚靠着垫子而坐,一边聊着天。
达夫南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是不是就这样进去,然后表明自己是谁?但他们看起来好像都忙着聊天。
还好,立刻就有一个幽灵发现他了。
〃你是波里斯·贞奈曼吗?〃
有点奇怪,他们叫的竟是波里斯在奇瓦契司的名字,不过达夫南马上就想起尼基逖斯的话,他们只不过想了解达夫南被他们质问时的态度。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作达夫南。〃
〃而且你还有个名字叫霍拉坎。来,下来这里坐。〃
那地方有超过十余名的幽灵,以非常随意的姿势坐着,甚至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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