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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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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处,鸾夙只觉心中一揪,连忙再问:“是哪个亲近之人?有多亲近?”

  东方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那只盲眼:“天机泄露得多了,人会遭到报应折福折寿。在下还想多活些时候,姑娘也只当为自己的骨肉祈福,莫要再问了。”

  连一个说书人都知道自己有孕在身,可见聂沛涵是有多器重眼前这位东方先生,亦或是他的独眼竟犀利至此了?鸾夙情知这说书人的脾气,自己再也套不出什麽话来。再者这东方先生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未可知,难保不是聂沛涵所授意的。

  左右鸾夙也不过是想借他的口传个话,并没有奢望能套出臣暄的行踪,如今又得知不是臣暄本人承 受'TXT小说下载'那血光之灾,到底还是安心了几分,便抬手拭去面上泪痕,对江卿华道:“给东方先生一锭银子。”

  江卿华立时从荷包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东方,他也不见推辞,毕恭毕敬接过银两便退下了。

  而鸾夙却再没了心思吃饭,只一心想着方才说书人的话是真是假,只怕臣暄是当真有大事耽搁,否则以他对自己的情意又为何迟迟不见动静?亦或是,聂沛涵暗中使了什麽绊子?

  想是这样想,可在鸾夙心中,聂沛涵虽然行事古怪狠戾,却还不至於为了一个女人对北宣太子狠下杀手。她以为他不会,不敢,也不屑。

  鸾夙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一面猜测着臣暄的近况,一面盼着他早日来南熙接自己回去。

  许是自己的面色太过黯然,此时鸾夙忽听一个矫健却苍老的声音从桌案对面传了过来:“老夫看姑娘谈吐不凡,穿着讲究,出门又有家丁跟随,应是出身大户人家。姑娘正是如花年纪,有何事值得如此神伤?”

  鸾夙抬眸看向对桌的老者,见他正带着几分探究神色望向自己。鸾夙原是不想答话的,只因与他萍水相逢,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老者有一种别样的威严,令她不自觉地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鸾夙低眉想了想,又看了看老者一直握着的茶杯,敛去黯然神色问道:“我看尊驾茶不离口,不知这茶的滋味如何?”

  老者闻言带上些微笑意,探究之意又浓了三分。他循着鸾夙的视线看向手中茶杯,杯中是上好的翠峰绿玉,滋味特别,便回道:“这茶的滋味……先苦後香,回味甘甜。”

  鸾夙亦是笑了,抬手挽起耳畔垂发,再次反问:“既然如此,尊驾便是为了那後头的醇香与甘甜,情愿承 受'TXT小说下载'舌尖的苦味?”

  老者颔首默认。





 日期:2013…12…06 14:09
  鸾夙亦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与老者所品的茶不同,她面前的茶,乃是味津楼里寻常用来待客的茶。可便是这寻常的一杯茶,也比市面上所见的种类难得许多,也昂贵许多。鸾夙一向不会品茶,再好的茶到她嘴里都是一股子苦味,如同牛嚼牡丹,即便偶尔不自觉地喝上一喝,也是贪图那嗅之清香的味道。

  鸾夙把弄着手中的茶杯,淡淡啜饮一口,才给了老者最後的答案:“人生一如茶也,源于思,始於忧,为了回味余甘,须得先忍受苦涩。小女子如今神伤,乃是为了日後快活。”

  是的,她如今咄咄相逼,不惜将自己与聂沛涵逼到如斯境地,不过是为了斩断他的奢想,也斩断自己的留恋。从此她便能一心一意爱着臣暄,等着臣暄。

  鸾夙看到老者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茶杯,好似是在细细品着这番话。她见状也不便多言,已带着几分去意。此行既然见到了故人,散过了心,该说的该问的都一一说过问过,她也再没了心思去品尝什麽美味佳肴。

  想到此处,鸾夙便欲起身告辞,话还没出口,却见小二端着一道菜肴摆上桌案,那油腻之味四散传入鸾夙鼻中,霎时引起她胃中一阵翻涌。鸾夙掩住口鼻,险要呕吐出来。

  江卿华见状连忙起身相扶,关切问道:“姐姐,你怎得了?”

  鸾夙不愿献丑人前,只强自压抑着作呕之意,一只手扶着江卿华起身,对老者告辞道:“小女子忽感不适,尊驾慢用。”言罢匆匆下了楼梯。一众侍卫瞧见,亦尾随而出。

  老者透着临街的窗户向下看去,只看见鸾夙扶着马车一阵乾呕,又随之上车离去。他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沉思之意,回味着方缠那一番“人生如茶”的言论,转首对同桌的青年男子道:“老七越发胆子大了,为了她倒是煞费苦心。”

  青年男子赔上两声哂笑:“您看这女子……”

  “倒是有几分玲珑心思,”老者又俯首看了一眼街上远去的马车,低低笑道,“若是没几分本事,也迷不倒这麽多男人。”

  青年男子揣度老者话中之意,不禁再问:“您的意思是……这女子是故意在您面前演戏的?”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想必是老七怕朕迁怒於她,才特意安排了今日这一出戏。她应当不知情,大约老七相信她能博上朕几分好感。”

  老者目中有些微遗憾之意,看着茶杯中滋味正好的翠峰绿玉:“只可惜了她是臣暄的人……”言罢忽然又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洞察世事的锐利:“看来老七想朕想得紧了,放出消息,不必再瞒了……”





 日期:2013…12…06 14:09
  *****

  在回慕王府的路上,鸾夙吐了一路,待到被江卿华扶着回到别院,已是脸色苍白,双目赤红。也不知是呕得太过厉害,还是方才被眼泪蛰的。

  江卿华急得直蹙眉:“姐姐本就身子重,还去那嘈杂的地方……如今……如今殿下怪罪了怎好?”她将鸾夙安置在榻上,又拿了小酸梅一颗颗喂着,半晌又道:“我要去将此事禀告殿下。”

  鸾夙在榻上急忙捏住江卿华的胳膊,也顾不得口中还含着酸梅,阻止道:“不要……不能告诉他。”

  “难道姐姐还担心殿下害了这孩子不成?”江卿华语中带着三分责难:“再没有比殿下更痴心的了,这……这都是什麽事儿啊!也只有殿下能忍得。”

  江卿华的这句话,却教鸾夙缓缓松了手劲,她低眉想了想,反悔道:“罢了,我和你一起去见他,我有话要对他说。”

  江卿华又怎会同意,连忙按下欲起身的鸾夙,薄斥道:“姐姐今日刚拆了板子,肩伤和臂伤还没好利索,方才又出去兜了一圈子,还是歇下吧。我去回禀慕王,尽量想法子将他请来。”言罢不待鸾夙答话,已匆匆提着裙裾出了门。

  两柱香後,江卿华返回,额上还带着薄汗,道:“殿下便在外头。”

  鸾夙按上她的手臂:“扶我起来。”

  江卿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拗不过鸾夙的意思,只得将她扶起来,靠在榻上,又捏了酸梅放入她口中,才识趣地退了出去。

  鸾夙听闻有屋门开关的声音,知道江卿华已离去。她想到屋内只剩下自己与聂沛涵两人,竟没了以往的避嫌与羞赧,取而代之的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偏生外间的聂沛涵却一直站着不说话,只将一片乌墨的光影投入内间的地面上,依稀可辨是那熟稔於心的轮廓。

  鸾夙垂眸看向阴影之处,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承蒙殿下恩典,今日我出了趟门。”

  外间没有做声,地上的阴影亦没有半分移动。

  鸾夙见状只自顾自地道:“我去味津楼了,也见了东方先生,想必我对他说过什麽,此刻他已尽数回禀至殿下耳中了。”

  地上的阴影终是有了微动:“我不会放你走的。”

  “这样拘着我有意思吗?还是殿下非要耗完臣暄的耐性?”鸾夙再也忍不住了。自己的身孕如今已两月有馀,北宣却仍无半分动静。前些日子是因着在路上,她又与聂沛涵为了一碗汤药而闹得不可开交,鸾夙才忍住没有继续提及回北宣的事。一方面她是怕当真惹怒了聂沛涵,一方面也是笃定臣暄不会放弃自己。

  可如今……两月过去了……北宣仍没有半分消息传来,亦或者说,有什麽消息是被聂沛涵按下了?可自己被扣在这里,臣暄又岂会善罢甘休?

  鸾夙越想越觉揪心,说出的话便不自觉染上焦虑与迫切:“难道殿下想教我在慕王府里生下这个孩子?殿下愿意沾上这不明不白的事,坏了一世英名?”

  屋外传来一声切切的冷笑,让这五月的艳阳天多了几丝寒意侵袭。聂沛涵的话语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一如他们最初在怡红阁後院的偶遇,彼此都戴着虚伪的面具,在那猎猎冷风的荒芜之处,一袭黑色锦袍的绝世男子如此阴鸷魅惑,直教她打了个寒颤。

  今日,他终是变回她最初印象里的那个人。

  他说:“便是要教这孽种留在慕王府里,你走得,他(她)也走不得。”

  他说:“折磨着你,教你骨肉分离,有情人不能眷属,便是本王最大的快活。”

  他说:“若指望着臣暄来救你,妄想吧!”

  他终是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绕过屏风行至她面前。南熙慕王聂沛涵的冷冽之色,鸾夙已许久未曾看到过。即便是前次他们为了一碗汤药闹僵,她在他面上看到的,也是伤情痛苦多一些。





 日期:2013…12…06 14:11
  而此刻,他是真正的冷情,冷冽,冷酷,说出的话语亦是那般寒彻她的心扉:“你方才在味津楼里遇见的,是我父皇。他已知晓你有孕在身,你若想留着那孽种的命,便不得不承认是本王的孩子。否则,你死不了,你的孩子却活不成!”

  他嘴角噙着惯意的冷笑,恢复了那份邪魅与狠戾:“鸾夙,你没喝下那碗药,我们已是完了。爱而不得,吾必毁之。”

  “滚!”鸾夙靠在榻上,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能撕心裂肺地指控出来:“这便是你对我的喜欢?你的尊重?事到如今,你还是不忘算计我!聂沛涵,你活该!你冷血!便也不配得到真心!”

  聂沛涵看着鸾夙满面的泪水,脸色没有一丝波澜起伏:“这世上谁都骂得我,唯独你骂不得。”他没有再看榻上的鸾夙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屋外,江卿华正充耳不闻,恭谨相侯。

  聂沛涵气质阴沉犹如欲来的山雨,负手盯着别院的那张石案。那是他曾与她彻夜对弈之处,亦是他曾深情表白的地方,那石案见证过他们之间的暧昧纠缠,而往後,只是徒留一片贫瘠的回忆。

  “从今日起,她的事不必再报,除非她死了。”聂沛涵听到自己如是说。

  (本章完,周末是每日2更,从下周起,每日3更好了,反正也快完啦。啦啦啦)




 日期:2013…12…06 15:25
  @蘑太 2733楼 2013…12…06 15:12:39
  看完妾心不甚喜欢聂七,以为看这本会有所改观,目前为止还木有改观!唉,找不到喜欢的点啊,甚至连同情都没有啊!怎麽我和姵璃的品味相差那麽多呢?
  ……………
  因为你是在用感情看聂七,姵璃是在用作者的身份看聂七。她说喜欢聂七,未必是喜欢聂七的性格,而是说聂七这个人物形象,她塑造得很真实很接地气,让她自己觉得很满意很喜欢。哈哈哈




 日期:2013…12…07 07:25
  @April要努力 2013…12…07 03:25:04
  刚看完妾心追过来。。。才28页。。。想溜了。。。什麽时候才能更完 
  ……………
  还有30几章就完了
  




 日期:2013…12…07 14:01
  第101章

  鸾夙自味津楼回到慕王府的第二日,便发现府内有些异常。先是奴仆丫鬟们人人自危,又有府内上下打扫一新,第三日晚间,连守卫都莫名其妙多了起来,比往日增设两倍也不止。
  鸾夙不禁想起三日前在味津楼遇到的那位长者,还有聂沛涵的一席话。难怪她初见那老者,便觉得他一双凤目十分熟悉,当时未曾多想,如今细细回忆,倒当真是与聂沛涵如出一辙,同聂沛鸿与聂沛潇也有七八分相似。
  鸾夙万万没有想到,那日威严之中不乏和善的老者,竟然会是聂沛涵的父亲丶南熙统盛帝聂竞择!谁又能想到久居皇宫的统盛帝会突然微服出巡?且还到了房州境地?鸾夙不禁揣测起统盛帝来此的意图,又想起聂沛涵为救自己私下调兵之事,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不祥之感。
  俗话有云“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鸾夙的右眼,自去过味津楼之後,便时不时地跳着。她从前是不信这些歪理邪说的,可大约是如今怀了身孕的缘故,心更软了,也更善了,心思更是越发敏感起来。
  鸾夙暗暗祈祷统盛帝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微服出巡,与她丶与臣暄都没有任何干系。虽说如此想着,她却还是为聂沛涵挂上三分担忧,唯恐他受到此事牵连,失去了统盛帝的恩宠与信任。
  聂沛涵没有得到爱情,若是再失却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鸾夙不敢想,他会做出什麽疯狂的事情出来。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鸾夙并不知晓,她心中所猜测之事,此刻正在慕王府书房之中,一步一步上演着……

  统盛帝聂竞择坐在书房的主位之上,不发一言。他端起茶杯掀开茶盖,先是拂了拂茶沫子,才缓缓啜饮一口,看向跪在地上的聂沛涵。
  父子两人隔着一张偌大的书案,好似也隔着血浓於水的亲情。此时的两个人,只是君臣。
  聂竞择缓缓伸出右手,欲将茶杯放在书案之上,然动作做到一半,却忽然转手一甩,连杯带水整个撂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巧砸在聂沛涵身上。
  滚烫的茶水泼了聂沛涵一身,一张雌雄莫辩的俊颜上也飞溅了不少水渍。上好的翠峰绿玉发着嫩叶,一片一片黏在聂沛涵的黑色锦袍之上,端着有几分狼狈,却又狼狈得如此出众好看。
  “光当”的声响随之传来,茶杯却没有被摔烂,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便停了下来。也不知是统盛帝出手太轻,还是这皇家的杯盏做工过硬。
  聂沛涵没有去擦面上的水渍,深深俯首在地,请罪道:“梓霖知错,请父皇降罪。”
  “哦?是降罪?而不是恕罪?”聂竞择一反与鸾夙交谈时的慈蔼,目中闪烁着威严与怒意,那冷峻的气质教人禁不住打一个冷颤。
  聂沛涵仍未起身,维持着跪地俯首的姿势,回道:“梓霖大错已铸,不敢奢求父皇恕罪。”
  聂竞择看着自己的第七子。这个儿子,自小便不讨他喜欢,只因生母不仅出身微贱,且还曾经嫁过人。他是凭借君威抢来了人,却没有抢到她的心。她为他生下聂沛涵之後,没有两年便郁郁而死。她的死因,他没有去追究,无论是病死或是被後宫中的哪个女人所害,他都是罪魁祸首。
  聂竞择每每看到聂沛涵那张与其母万分肖似的面容,都感到後悔与颓败。事後想想其实自己并不怎麽喜欢那个女人,却不知为何当初一意孤行非要抢了来。後来她死了,他便也对她生下的孩子不闻不问,随意交给几位宫妃抚养,渐渐的便好似没了这个儿子。
  若不是当初重臣叛逃擒走了聂沛涵,聂竞择几乎要将这个第七子遗忘在角落里。可便是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孩子,自从北熙返回之後,却好似变了一个人,越发出众起来。十几岁上战场,几无败绩,在军中威望极高。十五岁封王出宫,更是破了南熙建朝以来的规矩,是最为年轻的亲王。
  只有聂竞择自己知道,为何要迫不及待地赐下封邑,让这个儿子封王出宫。只因不喜欢他,便也不想让他出现在自己眼前,日日看着他来晨昏定省,实在烦心。
  聂沛涵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聂竞择一世英名之中的一抹败笔,也提醒着他年轻时候拆散夫妻伦常的荒唐事,更提醒着那时不我待的苍老与壮志未酬的雄心。
  所以聂竞择一直不愿立储,只因不愿承认自己已将老去的事实,更觉得聂沛涵是自己养出来的一个威胁,令他心悸。
  然而世事多麽可笑,他最想要忽略的一个儿子,最不希望成器的一个儿子,却偏偏是最成器的一个,屡建功勋丶保下南熙半壁江山,教他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他最出众的三个儿子,老大聂沛鸿心肠太过歹毒,又死於非命;老四聂沛瀛太过伪善,心口不一;唯独这个老七,看上去性格阴鸷丶行事狠戾,却是最能沉得住气的。可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乱了气性与分寸。
  




 日期:2013…12…07 14:02
  聂竞择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收回神思,看向聂沛涵道:“你处心积虑安排她在酒楼与朕偶遇,不过是想教朕留下她的性命。梓霖,身在皇家当寡情绝欲,你从前一直不近女色,如今竟要为了个妓女开荤?”
  聂沛涵并没有半分解释,只是重复道:“梓霖恳请父皇降罪。”
  “降罪?降罪又有何用?降了你的罪,朕难道还能收回你的兵权不成?如今北宣新朝初立丶虎视眈眈,臣往父子未尝没有一统天下的心思,除了你,朕的儿子里没有能守住这片疆土的。”聂竞择说得缓慢,却是唏嘘且出自真心。
  面对一国之君的褒赞,聂沛涵并没有露出几分松懈或欢喜,相反整颗心却是愈加往下沉了一沉。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先扬後抑丶先礼後兵,一直是南熙统盛帝能够稳坐江山的必杀技。
  果不其然,但见聂竞择从书案前起身,徐徐行至聂沛涵面前,却没有命他起身的意思,只是俯身拂去他衣襟上的茶叶,一片一片挑得仔细:“你一直是出挑的,这麽些年从没让朕操过心,今次也不该如此。那女子,留不得。”
  聂竞择此时的言行举止,彷佛只是一位寻常人家的慈父,然而最後说出的那句话,却教聂沛涵心惊胆战,难以承 受'TXT小说下载':“父皇!”他抬起头来,看着高高在山的一国之君,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抗拒与疼痛:“儿臣求父皇饶她一命。”
  听闻此言,聂竞择的手忽然停顿在聂沛涵的肩上,两指之间还捏着一片茶叶:“你甚少在朕面前自称『儿臣』,皆是谦称表字……”他目不转睛盯着指间的茶叶,面色忽然变得慎重:“既如此,那女子便更加留不得了。是唤作鸾夙吗?”
  聂竞择忽然笑了起来,继续挑拣聂沛涵襟前的茶叶渍:“朕许你再与她缱绻几日,你来定日子吧。”
  定日子……父皇竟要他亲自定下了结鸾夙的日子!聂沛涵明明知晓这是在试探自己,可还是止不住的心慌,往日里的沉稳冷静消失得一乾二净。

  聂沛涵不知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亦不知他的父皇统盛帝为他拂拣茶叶多久,这一副看似父慈子孝的画面静静持续着,直到其中一人再也装不下去,张了口。
  到底是统盛帝聂竞择率先落败,叹了口气,问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聂沛涵的双手在袖中紧握成全:“是儿臣的。”
  “你倒是在朕面前耍起花样了?”聂竞择终是拂袖而起,离开聂沛涵几步,俯首看向他。拿捏的是一国之君的架子,而并非方缠那位慈父。
  其实在聂竞择问出口的那一瞬,聂沛涵已暗暗松了口气。这好比两军对峙,谁先妄动,谁便自乱了阵脚。聂竞择既然先问出来,便恰好证明他拿不准鸾夙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若是能拿得准,便不会说出那句“朕许你再与她缱绻几日,你来定日子吧”。
  这分明意指,鸾夙若当真怀了聂家的骨肉,可以先将孩子生下,再行处置。
  聂沛涵心中虽然松懈,面上却仍旧佯作万分紧张:“父皇试想,以儿臣的心气,若不是笃定她腹中骨肉是自己的,又怎会私调兵符去救她?且还不逼着她拿掉孩子?”
  聂沛涵不知自己是如何将这番话说出口的,他分明就是这样痴,这样傻,这样蠢,可说出口却变成了:“以父皇所了解的儿臣,又怎会做出这样痴傻的蠢事?”

  聂竞择闻言果然沉默了,似在斟酌聂沛涵话中真假。半晌,才冷笑一声,道:“老七你越发精进了,欺瞒朕都是脸不红心不跳。那日在味津楼,她分明渴盼臣暄来南熙接她回去,如若当真怀了你的骨肉,她又怎会想要离开?”
  聂沛涵早便知晓聂竞择会有此一问,便也做足了回答的准备。他深深俯首,面上是三分愧色加上七分无悔:“是儿臣强要了她。”
  “混账东西!”聂竞择闻言勃然大怒,举袖将书案上的砚台拂到地上,险些便要击中聂沛涵。然而聂沛涵却只维持着俯首跪地的姿势,没有一分异动,硬生生将那卑微的身姿,跪出了几分铿锵与高贵。
  此时此刻,聂竞择却已是怒不可揭,伸手远远指着地上的聂沛涵,呵斥道:“天下间多少女人,你偏生作践自己看上一个妓女!她是谁的女人你不晓得吗?那臣暄可是个风流太子,为了女人什麽事都做得出来!如今你抢了他的宠姬,你若迁怒南熙该如何是好?”
  聂竞择的质问,掷地有声,彷佛能响彻云霄:“这样有失体统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是要让朕做个千古罪人?还是你自己有脸面去见列祖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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