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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若三千弦-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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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墨焰不问,弥夜也不打算解释,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洞中,两侧石壁上便有微弱火光接连亮起。
“中州都说南疆乃蛮夷之地,而此处自燃烛灯之巧妙领先中州数百年之久,可见许多人言都带着偏颇。”走过短暂昏暗,当弥夜伸手触在墙壁上某朵莲花章纹时,洞内豁然明朗,“这里是伊图当年与芙沫教主密谈之处,他们在外守着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搅。”
冷肃面容虽看不出半点急色,但弥夜知道,韦墨焰的忍耐已臻至极限,再拖下去对他对夏倾鸾都没有好处。
指向洞中一处莲花状石台,定下决心的精绝祭司道:“先把她放下,有些事我必须提前说明。”
将夏倾鸾细致置于莲花台上,韦墨焰拂去沉睡面庞一抹灰迹,而她无动于衷,连眼皮都不曾轻颤半分。
他说过,这世上唯一比他更加残忍的人,就是她。
漠然转身面相精绝祭司,已经做好接受任何苛刻条件的破月阁阁主负手而立:“明砂说倾鸾天命已尽,再无转圜余地,你又能如何救她?”
“在精绝传说中,我们精绝子民都是神族后裔,历任祭司拥有比凡人更加强大的法力与预知力,这些都来自星象与术法。丫头会有今天我早就见到,当初囚禁她不肯放她回到你身边也是为此——是你的光芒吞并了她命星星轨,唯有远离你方能存一线生机。”想起在石室里她的坚决,弥夜垂目黯然,“我想让她活下去,这份心情不逊于你。是她不肯放弃与你祖父的约定,明知回到你身边会是何种结局,却仍然执迷不悟往赴死地。”
“我不想听这些。”冷冷打断冗杂叙述,刚刚平复心境的韦墨焰拒绝任何会让他再次失去理智的刺激,夏倾鸾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他必须保持清醒不错过些许机会。
苍狂悲笑的中州武林盟主打破了弥夜对他的厌恶,原本,对于把夏倾鸾推上绝境的那颗命星所示主人恨之入骨,可见到几近全毁的火神教和那袭颠狂欲绝的身影时,所有一切烟消云散,连他挥砍那一剑也并着抹去。
为她撇下命定职责与精绝沉睡的亡灵们,为她远行万里来到星辰中双子乍现预示着毁灭的那片天空下,为她舍弃作为精绝祭司特有的漫长生命,弥夜本以为,这世间最在乎她的,最能保护她的,是自己。
然而,穿越大漠走过喧嚣人群,耳畔听到无数有关那对人中龙凤的故事,渐渐地,他明白了为什么她会不惜一切也要回到他身边的原因。
炎凉红尘,多少虚伪背叛下背负仇恨而生的两个人,他们在冰冷而短暂的岁月里相互守候,彼此相信着又猜忌着,如此相像。爱的恨的极其相似,这让他们在初遇季节便情根深种,当过多矛盾累积爆发时,她却怕了,退缩了,是韦墨焰固执地向她伸出手,同时也挥出剑,用安宁与伤痕让她宿命的轨迹越靠越近,直至湮灭。
这些生死离别织就的信任,一直在荒凉大漠阴暗石室里幻想等待的人给不了,所以,在确定韦墨焰的从未背叛她、一直都用无人可及的痴眷翻天覆地寻找着她时,弥夜做了最终抉择。
放手,成全她用残生与执念拼凑的疑问,生而别离,或死亦相思。
“精绝古法秘术中有延命之卷,可为命数终了者接上他人星轨,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死与共。”摊开掌心,那枚深红如凝血的玉石指环在火光映照下光彩流动。弥夜将指环递到韦墨焰面前,满目惘然,声音低沉:“我本打算等她回到石城后再施行此法续命延寿,谁知未等回来,她的命星便在刹那间晦暗下去,几近消失。”
那颗星失去光亮的瞬间,无数人宿命随之改变。不幸中的万幸是,或许上苍听到了谁朝朝暮暮祈祷声声,黯淡的近死之星并没有坠落,似乎在等待着,等待有人将她沉眠唤醒。
再续传奇。
第四十章 一番浴火与招魂
血玉。
衔玉养于人尸喉间,尸身经年不腐,血渗玉中,百年得化。
韦墨焰曾看过上好血玉,其色泽温润厚重略带妖异,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森森寒意。可眼前这枚血玉指环比他见过的任何血玉更要精贵千倍,握于掌心凉入骨髓,却感受不到丝毫阴冷之气,看其颜色,剔透中似赤血涌动,仿佛打破玉面便会汩汩流出,诡异的很。
“这枚血玉戒已有数千年之久,每代祭司在离世后都会由继任者将它埋于先辈喉中十年,待血渗入玉后取出佩在身边作为祭司信物。伊图离开大漠时带走了一切,唯独将它留下来。”弥夜揉着额角,似乎十分疲惫,“他的记忆被刻意锁住一部分,所以我并不清楚,伊图是不是在当年便已预料到我会有需要它的一天。”
历经千年,不停将带着神格的血液吸入其中,难怪感受不到半丝寒气。韦墨焰略略看上几眼便交还弥夜,他不懂法术,这东西对他而言丝毫无用。
“要救倾鸾,需要我做什么?”他低声道。
面对最关键的问题,弥夜依旧有些不放心,然事已至此,这是唯一出路。
缓缓带上血玉戒,脸色苍白的精绝祭司轻轻叹息,不甘,憔悴,化作缕缕愁绪无形萦绕。
“我说了,要救她只能逆天改命——违逆天数既定星轨,改写宿命已成结局。”
“如何去做?”
弥夜深深吸气:“强行将她的命轨与你的合并,届时星辰会因这法术移位发生巨大变化,也会有许多人的命运随之改变,在一切未发生之前,结果是吉是凶我也预见不到。”
沉默间,墨色身影转向莲花石台,指尖触着熟悉的轮廓流连而不忍离去。不管合并命轨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夏倾鸾能继续活下去,这才是他所求。
“合并命轨并非你想象那般简单,即便是神之后裔,作为施术者的祭司与命轨所示之人都要承受相对应天谴,并且续命之术一生只使得一次。”瘦长手指上血玉戒闪着红芒,远看,竟与赤情饮血时颇有几分相似。并不健硕的精绝祭司苦笑,无声无息:“施术者,轻则灵力尽失,重则瞬息枯骨,而贡献出自己命轨的人……”
失落的目光看向相处一年之久的女子,弥夜有些懵然,不清楚自己这样做是否会得到她的原谅,沉沉低喃。
“取其余生年岁折十为一,二人各分一半。”
折十为一,也就是说,就算韦墨焰还有百年余寿,十载换一载再分为两半,他们,最多不过还有五年时光可相望。
又何况期颐之翁不多见,英雄早溺是平常。
浩瀚苍穹斗转星移,没有哪颗星是永恒不变的,譬如弥夜一直关注的、影响着夏倾鸾最终归宿的那颗特别亮星,它的轨迹无从探寻,全然不可知其余生尚有几何。
百年还好,若是只有三十年、十年、五年甚至一年呢?他有多少余生可用来挥霍平分?
这就是天谴,给予希望的同时,再将希望用绝望浸染。
“本来打算等她回到石城后用我的余生为她续命,精绝祭司寿命长久,只要守着亡灵与故国尽忠职守,绝不会有疾病灾祸之扰,便是合了命轨至少也能再撑上近十年。而离开那里,我的结局与伊图并无差别——迅速衰老、灭亡,那便是背叛神意与亡灵寄盼的诅咒。”
怅然苦笑,跋涉万里来找她,是在决然舍弃身为祭司的使命与自身性命之后,多少人羡慕的漫长生命荡然无存,救夏倾鸾,不再是精绝祭司的他已经没有资格。
何其残酷的逆天改命,剥去华丽说辞,不过是卑贱地奉上余生向上天祈求短暂相守,而后如昙花一现,流星陨落,一起步向死亡终结。
淡漠男子有些失神,虽然他从未期盼过长生不老、永霸天下,可突然告诉他仅剩数载阳寿时,那种仿佛被肆意剥削的恨怒和抗拒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一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要压他他便逆天,神要制他他便弑神,而今,当他终于坐拥江山无限,被当做人中龙神来仰望时却忽然发现,那些想法有多可笑,多可悲。
人,终究斗不过天道。
“折十为一,各分一半,我若只有一载寿命,那么能和她相伴时间便只剩十余日,是吗?”薄削淡嘴翕动,声音沉得几近不闻。
弥夜默然点头。
天下江山他肯拱手抛弃,性命呢?他肯吗?
想起石室中夏倾鸾坚定的回答,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开始崩毁的精绝祭司想要催促那男人尽快作出决定,然而,思虑过后还是忍住了。
对一个终生时间都在冷清孤寂地下度过的人来说,减少些寿命换珍惜的人长相厮守,这是极大便宜;但对一个拥有一切只等他去享受的王者,要他用后半生光耀与荣华来换短暂嗔痴成真,着实难以取舍。
谁又能料到,曾经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热度过去后,那些为爱情牺牲巨大的凡夫俗子是否会后悔彼时决定?
弥夜没有提醒他,别人的星轨同样可以为她延长性命,他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而不必付出惨重代价,又能毫无损失抱得佳人归。那丫头为他付出太多,多到他用三生三世偿还亦不足为过。
小指上血玉戒光芒流转,传来的冰凉气息令精绝祭司时时刻刻保持着冷静:“是否要进行仪式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我也不会勉强,毕竟,这是你和丫头之间的事。”
“我接受。”丝毫不留再多考虑的时间,韦墨焰坚定抬起头,长眉细眸如流水般风轻云淡,“便是明日便要了却残生我也愿意,只要她能醒来。”
“此法一旦施行再无更改可能,你会失去二十倍的大好年华交换寥寥数载与她相伴——”
“万世不悔。”
打断更加详细解释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决定的事他从不多想,做便做,不做便不做。与其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矛盾中,倒不如早一刻争取已开始倒计的时光,哪怕能多须臾一刹的耳鬓厮磨也好,纵是弹指后便要赴身阿鼻地狱,甘之如饴。
只要她醒来,只要她还在。
“我明白了。”微微沉吟后,弥夜长长吐息,“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我去向那位教主借用。仪式大概需要十余时辰之久,在这段期间内不能有任何人前来打扰,护法的重任,我想你的部下应该做得到。”
单调乏味的陈诉只换来漠不在意的挥手,转身离去时,失职的前任精绝祭司最后一次,用心地看了那袭安睡身影一眼。
“丫头,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眷恋多年的人究竟是阮晴烟还是你,或者,是你们身上照亮了黑暗石城的炫目光芒。沥血而生,浴火涅槃,也许我和伊图步入红尘的真正使命,是守护你们,直到生命终结。”
这句话,终是没有说出。
41…50章
第四十一章 众苦永寂涅槃生
一程又一程,策马并肩,烽火狼烟百鬼怨。
一夜又一夜,驱散梦魇,雨疏风骤静无眠。
一段又一段,浮华变迁,碧落黄泉徒留恋。
一眼又一眼,点亮流年,今夕来世惹情牵。
那晚暮色四起之前,所有人都在山巅静静等候着,等星河天悬,等夜色浓稠,而独留在密室里的冰冷男子一直没有出现。
他的时间不多了,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
莲花石台上留下指血痕迹,遒劲有力。她曾说华玉是天生的书香风骨,却不知,常与她相携的那只手也会提笔蘸墨,写下一字字工整雅句,她看见的都是满手血腥杀戮,和她一样的冷与绝。
多么相像的两个人啊,彼此信任于征伐,猜疑于情愫,宁可相爱相杀也不肯开口多为自己辩解一句。苍茫人间乾坤踏遍,滚滚红尘情天相背,偏到了孤影成双凋落记忆方才明白,那人如何情深意重。而这时,皆是退无可退,空留遗憾。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睁开眼,你看到的第一个人总会是我,这样即便轮回转世,一定能在初见便心动,再不用猜来猜去起起落落。”色淡如水的双唇轻吻眉心,难以感觉的温度让他忽然后怕,是不是再晚些,就真的永远不会再见了?
于是他的指尖也开始颤抖,遏制不住在苍白脸颊上留下血痕。
“倾鸾,再等等,很快我就可以让你看见誓言实现,再没人可以拆散的命运。”握住纤细却满布伤痕的手,努力去感知她尚未离去的魂魄,韦墨焰从未这样心急如焚地等待某一时刻来临,或者,应该说等待那一刻之后的来临。
逆天改命,合并命轨,从此共生,不离不弃。
最后一吻落在苍凉唇瓣上,脚步声渐近,而他还是舍不得离开,直到催促响起。
“外面已经安排好,只等你了。”
密室里有些阴冷,壁上火光明亮,愈发枯槁的精绝祭司反倒怨恨起这火光太清晰,淡淡将目光瞥向别处。
“今夜过后,你有的是时间和她在一起。”
“十年换一年还要折半,能有多久?我这种人寿命自是不会长远,踩在脚下那些亡魂没日没夜地纠缠不休,烦到不行。”轻轻把发端枯焦的青丝捋于耳后,从嗜血修罗化为平和常人的武林盟主忽地淡笑,“有时候我倒是期盼能过你那样的宁静日子,朝闻朔漠风沙起,夜听瀚海星月哭,比什么天下江山更珍贵百倍。”
弥夜并不惊讶他的变化,但凡惊世之人通常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又何况是颠覆了一朝一代一片沧海桑田的人中之龙。转动下小指血玉指环,淡淡开口:“仪式一旦开始,你便再无机会反悔。”
“为何要反悔?”放手起身,玄裳长立,轩逸面容找不出一丝残忍痕迹,唯有平淡安然,“若想反悔,不如找其他人代替。”
“呵,原来你早就想到了。”
那样简单的方法他怎会想不到,只是不需要而已。
“也许你并不相信,这结果对我来说是最圆满的。比起由人代替付出性命,不知何时再眼睁睁看她像这般沉眠,我宁愿放弃余生选择与她同生共死。”迎着精绝祭司望向夏倾鸾的目光,没有谁问,他却罕见地啰嗦,“倾鸾初到破月阁不过半年时,我曾对她说过,我若不死必护她完好,我若死了,绝不令她独活于世——那些年如幽魂般孤身一人的日子,谁都不想再回去,我也一样。”
他的过往充满对背叛的憎恨,她的过往充满对失去的恐惧,所以他害怕她背叛,她害怕他离开,彼此加诸身上的锋锐让他们不停伸出手又不断错过,即便许下多少誓言约定都因那些无法承受的回忆破碎幻灭,徒留情殇。
火光摇曳,映在墙壁上的身影拖得极长,地面相接处折为两段,却都是漆黑黯淡。
“虽不同生,但必同死,这是我最初的承诺。然而,我却知道,自己做不到在她离开后紧随而去。倾鸾她比我残忍,明知我不是个会自绝性命的人,偏要一次次将自己置之死地,就如同她明知我心里只她一人还不停将我推向月影身边……她对任何人都可以留情,唯独对我不会,若说小气,她比我更甚才是。”似乎是在埋怨,传说中冷漠无情的战神眉宇间有着孩子一般的神情,说着说着,竟独自苦笑起来。
弥夜只是静静听着,这些话他永远不会对别人提起,甚至不会对她说,也许,这是他所能做到的,对人显示亲近的唯一方式吧。
法阵已经设好,割破的指尖涌出滴滴鲜血落于血玉指环上,当指环发出潋滟红芒时韦墨焰才恍如初醒,看向弥夜仍在滴血的手掌时满面无奈:“抱歉,险些耽误正事。”
“没什么,继续说吧,我很想听听。”
“从来都是我厌烦别人多话,只有倾鸾会怪我唠叨,大概是看见她就不由想多些接触的原因。”依精绝祭司事先指导,表情渐渐柔和的玄裳男子抱起莲花石台上那抹浴血白纱靠坐一旁。
蓦然红芒大盛,精致指环从中断裂,艳艳朱红自断面流出。手腕扬起,血玉指环洒落细长血花落在韦墨焰手中,转手,安放于皓腕赤鸾沉睡的纤瘦掌内。覆着冰冷手掌握成拳,丝丝缕缕阴寒冰冷涌入骨血脉络,刺痛越来越狠。
精绝法术往往以血为牺牲及契约刻印,韦墨焰甚至产生幻觉,他和夏倾鸾已经沉浸在血海之中,难以喘息。
瘦削身躯就靠在胸口,他尽力包裹着那身冰冷,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融化隔在两人之间的寒冰,仿佛那样就可以洗去曾经那些令人哀痛欲绝的回忆,将她记忆里有关他的所有都化为光明。
渐渐竟觉得有些困乏,看着她的目光也慢慢模糊,耳畔分不清远近的喃喃之语似是在笑,又似诀别。
“等她醒了请代为转告,不必再回枯燥的沙漠陪我在冷风中看那些与她无关的星辰,如果能捱到找出下任祭司的话,也许我会循着伊图的脚步去趟江南,去看看她们生活过的地方——不,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只说我回去了就好。”
用尽力气抬起眼,那个略有些瘦弱的男人留下的最后身影并不清晰,他甚至怀疑那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碧眸依旧,华美的浅色发丝尽皆成雪,滴血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皱纹密布,连挺直的背脊也在一片模糊中弯了下去,哪还是一身异族风情的精绝祭司,分明是行将就木的老者。
人,怎么会那样迅速地苍老?
施术者所承天谴吗……
“韦墨焰,从此,你是她唯一归宿。”苍老语音渐渐不闻,消散空旷荡响中。
贴着缱绻青丝,他闭眼睡去。
哪怕只有瞬间,能和她生死与共不独留谁终老,宁以此生相换。
第四十二章 萧萧玉雪满襟袖
红尘几处笙歌起落,喧嚣退去繁华谢幕,岁月凋敝,掩盖千载星移斗转。
枫赤如火,燃烧十里山巅滥滥风情,破晓莺歌轻转,苍郁树下衣袂垂静。苦苦熬了数日之久,铁骨铮铮的破月阁众属已是疲惫不堪,却都坚持不肯移开半步,那情形看来,便是死他们亦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使命。
逆天改命之法如何困难重重他们并不清楚,也不知道阁主与红弦堂主在那间密室内究竟如何,精绝祭司临走之时只叮嘱,不可打扰,等他们出来。
这一等就是五天之久。
“东西不吃,多少要喝些水啊。”华丽衣衫在风沙骤雨的磨砺下已失去光鲜色彩,好在眉目如画中妖魅的年轻男子全然忘了这茬,满眼忧色看着十多个顽固不化的人,“谁知道阁主在里面什么样,万一也是虚弱得不行,难道要在下一个人背你们这一群爬回兰陵?”
“阁主一日不出来,我们就要坚守一日,哪像你没心没肺还能吃得下喝得下。”面色极差的九河没好气道。
相处久了众人才发现,这个常年居于画舫之上的男人并没有任何恶意,不过是对探究秘事太过热衷加之性格过于细致罢了,因此看向姑苏相公的目光也都和气不少,可碍着忧心忡忡实在吃不下东西,他们只能心急如焚地盯着密室洞口目不转睛,生怕遗漏半点消息。
如果不是姑苏相公作保,他们本不许古古怪怪的精绝祭司离开,未见到阁主安然无恙前,突然而来的不速之客是敌是友尚不能确定,应该先行扣押才是。然而一方面有姑苏相公阻拦,另一方面又有火神教教主威胁,不得不放其离去——能与阁主相斗两伤的可怕男人,绝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精绝祭司在为红弦堂主施了什么怪异法术后又要告诉火神教教主某些事情,是而早在几日前便与其共同离去,连着那团藏有抱膝少女的碧蓝火焰一起不见,除了原地站着苦等的邵晋侯等人外,偌大旷地上也只剩姑苏相公一人走来走去,不时找些食物饮水放下。
晨间风冷如雪,忍饥挨饿兼又不眠不休,围护密室周遭的临时护法们皆是口唇青紫,面色煞白,身子最差的一名子弟实在忍不住,眼白一翻往后仰去。姑苏相公正手忙脚乱照料时,大片墨色翩然落于面前。
“阁主!”眼前一花,当众人看清密室里飞出的一抹身影正是阁主韦墨焰时,个个欣喜异常,低头再看他怀中女子,蓦地目光又黯淡下去。
倾世素颜并未有任何改变,仍闭着眼沉于梦境。
红弦堂主还是无法醒来吗?逆天改命,遭逢天谴,终究只是鱼目混珠之人妖言惑众罢了,却枉费了阁主一世痴情,令人唏嘘不已。
“水。”淡漠男子低低开口。
接过碧绿厚叶卷成的水碗,将清静山泉倒在掌中,小心翼翼拍在怀中女子面颊与额上,再用衣袖轻轻擦去。
韦墨焰不曾预料,那法术的耗力竟会如此霸道,让他昏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夏倾鸾还在怀中,她手里那枚血玉指环已经不见,只看得到掌心一点殷红遗迹,人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那一刹他险些断了心念重陷绝望,还以为是失败了没能让她醒来,强自安定心神细细观察后方才安心——尽管还睡着,但原本苍白的华颜上已经渐渐有了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也慢慢变得有力,一切都说明,她正在积攒力量准备随时醒来。
“那之后过了多久?”
“回阁主,已经整整五日。”邵晋侯恭谨答道。
五天,他深吸口气。难怪这些部下一个个看起来脸色极差,他睡着时,他们一直睁着眼苦苦守在外面,且在他出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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