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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呼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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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么瞎跑不是个事儿。”我跟三猫儿说,“郭一臣这失血量撑不了多久,必须得马上取子弹,从这儿到耿马大半天,他的血早流光了。” 
  “那夏老板,你说怎么办?”三猫儿知道我是学医的,这方面的建议他不敢不听。 
  “你跟小顺他们沿路返回往南伞走,扔把枪什么的在路边,泄点儿行踪给老边,把注意力引过去。我带着郭一臣往另一边去凤尾镇,有人烟的地方好找药,我懂医,只要能买到消炎止血的药就可以不送医院。等他身体挺过这一关再说。” 
  “行。”三猫儿咬了咬牙点点头,“老大就交给你了,万事小心。” 
  “耿马我们不能去了。”我沉声对他们说,“如果我们脱险,临沧见。” 
  “知道。”三猫儿点点头,把几个人身上能搜出来的现金手表打火机军刀指南针什么的全交给我,取了个水壶和背包挂在我身上,最后三猫儿又把自己的上衣脱了扔给我,自己打着赤膊带着小顺他们往南伞的方向进发了。 
  我背着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的郭一臣,感到肩头前所未有的沉重。 
   
  我背着郭一臣徒步在山林中行走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是不是三猫儿他们的诱饵起了作用,这一路走得很顺利,不一会儿就望到了村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原先打算去的凤尾镇。我在寨子门口张望了一阵,把郭一臣藏进寨外一个石洞里,自己在山涧里把身上的血洗干净,看上去不那么像个坏人以后,去寨子口的村公所外面买了一瓶阿莫西林,还有一大团号称是云南白药的膏状物。边境上能买到这些已经很难得,我不敢在有人烟的地方多逗留,匆匆忙忙地又买了些食物以后就离开了。 
  我在山洞里生了堆火,烤热了军刀给郭一臣取子弹。划开肌肉的时候郭一臣被疼醒了,没搞清楚状况时差点儿一口咬了我,我说别动别动我给你开刀呢,郭一臣哼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忍着,脑门儿上一颗一颗全是汗。 
  “你他妈快点儿,老子又不是铁打的。”郭一臣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你一口气挨了四下呢,全在肉里,我总得一处一处的来。”我按住他,“别动,这才第一颗。” 
  郭一臣安静下来,我刀口刚一水平移动,他又骚动了。 
  “你他妈轻点儿!那是肉!”郭一臣火急火燎地叫起来,“就你这水平还去当医生?” 
  “坚强点儿,老子这是标准切开术,这手势放在我们手术学老师那儿简直是心肝宝贝,这儿没麻醉师你忍着点儿。”我软语哄他,“你想点开心的事儿就不疼了。” 
  “老子没开心的事儿。”他趴着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一下子停住了,我知道他想起张源了。 
  我安静地下刀,他咬牙忍着,直到我取出第一颗子弹,他都挺安静。 
  我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烤了烤军刀,撕开衣服取他肩膀上的第二颗子弹。我下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我不由顿了顿,他斜瞄我一眼,讪讪问:“张源真是卧底?” 
  “你都看到了。”我一边分离一边跟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是他带你进的埋伏圈。” 
  他沉默了,我继续工作,突然觉得他抖了两抖。 
  “疼?”我问他。 
  “不疼。”他极细声地啜泣了一下。我愣住了,看着郭一臣。 
  “你他妈快点儿!”他呜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肩膀不住抖动,根本让人无从下刀。最后他无视我,自己捧着脸,嚎啕起来。 
  “一臣……”我试图去劝他,竟不知道从何劝起;有些事是因果是报应,是命中注定。 
  晌午了,寨子里传来歌声,欢歌笑语的,是农家女农闲时恣情吟哦的小调: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儿,香两岸。 
  我突然愣住了,眼眶有点儿湿。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春光…… 
 
 
  42 
  我和郭一臣在山洞里住了两天,每天定时给他换药,清理伤口。村民卖给我的那一大坨号称是白药的东西不知道管不管用,但阿莫西林的消炎效果倒是不容置疑的。我把阿莫西林碾成粉末敷在郭一臣的伤口上,两天后他的炎症就已经基本消了下去,虽然行动仍然不便,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不知道外面的风声如何,不敢到城镇上去搭车,只能和他一起走山路,他身体底子尚算厚实,带着伤赶路竟比我慢不了多少。山行枯燥,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跟他说我和白椴从凫州到勐堆这一路的惊险刺激,他侧耳细细听着,时不时地跟我说一些野外生存知识。郭一臣这方面懂得比我多,那几天他教我在林子里捉蛇烤着吃,运气好了还能打到山猫黄鼠狼什么的,一路走着也不寂寞。 
  我们都有意识地没有提张源的事,我知道这话题几乎是一个禁忌。 
  我跟他又餐风露宿了四五天,终于到了临沧城外。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跟他都有些警觉;我叫郭一臣躲在城外喜鹊窝的一个山洞里,自己洗干净脸进到城里探路。日光和煦,临沧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各族人民团结友爱相安无事,我提着胆子慢慢走,好像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我沿着南汀河走,从头塘街拐到中塘街,想去看看郭一臣的洱泰茶行。 
  刚一走上中塘街,我就远远地看到洱泰茶行的招牌摘了,卷帘门上贴了张纸。我心里一紧,稳了稳神快步走过去看,只见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然后下面是联系电话多少多少。 
  我神经突然高度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没看到有人跟踪我。我飞快地背住那个联系电话,转身就走。 
  三猫儿他们一定出事了。 
  我心里突然乱了起来,思忖他们会出什么事。我想了一圈儿,近乎绝望:混到贩毒团伙这种份儿上,怎么出事都行啊! 
  我越想越心慌,想到郭一臣现在还一个人在城外,不由沿着街道飞奔起来。我飞快地跑出城,向喜鹊窝奔去,心里只觉得堵得慌,不详,非常不详。 
  我来到郭一臣藏身的山洞前,扯着嗓子往里面喊他的名字,没人应。我快疯了,举着打火机在山洞里找了一圈儿,没人。 
  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跑了?被抓了?死了?躲起来了?一连串猜想在我脑海中划过,每一个都如此不详。 
  我觉得世界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山洞门口,无依无靠无去无从,天旋地转。 
  郭一臣,你他妈不能这样!! 
   
  我一个人沿着临沧城郊的南汀河走,漫无目的。我不知道我的下一站在哪儿,回凫州?上昆明?浪迹天涯? 
  我摸摸兜里只有一两百块钱,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我在城外又睡了一天,身心都极难受。最后我决定先上城里吃顿饱的,然后搭车,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后大不了回凫州蹲监狱里吃牢饭。 
  决心一下,整个人就觉得轻松了很多。我上城边上一个小馆子里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荤菜,大快朵颐。吃了饭我借了饭店的座机打电话,把那个烂熟于心的“旺铺转让”手机号拨了一遍打出去。 
  有些事儿还是放不下。 
  电话打了五六遍才有人接,对方刚“喂”了一声我就激动了,我听得出是三猫儿的声音。 
  “三猫儿!我是夏念非!”我冲他吼。 
  “夏老板?”三猫儿吃了一惊,没等我接下一句,手机那边就换了人。我屏住呼吸,听见那边低沉地传来一声:“喂?” 
  是郭一臣的声音,我快疯了。 
  “郭一臣!”我鼻子有点儿酸,“你他妈怎么回事儿?!” 
  “非子,好好活着。”郭一臣扔给我六个字,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我心里一凉,又打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了。 
  我有点儿想哭,我不是不知道这六个字的分量,我不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正在这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身后突然有汽车疾驰而来的声音。我猛然回头,看见一辆三菱大越野,我懵在原地,车上飞快地跳下两个穿着迷彩战斗服的人,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上了车。 
  “哎哎他还没给钱呢!”老板娘在身后大叫。 
  我脑袋被摁住,肩膀一阵吃痛。我昂起头,瞪着坐在车前座上看着我的人,正是白骏卿。 
  “我们的人找了你一个星期,你倒是调皮得很。”白骏卿慢慢地说。 
  我没敢吭声儿。 
  “让他坐好。”他对我一左一右的两个迷彩服说,然后自己转过身去了。 
  迷彩服们把我在车上安顿好,谁都没有说话,由车一路开着。我看了看车上,并没有白椴的身影,但看白骏卿这个样子,白椴应该是没有危险。 
  可我摸不准他现在是要拿我干什么。 
  车上的人一路沉默,我不时偷瞄窗外的景色,发觉他们竟是沿着24国道在开。越野车又开了一下午,车上的人下去吃饭,白骏卿叫一个当兵的在车上守着我,他们吃完饭给我打了个盒饭上来,叫我吃了继续上路。 
  我莫名其妙地被他们摆布着,傍晚的时候车上的几个当兵的换了岗开车,越野车一直没有停过。窗外夜色渐渐浓郁,我大概知道了他们的路线,竟是在往凫州开。 
  白骏卿要直接带我回凫州? 
  天黑的时候我尿急,憋了一阵终于憋不住了,对着白骏卿哼哼:“能不能停一下,我尿急。” 
  白骏卿就跟没听见一样。 
  我又哼了一声:“我真的尿急。” 
  这次他回过头来缓缓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不由把我看毛了,我提高嗓门儿跟他吼:“你们还讲不讲人……” 
  “停车。”白骏卿没等我把那个“权”字吼出来就,就对司机下了命令。末了看我一眼:“你不是要尿尿么,跟着我下去。” 
  我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跟着他下车。他把我带到路边的草丛里,威严地下命令:“尿啊。” 
  我心说你老盯着我我怎么尿。 
  白骏卿还真就毫不退让地一直盯着我。我被他盯得没办法,最后还是敌不过下半身的浓浓尿意,解开裤子哗哗哗地对着草丛尿了。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心里也没事儿了,尿舒服了提一提裤子,手一挥:“上车吧。” 
  他盯着我:“你不跑?” 
  我反问他:“我跑什么?” 
  他哼了一声,没搭理我,转身朝车上走。我讪讪地跟在他后面,终于忍不住问他:“白椴……他怎么样了?” 
  白骏卿额上青筋暴起,看我一眼:“现在人在凫州呢,子弹取出来了,没事儿了。” 
  我心里安了安,没说话了,乖乖地跟着他继续往车上走。白骏卿走了几步,突然焦躁起来,转身怒目而视:“你给我离白椴远点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顿了顿,慢慢说:“我不会让他再见到你。” 
  我心里钝痛了一下,张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 
  “上车,我送你回凫州。”他说完默默地走到前面去了。 
  那之后白骏卿对我便再也没有一句多的言语,到点吃饭,定时小解,生生是个押犯人的流程。后来的几小时我曾经试着对迷彩服们讲冷笑话,结果全车没有一个人笑;最后的最后,窗外渐渐变成了我最熟悉的风景,我沉默地注视着窗外,只觉得一阵伤心。 
 
 
  43  
  第一个发难的是我外公。 
  我被白椴他爸的手下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我家单元门口;那天的阳光白得刺眼,而我又瘦又脏,行迹猥琐,杵在单元门口不由引人指指点点。 
  我摸了摸身上,家门钥匙早不知道被我扔哪儿去了。我在单元门口兜兜转转了不到十分钟,马上就有小区保安过来盘问我。 
  “谁是可疑分子呢,你看清楚我是谁再说。”我一肚子火没地儿发泄,照着保安就嚷嚷开了。 
  那保安被我这一声儿吼弄得愣了愣,又仔细打量打量了我,跟见了鬼似地惊叫:“咦咦咦这不是夏先生么,哎呀真对不住,我一时没能认出来。” 
  我傻笑一下:“是,这不出门儿爬山给摔的。” 
  那保安将信将疑,挺尽忠职守地跟我报告:“夏先生您回来就好啦,前一阵儿你不在,你外公外婆疯了似的找你呢,一天能往我们保安室打好几十个电话。”说着那保安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好几道的寻人启事,刚摊开就能看见上面彩印着我一张傻了吧唧的寸照,“这不,你家里人给我们小区保安人手一张呢,说只要看见你回来就跟他们联系。” 
  我盯着那寻人启事看了看,心里一酸,那保安又加了一句:“不信您看外面还贴得有。”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看,愣了一会儿,跟那保安说这些天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能不能借你们保安室电话用一用。 
  那保安估计是看我整个人都有点儿不正常,没敢迟疑,带着我回保安室打电话。我惴惴不安地拨通了琵琶河别墅的电话,喂了一声是外婆接的,一听我的声音整个人都懵了,愣了几秒钟之后就听见她在那边对着我外公大喊:“老爷子快过来!念非回来了!” 
  我在保安室又行迹猥琐地待了小半个小时,外公带着外婆风驰电掣地从郊外别墅赶过来了。我被外公拎着上了楼进了家门,门一关外公就吹胡子瞪眼地四处找笤帚,要抽我。 
  我闷不吭声地跪在客厅里,知道自己理亏,没敢辩解。 
  倒是外婆跟在外公身后一个劲儿地拦着护着:“老爷子!老爷子你别呀,你听孩子说说……你先听孩子说说,念非都这么大了,别动不动就打……别激动,当心高血压啊……老爷子……” 
  外公啪的一下把笤帚扔在我跟前:“说!这小半个月你上哪儿去了?家也不回,课也不上,手机关机,你还真是长能耐了啊?!” 
  我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心里头直发懵。我想了半天,看了外公一眼:“那什么……我,我一个人到云南旅游去了。” 
  “你骗谁呢?!旅游能把你游成这样?!”外公拉了拉我的衣服,“你看你现在这个邋遢样子!” 
  “我……我真是到云南旅游。”我费力地摸了摸身上,居然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你们看这是半个月前的车票。” 
  外公将信将疑地接过票看了,外婆急忙在一旁打圆场:“这不就是么,老爷子,现在年轻人就是流行什么自助游,一个人闷不吭声儿地就跑出去玩儿了……”说完看看我,“你看念非这落魄样儿,是不是路上被人给抢了?” 
  我哑然地点点头。 
  “我就说,旅游还是得跟团,要不一个人多危险啊……”外婆心疼地数落我,“我知道年轻人玩性大,可也不能逃课啊,想旅游等放假了去不是?虽说你是大学生了,平时上课自由,但是学知识不能这么马虎啊……” 
  外公这时气势稍微放缓和了点儿,重重哼了一声。 
  外婆急忙又去安抚那边:“行了都别生气,念非这孩子不比别人,从小就颠簸,天可怜见的,这会儿他想玩儿你就让他玩儿去……”说罢看看我,“外公外婆都老了,不图你什么,就图你平平安安。你外公高血压,下次可千万别这样气他了……” 
  我木然地点点头,突然觉得心酸无比。 
  “哟哟这孩子,说几句还哭了,别呀别呀……”外婆急急忙忙来哄我,“这多大了啊还哭,这男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我梗着脖子哽咽了一阵,终究是没嚎啕;我外公看不下去,又说了我几句就让我起来了。中午外婆亲自下厨,两位老人守着我吃了饭,让我去洗了澡,千叮咛万嘱咐一阵,这才回去了。 
  把外公外婆都送走后我才去开电话留言,一打开几乎全是唐睿的声音。我心惊胆战地听完,大意是他一遍一遍地问我,大马那个余晖公司撤诉了我们这边要不要同意,你他妈再不回话就要过期限了。我慌慌张张地打过去,唐睿劈头问我上哪儿去了,这段时间他快被吓死了。我对他没有隐瞒,把实话全说了,唐睿听得一愣一愣的,说这事儿太蹊跷了。 
  “我也觉得,我怎么就这么没事了。”我疲惫地靠在床上跟他聊,“这里边有问题,可我猜不透。” 
  “还不单是你的事儿。”唐睿停了停,“小夏,这里面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怎么,还有别的事儿?”我惊了惊。 
  “是,就是这次这个东南亚公司起诉你的案子。”唐睿慢慢说道,“我们这边刚一反诉那边就软了,好像根本没有和我们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才过了几天就跟法院说撤诉,法院因为我们这边有反诉所以没同意,我那几天就等着你回话。” 
  “期限还没过吧?”我不由问。 
  “没,放心好了。”他安慰我,“你那几天不是不在么,我只能干着急;我仔细琢磨这事儿,总觉得不太对,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后来我知道杨善堂那边地下钱庄出事了,以为你死定了,谁知道刚过了几天经侦队就跟我打电话,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顿。” 
  “经侦队找过你?!”我一下子就紧张了。 
  “听我说完。”唐睿打断我,“我去的时候心里也没底,谁知道那队长见了我就开始训我,说公民不应该因为贪图高额利息就把合法资产存入地下钱庄,还说这是助长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啥啥的。我问是怎么回事,他们说地下钱庄的案子里查到杨善堂非法吸收大量公众存款,现在经侦队正把合法财产分批退还给被迷惑的群众,说你也是被迷惑的公民之一,现在找不到你人只好叫我这个代理人去领钱。”他停了停,“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邪门儿了。”我喃喃道。 
  “还有更邪门儿的呢。”唐睿继续说,“再后来他们就把你在杨善堂那儿存的钱全部转回以前你妈的帐上了,郭一臣的那些黑钱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当时就傻了,心想没这个道理啊,又托熟人去查了查,发现你的钱一分没动,但是你在地下钱庄跟郭一臣有关的帐全没了。” 
  我咬咬唇。 
  “你刚回来还没看报纸,今儿一早日报就登了。”唐睿最后告诉我,“郭一臣正被全国通缉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回凫大上课;同学们见了我都挺惊奇,我以前寝室的一个同学偷偷拉我,说你这些天上哪儿去了,辅导员满世界找你呢,亏她瞒得住,要不捅到教务处去你一早被开除了。 
  我跟那人嬉笑了下,说没怎么我就是出门旅游了,要不我这就上院办找她去。我那同学说你快点儿去,你没看见她这几天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上了节微生物就直奔院办,见我们辅导员黑着脸坐学生办公室里等着我。她手里抓着一大把点名记录,见了我就摔桌子上:“夏念非!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我看了眼那堆点名单子,好大一片空白。 
  “你看你这学期的平时成绩,哪一门不是被扣光的?”她手指恨不得直戳我脑门,“逃课两个星期,要是被学校知道你早就不在这儿了!” 
  我怯怯瞄那单子一眼,鼓足勇气开口:“那手术学不是还没扣么?” 
  “你好意思说手术学,谁不知道你跟钟教授私交好?!谁不知道肖雁平看重你?!”辅导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叫我怎么说你,啊?前一阵儿肖雁平还来问我你们这届有没有留校名额,他想收你做徒弟。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大外科上上下下都盯着你呢,你要是争口气,顺顺当当地读毕业,到了附院跟着谁当研究生不好?可你看你一天到晚都干些什么,这次要不是我拼命瞒着,你说你……啊?!” 
  我低着头没敢反驳。 
  辅导员顺了顺气,喝了口茶,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儿,问我:“那,你说你这阵儿上哪儿去了?” 
  “云南,旅游去了。”我还是那套说辞。 
  “还真是闲情逸致啊,啊?!”她挑着眉骂我,“你也是个懂事儿的人,孰轻孰重怎么就分不清呢?受刺激了?失恋了?” 
  “没……我就是那天看了个地理杂志介绍香格里拉,突然就想去了,本来说去几天就回来的……结果,那什么……包被抢了,我没跟团,只有一路……一路搭车回来,就,就耽搁了。”我磕磕巴巴地撒着谎。 
  我们辅导员哼了一声,像是相信了。末了又让我在她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这才让我走了;我临走前她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说夏念非你最好不要有下次,要不然我直接报教务处。 
  我顺着眉应了几声,慢慢地出了学生办公室;刚一出来就见着走廊上站了一个穿军装的人,我的魂儿都快被吓没了,定睛一看,好像是白椴他爸的秘书还是司机。 
  那人尚不认识我,我低着头硬着头皮从他身边走过去,不留神瞄到了他手上的一张文件,抬头的加粗标题就是“凫州大学XX年度赴港交流学生申请登记表”。 
  我一惊,抬头见他拿着那张表走进院办,院办主任审完之后给戳了个鲜红的院章。 
  我愣了几秒,待那军人离开后才跑进院办:“张主任,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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