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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妖出墙来-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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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可当真?”红绸冲上去问。
“当真。”
“那你方才为何不说?”陈小妖问。
小白一笑:“离魂界的事情本来就不能为外人道,但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个人的所在。”
“我们走。”除了神,谁身上还会在离魂界里有神光护体,红绸几乎肯定那是风圉,拉了陈小妖就往小白来时的路方向而去。
陈小妖随她走了几步,下意识的又回头看看,看看小白手中那微弱的火光,然后终于转回头去,随红绸离开了。
小白看着他们走远,低头又看看灯中的火光,半晌才抬头看那座草屋,脸上还是看不清什么表情,最终叹了口气,哼着那首小曲,慢慢的走了。
走开几步远时他伸手轻轻的一挥,那座草屋就轰然倒下,他也不回头,越走越远。
地府。
即使点着灯,也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小白提着灯笼站在奈何桥上看到王婆坐在桥栏边磕着瓜子,他就站着,没有再往前去。
到了地府,他依然没有眉目,像一缕青烟,无声无息。
“来了啊,”王婆终于看到他,眼睛同时看到他手中的灯笼,道,“不容易哦,不容易。”说着拍拍手,站起来。
她并不去接灯笼,而是去翻被她坐在屁股下面的一本黄旧册子,然后问小白:“那离魂叫什么?且让我看看他的来世命数,我好安排。”
“风畔。”小白淡声道。
离魂界(三)
“风畔啊,”孟婆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然后摇摇头,“可惜了哦。”动手开始翻那本黄旧的册子。
“风畔,风畔,”她边念边找,然后停在一处:“有了,把灯笼给我吧。”她冲小白伸出手。
“是什么命数?”小白忍不住问了一句,手中的灯笼没有递上去。
孟婆笑了笑:“接魂使不该问这些的,别人的命数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白白色的魂飘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把手中的灯笼递给她。
孟婆看着他,可惜他没有眉目,就算孟婆这样的上仙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于是她笑笑的接过,挥手道:“你的任务完成,离开吧。”
小白点点头,缓缓的转过身去。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年纪大啰,”孟婆忽然道,急急忙忙的叫住小白,“我的孟婆汤还煮在锅上呢,可能要烧干了,你在这里替我看着,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下了奈何桥去。
只剩小白,站在桥头,看着那本翻开的黄旧册子。
仍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奈何桥下众鬼看守,何需他守在桥上?
于是,又回到了离魂界,他回头看着身后渐渐消失的地府幽暗光亮,越来越远,终于完全消失,有一瞬间,他不能适应离魂界无边的黑暗,但再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可以看清这离魂界里的萧瑟。
空气是冰的,不同于地府的幽冷,他是离魂,并不会在意这样的冰冷,任其穿透自己。
走了一段,似乎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他又看到了那座被他推倒的草屋,那透明的魂就站在那里,还有那红衣的神。
一个几乎看不清,一个太乍眼。
“你骗我,哪有周身有神光护体的离魂?”陈小妖第一个冲上来,“我问了很多离魂,他们都说没有,你在骗我。”她手伸过去想揪住他,但两人都是魂魄,就这么生生的穿插过去,像影子与另一个影子擦身而过一样。
小白没有动,也无需动,只是看着陈小妖绝望的脸,他微微的侧着头,轻声问:“遇到又如何呢?”
“遇到?当然是救他出去?”
“出不去的,”小白冷冷的笑,“出去就再次散成碎片再回到这里。”
“那我陪他在这里。”
“两个魂吗?在这个无边黑暗里?”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无边的黑暗,“这里没有边际,没有时光流动,任谁在这里都会绝望的。”
“我不在乎,只要能见到他,”陈小妖又在哭,却仍然不会有泪,只是睁大了眼,以前的单纯无知全都化成绝望,她不再是那只妖,也不是魔,只是一缕绝望的魂,已毫无生气可言,“你说他为什么让我活着,我这个样子,上天入地与在这里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小白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怎么哭都没有泪,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是白色的魂魄微微的震动着,像被风吹动的白帆,一下又一下,然后又忽然停了,他抬头看向那边看着他们的红绸。
红绸也看向他,脸上是难以琢磨的表情。
“四月初三,”他说,对着红绸,也是对着陈小妖,“风畔会转世投胎,南宁祝县,陈家。”说完,冲红绸点点头。
红绸半晌,也点点头。
人间。
四月初三。
南宁祝县陈家,出生了一名女婴,出生时并不啼哭,养到三月大仍不会动,也不会哭,如没有魂魄的玩偶。
一年后,女婴因为下人疏忽滚下床,忽然啼哭,之后如常人般,能动,能哭,陈家大喜。
地府。
奈何桥。
孟婆看着那个面如焦炭的鬼差。
“孟婆,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只有一年寿命,会跌下床摔死的吗?怎么没死?”鬼差不解的翻着一本黄旧册子。
孟婆笑笑:“可能命数变了吧,这天地间的命数啊,本就不是一本小册子可以掌控的。”
离魂界。
小白看着头顶的那点光亮。
天亮了啊。
他低着头,应该是在笑。
红绸无声无息的现了身。
“你要我做的,我已经照做了。”她说。
小白点点头:“怎么样?那个身体可适合她?”
“就算不适合她也挣脱不得,我已封了她的魔力。”
“记忆呢?”
红绸没说话。
“没封吗?”
红绸脸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风畔,你何苦?”
风畔还是没有眉目:“那又能怎样?”
“你可以再投胎转世,这离魂界保全了你的元神,你可以像其他结成魂的离魂那样投胎转世。”
风畔摇摇头:“我宁愿在这里漫无目的过下去,也不要再忘记。”第一次忘记,再记起时痛彻心扉,他不要再来一次,肉身可以没有,神力可以没有,记忆化成灰,却也要记得。
“回去封了她的记忆吧。”他幽幽地说。
红绸猛然吸了口气,眼中闪过晶亮的东西。
“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成魔吗,风畔?”她说,“因为情念,欲望太过强烈却不可得,就算我被封在小妖的体内,我也念念不忘,但现在看来,我输得彻底,当年的神魔大战,一切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风畔没作声。
“我不会封她的记忆,要痛就一起痛,没有必要你在这漫天的黑暗中苦苦挣扎,而她继续无忧的过下去,我做不来,”说到这里眼泪已经被逼了出来,“我会想办法救你,无论用什么方法。”
说着再也不看风畔,隐去身形。
风畔半天也没有动,离魂界的风“呜呜”的吹着。
“离魂界,深无边,魂飞魄散无穷尽……”有离魂在轻轻的唱。
墨莲(小黑番外)
他是赤霞君最小的儿子,刚出生时他是一朵全身墨色的莲,常在父君的莲花池中嬉戏,总是让随他一起玩耍的下人们在满池的莲中寻找他的所在,乐此不疲。
从下人们那里听说,父君出生时也是一朵墨莲,所以众神里就有人传说,他会是最有望接替父君成为赤霞君的人。
满五百岁时父君请了天上的众仙来给他作寿,众仙欣然而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吧,当时的她已经是天帝新纳的妃子,一身荣光,万千妩媚。
五百岁,在仙界不过少年人的年纪,他不喜欢大殿里的热闹,便化成了莲在池中睡午觉。
不知睡了多久,应是天色渐渐暗去了,他从众莲中露出头,看着暮色黯淡,然后一抹纤细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不由得定睛看过去。
一身白衣的女子,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髻,立在池边。
他经常听父君回忆千年前去天宫做客,嫦娥仙子在众仙面前起舞的身姿如何美丽,现在看到这一女子,不由怀疑那就是嫦娥。
女子并不在起舞,只是看着满池的莲花,露出绝美的容颜,他几乎看痴了。
然后,她终于发现他,池中最美的一朵墨莲,轻轻的凑过身,想闻到淡淡的清香。
如果他是人形,他一定会面红耳赤,还好他现在只是朵莲,墨色的莲。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女子弯□时掉进了池中,她顿时一阵惊慌,那是只簪子,天帝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默默念了咒想要下水寻找,然后他现了身。
“你不要下水,污了你的衣裙。”他说,一身黑衣立在水中,定定的看着她,“我替你找回来。”
她又是一惊,然后点点头,看着他沉入水里。
不多时,他捧了那簪子浮上来:“是这个吗?”
她欣喜,忙点头。
“我替你戴上。”说着拿了簪子靠向她
她向后退了一步,表情有些怯,然后看他一脸失望,拿着簪子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过还是个孩子,她有些不忍,便又侧过头去:“戴在这边。”她说
他转忧为喜,高高兴兴的替他带上簪子,嗅到她发间的清香,脸顿时红透。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他。
“君莲,”他说,“你呢?”
“我……。”
“朝容。”在她要回答时,身后有人唤。
她回头,他也看过去,是个气宇不凡的男子,他认识,那是天帝。
“朝容,怎么跑来这里,进去吧。”天帝冲她招招手。
她一笑,万般温柔,为了那个唤他的男子,然后回头看他一眼,匆匆去了。
他眼看着他们走远,嗅着指间的余香,第一次尝到妒忌的味道。
他一千岁时上天宫朝圣。
那时的他已经是个翩翩美少年,众多仙家都想把自己的女 儿嫁给他,但父君帮他定了天帝的女儿。
天帝的女儿不过四百多岁,还是个小女童,当时天帝病魔缠身,他在天帝的床塌旁行了礼,然后看到朝容牵着女儿走了过来。
五百年不见,她依然美丽,只是眉宇间的怯意已淡,取而带之的是一股凌利之气他不喜欢这股气质,但他仍是痴迷般看着她。
“那以后就是你的妻,”天帝没有注意到他的分心,手指颤抖的指着那女童,“我的女儿。”
他这才回神看过去,是个表情冷淡的女孩,眉目像极了她的母亲,只是他丝毫没觉得心动,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天帝邀他在天宫住上几天,他欣然同意了。
浩淼天宫原比父君的赤霞宫来的气派,他一路看,一路玩,路过天池看到那满池的白莲时他想起了那时的她,低身轻嗅莲香,那般美丽,然后猛然间相思涌出,他忽然很想见她。
而她像是知道他所想,在天池的另一头缓缓而来。
“君莲,好久不见了。”她依然一身白衣,冲他嫣然一笑。
别人都唤他“君少”,她却直接唤他名字,他胸口不觉一颤,又是满脸通红。
“朝容还是这般美丽。”他看着天边的朝霞仙子起舞,像是在夸奖朝霞美丽,又像是在夸她。
她轻笑,也看过去:“美是美,不过再美也是过眼云烟,可惜了。”
“什么意思?”他看向她。
她忽露悲凄之色,转而轻声低泣:“天帝病重,恐不久于世,以后我孤儿寡母该有多可怜?”
“如何可怜?”看她哭泣,他慌了手脚,采了手边的莲叶,化作碧绿的帕子递给他。
她嘤嘤的哭,碧色的帕子纠作一团,却不发一言。
他发急:“朝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终于说话,垂眸道:“天宫之事,少君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又唤回“少君”,人转身欲走。
他咬牙,一伸手拉住她,手中触觉如一盈碧水,柔软无骨,他心里一荡,情难自已,手中一用力,即将她拥在怀中:“到底何事?”
她却慌张,手轻垂他的胸口:“不可这样,放开我。”
香馥在怀,他怎肯轻易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喜欢你。”
她猛地一震,用力推开他,微怒道:“休要胡说,我是有夫之妇,又是你的岳母,你怎可这般大逆不道?”
他向后退了一步,看她发怒,有些无措,就如那年他要替她戴上簪子那般不知所措。
“我,我。”他说不出话来,方才说“我喜欢你”的勇气顿时消失无踪。
好半天,他垂下手,道:“曾经沧海,我不会娶你女儿的。”说着甩手而去。
他违了天帝的意,当日就与天宫取消了婚约,父君大怒,收回了他继承赤霞君 的姿格,被流放人间。
结庐在一处深山间,他依着一个莲池而居,放下名利,他异常轻松,每天与莲花为伴,想着初见朝容时她发间的芬芳。
从不后悔,即使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悔,然而还是会想着她,那美丽的容颜,那悲伤的眼,那天她哭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总是想。
直到有一天,苍天忽然黯淡,雷声阵阵,他望着天空,看到一张扭曲而哀伤的脸。
天宫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前来探望他的娘亲说,天帝驾崩了。
天帝驾崩了?
忽然间,他好想见她。
于是,他逆了天命,冒了被天兵发现的危险,来到天宫。
天宫依然华丽无双,先帝既崩,新帝初任,一派新气像,唯独不见她。
他不敢到处打听,又不甘未见到她人就离开,然后听到一群过路的仙女说她被囚禁了。
囚禁了?为何?晴天霹雳般。
他随即拦住了那群仙女,原来不过是宫中的纷争,天帝的大儿子称帝,因此囚禁了同样有继承权的她的女儿,成者王,败者寇,天上人间都是如此。
他想救她,但又哪里敌得过这天宫众仙,所以他化作莲花,隐在天池之中,伺机而动。
昼夜交替时,虽然天宫依然如白昼,但神仙也有休息之时,天边凤鸟睡去,众仙也睡去,他现了身,往天牢而去。
天牢不过是一处结界,隔着结界,她看到她怀抱着女儿,披头散发,神情呆滞,还哪有往日的风华。
万分心痛,他施了全力,以身体为刃,生生的劈开结界,赤霞一族与天帝平级,他是下代赤霞君的继承人,法力自然不可小觑,堂堂结界怎难得住他?然而结界需由上仙的鲜血祭,所以劈开时,他已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随我走。”他颤着声音。
回到人间,恍如隔世,他施法消去了三人的行踪,隐在山间。
“你何苦?会牵连你赤霞一族。”她看他浑身浴血,哭道。
“那又如何?”晕倒前,他终于吻了她,如痴如醉。
第二日,他醒来,父君捎信来,赤霞一族与他再无瓜葛,生死由他。
他只是淡然一笑,看着她道:“朝容,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可好?”
朝容先哭,后笑,点头。
就是那山间的茅庐,成了三人的家,有生以来,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然而每当朝容抬头看着天空时,他看到她的眼从未有过的晶亮,心里就隐隐的不安。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问她:“朝容,你要什么?”
“我要我的女儿做天帝。”那一刻,他又从她眼中看到了那股凌利之气,像一把利刃,穿透了他,冰冷异常。
“与我在一起不好吗?”
“好。”
“那为何?”
“我怎甘心像个凡夫俗子那般 活着,要知我曾是天宫的妃子。”
“做凡夫俗子不好吗?”
“不好,不好。”她尖声的叫,往昔的柔美在他眼中碎裂。
“你要我做什么?”他泄了气般,原来,这一切不是她要的。
“我要你与我冲上凌霄,杀了新君。”
“朝容,你疯了。”他大惊失色。
“我没疯,”她冷冷的看着他,“是你从不曾了解我。”
“不了解你?”
“对,”她道,“我感谢你将我救出来,但我再也无法忍受住在这里,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那你可曾爱过我?”最后一刻,他绝望的问她。
她凌利的眼中终于现出些许柔光:“爱,从第一眼起。”
他苦涩的笑:“好,有你这句话,我死也心甘。”说话间,他以手为刃,将她劈晕过去。
几日后,天帝在喝了用天池水烹的茶后,毒发身亡。
又是几日后,因为新帝无后,所以先帝唯一女儿登基,成为新一任的天帝,新帝之死成了悬案。
仙界众说纷纭,传的最多的是,那日将朝容母女救走的君莲化成毒莲开在天池中,天帝不察,喝下有毒的天池水才毒发生亡,更有人说,那是君莲与朝容合作的阴谋,目的就是让朝容的女儿称帝。
一时之间,越传越烈,直到传入赤霞君耳中,他亲自抓来儿子,在凌宵宝殿与众仙对持。
君莲不肯下跪,只是遥遥的看着坐在新帝之后的朝容,幽幽的笑了。
“是我所为。”他承认。
众仙哗然。
“是我觊觎朝容的美貌,所以将她抢了去,但她宁死不从,说就算老死在天牢,也要做天宫里的人,于是我憎恨起天帝,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毁了这凌宵宝殿,”他眼睛始终盯着朝容,“到时看你还怎么回到天宫去?”他说话时隐隐有疯癫之色。
众仙议论纷纷,将信将疑。
然而,杀了天帝是不争的事实,依天律,就要施天刑,用碎魂鞭将他的魂打碎,从此魂飞魄散。
众仙碍于赤霞君的面子都不作结论,正在决而未决之时,座上已是太后的朝容忽然发话。
“你说的可是实话?”他问君莲。
“是。”
“没有人指使你?”
“没有。”
“那……。”她忽然停住,望着神情悠然的君莲,没了下文。
“怎么?”君莲反问。
朝容的眼用力的眨了眨,半晌,沉着声音道:“依天律,受鞭刑,从此魂飞魄散。”
“谁来行刑?”君莲并没有惧怕之色。
“我。”朝容站起来,下巴微微的颤抖。
脑中是君莲对她说过的话:亲自替我行刑,才可以让众仙不再对你有怀疑,就算有,也再没有人敢说。
于是君莲笑:“好,就你吧。”
魂飞魄散之时,君莲似乎看到了朝容的泪,他幽幽的笑,渐渐消失。
离魂界。
风畔藏起了君莲的记忆碎片,忘记,可能最好。
所以他对君莲说:“你就叫小黑。”心里却想,谁会想到那曾与天帝齐名,赤霞君的继承人呢?
一个情字。
就算在仙界的那个人一直在为他结魂,但谁都知道,依他的罪,就算转世也活不过一年,然后再转世,再死去,无止无休。
“小黑,你想转世成男还是女?”
小黑想了想:“不知道,随便吧,如你所说,我一世最多活一年,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转世成为女子,我可否借你的肉身几年?”
“做什么?”
“为一个我爱的人,这几年她会替你做善事,积德,来偿还你身上的孽障。”也是结束他这种轮回唯一方法。
“爱?”小黑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字,黑色的魂晃了晃,“那是什么?”
风畔看着他:“是你方才心中涌起的那阵疼痛。”
生死一笑(一)
红绸再出现时,以人间的日子算,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了,在暗无天日的离魂界里似乎太过漫长,又似乎只在眨眼之间。
一身红衣的红绸落在风畔前面时,风畔正躺在石头上哼着歌,看到红绸时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月后小妖便要嫁了,”红绸站在他跟前道。
黑色的魂的似乎的颤了颤,红绸看着他,在他旁边坐下道:“一个魔投入寻常百姓家,也算那户人家倒霉,何况还有黑白无常时常在周围伺机而动,陈家已经家道中落,几年内陈家三个儿子相继死了两个,小妖是无奈才嫁的,只要她离开陈家,陈家自此便相安无事,而小妖所嫁的那户人家就要继承这样的厄运,所以小妖选了她们那里最罪恶召著的一户人家,父亲是贫官,儿子是无恶不作的花花公子。”
那魂又颤了颤,这次红绸看得清楚。
“你可以借我的身体回凡事去,我的修为足可保你的魂在凡世一日不会消散,你要不要看她一眼?”红绸道。
风畔终于侧头看她,半晌道:“不过一日,不如不见。”
“就算她嫁人?”
“那不过是这一世的镜花水月。”风畔淡声道。
凡世。
小妖穿着嫁衣,看着镜中的自己,该是喜气的日子,她这世的爹娘却在外面哭,因为她嫁的是个恶人。
人世繁花只如镜花水月,生死兴衰在她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完全可以无动于衷的看着陈家人因她魔的身份带来的不祥而逐个死去,然而十几年人相处,爹娘的疼爱让她不忍,所以她只有嫁,以凡世契约的形式将这样的厄运转给另一户人家。
外面的锣鼓在催,墨幽在她身后悄悄现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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