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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龙惊蛇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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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却不知其中关节,见她体内阴柔之劲突缓,还道功成在望,不敢稍有丝毫大意,屏神静气,加紧输送九阳神功,将她体内的“掌毒”一点一点消耗殆尽。
半个时辰之后,张无忌感到内力所到之处再无丝毫碍滞,当即撤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万万想不到,周芷若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聚攒起来的一点内功,早已被他废得一干二净。周芷若此时已毫无内功,与一般寻常不谙武功的少女并无二致。
红烛已燃了一半,几件红衫散落于地,早给踏得满是灰尘。张无忌掂念赵敏伤势,不愿多作耽搁,从怀中掏出一册薄薄的发黄锦书,道:“芷若,这是敏妹从你怀中偷来的《九阴真经》,现奉还于你。望你循序渐进,切忌急于求成。”稍停之后又道:“芷若,你待我的情意,恕张无忌不能回报。告辞了。”不待周芷若开口,张无忌放下《九阴真经》,飞掠出屋。
周芷若陡觉眼底一空,哪还有人影。张无忌出得门来,但见空山新月,林涛萧萧,却怎还见赵敏踪影?张无忌心道赵敏受伤,定然尚未走远,当即展开身法,脚尖轻点,直若兔起鹰落,早已没入夜色之中。
盏茶时分,已奔出十里,不见赵敏身影。张无忌略作思忖;以赵敏轻功,眼下尚在十里之内,定是自己投错了道。当下返身又寻将回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张无忌已将方圆十五里之内寻了个遍,依然不见赵敏。心头不觉大是惶然。念及此番赵敏与自己一路南来的旖旎风光,胸口一阵惨痛——自己一再回护周芷若,致使赵敏两次伤于周芷若之手。张无忌真个无地自容。焦急异常。料想赵敏定是躲在什么地方不愿见自己,心头更是惴惴不安,当即打定主意,若是此生寻不到赵敏,自己决不独活便是!
计议已定,心情稍安。张无忌心道自己刚才专拣大路找寻,赵敏既对自己避而不见,定是躲在不易找寻之处。于是慢下步程,又行偏僻荒芜之所。但见他或钻洞,或上树,或拨开长草,或探身悬崖,竟是不留一个角落。
如此折腾了几个时辰,赵敏未能找到,山洞中的老虎豹子等野兽可遭了大殃,方圆十几里之内,恐怕无一猛兽幸免,倒也为附近百姓除了大害。
此时东方泛白,层林尽现,山岗浮凝,空气清新。
张无忌一夜奔波,竟毫无倦意,但觉体内九阳真气充沛异常,四肢百骸无不充满活力,唯胸口被一团浊气所阻,烦闷异常。当即面向东方,一声清啸,但闻啸声顺着山峦起伏,悠畅浑圆,久而不衰,似在娓娓诉怀,又似在婉转哀求。迎着晨风,那啸声良久方缓缓滑入深涧,犹若痛哭呜咽,又恰似显露无奈。前啸落尽,后啸又起,此番啸声直升山巅,回旋不绝,显得寂寥无伦。张无忌运足真力,猛使啸声直插云天,似在表明哪怕上天入地,也将苦苦追寻赵敏不已。
啸声甫毕,张无忌只觉胸中豪气顿生,忽见他猛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赵敏负伤,定然到附近镇上购药。当下真气流转,朝山外最近的小镇奔去。
盏茶时分,已寻到镇上一家药店。时辰尚早,药店还未开门,张无忌却顾不了这许多,抓起门环猛敲一阵。
过得片刻,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伸出一颗睡眼惺讼的脑袋来,没好气地道:“客官,此时……”
张无忌打断他的话道:“请问昨夜是否有一负伤女子前来购药?”
“没有。”不待张无忌再问,大门“砰”的又关上了。
张无忌无奈,只好另寻药店。谁知小镇仅此一家药店,另无分号,张无忌本待前去再问,但转念又想,他既说没有,想来不会有假。踌躇再三,便又满怀希望地将小镇上的三家小客店一一搜过,依然杳无音讯。
张无忌这才觉得有些疲乏,颓然坐于街旁。正心乱如麻之际,忽觉一盆凉永兜头浇下。回头一看,身后门边正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孩,手中兀自拎着木盆,惶然地看着张无忌。张无忌苦笑一下,摆摆手,示意女孩不必介怀,自己转身离去。
如此茫然无绪地独行了半个时辰,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如果赵敏又回到木屋中,那,那,那……张无忌蓦然转身,运足十成功力,向山中飞掠。
此时旭日东升,撒下万丈金光,田野中已有农夫劳作。一人抬起头来,陡觉一条人影闪过,瞬眼不见,农夫尚认为眼花,揉揉眼,不知咕哝了句什么。
张无忌背脊上冷汗直流。赵周两个女子只要其中一个稍有不测,张无忌都将痛悔一生。不一会儿,已遥遥望见木屋,周遭毫无异样,只是死一般寂静,张无忌怦然心跳,急掠入屋。
周芷若已然离去,屋内情形与自己离去时一样,张无忌心情稍定。但见桌上两滩红烛残泪,几件红衫凌乱垂地。张无忌凄然而坐,望着墙板上已呈褐色的血迹,潜然泪下。
如此连过二日,张无忌只呆然望着木屋,双目赤红,倦容满面。第三日日落时分。张无忌正欲离去,起身未走几步。忽念及这一走,木屋无人料理,必定就此残败腐朽。心有不忍,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木屋。
火苗由小渐大,直窜而上,“轰”的一声。木屋倒塌,尽毁于烈焰之中。
张无忌黯然长叹一声,转身缓缓下山。
三个月后,傍晚时分,张无忌来到大都。虽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张无忌却显得形影相吊。但见他眼眶深陷,既黑且瘦,满面风尘。
茫然而行,不觉间来到一间小酒家门边。张无忌见周遭景致依稀有些眼熟,四处一打量,不觉哑然:昔日张无忌曾同赵敏在这间小酒店中对酌过几次,只是其时二人相视为敌,倒也算是奇异。此时思念心切,竟不知不觉地来到此间,张无忌微微摇头苦笑,人却已步入酒店。
内堂依旧稀疏摆着几张板桌,桌上插着一筒筒木筷。
天色已暗。店中更无客人,店小二正倚在墙角打盹。张无忌走到屡次与赵敏对酌的桌边坐了,唤过小二,嘱他拿一只火锅,切三斤生羊肉,打两斤白酒。小二应了,不多对便将热腾腾的火锅端了上来,又备了酒具。
张无忌见他只拿一只酒盅,便道:“相烦小二再备一副酒具。”
小二道:“客官尚有客人?”
张无忌漠然道:“没有。”
店小二大奇,边走边低声道:“古怪古怪!当真古怪……”
张无忌听他如此言语,心念一动,道:“小二,方才你说古怪却是何意?”
店小二不料他听力竟如此了得,不禁伸了伸舌头,惶然道:“客官多心了,小的没说什么。”
张无忌道:“小二哥可是碰到了甚么稀奇古怪之事,左右无事,不妨道来听听。”
店小二又备了一副碗筷酒具,立在一旁道:“实不相瞒,前几日也有一位公子爷来敝店小酌,也是这般时光,就坐在这,”边说边指了指张无忌的对面,接着道:“所要酒菜也与客官一般。更奇的是,他明明是一介富贵公子,讲话却偏是语细矫脆,是以小的觉得古怪。”
张无忌心头狂跳,小二所言的“公子”定是赵敏无疑。她素喜男装打份,口音却是难改。细问之后,果然便是赵敏。
张无忌大喜,急问道:“她可说了什么?”
小二笑道:“只因敝店生意清冷,那位公子爷行径甚是古怪,是以小的留意上了。他一人要了这许多酒菜,却并不曾动过一箸,只是默默坐着。末了举杯对着客官所坐之位道:‘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千里来相逢’。言罢一口干了,扔下一锭银子便走了。”
张无忌口中念道:“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千里来相逢。有缘千里来相逢?”
店小二见他如此,便道:“客官与那位公子爷可是故人么?”
张无忌似才反应过来,陡然起身,忽掠出门。
店小二但觉眼前一花,哪还有张无忌的人影?只骇望着张无忌曾坐过的椅子发楞,末了使劲一掐大腿,直痛得龇牙咧嘴,楞神半晌方道:“当真是古怪之极了,他妈的流年不利,今日是撞上鬼啦!”口中念佛不已。
张无忌疾冲出门,见街上尚有行人,只怕施展轻功太过惊世骇俗,只得强自慢下身形,缓缓向汝阳王府走去。心想,赵敏既在大都,那一定是回家了。却不知她与家人是否已经和好?剑伤是否痊愈?这般反复叨念,人已来到王府大街。
汝阳王府在大街尽头,远远便望见一根高约十丈的旗杆,上挂一面三角大旗,旗上用金线绣了三个大宇:汝阳王。府门两侧各挂一只大红灯笼,门头一块悬匾上,亦有四个金字:汝阳王府。大门两侧六七丈内,左右各列一队蒙古军使,均是手持长矛,威势端的显赫。门旁两侧各有一只威武的石狮,的是气派。过往行人路经大街之时,俱是匆匆而行,更无人敢稍作停留,多看一眼。
张无忌何时见过这等气派,不禁膛目结舌,心道赵敏竟视这般荣华富贵有如粪土,情愿跟 随自己这穷小子。
对她之爱,不禁又更深了一层。只发誓此番若找到赵敏,定当与她同去世外桃源,不让她再受委屈才是。
到得王府门前,左右各有一条街道,张无忌向左拐去,巷深之处,行人较稀。张无忌踌躇再三,决定还是悄悄进去,找到赵敏之后再作计较。然而如从大门而入,恐泊难于说清。
计议已定,抬头向高墙内望去,但觉灯火辉煌,隐隐传来丝管之音。想必时辰尚早,汝阳王一家正在玩乐,此时进去,殊不方便,还是夜深人静之时再作道理。
当下折头依来路返回,到得那家小酒店,方一进门便说道:“小二哥,方才走得匆忙,忘了付银,你再原样上来,稍后一并结算。”
店小二喃喃道:“你……你……”
张无忌笑道:“小二哥若不放心,便先收了这锭银子。”
小二方知,今日非但未撞上鬼,倒是遇上了财神。眼下客官定是身怀奇技之异人,唯恐一个服侍不周,因他只有一颗脑袋,千万是丢不起的。
当下并不收银,只连忙道:“上次客的那位公子爷朋友所付银两,已多出何止十倍,客官只管点上酒菜,银两敝店决不敢再收了的。”
张无忌微笑着在原位坐了,待小二依样上了酒菜之后,不禁胃口大开。
三月来,他茶饭不思,此时得知赵敏下落,自是要饱餐一顿的了。酒足饭饱之后,到附近那家客饯,用曾阿牛之名订了一间客房,独自打坐养神。直至三更时分,张无忌才摸出客栈,径投汝阳王府。
张无忌来到深巷之中,打量了周遭一番,见无人影,纵身跃上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王府之内。
落脚之处是一花园,张无忌隐身假山之后,凝神细观。此时夜深人静,冷月高悬,地下树影斑驳,王府内寂静无声,都已安歇。四下一片漆黑,唯闻远处有巡夜之人的脚步声。
张无忌借着月光,但见王府内院落重重,数千幢房屋,不禁大犯踌躇。这许多屋舍,却到何处去寻赵敏闺房?
张无忌忽闻右边十丈开外有轻微的喘气之声,凝目望去,见一条黑影伏在花丛之中,想是暗哨。张无忌微微一笑,顿即有了主意。当即从藏身处掠出,身法快逾闪电,那人尚未知觉,已被张无忌点了哑穴。
张无忌悄声道:“你若声张,我一掌毙了你!”
那人睁着一双惊恐的眼晴,骇然点头。
张无忌道:“公主闺房在何处?”
那人犹豫,张无忌伸手按住那人玉枕穴,透入少许内力。那人但觉头痛欲裂,哪还敢硬撑,当即手指东北方向。张无忌解开他哑穴,顺手却依然拿住那人玉枕穴,低声问道:“怎么走?”
那人颤声道:“前去五十丈,右拐,门前有池塘的绣楼便是。”
张无忌点了他哑穴,运指如风,又点了七八处穴道。
抬眼望去,不禁咋舌。
这汝阳王府虽说不上甚么龙潭虎穴,但防范之严,端的不可小觑。附近十丈之内,便有三处暗哨,武功虽远不及自己,但如惊动了,喧哗起来,众人一拥而上,却大是难缠。
微一沉吟,从地上抓起一撮泥土,运功搓成一把泥丸。坚硬如铁。然后对那人道:“被封穴道一个时辰之后自解,此事你若声张出去,王爷首先便会要了你的命。”
那人骤然点头。
张无忌弹身而起,直射十丈开外的一棵大树,犹如飞鸟投林,又似惊蛇入草。停身之后,张无忌忽觉脚下有异,低头看去,只见下面树权上,正坐着一人,腰间横插十多柄短刀,显是使暗器手,无奈此时却是左手执着酒瓶,右手握着烧鸡,正自饮用得欢,却末发现头顶上的张无忌。张无忌暗自好笑,汝阳王养这酒囊饭袋作甚!
此树甚高,己将夜幕下的王府尽收眼底,除大门之外,唯东北角尚有灯光,窗前便是一汪清池。
张无忌大喜,心想敏妹尚未安寝,相见有望。此时他相见心切,再加艺高人胆大,也不顾虑这许多了,当即弹身飞出,展开身法,身形犹如鬼魅一般,掠过十多道暗哨。悄然落在绣楼的暗影里。
四周一打量,心中微奇,怎的此处并无暗哨。遂即恍然而悟:此处乃公主闺房,汝阳王再小心谨慎,也不至于将警哨安置于公主闺房中,何况赵敏心高气傲,岂可示弱于人,又要甚么警哨?再着,她自身武功之高,恐怕这王府一千护卫武士中,再无一能及。念及赵敏在这王府中定是小霸王一个,张无忌不禁莞尔。
忽然闻房内有人讲话,声音苍劲雄浑。张无忌大吃一惊,伸手在清池中沾湿食指,轻轻将绵窗捅开一个小孔。凑眼望去,但见房中竟有两个男人,左侧那老者身长七尺有余,高大魁梧,两条浓眉几乎连在一起,双目不怒而威,左颊有三根长毫,身穿淡黄绸衫,神闲气定,凝若泰山,正是赵敏之父、元朝重臣、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右侧恭立一年若二十五六的壮汉,虎背熊腰,神情剽悍,却不是赵敏的亲哥哥库库特穆尔——汉名王保保的又是谁!
屋内摆设精美别致,隐隐有馨香之气沁入心脾,正是越敏所用香囊之气息,张无忌心神一荡,神游九天。
忽听汝阳王一声长叹,张无忌忙收摄心神,但听汝阳王道:“你妹妹的音讯尚未探查到吗?”
张无忌一楞:莫非赵敏未回王府?!
库库特穆尔道:“启禀父王,孩儿已着人四处打探,一有消息,即刻禀报。”
汝阳王道:“传闻明教教主张无忌已经退位,是否属实?”
张无忌听汝阳王提到此事,心头掠过一丝阴影。却听库库特穆尔道:“此消息确实属实。张无忌将教主之位让与原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只是多方打听,实不知张无忌为何退位。”
汝阳王微一沉吟道:“你之见呢?”
库库特穆尔道:“孩儿不知,请父王示下。”
汝阳王道:“库库,你素来精明干练,为父实指望你有朝一日能担负起拯救圣朝于水火之责,却为何这般不愿坦露胸襟。有何心事,不妨明言。”
库库特穆尔神情凛然,微一沉吟道:“依孩儿之见,此事定与妹妹有关。”
汝阳王颇感诧异,“哦”了一声,并不插话。
库库特穆尔继续道:“妹妹乃本府郡主,张无忌却是明教教主,他二人私有情义,明教上下岂能容忍一个蒙古郡主作他们的教主夫人,是以张无忌与妹妹一齐退隐江湖。由此观之,这张无忌实乃一胸无大志之人,妹妹跟随于他,实是不智之举。”
张无忌听他之言虽不尽然全对,但说自已胸无大志,却是千真万确不爽分毫,甚觉汗颜。
汝阳王缓缓摇头道:“你仅知其一,不知其二。张无忌手下有一大将,姓朱名元璋。此人出身和尚,现在却成了统兵百万的将军。你想想看,朱元璋情愿张无忌做这太上皇吗?”
库库持穆尔道:“父王明鉴。”
汝阳王道:“你妹妹叛出家门,此乃天下人人皆知,明教中人纵有异议,也决不至于为难。依为父之见,张无忌退位,恐怕也与朱元璋大有干系。”
库库特穆尔正要说什么,汝阳王一挥手道:“为父也仅只是猜度,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实难为世人所知。然朱元障乃一代枭雄,以后难免要与他打打交道,到时对他不可不防!”
库库特穆尔道:“孩儿谨记。”
汝阳王又道:“杨逍这人怎么样?”
库库特穆尔道:“此人文武双全,只可惜年高德寡,明教上下,于他并不心服。”
汝阳王道:“明教已不可忌,可忌者朱元璋也。”略停顿,又接着道:“张无忌接管明教 之后,整顿上下,不多时日,便即声威大振,实乃一奇人也。激流勇退,也不失大丈夫本色,此人武功之高,实乃当世第一人,若能为我所用……唉!”
库库特穆尔颇感惊诧,父王一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今日怎的如此颓丧?便道:“父王——”
汝阳王挥挥手道:“你留意敏敏消息,为父很想念她。”
库库特穆尔道:“一知有行踪,孩儿定将张无忌擒来!”
汝阳王正色道:“张无忌乃一奇男子,以后相见,当以礼待之,休得无礼!”
“是。”
张无忌见汝阳王如此明于事理,心下颇有亲近之意,顿时想现身相见,却听汝阳王又道:
“时辰不早,歇息了吧。”
“父王——”
“恩?”
“孩儿方才所请之事——?”
汝阳王沉吟不决,库库特穆尔大急,“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昏庸无道,怕父王功高震主,削你兵权,处处牵掣疆场之上,尽派一些无能之辈前去统兵,焉有不败之理?孩儿此举,实是以圣朝百年基业为念。孩儿视皇太子知书达理,精明干练,远胜于当今皇上,若世子能登基,实是有福于圣朝江山社稷,孩儿斗胆请父王三思!”
张无忌大吃一惊,莫非这库库特穆尔竟要谋刺顺帝?自己已经窥到他们的秘密,倒不便冒然相见了,当下屏住呼吸,更不敢稍有异动。
并非张无忌故作小人,他此刻心中所思的,却是那日大游皇城,韩林儿正想行刺元顺帝时,彭莹玉彭和尚所劝的一段话:“鞑子皇帝昏庸无道,任用番僧,朝政紊乱,又命贾鲁开掘黄 河,劳民伤财,弄得天怒人怨。咱们近年来打得鞑子落花流水,你道咱们这些乌合之众,当真打得过纵横天下的蒙古精兵么?只因为这糊涂皇帝不用好官。汝阳王善能用兵,鞑子皇帝偏生处处玩他,事事掣肘,生怕他立功太大,抢了他的皇位,因此不断削减他兵权,尽派些只会吹牛拍马的酒囊饭袋来领兵。蒙古兵再会打仗,也给这些混蛋将军害死了。这鞑子皇帝,可不是咱们的大帮手么?”(引自《倚天屠龙记 》卷四。浪客注。)
张无忌以后愈想愈觉得彭和尚之言有理,俗语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念及此,心道,如果这库库特穆尔当真杀了顺帝,为了中原百姓,说不得我张无忌倒要救这顺帝老儿一救了。
却见汝阳王手拈左颊上的三根长毫,沉吟良久才道:“你打算如何动手,不妨直说。”
库库特穆尔凑近汝阳王,悄声说了几句话,汝阳王不置可否,沉默良久道:“此事便依你之计去办,然委实事关重大,纵是皇太子,也不能令其知晓。”
库库持穆尔见父亲允许,神情甚是宽慰,肃然道:“孩儿明白。”父子二人不再多说,出门各自歇息去了。
张无忌待他们走远,才长身而起,掠出汝阳王府,回到客栈。沉思良久,却不知库库转穆尔将如何下手,自己虽有心相救顺帝老儿,此事看来只怕不易。
却说张无忌数日来天天呆在小酒店,指望能得遇赵敏。这日午间闲坐无聊,便度出门去,沿街闲逛。此时蒙古统治中原已逾百年,中原百姓无不怨恨有加,却不想这京师居民倒也安居若素,一片繁华昌盛之象。
张无忌正感喟叹,忽有一队蒙古骑兵纵马而过,沿街之人纷纷闪避。一老者行动不便,未及避开,给当先一骑撞翻于地,随后四骑一掠而过,又有两蹄踏在老者身上。蒙古兵扬长而去之后,才有两人将奄奄一息的老者移至街旁,却也无计可施,拍拍手便自离去。旁人神情如故,竟似从未发生任何事情一般,任由老者躺在冰凉的地上待死。
张无忌哀叹京城居民之冷漠,摇摇头走上前去。俯身查看老者伤势。老汉年约六旬,右臂折断,胸骨亦断三根,人已昏迷不醒,着实伤得不轻。张无忌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二粒“镇元丹”,双手捏着老汉双侧颊车穴,将药丸送入老者口中,再点下关穴,“咕”地一响,已将二粒药丸送入腹内。料想老者性命无碍,这才替他续接断骨。
这等重伤,一般郎中看了自是摇头,但在张无忌眼中,却不过略施小技而已。他出手如风,手法娴熟至极,替老者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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