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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 花火 大合集-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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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几十首曲子,几十首歌词,有的曲子和歌词已经搭配好,有的只有词或者只有曲。那是他自己写的。词曲热血沸腾,思想激进,表达着真实的青春,有点点摇滚。他热爱音乐。他的声音好听得能治感冒发烧。他每天睡前都会为她唱歌。他生活动荡,性格桀骜,心却细腻敏感。他活着的时候,也是热血沸腾真性情的年轻男人,有自己理想。说起这些,孔融母亲的眼里,闪过热切深爱的光芒。

她说,他的理想,就是能把这些歌唱出来,并被一小部分人喜欢。

孔融接过了这个理想。他对母亲说,请不要阻拦,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孔融把未谱曲的歌词拿来谱曲,一个人弹着吉他,对着平静溪水,一遍又一遍修改完善;在我和散步时,他脑海里,还在苦苦思索,该为那些曲子填上什么样的歌词。如果忽然有灵感,他会立刻跑回去,拿起琴,即兴弹唱,并叫我,米果,快点把歌词记下来,我怕唱完就忘了!

孔融带着他的乐队,演唱这些歌曲,在树林里唱,在大马路上唱,在郊区废弃的民房里唱。孔融赤裸着上身,汗水在黝黑的脊梁上流淌。眼睛里闪耀着太阳一样的光芒。只要他拿起琴,打起鼓,唱起歌,就仿佛有神灵附体,充满了明星一样的魅力,光芒万丈。

看他唱歌的我,为他倾倒。

9。我努力遮掩自己的喜欢

孔融和乐队已小有名气,有旧吧老板来请他们去跑场子。谈条件时,孔融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每场演出里,他要唱一首自己的歌。

没有问题。

那些歌,那些他生父留下的歌,就在酒吧里渐渐传唱开来。而他的名气,也随着气温逐渐上升。他20岁生日的三月,收到了满屋子的礼物。我用了一个整下午来拆开它们并分类,其中鲜花无数,衣物20件,手机3部,笔记本电脑一部,金玉类首饰8件,各色小礼物以及情书不计其数。

孔融只是浏览了一遍,说,都归你了,米果。

我笑,不稀罕。

他说,连我都是你的,难道连我你也不稀罕?

我很想问,你是真的,稀罕我吗?

我有些卑怯,我没自信。我想掩饰它们,所以装出骄傲和不在乎来。

孔融看着这些礼物,说,它们都很漂亮,我心里很感激,但是,都不是我想要的。米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想要我说,我爱你。其实我在心里说了千百遍,但我就不说出口。我不敢,依旧是不自信与卑怯。他不强求,他只是笑笑,拉起我的手,要我跟他一起奔跑。

我们的爱情全校皆知,孔融的深情和浪漫,跟我的臭脾气和不知好歹,也全校皆知。很多女孩又羡慕又嫉妒,并对我深怀恨意。我总以为,我会渐渐成熟,渐渐漂亮,渐渐自信,总之就是,我会成为一个,能与他般配的女孩,到那时,我就会心如磐石地坚信,孔融是真的爱我。到时候,我就能放手放心地接受他的爱了,就能放手放心地去爱他了。我们会爱得无所顾忌,不可阻挡,海枯石烂。

是的,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个与他般配的女孩。我在努力,我学习穿衣打扮,保养皮肤还去报了舞蹈班。我听他唱的歌,也听他喜欢的歌,我看他看的书,看他喜欢的电影。

但在做这些时,我又尽量不动声色,我怕他察觉,怕他笑我,我故意装出不屑。我甚至不顾他的感受,大声嘲笑他,你的歌,还不如《老鼠爱大米》好听呢。这时,孔融心里的失望,就难以掩饰地,弥漫到脸上来。

他的失望就像积雨的云朵,越来越厚,越来越深。

10。也许有些人更适合平凡的爱情

三月过后不久,栀子花开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能与他般配了,我快要能放心与他相爱了。

一个唱片公司的经理找到孔融,他说,我们想为你出一张唱片,就是你自己写的那些歌。得到这个消息,孔融奔跑着回家,告诉母亲。孔融的母亲,没有特别的惊喜,她微微一笑,说,谢谢你,儿子。

接下来的几个月,孔融是从未有过的忙碌和开心。他忙得没有时间牵手和我散步,忙得没有时间到楼下为我唱歌。但只要他稍有空闲,他就打电话给我,说,米果,和说话和我说话。我说,说什么呀,没头没脑的。他说,说什么都行,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也会问,想我吗?有时我说真话有时我说假话,说真话就是想说假话就是不想。听到我说想他他很开心,听到我说不想他就会叹气,说,可我很想你啊。

冬天的第一场小雪落下后,天空放晴,公司为孔融的新唱片开了新闻发布会。一时间,孔融的名字和歌,在各大媒体频频登场。唱片上市后,销量一路看涨,孔融一夜成名。所有明星应该享受的待遇,他都享受到了。

广告,片约,演出,粉丝,崇拜,忙碌,以及,找不着北。

他的母亲担忧起来,她对我说,孔融像他的生父,是狼,而不是羊,他不适合做公众人物,不适合做明星。如果继续下去,他会不能唱歌了。

我更加担忧了。我想,孔融还没到众星捧月的地步,我已不自信,何况现在?而且,孔融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少,他几乎不来学校上课了,我们连见面都成了困难。我更想他,可我更加不愿意说出口了。

我们的爱情,就像种子,遭遇到了漫长冬季,休眠了。

来年的三月,孔融21岁了。他发布了第二张唱片,还是和头一张一样,是他生父留下的歌,可质量和销量,都远不如第一张。

他的母亲对他说,你已达成理想。不如,就此停歇,好好读书吧。但孔融已身不由己,和公司有合约,公司还想拿他赚钱。他们为他发布了第三张唱片,全新的风格和歌曲,可是销量更加糟糕,那些歌太矫揉造作,不是孔融想唱的。

他有点泄气,他请假休息,他终于有时间和我在一起。现在的他,又比从前更光彩照人了,与他站在一起,我又感觉出距离了。是的,我在不停向前赶路,他也在朝前奔跑,我能赶上的,始终只是他昨天的脚印。

良嫣然来看孔融。他们一直有联系。我和她一见如故,彼此都有好感。她告诉我她与孔融的一切。她说,羡慕你。我笑笑,我也和你一样,即将成为他的过去了,我想我更适合平凡的爱情。

11。终于他仿佛一匹停歇下来的白马

良嫣然走后不久,平凡的爱情来找我。那个男生没有孔融的才华和光环,他只有平常的身份,平常的心。他还告诉我,他高三那年,每天在宿舍朗读英语,有一个女孩总从窗外经过,她爱穿格子布裙,戴大框眼镜,扎不长不短的马尾辫。他一直惦记她。

重要的是,我们走在一起,不会迎来旁人诧异的目光。我想,我们是般配的。

而孔融,也遇到了他所般配的。

那个女孩就是梅佳,她有着令人惊叹的身世背景。她和孔融牵手的照片,出现在网络上。尽管我心里很难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真是般配,俊男美女,郎才女貌。一个是明星,一个是千金。梅佳的身份,还能助孔融的事业一臂之力。而且,从梅佳的眼神里,我能看出,她是真的爱身边的男人。他们牵着的手,不是他握住她的,而是她握住他的,握得那么紧,连她手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我决定结束游戏,结束那个从猜拳就开始的游戏。我想,孔融,就算他只是挑战自己,大概他也失去了兴趣,如果是真的爱,也许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始终都没有等到我对他说,我爱你。

实际上,我根本没给孔融机会。我直接对他宣布,我和别人恋爱了。这又是我的卑怯作祟,我以为这样的姿态,可以留住自尊。孔融没有挽留,他只问我,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吗?这次,我正视自己的情感和内心,我说,我相信了。可是,我们回不去了。孔融说,只可惜回不去了。不过,你总算相信了,我安然了。

毕业后,我回到西南。孔融留在江南,梅佳已经对媒体公开了她和孔融的恋情。

我从网络和报纸上关注孔融的消息,自从和我分手,他留下来的,多半都是负面消息,他不再唱歌,砸琴,宿醉,绯闻,赌博,打人……后来,连这些消息也没有了。孔融这个名字,渐渐销声匿迹。

偶尔一次,他回应记者,说,我不是堕落也不是自暴自弃,我只是不想被太多人关注和喜欢。因为,在我被众多女孩关注的时候,我最关注的那一个,却离我而去。

我和孔融并未彻底断了联系,我们每年的九月初三见一次,那天是我的生日,他从未忘记。不管他身在何处,我又身在何处,他都为我而来,带着他的琴,为我唱生日歌。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我不敢对任何人承认,包括自己,九月初三,是一年中最好的一天。

孔融的名字再提被媒体像模像样地提起,是三年之后的三月,三月三,风筝飞满天。报道说,孔融故意伤人,已依法拘禁,庭审日期在即。

没有任何考虑,我立即动身,往江南而去。

我坐在旁听席上,见到了孔融。

他站在被告席上,面容清瘦,神情安静,仿佛一匹在路上跑了太久,终于停歇下来的白马。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冷静描述事情经过。

12。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孔融爱你时是他最好的时光

梅佳想去他生长的北方看看,于是他带她去。那时的他,已决意做一个普通人,普通生活。可是,命运是如此奇妙的东西,会不容分说地推搡你,让你跌入无法遇见的深渊。

他生活的城市有一个古老教堂,灰色的鸽子在房顶起起落落。他和梅佳在黄昏偷偷爬上去,掰着面包屑喂鸽子。房顶上有个小阁楼,是重罪忏悔室。他们常常躲在一旁,听不同的人来忏悔他们的罪行。各种各样的罪行。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天,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说自己被爱情和罪恶折磨,已经多年,不得解脱。他说他有一个同胞弟弟,弟弟带回来个美丽的江南女人。他对她一见钟情。他强烈地想占有她。他努力寻找各种机会。一个半夜,他晚归,正好弟弟从外面回来,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他踉踉跄跄奔向井台,他似乎想喝水。他趴在井台上,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他的双脚几乎离地,眼前着就要栽下去。

此刻,自己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本可以跑过去,伸出手,拉他一把,使他免于灾难。但他犹豫片刻,停在了原地,然后,沉重的一声“扑通”,从井里传来。井台上,像无人来过。

孔融说,那个声音我熟悉之极,是我的名义上的父亲。

父亲从忏悔室里出来时,孔融已经准好了砖头。他闭着眼睛,不敢看,只是朝他劈了过去。没想到,这一劈,正中他的要害。

孔融被判了刑,将在高墙内度过他余下的青春岁月。他重获自由时,青春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

我去探他,同他约好,每年三月,我会来看他。

我见到了梅佳,她说她会一直陪在孔融身边。她还对我说,羡慕你。

良嫣然和梅佳,她们还对我说过另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她们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孔融爱你时,是他最好时候,不是你幸运,而是因为,他最爱是你,所以要为你活得完美灿烂。

锦夜(八)
时间:2010…1…15  来源:花火200908B 作者:小狮 字体:大  中  小  颜色:红  绿  蓝  默认   【加入收藏】  热度:116 

上期简介: 欧锦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这秘密事关十八年前的往事。程月光冲动地想把以前和胡蓝蓝拍的亲密照片拿给程王看,以刺激他,却在自家车库被钱永强袭击昏迷。学生会长白雨似乎对喻颜有偏见,但喻颜通过自己的抗争终于得到了为艺术节出力的机会,谁知这真是一桩苦差事,最后她在路波波的帮助下才完成任务,而路波波的情绪怪怪的…… 胡蓝蓝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独眼男人,似乎是小时候被星索刺瞎了眼睛的王一山。 

8。《锦夜》chapter。8

夜已经深了,天地间隐隐有数点灯火,昏暗而无力。刚刚下过雨的地面并没有透出清新的味道,反而有一些莫名的腐败气息在空气中游走。

长久没有清理的垃圾堆像大大小小的尸山,无数的秘密与悲伤长年累月地在这里堆积、发酵、霉烂,仿佛永不能逃脱的地狱,一层一层,密密地压在这方土地上,也压在胡蓝蓝的心里。

胡蓝蓝慢慢地走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垃圾堆,她并没有因为这难闻的气味而加快脚步,这里没有树,没有花,甚至月亮也似乎比别处更加昏黄,脚下不知是哪年铺过的柏油路,到处是一个接一个的水洼,不熟路的人走过去,必会双腿沾满黑色的水,一滴一滴顺着裤管流下来,带着永远洗不干净的腥臭。

胡蓝蓝却不会这样,她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踏在实处,一摊一摊的积水似乎都自觉地绕开了她,一路走来,她脚下的小皮鞋依然锃亮,不沾污垢。

自从十岁那年,她放学回来一跤摔到一个臭水坑里,把爸爸买给她的新衣服全部浸脏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她再也不要摔倒在这里,她连沾上这里的一丝污垢也不要。

她要自己就算走在这样的城市角落,走在社会的最底层,也依然是自己的公主。

她终于走过了那一片熟悉的垃圾堆,眼前出现了大片的低矮建筑,天空中密集的电线将月亮挡得无比窘迫,很多嗡嗡的电视声从两边的窗子里传出来,伴着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斥骂,还有偶尔响起的一声黄梅调。

胡蓝蓝顿了一顿。

她安静地站在巷口。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这就是她蒙上眼也不会走错的家,这就是她的根所在的地方。

她的心里有一种丝丝的凉气爬上来,绝望而无助。

总有一天,她要把自己连根拔起。

就算痛死,就算失去养分,就算成为一朵干花。

也要离开这里,永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朝着巷口左边的一栋三层建筑走去。

推开院子的门,屋里一如既往地黑着灯,妈妈必然在巷口麻将馆大战,而爸爸也许今天睡在工地不回来。

胡蓝蓝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那开关是一根油绳,往下用力一扯,悬在屋子正中间的一个灯泡就亮了,不知道为什么,灯光所及之处却显得更加阴森。

这样的开关,在这高速发展的城市里,或者有人以为早已绝迹了。

比如程月光,他一定在梦里也无法梦见,有一盏灯是这样打开,手拉着那根常年累月浸在油烟里的绳,松手以后,手心就是一片污黑。

胡蓝蓝悲哀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到底还是弄脏了。她想。

她抬头看着墙上的照片。

那是墙上唯一的照片,中年男人搂着两个小女孩,身后站着中年女人。

那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姐姐和她。

爸爸和妈妈都来自偏远的乡村,那是她从来没有回去过的地方,但是爸爸是个有志向的人,他虽然一字不识,但是他却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有出息。

那时候的日子,其实是温暖的。

爸爸没日没夜地在各个工地打工,他是优秀的泥瓦工,很多工地都抢着要他,他有着接不完的活,他不怕苦不怕累,只想多赚一点钱,存给自己的两个女儿。

每当她和姐姐捧回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或是爸爸给她俩买了一模一样的漂亮衣服,家里都会像过节一样高兴。

那时候的妈妈也很温柔,她在巷口摆了个小的茶水摊,经常问来买东西的人要一点剩下的棉纱,给她们姐妹俩织纱衣,打出来颜色混成一团,不好看,但是穿在里面,冬天也觉得暖。

那是家最初的模样,也是留在胡蓝蓝记忆里最清楚的片段。

后来呢?

后来她十岁,爸爸工地上做活摔断了腿。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冷风呼啸的天,她放学回来,看到家门口围满了人,她钻进去,就看到爸爸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色蜡黄如纸。

天那么的冷,但是爸爸的脸上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的腿在不厚的被子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脚上穿着有补丁的灰袜子。

他一声不吭。

在妈妈的哭叫,邻居的议论和爸爸工友的义愤里,她依稀得知,工地的老板躲了,没有人出医药费送爸爸去医院。

这样的事情在这城市的角落里时常发生,大家已经麻木,但是落在自己的身上,才知道那是怎样天翻地覆地痛。

爸爸终是残疾了,曾经走路必定要把腰板挺得直直的男人,从此只能拖着一条腿,踉跄着行走。

工地老板最终出现,但是为时已晚,他给予了微薄的补偿,并且给爸爸安排了在工地做饭的工作。

“你还有一家子要养,你总要在这个地方做下去的。”老板痞着一张脸意味深长地拍打着爸爸的肩膀。

那一刻,藏在门背后的胡蓝蓝仿佛看到爸爸的肩膀在那个可恶的老板的每一下拍击中,一点点矮下去,一点点沉默,一点点颓败。

爸爸最终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开始拖着残腿每天赶往工地做饭,幸好他人缘不错,一个工地做完了,总有另一个工地会要他去。

但日子终究凄惶了下来,穷人的生活就犹如沼泽上的一根稻草,看似平静,其实经不起任何一点重压。

然后是妈妈迷上了打麻将,白天连茶水摊也无心顾及,不是今天被偷了包烟,就是明天粗心收到了假钞,到了晚上,奋战到半夜竟是常事。

最后刚满二十岁地姐姐急匆匆的嫁了……

嫁了……

胡蓝蓝突然一个激灵,从往事里清醒过来。

她听到左边的里屋里,有着异样的响动,那是以前她和姐姐的房间。

她并没有惊讶,相反的,她一直如寒冬腊梅般凛冽的脸色突然间柔和了下来,美丽的眼睛里也慢慢浮上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娇憨。

她从满是油污的饭桌上的一个纸盒里找到了钥匙,打开了紧锁的里屋。

昏黄的光照进了黑暗的里屋,虽然弱小,但终究打开了一线生机。

如她意料中的场景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的姐姐胡青青坐在唯一的一张木床的角落里,抱着一床旧得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毛毯,呆呆地看着她。

胡蓝蓝慢慢的走到床边,她在床沿坐下,伸出双手抓住胡青青的手。

“姐,我回来了。”她说。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小兔子一样柔软,带着依恋与娇憨,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悲伤。

胡青青半眯着眼睛,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动弹,只是呆呆地看着胡蓝蓝,仿佛在努力地适应突然间射进这黑暗小屋的光,也在努力地辨认着眼前熟悉的人。

“我是蓝子。”胡蓝蓝收回双手,在自己的脑袋两边比了一下兔子耳朵的形状,这是她们姐妹俩小时候的暗号。

胡青青果然轻轻地动了一下,她笑了。

直到胡青青笑起来,她的面孔才有了一丝生气,不再似假人一般呆滞。

她笨拙地扑了过来:“蓝子,你回来了,你吃饭了吗?姐去给你做饭。”

胡蓝蓝的眼泪一下子冲到了眼眶。

自从爸爸伤残,妈妈自弃以后,这个家里,就剩下了姐姐,每天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如果她回来晚了,姐姐就会这样说“蓝子,你回来了,你吃饭了吗?姐去给你做饭”。

但是,现在的姐姐……

她捧住姐姐的脸,轻轻的抚摩着这张曾经熟悉现在却苍老残败的面孔。

她和胡青青,从小就是这条巷子里最美丽的姐妹花。

借着家里破了几条口子的老镜子,她多次把自己和姐姐进行比较。

胡青青的漂亮是内敛的,温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如同月牙,皮肤光洁如瓷,声音轻柔甜美;

而她,她的美丽是光芒四射的,她喜欢穿最鲜亮的衣服,做最时尚的发型,她的眼睛如同黑夜里最亮的星星一样闪烁,挑衅地看上任何愣小子一眼,他们都会檄械投降。

多少年来,她们姐妹俩抱在一起,缩在这张只有一米二宽的木床上,讲着彼此的心事,这是她们共同的房间,有着她们所有童年与少年共同的记忆。

然而,现在的自己,仍然光鲜如初,像春末开到最艳的玫瑰,照亮着这黑暗小屋的每一个角落,但她的姐姐,却蓬着一头如乱草般的发,腊黄着一张脸,脸上分不清是脏污还是色斑,明明暗暗如同鬼魅,一股难闻的怪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但她却在憨憨地笑着,仿佛浑然不知自己的模样,还挣扎着要下床给妹妹做饭,就像之前的许多年一样。

她以为一切都不曾改变。

胡蓝蓝的眼泪刷刷地流着,不能停止。

胡青青只比她大三岁。

比她大三岁的胡青青,现在是个时好时坏的疯子,她整天被父母关在这黑暗的里屋里,连唯一的窗子也被木条钉死。

她过这样的生活,已经有足足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不,没有日夜,太阳早已落下,月亮也回家,胡青青却走在没有光亮的黑夜里,永远也等不到天亮。

她用力地抱住胡青青,丝毫不理她身上的异味,她说:“姐,我吃过了,你吃过没有?你饿不饿?我去做饭给你吃吧。”

但是她还没有做好饭,妈妈就回来了。

看来妈妈今天手气不佳,脸色也格外阴沉。十年前温柔地用一点点旧棉纱给她们姐妹俩织纱衣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拍着牌桌大吼“老娘今天要自摸”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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