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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 花火 大合集-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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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南方,名不见经传的一所学校收留了我。

接到录取通知的我,已经没有心高气傲的资本,而只剩下感激。

只因为专业那一栏,是我苦苦坚持的临床医学。

就算张碧告诉我不欠他的,可我,还是想要亲自弄明白,他的腿究竟有没有可能复原。

大学的生活不像我以为的那么轻松,太厚的书,太多的考试,我把自己成功地埋在实验课和专业名词的海洋中。

尽管选择远离,尽管真的相隔千里,那些消息还是透过各种渠道传过来。

听说林晓飞和菲菲在那所名校里各领风骚,以及,出双入对。听说林晓飞对菲菲相当相当体贴,尽管不同专业,却努力配合她的作息,管接管送。听说……

其实,我也可以不那么孤独的。

不是没有人邀请我去看通宵电影,或在体育课上邀我跳交谊舞,可我都得体地拒绝了。

我心里好像住着一只反刍动物,只能一再地把过去拿出来重温,却没有空间装下崭新的内容。

2005年的平安夜,我考完动物实验,用时最短,满分。

走出教室,夜色已经降临。我却看到一个挺拔修长的影子。

是林晓飞。

我居然如此毫无预警地撞见他。一张素面,一身邋遢的实验室工作服,手上或者还残留着消毒液都洗不掉的兔子气味。

他的眉宇间尽是踌躇满志,比当年那个中学生又多了几分成熟,看来这几年的名校没有白读。

我往他身后看,菲菲呢,你们没有一起吗?

他苦笑一下,她没来,我跟她分手了,她去了大洋彼岸,公费留学。

我平静地点点头,那多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晓飞忽然有些激动,菲菲走之前给我留下了一个网址,关于树洞的。

我大概知道,在那个网站上,任何人都可以只用一件马甲就留下自己的心事,是个树洞集中营。

科技真是个好东西,我们都不用跑到深山老林去,在古树上挖洞,也不用担心会有蜜蜂或者毛毛虫,甚至不用像梁朝伟那样,找来混着草的泥土填满那个缝隙。我们只需要轻按键盘,就可将心事交付网络,运气好还能碰上陌生的知音指点迷津。

听到林晓飞说树洞,我的心有些刺痛,的确有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林晓飞却坚持说,如果我告诉你,那年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呢?

菲菲在厕所遇袭不是意外?我被取消保送资格也不是意外?

学校离市中心的广场不远,我看到那些烟火,绚烂无比,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同学们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他们戴着圣诞帽,拿充气棒子,试图制造最后的狂欢。

有人用长长的棒子敲我们,当然很轻,玩笑性质,不带恶意。

但我却痛不可抑。我想起菲菲在病房里的那一笑,那么那么冷。

林晓飞还在说他的计划,他说我们可以去看晚场电影,明天可以玩一整天。他说我可以考北京的研究生,离他比较近。他还说明年夏天我们可以回母校看看那个老树洞。

我却无法感染他的快乐。

我说晓飞你知道吗,听说母校那个老树洞自燃了哦。

在家乡读大学的同学告诉我的。就在今年夏天。

是从树洞里冒的烟。刚开始没有太多人注意,后来烟越来越大,甚至蹿出了火苗。于是学校报了警,组织附近的老师学生救火。还好火势不大,几桶水浇过就平息了。

林晓飞狐疑地看看我,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扑灭了吗?

据专家分析,可能是因为树洞里存了太多的枯叶、木屑,它们长期闷在封闭的空间里,产生了沼气,在高温下就可能自燃。

林晓飞听了我没头没脑的话,却忽然沉默了。

结果他没有坚持那些计划。

8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不开灯,将自己关在蚊帐里。

我打开电脑,输入那个树洞的网址。

真的是树洞集中营呢。屏幕上摊着一张张虚拟的卡片,层层叠叠,说着关于感情、工作、学业的困扰。

我就像个偷窥者,翻开每一只树洞,我没有找到属于菲菲的,却找到另外一个,是我熟悉的风格和口吻。

他喜欢上那个老是跟他抢第一名的女生,对她的竹马有些介意,于是在竹马离开之后,他找到树洞里的卡片,模仿竹马的字迹改了留言。他只想让那个女生完全放下负罪感。

于是我忽然也想要倾诉,关于那个并非意外的晚上。那天我其实跑下了楼,想要跟菲菲解释些什么,但我看着她走进那个偏僻的厕所,却犹豫了,我知道她怕黑,我想到是她让我的秘密曝光,于是选择离开,将她一人丢在黑暗的角落。

可是真的要写吗?

树洞明明就那么不可靠。无论是母校的那棵什么树的树洞,还是吴哥窟的石缝,或者是屏幕上的网站。

我们为什么固执地选择相信呢?

我又想起母校自燃的树洞。也许专家还漏掉了一点。那些心事。

快要溢出来的心事。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心事。足以引发燎原大火的心事。

桌上还放着张碧的信,我没有拆开。

树洞没有心却可以活。它从边缘的树干中吸取养分。

我也依然奔走于寝室教室实验室之间,继续考第一,拿各种奖学金。

但我的心中空了一大块,如何都填不满。

云上的日子
时间:2010…1…18  来源:花火200909B 作者:韩十三 字体:大  中  小  颜色:红  绿  蓝  默认   【加入收藏】  热度:306 

我始终相信,在遥远的地方,海水与天空交接的地方,有一架云彩做成的旋梯。沿着它一直向上爬,一直爬,就能够找到我的妈妈,找到陈佳上,以及那遗失了的美好童年 

1坍塌的摩天轮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遇见陈云上的日子。

北方的海边小城,树木与青春一样茂盛的夏季,我们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手挽着手穿过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的马路。

漂亮的张老师,紧张地看向街道两旁摇摇欲坠的树枝和瓦片,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我仰起头来,眯着眼睛避过枝丫缝隙里透过来的阳光,问她说:“张老师,台风还会来么?”

她笑着用手掌胡乱地摸着我的脑袋,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的红色宽口小皮鞋踩在路边的积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穿过一个红绿灯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的十字路口,再往前走是一条并不宽阔的马路,平日里作为行道树的芙蓉,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如今,那些如羽毛般轻柔美丽的花朵,却全都被大风吹落,毫无生气地躺满了布满泥水的路面。

我加紧几步,潜意识里握紧了张老师的手,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坐落在山丘旁边,台风恰好被挡住的原因,低矮的幼儿园还在。只是不远处的游乐场已经破败不堪了,巨大的蓝色摩天轮被台风拦腰折段,恰巧砸在中间的墙壁上,墙壁崩塌了一半。

幼儿园门口的榕树旁,停着一辆白色的小汽车,旁边有两个人,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同龄孩子,还有他的爸爸。

对面的男子走上前来跟张老师握手,他说:“张老师,我们前天才到,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台风,只是当初跟你约定今天把孩子送过来,你看,没有给你带来不方便吧?”

张老师摸一摸我的脑袋,看着我身后的其他几个孩子,笑着摇头说:“没关系的陈先生,这城市每年夏天都会刮几场这样的台风,一般是不会耽误我们幼儿园正常上课的。”

于是男子就笑了,他转过头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定格在大榕树下,坐在台阶上的一个孩子,他正低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远远地看过去,他穿裁减合体的白色小衬衣,阳光斑驳眉目。第一眼,我便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干干净净的男孩。

张老师轻轻地走过去,我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你叫什么名字啊?”

“……”明显地眼前的这个男孩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张老师的提问,依旧低着头拨弄着脚下的小螃蟹。那螃蟹可能是被昨晚的巨浪冲到这里来的,于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云上,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身后的男子压低了声音,厉声喝道。

“陈云上!”虽然开口,可语气中依然听有着反感和排斥。

他抬头,眼光落在我身上,然后站起身来。从我们身边走过时脸上是冷冷的表情。背后是陈爸爸抱歉的声音:“不好意思张老师,这孩子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上课的时候,张老师将陈云上安排在我的身边。

我看见他始终将脑袋转向窗外,看着那架早已倒塌了的摩天轮,眼睛里面布满了忧伤。这个姿势一直持续到了那天放学,也未曾有过丝毫改变。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陈爸爸来接儿子回家的时候,居然顺路捎上了我。

他说:“周周啊,云上哥哥以后就住在你家隔壁了,你愿意和他做朋友么?”

“我家隔壁是陈爷爷家啊!”那一刻,第一次坐进白色小汽车里显得格外拘谨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隔壁开杂货店的陈爷爷。

“对啊,陈爷爷就是云上的爷爷啊,以后他就留在这里跟爷爷生活了,还希望周周能够照顾他!”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脸看向陈云上。此刻,他正背过脸去看向路边一排排向后退去的行道树。他的世界,仿佛永远都在窗外。

“云上!”陈爸爸叫了儿子的名字,“过两天爸爸就回省城了,你会想爸爸么?”

“……”

“不回答那就是不想喽!”

“……”

“好吧,你留在这里,要听爷爷的话,以后去幼儿园就跟着周周一路走……”

2转身后的挽留

虽然不太明白陈叔叔为什么要把儿子单独留在这个海边的小城市,但是从晚上爸爸和妈妈的对话中,我也能大体上知道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说陈叔叔在省城的生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原来的好几套房产都被抵押了,这种情况下陈云上的妈妈又跟他离了婚,于是他只能把儿子暂时地寄养在陈爷爷这,自己一个人回省城,专心致志地干事业,期待着东山再起。

陈叔叔离开小城是在第三天的早上,那时候,我和陈云上正走出巷子口,那辆白色的小汽车就从后面开过来了。它在我们面前不远处停下,陈叔叔摇下了车玻璃,再次告诫陈云上要听爷爷的话。

他说:“云上,爸爸会回来的,到那时我希望你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

车子重新发动,发出低沉的马达声响,路边溅起了漂亮的水花。

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我知道陈云上其实是不愿意爸爸离开的,因为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泪花。他的嘴唇轻轻碰触,“爸爸”两个字呼之欲出,却又强忍着没有说出。

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我突然也伤心起来,钩一钩他垂在腰际的手指头,对他说:“陈云上,你爸爸还会回来的,请你不要哭。”

他努力地瘪一瘪嘴,最终将眼泪忍住,放开我的手,快步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隔壁陈爷爷家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大榕树,周末幼儿园不上课,陈云上喜欢搬一只小马扎一个人坐在树下面,托着下巴看天空。

我在他的身边席地而坐,托着下巴看他,于是他就第一次对我笑了。他说:“周周,我想我妈妈了,我妈妈她在天上呢!”

我站起身来,轻轻地在他的脑袋上拍一下:“陈云上,不许你胡说,爸爸说只有死掉的人才会在天上,你妈妈只是和你爸爸离婚了,并没有死掉!”

他的眼神忽而黯淡,小小的胸腔里面,突然有短促的叹息声传来。他说:“周周,明天我们一起去海边好不好,以前妈妈曾经答应我会带我一起回老家来看海的。”

我点头,幼儿园附近的那片沙滩,是我和其他小朋友经常去的地方。

3被大海退回来的愿望

白色的沙滩反射着并不炎热的阳光,陈云上安静地坐在沙滩上,用十二色的彩笔在卡纸上画写妈妈的名字,然后他将卡纸折成小船推进海水里面。波浪轻轻地拍打着海面,一次次将他的小船重新推回到他的脚下。

背影瘦小的陈云上如此倔犟,他光脚挽着裤腿将小船送到更远的地方,终究却还是被海水冲回来。

三番五次,他终于放弃,颓然坐在沙滩上,屁股湿了一大块。

他的嘴巴张得那么大,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他说:“周周,我妈妈死了,去了天上,她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收不到我为她折的小船了。”

我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将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地搂在怀里,责备他说:“陈云上,我再说一遍,你妈妈她没有死,没有去天上,她只是暂时地离开了你,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找你的。”

他擦一下眼泪,乞求般地抬头看着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4少年的秘密

虽然是信誓旦旦地给陈云上保证过他妈妈会回来,但是时间一天天从指尖滑过去,整整过了八年时间,直到陈云上长到了十五岁,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妈妈。其间,陈爸爸倒是经常会从省城赶回来看望儿子。

那时候,陈云上逐渐减少了去海边放纸船的次数,后来便再也不去。

因为,所有的纸船从来没有一只被海水带去过那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初中三年级的陈云上就在我隔壁的班级,那时候他已经整整比我高出了半个脑袋,脸部也变得棱角分明起来。过了那么长时间,他已经渐渐地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不再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可是,他却很少再提起自己的妈妈。有一次,我在不经意间提起他妈妈的时候,他还跟我发了好大的火。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有些怨恨那个一去不返的女人了。他只是告诉我说:“周周,虽然爸爸很疼我,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要不是他,妈妈也不会离开我们!”

他说:“周周你知道么,他在省城里有了另外一个女人,所以才一定要跟妈妈离婚的。我曾经见过他跟那个女人的孩子,他叫陈佳上。”他说这些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听得后背发凉。

我说:“你妈妈不是因为你爸爸破产才跟他离婚的么?”

他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蹬起了单车的脚踏板,不再说话。一个猝不及防,我险些跌落到地上,于是赶紧用手搂住了他的腰。肌肤碰触肌肤,心跳突然加快,那一刻,我仿佛清楚地意识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两小无猜的那些简单岁月一去不复返了。事到如今,隔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除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外,似乎还有一个他永远也不想告诉我的秘密。

这个秘密,从他来到小城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面扎下了根,他就那样一直隐忍,这个秘密最终长成了大树遮挡了他生活中的某片天空。

5另一个陈云上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陈佳上,是在高一那一年的暑假。

那是一个午后,我和陈云上从海水浴场回来以后,远远地听见陈爷爷气愤的声音:“你别叫我爷爷,你给我滚!”

走在前面的陈云上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向前去推开了老旧的木头大门。我看见陈爸爸新买的汽车就停在门口。

跟随着陈云上,轻轻地跨过门槛。我就看见了陈云上,他的旁边,还站着一直低头不语的陈爸爸。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那个陌生的男孩,突然就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我惊恐的不是陈爷爷为什么对他破口大骂,而是他的年龄居然跟陈云上相仿。在我的想象中,这个叫陈佳上的家伙应该是在最近几年才出生的,应该还是个孩子。难道,早在陈云上的妈妈还没有跟陈爸爸离婚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佳上快叫哥哥!”看见陈云上,陈爸爸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连忙为自己找了个台阶。

陈佳上挪动了一下脚步,笑嘻嘻地看着陈云上叫了一声“哥”。

可是陈云上并不领情,眼睛都不抬一下,径直从他身边走回到房间里面去。

“云上,做哥哥的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陈爸爸气愤地骂道,我看他在陈云上的背后高高地扬起了手臂,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上前劝阻,陈爷爷的大巴掌就落在陈爸爸的脸上了。他颤巍巍地说:“你这个逆子,我还真以为是云上他妈看你破产才提出离婚的呢,看样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误会人家孩子了。佳上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还敢那么说?”

说着话,老人家剧烈地咳嗽几声,险些摔倒,我赶忙上前将他扶稳。

他说:“云上他妈去哪了,你把她找来,我要你当面跟人家道歉。是你忘恩负义在先,居然还诬蔑人家!”

陈爸爸和陈佳上都不再说话,这个时候陈云上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里面传过来。他说:“爷爷,我妈妈他早在我来这里的前两个月就已经服药自杀了!”

在场的所有人突然愣住。

我想起小时候陈云上一直说妈妈在天上的事情,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原来陈云上一直都绝望地知道他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纸船终究还是抵达不了思念的彼岸。它们都将会被汹涌的波涛拍回到此岸,最终烂成了泥,化为了灰。

6废弃的游乐场,崭新青春事

 

幼儿园边的游乐场早已经废弃,十几年前就已经坍塌的摩天轮生了红色的铁锈,钢铁与钢铁连接的关节部位甚至已经长出了野草。

陈云上坐在高高的铁架之上,倔犟地仰起脑袋。逆着光线看上去,只能看见他白色帆布鞋子的巨大鞋底。

我说:“陈云上,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难道还在恨着你爸爸么?”

我说:“陈爷爷本来那么生气但最终还是接受了陈佳上,他毕竟是你弟弟啊,他是无辜的……”

“你别跟我提他!”我的话没有说完,陈云上就已经大喊着将我打断,他说,“周周,你知道么,当年妈妈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之后曾经试图原谅他,使他回心转意。可是有一天,他居然把陈佳上带回了家。妈妈看见陈佳上之后,整个人几乎都崩溃了,整日整夜地抱着我哭。后来,她吃掉了两瓶安定,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说:“周周,现在你该明白当初他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读书了吧。他,是怕我打扰到那个三口之家的幸福生活。”

幸福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好像是着重强调的讽刺意味。

陈佳上叫着“云上哥”,傻笑着从海边跃过倒掉的围墙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笑的时候嘴巴张得那么大,牙齿白晃晃的,给人一种雨后的清新感觉。

等到走近了,我才看见他高高举起的双手里各自捏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潮汐蟹。他在我面前站定,仰起脸来眯着眼睛对陈云上说:“云上哥,海滩上的岩石缝里有好多螃蟹呢,你下来我们一起去捉吧!”

“以后别叫我哥哥,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陈云上冷冷地回答。

陈佳上微微一愣,笑容逐渐在脸上消失。

他失落地垂下双臂,看着我尴尬地笑一笑。我走上前去,拽一拽陈云上的鞋子,故意转移话题对他说:“陈云上,我们一起去海边看夕阳吧,太阳落山时染红整个海面的样子很美的。”

三秒钟的沉默,陈云上手脚利落地从架子上面跳入我面前的草丛中,一边拍打着掌心里的铁锈,一边朝着海边走去。

我转过头来,看着身后手拿螃蟹不知所措的陈佳上,朝他做了个跟上来的眼神,于是他就笑了,在齐眉高的草丛里蹿上蹿下地跟过来。

我们三个人并肩坐在已经微微发凉的沙滩上,陈佳上坐在我的右手边,陈云上坐在左手边。

远处平静的海平面上,正有小型的游艇鸣着汽笛回港。

“舟山潜水107号”,蓝色的美术字写在游艇的侧面,在粼粼波光的辉映之下异常醒目。我知道,那是小城一个新开发的潜水旅游项目。每天早上,会有大批的游客在港口集结,然后乘坐游艇去到几海里以外的小岛潜水。据说那个小岛有白色的沙滩,蓝色的可以看见珊瑚礁的海水。陈云上曾经说过总有一天要带我去那里潜水,可是潜水的门票又特别贵,于是只能作罢。

我用双手支在背后的沙滩上作为支撑,身子向后仰去。我看见,面前的两个男孩的身影如此相似,如果中间没有这么多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恩怨,这两个人应该是最为要好的兄弟吧?

我在沙滩上随便抓一只贝壳朝着陈云上的脑袋扔过去。我说:“陈云上,再过几个月夏天一过岛子上的潜水区就该封闭了吧,看样子今年我们去潜水的愿望又该泡汤了。”

陈云上一直注视着远方的海面,许久才开口对身边的陈佳上主动说了第一句话。他说:“咳,我说陈佳上,爸爸为了让你在这里度假,临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一些钱么,能不能先借给我们用一下!”

我呼地一下坐直身体,没想到他第一次主动跟弟弟搭话就提出了一个这样过分的要求。两张潜水的门票,再加上船票,至少要有一千多块,这对于十六七岁的孩子来说应该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

陈佳上犹豫了一下,旋即很痛快地答应了陈云上的请求。

他将银行卡递到陈云上的面前,笑着对他说:“密码是咱们两个人的生日!”

然而不等陈云上伸手,他又将手迅速地缩了回来,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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