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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波冷月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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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慧严师太的回答,众弟子和信徒们皆释然。
  尽管尼姑的生活单调又清贫,但圆空依然无怨无悔。远离尘世,六根清净,现在她一意修行,期望来世得偿所愿。
  凌晨寅时,当灵山还隐没在夜色中时,圆空就同青云庵全体女尼一起去上早课了。身穿灰色尼袍的尼姑们神情肃然,排着长长的队伍朝大殿逶迤而去,除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几声轻咳再无其他声响。
  早课以梵文的咒为主,待所有的经文念诵完,还要念一段祈祷风调雨顺民安乐的话。
  按佛教的仪轨,过午不食,所以青云庵的尼姑们一天只吃早,午两顿。她们去吃早斋时,灵山仍在薄雾笼罩中。
  早斋只有一碗粥,一点咸菜。对于出家人来说,食物不在好坏,只要能果腹,支持修行就行。
  青云庵里吃的蔬菜瓜果都是尼姑们自己种的。吃完早斋,尼姑们就到后山开垦的田地里劳作,这种劳作也是一种修行方式,连慧严师太也身体力行。
  圆空来到青云庵后,不曾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心绪平稳安详,她真的认为,自己很适应这种生活。
  过了二十几天,主持慧严师太命她和圆性下山,到庆州城里采买一些庵里的日常用品。
  这是一件苦差事。因为她们往来庆州都要徒步行走,尤其是回来时,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
  圆空来到青云庵后,一向少言寡语,与其他尼姑私交不深。此次与圆性一起出外办事,刚开始,两人只闷头赶路。走了一半路程,两人坐下休息时,圆性递给圆空一个野果子。圆空咬了野果子一口,满嘴的酸涩,她不由皱起眉头。
  “果子酸吧,不酸不解渴。习惯了就好。”圆性说。
  “嗯。”圆空忍受着嘴里依然酸涩的感觉。
  “你不太爱说话。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问,你长得这么好,为什么要出家?”
  “那你为什么要出家?”圆空没有直接回答圆性的提问,转而反问她。
  “我小时候,父母找人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前世罪孽深重,只有出家侍佛,才能消除宿业。我父母在我八岁时就送我到青云庵出家。”
  “我是无处可去,我不出家就不知该往何处去。”圆空也说了自己出家的理由。
  “你的命好,不用非出家不可。如是我,长得像你这样,就找个好人家嫁了,总比在山中过苦日子强。”
  圆空诧异:“你念了那么多年的佛经,难道没有超脱?”
  圆性正色道:“庵里来来往往的信徒,一边过尘世的生活,一边信佛吃斋,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么?为何一定要住在庵里,才算修行。”
  “是啊。任何地方都可以修行。每个人对此都有自己的想法,适合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我们不会在乎在哪生活,而是在乎在那里生活能不能感觉到幸福。”圆空感慨说。
  对她来说,住在庵里是为了避世,而避世是为了避开那个人,避开了那个人,心里就不会觉得痛苦,心里不觉得痛苦,生活才会感到幸福。
  圆性问:“你在庵里生活感到幸福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平静,就像是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我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当下。我只想活在当下,其他的什么都不去想。”
  圆空说完,看看天上的日头慢慢在移向当空,天气日渐炎热。她说,我们走吧。
  走进庆州城里,圆空才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真热闹。与山中的清净比起来,那种沸沸腾腾的喧闹才是人世间大多数人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的氛围。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圆空低着头,她还不习惯自己现在的形象。圆空老觉得路人用奇异的眼光盯着看自己和圆性,出家人在尘世里行走,确实不多,他们好奇。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条大街聚集,圆空几次被人潮撞得与圆性分离。
  有人大叫:“来了,来了,快来看。”
  圆空四处张望寻找圆性,逆着人潮往回走。刚走几步,又被人潮往前推走几步。她微微喘气,一连二十多日的两顿素食,再加上几十里的路程走下来,她无力与人潮抗击。
  圆空随着人潮往前,再往前。终于人潮站立不动,前面的人挤满了,无法见缝插针了。
  大家一脸兴奋,好像在等待什么。
  圆空垫起脚尖,再次搜寻圆性的身影。
  远处隐隐有鼓乐声传来,人潮里每个人伸长脖子,朝鼓乐方向翘首以待。
  最先看到一人盛装打扮,骑马负责开路。
  然后人们依次看到回避牌、吹鼓手、铡锣缀灯、旌旗等。连金瓜,钺斧、朝天镫等各种兵器也都排列在仪仗的行列里。
  圆空这才知道,人们争相看的是迎亲仪仗。
  远处身着红袍的新郎骑着马缓缓而至,身后旗锣伞扇,场面蔚为壮观,八抬大轿随行于后,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八抬大轿后是一溜的各色轿子,整个仪仗真是威风凛凛。
  圆空想去找圆性,朝外挤。
  人群中有人说:“天下第一首富与江都王府郡主联姻,果然不同凡响。这仪仗真气派。”
  圆空的心猛地一颤,回首去看慢慢行近的人。
  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高大魁梧。
  他原来就严肃的脸上,依然冷峻。
  无视周围拥挤的人潮,他漠然地坐在黑马上,眼睛只朝前方注视。
  她沉寂了二十几个昼夜的心,在这一刻,狂跳起来,跳得她脸色泛起红潮。
  旁边的几个地痞看到,嘻嘻一笑,说,瞧,这个尼姑思春呢。
  她浑是没有听到,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他说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现在,他将这个婚礼给了另一个人。
  而她,只是站在一旁的路人。
  她的头眼昏眩,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这一刻,是她世界的尽头。
  她的前世,她的来生,没有现在重要,可这重要的现在,却不掌握在她手中。
  她魂魄离散,她的知觉完全没了。
  仪仗在缓行。他的身影近了,又远了。
  她只能呆望。
  仪仗走远了。
  人潮散开了。
  她依然呆立。
  圆性找到她。
  “咦,你怎么满脸泪水?”
  “风沙迷了眼。”
  “要不要替你吹吹?”
  “不用,已经好了。”
  两人背着买好的日常用品往回赶。
  路上,圆性问:“你看到仪仗了吗?”她不等圆空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看了以后,羡慕死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这样风光盛大的婚礼,能有这样的婚礼真的不枉此生,你说是吗?”
  “嗯。”
  “新郎真的太英俊了,如是他看我一眼,我说不定会晕。”
  “嗯。”
  “郡主真是太幸运了,自己金枝玉叶,还能嫁这样的郎君,真是天下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嗯。”
  “你怎么老是嗯,你有听我说话吗?你看了这样的婚礼,难道没有感慨吗?”
  “感慨有什么用,凡事得讲缘份,不是自己的,再怎么感慨,依然不是自己的。”圆空道。
  “是啊,像新郎这样的人材,我们这种人真是可望不可及啊。”圆性感叹道。
  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停在庆州城西萧府门口,新郎下马,走到花轿前,拱手延请新娘。
  新郎和新娘缓缓向花堂走去。郡主低着头,从红头盖下看到他的那双大靴随着自己的步伐,亦步亦趋地缓行,心里甜蜜无比。
  新郎新娘在花堂前就位后,先进香,跪拜献香,再跪拜,然后三叩首。
  司仪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新人面对面相拜,萧长天脸上没有一丝新郎该有的喜气洋洋,春风得意的神色,他只是机械地按照程序,完成拜堂所有的动作。
  萧秉站在花堂上观礼,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疾步而至,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萧秉耸然动容,即刻随管家步出花堂。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一个黑衣人等候在那。
  “你确定没有看错么?”萧秉问那黑衣人。
  “属下在城门口见到她,尽管她是尼姑打扮,但她的容貌属下都看清楚了,就是她,不会有错。”
  “她现在何处?”
  “已经出城,朝西而去。西郊灵山上有座尼姑庵。属下已派人跟着,请萧爷示下。”
  萧秉沉思,她竟然出家了,公子一旦知道,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今日是他大礼的日子,来的人多,应酬也多,我还是暂且将此事压下为妥,省得出大乱子。
  “你们跟着,不要有任何差池。”
  黑衣人领命而去。
  花堂上,郡主被喜娘搀扶着进了洞房。
  郡主端坐在喜床上,心情激动,终于等来这一天。
  陪嫁的丫环小榭问:“郡主可要吃些东西?您一大早起来,滴水未进,奴婢担心郡主饿坏了身体。”
  遮着盖头的郡主摇摇头,她有些紧张,根本感觉不到饥饱。
  “郡主,您现在不吃东西,恐怕晚上您会体力不支。” 闺房里的事总是晦涩难言的,小榭只能小声提点。
  郡主一下就听明白了,她羞涩不已,低着头不语。
  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以新姑爷和郡主这样的人材,男欢女爱,在所难免。
  府里安排的陪嫁丫环已经人事,故而对闺房里的事情,了然于胸,能够及时出言提点郡主。
  “那吃些清淡点的。”郡主轻声说道。
  吃完东西,漱了口,郡主又端坐在喜床上,一动不动。她平静的外表下,是起伏的心情。
  第一次遇见他,她对他就一见倾心。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每月初一去灵山青云庵上香,虔诚地向菩萨祈愿。
  她自小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一向无所谓。不是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么,她尽管不是皇帝的女儿,但凭江都王府在江南的地位和势力,要找一门亲事不难。但随着自己年岁一年一年的长大,她渐渐对自己的终身大事着了急,上了心。
  其实,以江都王府郡主的身份,上门求亲的人不少。但郡主一个都看不上。不是她的眼光过高,而是她觉得现在的男人怎么都那么猥琐,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钻勾栏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她对这种人深恶之。
  上香时,她祈求菩萨天赐良缘,替她觅得佳偶。祈求完毕,她满心虔诚,再次叩拜。
  那天,菩萨显灵了。
  回程途中,拉车的马不知何故,突然狂奔,并将赶车的车夫震下马车。无人驾驭的马车失控地奔驰在官道上。
  随行的丫环一个个被抛在车厢地板上,自顾不暇。她自己死死抓住车厢壁上的横杆,惊恐万分。
  她紧闭眼睛,紧咬牙关,拼命坚持,每捱一秒如度一日。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越来越难以坚持,手渐渐酸软,汗湿的手掌难以握住横杆,难道今日,是她命丧黄泉之日。
  千钧一发之际,一骑黑马如闪电般超越马车,赶在马车途经之处,待马车近旁,马上一人手起掌落,朝拉车的狂马颈部一击,狂马顿时瘫倒在地,口吐白沫,一会就咽了气。
  车厢也随之歪倒在地,她跌倒在丫环身上,整个人被车顶撞得眼冒金星,疼得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一只大手从车厢外伸进来,她听到浑厚的嗓音说道:“抓住我。”
  懵懂中,她的手朝这只大手握去,一股大力将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出来。
  她抚着自己撞得青肿的额头,抬头看着那人。
  他一身青衣,身材伟岸,气宇轩昂。
  他炯炯的目光看着她:“姑娘没事吧?这匹马突然惊狂,我已将它击毙。”
  她望着他,人呆怔在原地,不知对方的薄唇一合一闭在说些什么,她心里只道,难道菩萨显灵了,自己大难不死,还遇到令她心仪的男子。
  “姑娘,你的马车已坏,我命人将你送回家,如何?”
  她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姑娘,你没事吧?”语气中带着关切。
  她神志清醒了一些,她摇摇头,依然不出声。
  “姑娘,你家在何处,我马上送你回去,以便你及时请医就诊。”
  “我家住庆州城南江都王府。”她终于出声。
  郡主想到这,笑了。那天,当她说出自己的住址,曝露自己的身份,她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或惊讶,或谄媚,或惶恐的表情。
  这样沉稳的男子铁定让她倾心。
  日落西山,天渐渐暗沉。
  圆空和圆性看着黑漆漆的四周,荒郊野外,四下无人。
  风在山野间轻呼而过,如同鬼哭狼嚎,这种声响越发使人心里发毛,她们已经累得走不动,但仍不敢停留,勉力往前走,突然从草丛里跳出几个黑影。
  “嘿嘿,小美人。我们跟了你们很久啦。你们乖乖地听话,我们就不为难你们,大爷们办完事,就把你们送回庵里。如你们不从,就先奸后杀。”
  圆空和圆性吓得簌簌发抖,她们竟然碰上淫贼。
  那几个黑影慢慢围上来,她们转身就逃。
  可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她们跑不快,还没跑几步,就被他们追上。
  他们将两人摁倒在地,拉扯她们的灰袍。
  圆空情急之下,张嘴就咬他们的手。
  被咬到的人疼得大叫一声,抡起手掌就拍下,圆空被扇得晕了过去。
  圆空迷迷糊糊沉睡中,想起她们正面对淫贼,顿时一跃而起。
  “圆空醒了。”几个尼姑关切地围上来。
  “我怎么在这?”圆空很迷惘,自己被打晕时还在郊外,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青云庵。
  她又急忙看看自己的衣服,它们完完整整穿在她身上。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奇(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fsktxt)怪,自己是怎么逃离淫爪,平安回到青云庵的?
  “阿弥陀佛,我们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一看,你和圆性不知为何躺在大门口,昏迷不醒。后来圆性醒过来,我们才知道你们发生了何事。阿弥陀佛,幸亏菩萨保佑,你们逃过一劫,保住清白。”圆觉道。
  圆空也庆幸自己逃过恶劫,她纳闷,谁救了她们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难道真是菩萨所为?
  “你们昨天下山买的东西全丢了,明天我还要下山再去庆州一趟。”圆觉又道。
  圆空的记忆一下全涌了出来,庆州,迎亲仪仗,他……她心酸难忍,脸上不觉显出痛不可抑的表情。
  “阿弥陀佛,圆空,你怎么啦,哪不舒服?是不是昏迷了十个时辰了,饿得胃疼?”
  圆空闻言心里一凉,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那他已经……
  圆空强忍心痛,点头道:“我是饿了。麻烦师姐给我拿碗粥。”
  黑衣人站在萧秉面前汇报:“属下将那几个淫贼处理了,因没有命令,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仍将两尼姑送回青云庵。”
  萧秉点头:“如此甚好。”
  确实,现在公子不宜与她见面,她住在青云庵,也算有了落脚处。等将来他们谋划的事大功告成,他就可以禀告公子,将她接回。

  第 20 章

  萧府大厅里热闹非凡。
  临时搭起的戏台上,歌舞弹唱,戏曲杂技一个接着一个,节目精彩纷呈。
  一群仙子装扮的少女正垫起脚尖,手执莲花,轻盈地迈着碎步,在音乐的伴奏下,优美地舞动着。
  客人们被动人的舞姿深深吸引,他们不觉停下手中的镶银漆筷,忘情地欣赏节目。
  “停下,下去。”一声暴喝打断少女们的舞蹈,少女们被震愣在台上。
  客人们也被这声暴喝惊吓住了;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新郎萧长天站起身,他满脸怒容,怒视台上呆愣住的少女。
  少女们被他骇人的目光吓得不知所措,慌忙逃回后台。
  客人们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何事,看得好好的演出,怎么会引得新郎雷霆大怒。他们相互交头接耳,期望从对方身上打探到什么,一番交流下来,依然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戏台上已经空荡荡的,萧长天还站立着,刚才怒气冲天,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只因那是月儿跳过的舞蹈,他见之失态,骤然发作。
  洞房内,大滴大滴红色的蜡油流在白瓷盘里,慢慢凝成固体,粗大的龙凤烛燃剩下短短一小截。
  郡主依旧端坐在喜床上,不言也不动。丫环小榭很着急,几次派人去打探新姑爷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洞房。
  刚开始,派去的丫环回报,新姑爷仍在和客人应酬喝酒。
  过两个时辰去瞧,说是新姑爷在和一群家仆喝酒。
  再过一个时辰去瞧,说新姑爷一个人在自斟自饮。
  最后,丫环报,新姑爷喝醉了。
  话音刚落,郡主一掀红头盖,站了起来。
  丫环小榭吓得阻止她:“郡主,这样做不吉利。”
  郡主满脸憔悴,伤心厉言:“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花堂上,他兴高采烈地与她拜堂成亲。礼毕后,一众人拥着他们入洞房,他顾不得有旁人在场,急切地想看到她。她盖着自己绣的红盖头,端庄娴静地坐在喜床上。他想到自己心想事成,满心欢喜,伸手就揭开红盖头,她抬起头含羞地看着他。他乍见之下,大惊失色,他看到一个陌生人。那陌生人含羞的笑容转眼不见,面带诡异地望着他笑。他急问,她在哪。那人摇头不答。一大片浓雾慢慢蔓延过来,将他团团淹没,他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发疯似的,在浓雾中寻找……
  一直找啊找啊,人疲惫不堪,但毫无结果。萧长天醒来时,头昏脑涨,口干唇燥,神情茫然,不知身处何处,
  一杯水及时伸到他的面前。
  他奋力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头一看,郡主端着水站在他的床边,目光哀怨。
  他颓然地闭上眼睛,自知昨日之事,让郡主心里难受,可他无奈,因他心里更难受。
  他许诺说,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昨日这个婚礼够盛大,但新娘不是她。
  她在心里一定会怨恨他,怨恨他欺骗了她。
  她是他这一生最想坦诚相待的人,不期然却负了她。
  他朝里翻了个身:“郡主还是歇着吧,这些事叫下人做就行了。”
  郡主抿着唇,不语也不走。
  “郡主还有何事?”
  “昨日你为何喝醉酒?”
  “昨日应酬多了些。”他背对着她,声音嘶哑,透出疲惫。
  “依我看,你是和你心里那位应酬才喝多的吧。”郡主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强忍着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江都王府的书房内,一大群人情绪激昂。
  刘世子慨然道:“逆贼陈维义,毁我宫廷,诛我贤臣,揖寇入关,乱我中华,妄想窥窃神器,陷百姓于水火,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今吾率正义之师,顺天下之望,誓清妖孽,志安社稷。”
  众人大声应诺。
  刘世子领十万雄兵过长江,直奔永州。
  北方战乱已近两年,百姓苦不堪言,此时,听闻天朝皇室宗亲江都王刘世子领兵肃反,纷纷前去投靠。
  刘世子的队伍一下就壮大起来。
  庆州萧府内,萧秉问萧长天:“公子劝诱刘世子起事,此事已成,接下来,该如何?”
  萧长天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他打出正统正义之旗帜,我担心有朝一日他的势力膨胀得太厉害,我们要灭他,就非易事。我还是候在他近旁,便宜行事。”
  萧秉道:“公子打算继续待在庆州?”
  萧长天点头。
  萧秉闻言为难,该不该将月儿的事告之。
  “你还有何事?”萧长天见萧秉犹豫的样子,开口询问。
  萧秉问:“月儿姑娘的事,不知公子如何打算?”
  “继续寻,寻不到她,不言放弃。”萧长天斩钉截铁的说。
  “如果寻到了呢,公子打算如何?”
  这一问,萧长天的反应没了刚才的决断,是啊,找到了又如何,目前,郡主还不能抛下,未来,自己无法掌控,他不能给月儿任何承诺,她如何留下呢。
  看到萧长天左右为难的样子,萧秉心道,还是我替你决断吧。
  永州城外,江都王刘世子将城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陈维义缩在城里,不管城外的人如何叫骂,皆不出城迎战。
  城外有一条又深又宽的水沟,增加了攻城的难度。刘世子被阻在永州城外,一筹莫展,进退不得。军队的给养和士气是不容消耗的。此时,得拿出主张,否则,一击不中,会影响今后对其他叛贼的清剿。
  刘世子在军帐中苦苦思索。这领兵打仗,比自己想象的要艰难多了。非是有了钱粮,有了士兵就可,还得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这种智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
  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士兵进来后,手执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封信。
  世子展阅,看完后,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担心自己上当受骗。但转念一想,信他又何妨,自己派一部分人先上去,如是假的,最多也只损失这些兵,但万一是真的,这座永州城就算是攻下了。
  刘世子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按照信中约定:三更,南门星火为号。守在南门的前沿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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