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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波冷月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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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长天觉得这三个条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那个女人,潘将军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割爱,但他是朝廷重臣,想必能以大局为重吧。这样想着,但他也不愿将话说满,以免没有回旋余地。于是他回道:“这三个条件我要禀明皇上,请皇上定夺。来,我们喝酒。”
  月儿昨夜因写信思虑过度,身体疲惫不堪;早就昏睡过去。隔壁的声音一五一十传过来,潘世载听了不免着急,如果皇上以大局为重,答应了这些条件,那月儿岂不是要离开他了么。
  他望着怀里熟睡的月儿,心中充满不舍。他俯下头,轻轻在月儿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收紧双臂紧紧地拥着她。
  萧长天离开天牢时,忍不住往旁边的牢房看了一眼,瞧见那名女子裹着大氅靠在潘将军怀里睡着了。
  潘世载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痛楚。萧长天的内心不觉一动,似乎从潘世载的眼里看到曾经痛苦的自己。

  第 31 章

  一生何求?潘世载望着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酣的月儿问自己。他有飞扬懵懂的年少时代,跨越生死的战争经历,临近而立之年,他不可谓不得志,可为何自己心中怅惘依旧。
  为国为民得放弃一己私欲,可自己一生求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不能求仁得仁,自己的要求很高么?为何实现它却是如此之难?他内心矛盾之极,从小所读的圣贤书,无不是教他“忠君爱国。救民于水火之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思想。而今,这思想与现实产生了碰撞,他该何去何从?
  一个晚上,他就在大义和私欲间徘徊,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这烦恼真像是身边嗡嗡作响的蚊子,扰人不得安宁。他伸手驱走了蚊子,却无法摆脱这烦恼。
  天未亮,月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身体埋在潘将军的怀里,他正眼睛红红地凝望着自己。月儿顿时脸一红了,不敢多看他那炙热的眼神,窘迫地想马上离开他的怀抱。她试了一下,奈何不得,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让她的身体动弹不得。
  “潘将军?”月儿带着疑惑的神情抬眼望他。他一向对她以礼相待,不像现在这样。
  他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看到晶亮的瞳仁里映出一个缩小的影像,那一刻,他多希望这影像能永驻在她的眸里。
  他陷在这秋水一般的明眸里难以自拔,心底升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情感。他的头猛地低下去,笨拙地与她脸贴着脸轻轻厮磨。她的肌肤细腻柔滑,散发出幽兰的清香,他为之沉醉痴迷,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使他心神震荡,他的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心怦怦直跳。
  她柔嫩的肌肤被他一夜之间就长出来的青茬刺得微痛。他的举动把她惊吓住了,她侧头极力想躲开他。
  他无视她的抗拒,仍紧拥着她轻声耳语:“月儿啊,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她一下呆住了,这话似曾相识。她的心里突然翻涌出一股酸楚的滋味。
  她深知自己渴望的生活是怎么求也求不到的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情绪。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应,他的浓眉纠结在一起。这话有何不妥?他想不通。
  他胡思乱想中,隐约听到她轻笑一声,笑声里透出些许无奈:“经历了太长时间的战乱,我都快忘了我曾有过的梦想。如今我只能说,被掳后在草原上身不由己,举目无亲的生活我最害怕,只有宁静而自在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除此之外,我真的别无所求。”
  潘世载俊美如雕刻的脸上流露出沉重的表情,他紧紧抿着薄唇,黝黑深邃的眼眸隐在浓密的睫毛下,眼中神色难以捉摸。少顷,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月儿,你的所愿,我将竭尽全力以求之,你所不愿,我将竭尽全力以阻之。”
  潘世载匆匆回将军府换上朝服,赶去上早朝。
  昨夜启德帝已从萧长天处得到乌弥王欲降的消息,心情非(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fsktxt)常愉悦,朝堂上气氛轻松。启德帝将乌弥王提出的三个条件交由群臣讨论,问他们可有异议。
  殿下一人站出来启奏:“臣潘世载有一事未禀明皇上,望皇上赐罪。”
  启德帝诧异:“爱卿有何事?”
  潘世载回道:“启禀皇上,乌弥王索要归还的女子乃臣的未婚妻,恕臣不能答应乌弥王的要求。望皇上明断。”
  那名女子的来历特殊,受好奇心的驱使,人们努力传播各种关于她的流言,如今此女在人们口中形同妖女,这对潘将军的威名或多或少有影响。
  萧长天初时见潘世载无动于衷,想当然地以为他以大局为重,自愿放弃了那名女子。
  哪知潘世载竟然不避嫌,在紧要关头口出惊人之语,宣称那名女子是他的未婚妻,着实令人震撼。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上大臣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变化,有诧异,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有不动声色,有勃然大怒……但无人敢置一词。
  国事与家事纠缠在一起,要了断困难重重。堂堂天朝总不能拿臣子的妻子去做谈判的筹码吧,毕竟这不符合人伦礼法。
  启德帝宣乌弥王上殿。
  昨夜萧丞相离开天牢后,立即命人将乌弥王从天牢移居到偏安殿。
  此时乌弥王已经换上一套崭新的王服,在太监的宣召下来到金銮殿。大殿上鸦雀无声,大臣们等着皇帝拿主意。然而事出突然,启德帝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办,就将潘世载的话直接转告乌弥王。
  乌弥王闻言哈哈大笑,直说荒谬。他说:“那女人怎会是潘将军的未婚妻?此言决不可信。天朝人最讲究礼仪廉耻,那女人在草原上已诞下了一个婴儿,未婚生子啊,堂堂潘将军怎么会做这等苟且之事呢。望皇上明断。”
  乌弥王话音刚落,大殿上一片哗然。
  潘世载阴沉着脸立即反驳说:“乌弥王又有何证据证明那女人不是我的未婚妻,单凭未婚生子来判断?未免太武断了吧,再说那名婴儿就是我的孩儿,你又如何?”
  启德帝见他们两人在大殿上争持不下,于是,宣那名女子上殿与他们对质。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徐徐吹来,一大片阳光从大殿外斜射进来,驱去大殿长年阴冷的气息。令人目眩的光晕里,一个女子袅娜的身影由远及近姗姗而来。
  月儿轻移莲步,缓缓步上大殿的石阶。数十级汉白玉台阶,衬托出皇宫的庄严巍峨。月儿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宏伟建筑,瞬时领悟到权势与玄幻的宗教信仰相比,人们对它产生的敬畏感更真实,就像此刻,她的心底油然而生的感觉,皇权如飘在云端高不可及,多少人伸手去抓都是抓不住的。
  她走进大殿,沉静安详的外表下掩饰着内心的忐忑不安。为何宣自己来此?难道自己又要与他不期而遇?
  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么多的目光中,肯定有他的。她想抬头去寻找那道目光,但理智告诉她,那一道目光是她万万碰触不得的。
  她努力克制自己紊乱的情绪,低眉垂首从两班文武百官面前缓缓走过。经过他身旁的刹那间,身体与身体的交错间,她浑身上下无处不感觉到他的目光,那道目光摄人心魄,她的身躯禁不住有些瑟瑟发抖,她的心跳得厉害,似乎一张嘴,一颗心就会从胸膛里蹦出来。她紧紧地闭着唇,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一切总会过去的,要忍耐,耐不住也要拼命忍。
  毫无防备地,“咚”的一声,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萧长天的心上,力道之猛,令他差点窒息。他的脸色顿变,血色尽失。她,竟然是她。自己枉费心机找寻了那么久,原来她在这里,在这里,原来她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近啊。
  她经过他身边时,一股清幽的香气飘荡在他周围,这一缕幽香依然是他熟悉的,难以忘怀的。
  他五内沸腾,翻江倒海般难受,望着殿上熟悉的身影,他心里悲酸之极。原来上次他在将军府感到的熟悉气息就是她的气息,原来她一直在他的近旁生活,而他却不知晓。
  他的视线无法不注视她。她的容颜已有了沧桑的痕迹,她清澈的目光中少了往日的无忧单纯,多了一份沉静坚毅。
  “民女冷月影叩见皇上。”声音一如既往清脆娇柔。
  “民女冷氏,朕有一事不明。乌弥王说你是他的王妃,想要索回你。而潘将军说你是他的未婚妻,坚决不让。他们二人纠缠不清。此事只有你能说明白,朕问你,你到底是乌弥王的王妃还是潘将军的未婚妻?”
  月儿闻言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她既不是乌弥王的王妃也不是潘世载的未婚妻,这两者皆不是。但皇上金口玉言,问出的问题非此即彼,硬要她当众说出谁是她的良人,她该怎么办?
  原以为事不关己,没想到……梦寐以求的人竟然是潘将军与乌弥王争夺的人。
  站在一旁的萧长天此时精神恍惚。
  原来那个历经坎坷的人是她,原来那个差点要被处死的人是她,原来她还与别的人有了这么深的纠葛,甚至有了那人的孩子……看来她真的远离了自己,那自己的一往情深岂不是一厢情愿?思至此,他心乱如麻,一种难以忍受的痛楚弥漫全身,让他喘息都觉困难。
  再也无法想下去了,他竭力收敛心神。他很想听听她的回答,她到底与谁,纠缠甚深?
  “启禀皇上,民女不幸被掳到乌弥国,只是阶下囚,不知何来乌弥国王妃一说,望乌弥王予以澄清为盼。”
  站在一旁的乌弥王那莫狡黠一笑:“月儿,澄清什么呢?你在草原上与我同床共枕,难道这不是事实么?”
  此言一出,有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月儿知他想混淆视听,看看周围大臣们的脸色,她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月儿面上淡然一笑,也不反驳他,心底有些恻然。男女之事隐晦难言,越描越黑,有则有,无则无,自己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即可,无须向其他人交待自己的行迹。但他,他误会,自己在乎……
  “皇上,鉴于该女子已被乌弥王玷污,臣以为还是将此女送还乌弥王为好。至于潘将军,他年少英俊,功成名就,何愁没有娇妻美眷。京都名门女子众多,皇上可以为潘将军赐婚。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话音刚落,潘世载立即站出来:“皇上,程公提议万万不可。民女冷氏之所以会被掳,全因臣的一念之差。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娶她为妻。望皇上恩准。”
  一班大臣见潘世载执迷不悟,放着阳关道不走,偏走独木桥,全都摇头叹息。
  月儿闻言也很感动,潘将军对她可谓情深意重。可他这一片赤诚之心让她难以消受。
  这时,一个人站出来,大殿里的其他大臣立即噤声。
  “皇上,臣以为,民女冷氏曾被掳到乌弥国,此乃天朝的国耻,如再将她送还乌弥国,这无疑表明天朝仍国弱任人欺侮。所以臣坚决反对将此女送还乌弥王。”
  他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他。她的心被他的话深深刺痛,原来她在他心目中,她,是,国,耻。
  她不怕被千夫所指,惟有他不行。
  萧长天退回到队列,注意到她的颜面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变得青白。他一心只想留住她,没料到他说的话会刺伤她。
  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容流露出无尽的伤感。他突然很想伸出手,拉着她离开这。但她愿意再次牵他的手么?他对此已不敢确定。
  启德帝沉吟片刻,朗声宣布:“乌弥王,朕有与乌弥国和亲之意,民女冷氏身份卑微,不足以担当此大任。朕将亲选名门闺秀,赐予公主名号,与你和亲,以示天朝的和平诚意。”
  乌弥王那莫没有立即对启德帝的话作出反应,他弯下巨大的身躯,低声问身边的月儿:“你愿意与我一同回乌弥国吗?”
  月儿摇头:“你不要强迫我,我说过前两次到草原我都是被迫的,希望再也不要有第三次了。”
  “你们中原人不是爱惜名声如同生命么?你在天朝已经声名狼藉,你不怕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惧之有?”名声如穿在身上的衣裳,干净污浊有时是不由人的,再爱惜这件衣裳,有人要在上面泼污水,穿衣的人又有何法。
  乌弥王那莫直起腰身,对启德帝说:“臣谨遵圣谕。”
  殿上的大臣都松了一口气。但乌弥王接着说:“但臣还有一个请求,我离开京都之日,希望冷氏能来为我送行。”
  大臣们一听,不知乌弥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启德帝不想节外生枝就连口答应。
  一个月后,京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天朝皇帝与乌弥国王缔结和平盟约,乌弥国的军队从北方地区占领城池撤走。启德帝亲自为乌弥国王与京都名门闺秀崔秀娥举行隆重的大婚仪式,象征两国团圆美满的大结局。
  婚礼完毕,文武百官在萧丞相的率领下,送乌弥王到郊外的十里长亭。
  十里长亭里已经摆好酒席,君臣在此作最后话别。
  月儿如约来到送别的人群里。乌弥国王那莫似乎已经忘了他在朝廷上的提议,一整天都没有提到她。她也乐得轻松自在,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指点点。
  萧丞相与乌弥王一连碰了三次杯,连喝了三杯酒。
  乌弥王放下酒杯,一扫刚刚欢愉的表情,沉默不语。少顷,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搜索,终于看见她。
  他站起身,朝她走过去。她低叹一声,不知他又要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他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带她到长亭里。
  他拿了两只干净的空酒杯,倒满酒水后端给她:“女人,此次一别,后会无期。来,拿着。”
  说完,他转身举起酒杯:“今日,我那莫与民女冷氏义结金兰,各位都是见证人。”
  此言一出,令人大感意外。冷氏与他的关系一直扑朔迷离,大家众说纷纭,细加揣测,不得要领。此时,乌弥王要与冷氏结为异姓兄妹,那证明他二人关系是清白的,否则天理人伦不容。
  “月儿,我的提议你不会反对吧?”
  月儿望着他,他的鹰目炯炯,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月儿淡然道:“你的提议我很感激,借此你还我清白,比说任何话都有用。”
  “那你为何一脸严肃,也不笑一笑?”
  “你不是说过我在你面前不许笑吗?”
  “你还是笑吧。那条规定解除了。如果你老不笑,别人会怎么说?”
  “会怎样?”
  “会说做哥哥的欺负妹妹。”他作委屈状,好像受了不白之冤。
  月儿觉得滑稽,忍不住笑了。
  那莫看到她的笑颜,反而低了兴致。坐在石墩上,连喝几杯酒。
  月儿莫名其妙,不知他又怎么啦。
  她一抬眼,看到身侧一人。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流露出的冰冷神色,让她一下掉到冰窟窿;周身寒冷刺骨。

  第 32 章

  萧长天的这种表情,月儿从没见过,想必他对她终于死心了。她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可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又觉得难以忍受,内心惆怅不已。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萧长天递过三次门贴要过府拜访她,她一次次拒绝了。他后来写给她一封书信,信里责问:你为何要一再拒绝我?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你在哪?过得怎样?难道连这些事你都不愿让我知晓?
  她决绝回道:我们不必执着于过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们已有各自的生活,朝前看,才是我们要走的路。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与她联系。
  “月儿,你怎么啦?”
  乌弥王那莫喝了几杯闷酒,抬头见月儿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不由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身子有些疲乏。”月儿刚刚有短暂失神,骤然醒觉,连忙解释。
  那莫嗖的站起身,拉着月儿走到萧长天面前。
  “丞相,今后我在千里之外,无法照应我义妹。将她托付那人,我真不放心。此人太狡诈,嗜血成性,凶残无比。我走后,犹恐他欺侮我义妹。我寻思只有将义妹托付给丞相,望丞相能时常给予关照,我才能安心离去。”
  潘将军因与他是宿敌,为免引起尴尬,故今日没有前来送行。两军对峙,那莫老是栽在潘世载手里,兵将折损无数,所以那莫心里除了觉得潘世载冷血,嗜杀成性外,对他就没有其他好印象了。
  月儿被那莫拉到萧长天面前,不明所以,不知他要干什么。等她听完那莫说完那番话,顿时惊白了脸,不等萧长天开口,她就急辨:“义兄,丞相乃朝中重臣,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你怎可劳烦丞相这等事。况且义兄的顾虑大可不必,潘将军对我一向以礼相待,照顾有加。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尽管放心离去,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懂什么?男人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肯做,不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你如果在他那受了委屈,到哪去哭诉?我这是以防万一,你不要不识好歹,尽帮那人说话。”那莫鹰目一瞪,一本正经地教训她。
  月儿哭笑不得,当着众多人的面再与他辩论下去,他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所以她只好识相地闭嘴。
  “丞相,不瞒你说,我义妹跟你还颇有渊源。当初要不是她偷偷逃走,今日说不定她已是你的内眷。”
  月儿心里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哦,此话怎讲?”萧长天眉一挑,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唉,一言难尽。总而言之,她太会逃跑,一会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莫不无遗憾地说。
  “我亦有同感。”萧丞相面沉似水,低声吐出这几字。
  这句话,寥寥几人能听懂。
  月儿此时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只能低着头。
  萧长天低头看她,不意瞧见她衣领间露出的一截脖颈,如玉般光洁的肌肤上有两条浅浅的鞭痕。
  他的心骤然缩紧,这么一小块肌肤就有两处伤痕,那她的身上不知有多少处伤痕。想到这,他才真正体会到潘世载所说的,她历经坎坷是何意思了。
  “既然我与你义妹颇有渊源,那请你放心,我定当不负重托。”萧丞相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郑重立誓。
  那莫这才放心,转头看着月儿:“还不快谢谢丞相。”
  月儿无奈,微微屈膝:“多谢丞相。”
  萧丞相伸手搀扶:“不必多礼,请起。”
  两人轻微的肌肤接触,竟然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体好似遭闪电击中一般,浑身酥麻。这强烈的感觉使他们震惊不已,彼此又以为这只是自己单方面感觉,他们赶紧抽身离开,避开对方。
  萧长天稍稍平复一下心绪,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微红,窘态毕露,他的心霎时柔软,他在她面前再也装不出冷漠的样子了。
  艳阳高照,芳草萋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时候不早了,乌弥国王那莫与月儿话别:“月儿,我多想草原能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将来如你愿意来草原一游,就写信给我,我会派人来接你。”
  月儿含笑点头。
  乍见她的笑颜,那莫垂下了头,嘴角不易觉察地牵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文武百官目送乌弥王那莫骑着高头大马和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地平线上。
  回程的路上,萧长天骑马跟在她旁边,随从远远跟在后面,不敢僭越。
  “月儿,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很多苦。”他内心愧疚无比,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不,我很好,我不但还活着,而且还有了一个孩子。我很满足了。”她朝他笑笑,宽慰他。
  “那孩子……是谁的孩子?”他忍不住问。
  她略微愣了一下,才轻声回道:“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他的父亲是谁。他踌躇再三,这句话终于没有问出口。
  “月儿,为何不愿回到我身边?是不是我曾欺骗你,与郡主结婚,伤你过深,你不愿再相信我?”他的话里有自责和悲哀的感觉。
  “你不要这么想。我从不认为你欺骗我。世事无常,发生那么多的事,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可能了……”
  “为何不可能?”他断然截住她的话。“没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情我愿,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没人可以阻止我们。你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
  她不答。
  “你担心什么?孩子么?你放心,我视他如己出。”
  她摇头。
  “因为潘将军?”
  她又摇头。
  “你说话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那么沉稳的人,在这个事情上也不由显得急躁。
  “反正我们不能在一起。”她怅然出言。
  “你为何如此?你是不是听别人说我宠溺娟儿,对我失去信心?其实,因我亏欠你良多,这些时日我在娟儿脸上看到她满足高兴的神色,我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否则,我内心痛苦不堪。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我理解。我没有误会你什么。我不知该怎么说。我只想你平安,健康就好。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月儿,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么?难道以前我们在一起不快乐么?你怎么能如此固执,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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