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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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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就是凌王寇天与绍渊莫相的决斗之日,也是输赢立判之时。
  
  因为他的好父皇暗中挑选了大内高手兼皇卫精锐,将于明日埋伏于城外鸳湖。由于此次对决并未过到明面,日后另外两国若追究起来,历越大可以一推三不知,说京城的守军不过是维持禹华安全,所以顺手宰了几个私斗的路人。
  
  父皇一如既往的阴险狠毒,意在一举歼灭两个日后的大敌,却料不到这一切其实是凌王的计谋——明日皇城守备薄弱之时,自己才好找到机会乘虚而入。内有梁国成开道,外有司马调配城外御林军的特权,双管齐下万无一失,可强行入宫逼父皇禅位让贤。
  
  本来十分周全的计划,眼下却接二连三出了纰漏。梁国成意外被父皇派遣出宫,坐镇明日围剿寇天和莫怀臣的行动;司马性德方才来过,告知他将军府失窃,遗失了那个要紧的“虎符”。
  
  十多年,禹华皇城里难得有这样空虚的时候。难道他余战真的没这个命,只能眼睁睁错失千载难遇的大好时机?
  
  余战在屋中团团转着,抬头望见铜镜中急得毛焦火辣的男人,火红和金色映目越发恼人得刺眼,就一脚踹上去。
  
  “咣当”,镜子倒在地上弹了弹,有点铜锣的声气。
  
  “全是一帮废物,废物!”
  
  外头有人就推门,门未开先扬起一句低沉的嘲笑,“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臻王又生什么气?”说着门边便现出一张帅气十分的轮廓,深眸炯炯流转着淡紫的光泽,“本王不请自来,臻王不会见怪吧。”
  
  余战一见是他,不禁大喜,“凌王!”
  
  长平王府,抽丝毒方现。
  
  余非独坐在屋中叩桌沉思,尚算英俊的面上蒙着一层阴霾。
  
  枉自己向来自恃智计多端,这一段日子才发觉,他也许不过是某人轻轻扬手,随意落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从廖旦死后,莫怀臣教他大肆张扬势力,献计驱赶凌王寇天,而后给了他那个要命的药丸。他不该贪心,取走了那十余颗要命的丸药,抢着敬献了父皇讨他欢心。原来那药居然有壮阳之效,可谁知那养生金丹实是在饮鸩止渴,一旦停止服用,用药之人便会从性事疲软彻底变作无能。
  
  莫怀臣事先居然没有说,任由着他献药,待父皇习惯了那药,他才点明利害。说这种金丹早已绝迹,这十余颗是这世上仅剩的唯一。
  
  余非惊厥间才痛悔着了人的道儿。可依照余承天的脾性,若自己认错招供,这辈子休说继承皇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那个梦想的皇位悬在自己眼前那许多年,他刻意经营了那么许多年,为何突然就一败涂地下去?
  
  他病了一场,恨恨纠结了人手去寻了莫怀臣,只恨不得同归于尽。后者只是沉静地告诉他,如果换我,其实,抉择十分容易……
  
  那人便算说出这等话,也是风轻云淡的优雅。
  
  他想活,想要皇位,于是一咬牙,养生金丹换成了毒药,有壮阳功效,却也含慢性毒素,可以慢慢渗透人的身体,絮乱人的思维,却叫高明的御医也难以觉察。
  
  药是他的,却是莫怀臣不知想了什么法子换掉了宫内的试毒之针。换针之人是谁,莫怀臣又是何时做的,他统统不知。不过父皇的反应的确就如药效那样,身体开始时好时坏,一时极端清明,把他叫去一通申斥。他只是假装仓皇地禀报这是药效在改变体质,服用三个月,人便能返老还童。
  
  莫怀臣说得对,人是这世上最贪婪的。无论多么精明的强者,还是乐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父皇渴望永生和健康,面对这诱惑也忍不住将信将疑。不过父皇亦是个极端自负的男人,他认准了排行老三的余非不过是个爱附庸风雅的软蛋儿子,绝不敢对他起什么异心,所以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明日,就是明日。
  
  莫相与凌王的对决引开了父皇的视线,禁军副统领肖智将控制这座皇城。
  
  他秘密入宫,逼父皇立他为太子,而后令余承天就此陷入沉睡。三日后入宫的重臣中会有一位在御书房发觉此诏,父皇转醒,变得神志混乱无法理事,当然和前一段患病的症状加深有关,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他再做后知后觉,站出来痛惜父皇病重,含悲担起太子之职,几番恩威并重。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堂皇历越帝位便会落入自己手中。
  
  整盘计划,好似天衣无缝,余非此刻却无端的心虚。
  
  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总感觉后头迫他拉弓放箭的力量,太过强大与阴森。似乎是从与那位莫相相遇起,事情就朝着一个方向不断推进,直到今日的不可逆转。
  
  靠着椅背,余非又饮了一口冷茶,感觉那冰凉的感觉一直顺着喉咙滑下去,三伏天里冰到心肺。
  
  这一局,他真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么?
  
  司马府,菊寒破剑音。
  
  司马性德回到府中,各处守卫森严。他径自去卧房,轻轻点了点雕花柜上的一颗牡丹花心,那大柜便悄然无声地移开,露出斜下的狭窄走廊。
  
  长廊无声一直往下蔓延,只燃着几星微弱的火光。他太过高大,只能弯腰缓缓往下,所以步子显得几分沉重。转了两三个弯儿,终于来到一处不大的房间。
  
  四面十分干净,不过空气稍微浑浊,一个守候的丫头见他使了眼色,就点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司马性德就立在榻前,深叹了口气,弯身将沉睡着的清冷女子抱入怀中,出指点开了她的昏睡穴。
  
  那个女子在他的注视中幽幽转醒,秀丽的眸子略带着恍惚,“司……马?”
  
  “我在。”
  
  男人的声音十分阳刚,面对着她却总是放低放慢些,十年未变。
  
  手指攀上她的发,习惯性地轻轻拂过,杜秋茗却陡然绷紧了身体,“司马锦?!”
  
  司马锦的红衣轻燃如火,与她的一身白裙恰成对比,刚毅的面容上因为她的呼唤微微一震,“不错。”
  
  他的真名,叫做司马锦。他在历越功名显赫,深得皇帝器重,娶了一位才貌过人的妻子,是人人称羡的上将军。不过为官十二载的司马锦,却并非历越人,他听命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凌王,寇天。
  
  前段日子他遵从主人命令,做戏相助余战。不想自己低估了身旁人的敏锐,三妹身世之事被泄露之后,秋茗一直在怀疑他,面上却表现得风平浪静。而后她故意撒饵,他就不知不觉咬了钩,闹到最后面对她的种种指控无可抵赖,终于被逼出了真相。他不能放她回杜府,只好暂时禁锢她,想找机会与她好好谈谈,又奔忙不停加近乡情怯,所以只命人不断给她服下丸药。
  
  如是几日,她的□突然血流如注,救回来之后虚弱如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秋茗怀上了自己的骨肉,而自己,则亲手杀害了他们的孩子。
  
  他悔得恨不得替她受十倍的痛楚,却不知要如何才能求得她的谅解。
  
  譬如现在,秋茗一双乌珠寒峭,望他的神色好像看到了不洁的龌龊,“还来干什么?放开你的脏手!”
  
  司马面色一暗,杜秋茗撇开了头。
  
  哈,这就是她正直的丈夫。十年来,强势地保护,温柔地怜惜,连她多年并无子息,他都不曾计较,从未提过招小纳妾,或者学着外头的浪荡丈夫般寻花问柳。
  
  她曾多感激上苍给她这样的福分,如今就有多恨他。
  
  好一个丈夫,整整骗了她十年,他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询问虎符的下落,甚至为了保守秘密,谋杀了他们的孩儿。
  
  孩子走了,她的心也跟着死掉了,如今只剩一具空壳。
  
  万念俱灰之际,司马锦反而愿意和她说话了,他的手臂很有力,搂着她语含痛悔,“对不起,秋茗。孩子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杜秋茗冷笑挣扎,他便更加用力地环紧,“不过你选择恨死我之前,能不能先听一个故事?”
  
  “不必了。”
  
  “请你……”
  
  杜秋茗原本小产虚弱,怎么可能挣得开他的力道,索性合了眼不理。司马锦也不介意,缓慢地开了口,调子平静得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秋茗,你记不记得十几年前,承帝赐婚的前一年暮秋,你曾去过城西的鸳湖。鸳湖的枫色最美,你泛舟游湖,一时兴起在画舫上作画取乐,画的是枫林深处独开一枝白菊,旁边题了一阕诗:枫红耀林海,菊风冠岩栽。魄自怀贞秀,霜杰迎袖开。
  
  “然后起了一阵大风,你的画纸就被吹飞了,飞出了船舱再找不回来。我那时来历越已经三年多,才被承帝钦点了武状元,混得小有声名。那张画儿,落到了我的船上。那天我叫人尾随你的船,看你穿了一件月白的衣裳在林中散步。苗条的身形,乌黑的头发,淡雅眉目好像你画的菊花。
  
  “我去打听了你,过了一年,我因为征战绍渊有功封了将军。承帝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只提了一个请求。十月十六,是枫叶正红的时候。我选了那一天迎娶你过门,命人沿路铺撒红枫,迎亲的队伍走在叶子上,好像走在枫叶林里,有种窸窣的响声,漫天锣鼓都掩不住。”
  
  杜秋茗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旧事,听得心头撕痛,却不做声。
  
  司马锦看了她一眼,又道:“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一时一刻便原谅我。不过我本就不是历越人,我的祖辈便效忠于凌王的家族。不管是历越皇权,还是那个领兵的虎符,只要凌王命令,我便会竭力为主人争取。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这都是我的立场和抉择。秋茗,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心动过的女人,也是我认定的妻子。你不要和我敌对,好不好?”
  
  冷淡的眼睫挣扎地一颤,眸中漾开层层凉透的涟漪。
  
  “不敌对,你就留在历越继续为堰丘效力?”
  
  “这要看主人的意思,也许,我会带你回堰丘。秋茗,那个孩子……是我的失误,我也很懊悔。不过只要你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将虎符下落说出来,我们之间就不存在问题。以后还有许多机会,我们可以要许多孩子,然后开开心心一起生活,你说是不是?”
  
  凝脂肤色好似易碎的玉器,被他的话一点点磨白,白至几近透明,心头只剩了悲凉。
  
  司马锦,你做好了选择,所以我就要背叛自己的原则,背叛自己的家国,蒙了眼昧着良心追随你而去?
  
  你因为那首诗而迎娶了我,可知晓那首诗真正的意义?
  
  菊花高洁,因着不肯匍匐于泥土;枫叶壮丽,因着钟情极致,宁可撕心血泊也要轰轰烈烈地红过秋风。
  
  这世上不只男子才有所谓的风骨坚持。如今你轻轻松松几句,就要求我放弃自己的信念?
  
  十年夫妻,你也许从未了解过我。你我之间,夫复何言?
  
  她却故意开口问:“那个虎符,若是找不到呢?”
  
  司马暗淡的眼神倏然明亮起来,双手略微紧张地握住她薄弱的肩胛,望定她道:“秋茗,我知道是你把那虎符藏起来了,但是眼下情况紧迫。前几日将军府失窃,遗失了你托人送给三妹的胭脂,来人很可能就是三妹。但是她随后也被绑架失踪了,你告诉我虎符的线索,我也许还能尽力寻到三妹的下落。”
  
  凌王曾经问过他,是否需要吐魂丹。见他惊悸,才漫不经心地点头,“如果真舍不得,就该看紧自己要紧的东西。”
  
  他绝不能让自己爱的女人再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需要马上找回那个要命的虎符!
  
  杜秋茗听得玉容数变,末了,忽然神秘地浅笑起来,侧首凤眸轻转,端庄温存好似往日模样,“好,夫君,为了三妹,我可以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码得好头大,改了一千八百遍,码阴谋果然不是人做得活儿,内牛。但是剧情需要,某言本着认真负责滴态度,还是咬牙都码出来鸟。希望这样可以解开亲们对于前文一些阴谋和伏笔的迷惑,小天小莫的斗都是暗斗,余战余非则表现在明面上,和余承天的纠葛心机放在一起,于是成了一个阴谋套阴谋的局面,某言大半夜需要补脑,大家请自动脑补。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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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计脱困

  浓夜,司马锦策马疾驰,去寻杜秋茗透露的虎符藏地。
  
  包围而来的玄色令人心莫名不安,他只是甩甩头,再狠狠抽了一鞭。
  那晚的刺客是个剑术高手,与他交手后还全身而退,而火媚司紫那边亦出了纰漏,让另外那
  
  人也被救走。凌王闻讯就亲去了杜府,夜探一场却黑着脸回来,命他们加紧搜索禹华,盯着天宇阁,因为去过将军府的人,极有可能是杜倾瞳。
  
  主人一向明察秋毫。杜倾瞳真的失踪了,第二日,杜魏风单独寻上卧堰阁要人。主人却让他自己查断了司紫火媚的伤势,然后摊摊手问他,如果他当时在场,那么司紫和火媚会不会受伤?那个劫去了杜倾瞳的人,是不是想看着杜府和卧堰阁两败俱伤?
  
  据火媚说,后来两人之间弄得剑拔弩张,是司紫拦住了。说要单独与杜魏风说两句话,不一会儿两人回来,她不知靠什么说服了杜魏风,那个倔犟沉默的男人居然急匆匆地离开了。
  
  主人却头一次按捺不住,全不听劝地赶去了天宇阁。可惜他空手而回,那晚善饮的主人却豪饮至醉,捏碎了最喜(www。fsktxt。com…提供下载)欢的琉璃杯。
  
  他则要应付岳父杜君鸿的追问,既要想办法寻回失落的虎符,又要在主人那儿护着自己的妻子,一面还派人加紧暗中打听倾瞳的下落。杜秋茗的意外小产却是雪上加霜,令他悔恨亏欠,不知该如何相对。
  
  方才秋茗却突然松口了,指点了那个虎符的下落。还说饿了,愿意进食,一切忽然顺利得不可思议……
  
  不对,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不祥。
  
  脑海中掠过杜秋茗方才的浅笑,她说:“司马,我等你回来。”
  
  如玉的清傲,如霜的冰凉,漆黑的凤目不含半丝波动……
  
  心尖陡然一凉,眼前发黑。司马锦的手猛提了缰绳,大马在空旷的大街上被拽得悬蹄凄厉痛嘶,直直地回荡。
  
  秋茗……
  
  遥远的将军府中,杜秋茗背朝着伺候的丫鬟,将方才吃饭时打碎的半片瓷碗碎片轻靠在自己雪白的颈窝,迟了一迟,唇角扬起一痕悲凉的笑,用尽浑身的力道狠狠地切下。
  
  十年情深作飞烟,顿回首,痛何如,一腔碧血洗霜魂。
  
  杜倾瞳坐在榻边,望见远空滑过一颗流星,却猛打了个寒噤,皮肤上麻麻的一层刺冷,冰气渗进血脉灌到心底,好像把心脏冻住。她不由得垂首看向身边昏迷的杜魏风,他的鼻峰挺秀,轻轻呼吸着,俊朗的面容一派沉静。
  
  似乎,并没有大事。所以,难道是……倾瞳使劲甩甩头,想要甩开方才那个极端不祥的念头。
  
  灵巧的手指悄悄钻进杜魏风垂握的手底,在长趼的掌心使劲挠了一下。
  
  也只有他,想得出这么笨的法子,服下了不晓得是毒还是迷药的东西,还强撑着见到自己才昏倒过去。他当然被搜了身,不过解药已被他暗度陈仓,送到自己手中。她看不出莫怀臣的喜怒,而那个男人最后还是将师兄按她的心意留在了这间房中,随后拂袖而去,清隽的背影悠悠。
  
  如今清瑜澶药效已扩散开来,她体内的软骨散已解。可杜魏风却昏迷不醒,身边服侍的女人是个高手,又盯得极严,她若给杜魏风解药,必然难以避开她们的耳目。
  
  杜倾瞳咬了咬牙,索性翻身坐到榻上,展臂半扶了他的身子,回首对那两人比了个要茶的手势。两人亲密暧昧的姿势显然令容长脸子的女人有些不悦,皱着眉转身去取水。倾瞳趁她背对的一瞬,将剩下的清瑜澶全部倒入口中。
  
  那女人将水送来,不屑地退开一些。倾瞳作势喂水,茶水却随着杜魏风的唇角缓缓滑落,半滴也没有被咽进去。她为他擦干了脸侧的水渍,随后径自含了一口水,直接对上了杜魏风淡色的唇,压了下去。
  
  杜魏风的牙缝咬得极紧,倾瞳轻柔地试探着,贝齿磕着他的牙槽,婉转地推开。杜魏风还是沉睡着,淡唇被柔软地覆上,被动地贴着旖旎辗转,不自觉分了些樱唇的热度,熨烫起来。漆浓的眼睫震起了极其细微的颤抖,在眼睑下映出两弯影弧。倾瞳只怕浪费了这得来不易的解药,托着他的后脑,小心翼翼地从牙缝间将混着解药的茶水缓慢哺入他的口中,感觉到他喉间无意识地吞咽,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在不远处很明显地冷哼了一声,“荡女!”
  
  荡女又如何?
  
  倾瞳只作未闻,回身就面朝着杜魏风躺下。只要今夜能够顺利逃脱,去寻大姐和爹爹,她没有什么不能做。
  
  顺势握住师兄的手,静静等待杜魏风的苏醒。离得很近,近得听得到他的心跳声。凭良心讲,杜魏风生得实在十分俊朗。利落的剑眉,安静的长目,光滑的皮肤,下颌的线条稍嫌硬了,不过流畅完美的唇线却冲淡了那份坚毅。他更像一幅水墨河山,沉墨坚韧的山,宽阔寥寥的河,千年万年守望着日月更替,不肯改变。
  
  就是这个人,身负卓绝武功,却甘心一辈子为了杜家为了她,做个影子般的人,生死不计。
  
  杜魏风,你可不能有事,你不会有事!
  
  倾瞳默祷着贴上他的手腕,他的脉象依旧迟缓。倾瞳就有些心焦,转而再想想,清瑜澶要起作用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是自己太急了。现在想想,似乎从小到大,都是杜魏风在等待她呢。她才等了一刻,就按捺不住了,杜魏风哪里来的这么多耐心……
  
  绷紧的神经在他身边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她不知何时神思迷离,盹着了一刻。蓦然感觉手边微动,就转醒过来,掀开的明眸对上了杜魏风那对情感浓烈的双眸,有一霎讶然。
  
  这不是杜魏风的眼神。杜魏风总是木讷沉默五心不动,而不是此刻这般灼热狼狈,好似磅礴的情愫随时会破堤而出,巨浪一般席卷所有。
  
  “师……”气音呼出一半被她咽了回去,因为杜魏风暗中捏了一下她的手,方才眼底错觉的深情,又化为一贯的沉敛。
  
  伺候的女人还是听到了,走上来查探究竟,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你们又想干什么?刚才抱了亲了睡了还不够?我还真不明白主人是怎么了,居然为了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动了心。一对狗男女,真不要脸!”
  
  倾瞳心道不好,还来不及安抚杜魏风,就被手边一股大力甩开了。含愤的劲气扫得她面颊生痛,杜魏风已如一道流风斜掠而去,掌如电闪,瞬间已与那女子对了七八掌。
  
  那女子没料到杜魏风突然恢复了武功,慌张几下便知不敌,赶紧出声呼唤援兵:“来……”
  
  却被杜魏风裂石般一掌击来,“人”字生生拍断在胸口,噗的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杜魏风凝着她眼白一翻,气绝软倒在地上,才微微眯眯眼,“你诋毁她,死有余辜。”
  
  倾瞳随后飘然而至,望着地上的死人淡淡叹口气,“我们走。”
  
  杜魏风解决了院中的人,两人直奔了玄音寺。
  
  虎卧玄音,大姐给的线索半丝不差。
  
  那个踩着斑斓大虎神采飞扬的伏虎罗汉座下,藏着一个灰布小包。她打开来看,是一枚镶金的令牌,上书“承天”两字。
  
  那个令牌令倾瞳如坠深渊。
  
  深浓的夜色终于被晨曦薄雾染成了缭绕无尽的烟白,蹄如飞,心似箭。
  
  他们在将军府后门口击晕了要进去拖粪水的下人,混进府中。清晨的府邸极其静谧,只有凄雾在一片叶上铺下剔透的水泽,好似一摇就会簌簌落下满地。
  
  一向严谨的大将军府,不知何故放松了守卫。倾瞳他们转了一圈才发觉,主人的前院空空如也,就连主人的卧室书房,也整整齐齐没有半丝人气。
  
  也许是雾气太过浓重,渐渐压得人难以呼吸。
  
  没有人,没有线索,也没有痕迹。
  
  如斯的平静,好像坟墓一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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