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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兰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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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成人重新变成七八岁的小孩,等到多了十几年的寿命,而且自己的见识很有可以领先这个时代百年甚至数百年,若是换了上些有野心之人说不定早就欢呼雀跃了,陈宣文却是沮丧无比,毫无疑问,在另一个世界自己肯定已经死了,他有太多的遗憾没有来得及实现,父母含莘茹苦把自己养大,自己这些年一直只顾存钱买房,连起码的赚养责任也没有尽到,年过六旬依然在地里刨食,若是父母知道自己出事,不知会有多伤心,刚买的房子连住都没有住过,女友刚开始肯定也会伤心,不过,过上一两年不知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现在到底是哪一年,这个问题没有从罗倩口中问出来,翻起以前的记忆也丝毫没有映像,不过从自己头上留着的辫子来看,毫无疑问是属于清朝,他讨厌辫子,尤其让他寒心的清朝对待天朝弃民的态度,这个时期,南洋的汉人多次遭到西人的屠杀,消息传到国内,清政府不但不为之撑腰,反而拍手称快,巴不得出外讨生活的汉人死个精光。
怎么办,自己该何去何从,陈宣文想得头到晕了,若是能平安生活也就罢了,陈宣文大可以混吃等死几十年,反正他来到这个世界根本是错误,虽然很有可能自己的母国可能马上就要成为西方各国互相争夺的肥肉,中华气运到了最低之时,陈宣文可没有信心做出什么改变,和历史大势相比,个人的力量太小了,何况他又流落到海外,想白手想家谈何容易,或许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做一个富家翁,可是要改变历史,陈宣文自认可没有这个本事。
只是偏偏想成为富家翁也不行,南洋华人在西方殖民者眼中就象是圈起来的肥猪,每隔十年几十年,当一代两代华人勤劳致富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血淋淋的屠刀。
第二章 献土
太阳炙热的烧烤着大地,将沙滩晒得滚烫无比,十数名孩子却是丝毫不顾炎热,赤着双脚在沙滩追逐着一个皮球,旁边一个男孩挥舞着一面麻布制成的旗帜,口中不时吹响着哨声,大声喊道:“阿水,你犯规了,罗浩,不能用脚踢人,宋幼平,你是守门员,赶快回去防守……” 这挥舞着旗帜又当教练,又当裁判之人自然就是陈宣文了,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离陈宣文刚来时已经有二个多月了,这二个多月,陈宣文已经弄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东方津,兰芳公司的总部,而他的父亲陈兰伯和罗倩的父亲罗芳伯正是兰芳公司的创始人,眼下公司已经创立了六年,来南洋谋生的大部分华人都是来自于福建,广东两地,由于背井离乡,经常受到当地土人的欺负,兰芳公司不但从事各种贸易,而且自组团练保护来南洋谋生的华人利益,这吸引了很多华人来投,短短数年,东方津由原先的数千华人扩展到数万华人,不但土人为之侧目,就是渤泥国主对于东方津也是忌惮不已,只得与之交好。
只是刚刚消除了土人的威胁,又迎来了西人的威胁,由于兰芳公司吸引了大批华人,这引起了在吕宋已经殖民二百年的西班牙人不满,为了限制华人的势力,西班牙人在吕宋多次屠杀华人,只是当地土人既懒又惰,西班牙人在吕宋的统治却离不开华人,大量华人前往东方津,吕宋的经济受到非常大的影响,而且西班牙人更担心华人在东方津强大后会威胁到他们在吕宋的统治,因此西班牙人对兰芳公司过往的船只多有刁难,非但如此,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也一直想将婆罗洲纳为自己的新殖民地,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都不是此时的兰芳公司可以应付,为此,经过大家商议后,决定借清庭之力来震摄西人。
此时正是乾隆后期,清庭虽然日渐走下坡路,再过数十年,洋人的战舰就会轰开这个老大帝国的国门,逼其签下城下之盟,只是此时西人对于清庭这个庞然大物却还有不少敬畏之心,借清庭之力抵御西人未尝不是一策,为此,陈宣文的父亲陈兰伯亲自带人前往北京,决定向清庭献土纳贡,兰芳公司能作为一国加入清朝贡属国最好,最不济也要与清庭拉上关系,好让西人有所顾忌。
到南洋谋生的华人一般都是在家乡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读书识字之人可以说少之又少,本来陈兰伯在时,陈宣文、罗浩、宋幼平、刘台二、古阿水、刘阿水……这些兰芳公司高层的孩子白天需要读书识字,陈兰伯一走,只有罗芳伯才有能力担任这些孩子的老师,只是东方津好呆也有数万人,这些人大部人依附兰芳公司,罗芳伯每天要处理的大小事务数不胜数,自然没有空管理这些毛孩子。
这些孩子没人管束,素性丢下书本尽情的玩耍,只是他们能玩的花样不多,不外是捉鱼捕虾,石子泥巴,陈宣文这只用牛皮缝制的皮球轻而易举的赢得了大家的喜爱,自从有了这只皮球后,几乎所有男孩都参与了进来,为了能踢到球,一直对陈宣文不满的罗浩不但放弃了敌意,甚至对陈宣文巴结起来,陈宣文自然而然的成为这些孩子的领头人。
知道自己父亲竟然是兰芳公司的领导之后,陈宣文暂时将恐慌的心情丢下,他虽然没有具体了解过兰芳公司的历史,只是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了一些资料,映像中兰芳共和国至少存在百年,现在兰芳公司才刚建不过数年,距离兰芳共和国覆灭还早的很,至少在他有生之年见不到。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没有生存问题,那就没有那么必要如此迫切思考自己的出路问题,何况他这具身体毕竟只有八岁,即使有什么想法也做不了,故此,这两个月来,陈宣文就渐渐尝试着以一个孩童该有的身份融入其他孩子中。
在伙伴们眼中,陈宣文大难不死数天后,终于恢复正常了,只不过不时有些奇思妙想,陈宣文以前本来就比一般人聪明一筹,现在多了些想法也不用奇怪,倒是没有人有丝毫怀疑。
京城,和府门外,两座巨大的石狮高高耸立,台阶下,坐着数名官员模样的人,脸上都一幅愁眉不振的样子,从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来看,既使是官员,也是穷官。
大门吱呀一声露出了一条门缝,一名管家模样打扮的精瘦汉子走了出来,台阶下坐着的几名官员顿时精神大振,一个个噔噔的走了上去,迫不急待的问道:“刘管家,怎么样,和大人能不能接近下官。”
说起来可笑,虽然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可是眼前这几名官员至少也是五品以上的大员,却对一个管家自称下官起来,没办法,谁让和绅在皇帝面前得宠了二十年,不但管着内务府,也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一名官员是否起复,升迁,只有和某人一句话就可以。
“啪。”数张名帖被丢到了台阶上,刘全脸上全是不屑:“大人今天没空,你们回去吧。”
“别,别,刘管家,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一个月了,麻烦管家再与和大人分说一二,务必见一见下官。”一名官员急忙拉住刘全的手,哀求道,同时一锭碎银塞到了刘全手中。
刘全拈了拈手中的银子,脸上却是勃然变色,将银子甩到了地上,喝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家大人一向公正廉明,你莫非想败坏我家大人的清誉。”
那名官员被训得脸色发白,却是不敢作声,只得低着头将几锭碎银捡起,灰溜溜的走下台阶,其余几人叹了一口气,也只得离去。
“哼,一群穷鬼,就凭这点银子也想见到大人。”刘全朝着离去的几名官员啐了一口,转身返回门里,大门顿时紧闭起来。
远处又有三人向和府门口走来,其中一人年近四旬,长相斯文,穿着青衣,一幅文士模样,另一人却是三十来岁的紫脸汉子,他们身后,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挑着一幅重担,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大总长,真要找和府的门路?”紫脸汉子低声问道。
“不找和府还能找谁?”青衣文士回道。
“我们献土献民,还不得其门而入,不如就此返回,大家在海外逍遥快活多好,何必要投到清妖门下,大不了与那些洋鬼子拼了?”紫脸汉子道。
“嘘,禁声,阙兄弟,此事是大家商议的结果,不可打退堂鼓。”
这两人就是到京想将兰芳公司所占之地向清庭献土的陈兰伯和阙四伯了,只是没想到愣是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他们先是到清庭设的理藩院求见,听到有海外藩国使节到大清进贡,官员开始倒是兴奋的接见了他们,只是明白了陈兰伯等人的身份后,理藩院的官员脸色马上就变了,立马把他们赶了出去,对于海外弃民,天朝一向是任其自生自灭,不要说接纳为属国,不派兵剿灭已算开恩。
理藩院不受理,其余官员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没奈何之下,陈兰伯打听到和绅最得乾隆宠信,只得到和府来碰碰运气。
第三章 弃民
“老爷,门外一个姓陈的商人求见。”刘全拿着一张名帖,屁颠屁颠的来到和绅面前。 和绅四十多岁,圆圆胖胖,脸上经常带着一丝笑容,若是在街上碰到,不认识的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唯有朝中官员才明白和绅普通的脸孔下隐藏着的阴狠与贪婪。
接过名贴,和绅只翻看了一下就丢到了桌上,淡淡的道:“姓陈的商人,是那个叫陈兰伯的藩商吧,他倒是好大胆,明知我大清一向痛恨那些远赴海外,无君无父的莠民,既然敢称向大清献土纳贡,你去回了他。”
和绅消息灵通,陈兰伯这些天辗转于理藩院和各个王公大臣的府第间,一些官员把此事当成笑话流传,和绅自然早已知晓。
“大人说的是,不过,此人既然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又有心向大清献土称臣,也算还有忠义之心,大人见一见也好。”刘全笑嘻嘻的道。
“我大清幅员万里,又稀罕什么海外的不毛之地,此人纯粹是没事找事,咦……”看着刘全脸上的笑容,和绅已明白过来,笑骂道:“你这个奴才,收了那人什么好处,帮他说话。”
“大人,奴才能收什么好处,大人不妨看看名贴下面。”
和绅狐疑的看了刘全一眼,却依言重新捡起桌上的名贴,他自然知道姓陈之人定然喂饱了自己的管家,不过,和绅一向对此不在意,这不但是因为刘全是他还没发迹时就跟着他的家人,一向忠心耿耿,而且因为刘全拿小头,他就肯定有大头。
名贴后面果然附着一份礼单,这份礼单连一向收礼频繁的和绅也看得心头大动,礼单上琳琅满目的列满了来自南洋的各种珍宝,象牙、香料、东珠、珊瑚树……
这份礼单在南洋或许只值数万两银子,可是在京城,数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尤其是高达六尺的珊瑚树连和绅都没有见过,昔日晋朝石崇与王恺斗富时的珊瑚树只不过四五尺而已。
“去,把他带进来。”合上礼单,和绅脸上也不由露出一分喜色,一次能收到近百万的大礼,即使是他也没有收过几次,那见一见又有何妨。
和府的门又一次吱呀的打开,几名还没有走远的官员看到管家刘全亲自出迎刚才那三名布衣进入府中,心中又羡又妒,一人忍不住在地上重重的吐了一口痰:“呸,贪官,总有一天会……”
问题是尽管天下人都知道和绅是一个大贪官,只是只要皇帝依旧对和绅信任,谁也拿和绅无可奈何,而皇帝即使也知道自己手下出了一个如此大的贪官,为了自己的面子,皇帝也会装作不在意,那几名官员只能腹中诽谤几句,甚至连宣之于口也没有胆量,那名骂完和绅的官员话一出口就连忙收住,还心虚的看了看其他几人,生怕有人会据此向和绅邀功,心中忐忑,不禁暗悔自己多嘴。
从和府出来,陈兰芳脚步轻快了几分,刚才和绅的态度非常友好,答应向乾隆呈说,以和绅的身份地位,想必此事总有几分把握,阙四伯脸上却是一片愤然,刚才又是向和绅下跪,又是说好话,还送出了这么多东西,让他觉得浑身难受。
数天之后,御花园内,和绅和几名大学士正在陪乾隆吟诗作对,乾隆此时已年近七旬,只是身体依然健壮,满面红光,此时乾隆刚得到一句佳句,脸上一片笑意。
趁着乾隆高兴,和绅马上见插针的上前道:“皇上,奴才有一样奇事想说给皇帝听听。”
“哦,什么奇事,爱卿但说无妨。”乾隆笑着回道,和绅贪也好,清也好,对于乾隆来说都不成问题,关键是能逗他开心,这些年,乾隆觉得做得最正确的事莫过于将和绅从微末之吏提起,让他轻松了许多,和绅基本上事事都能顺他心意,这样贴心的臣子到哪里寻找,若是单靠刘庸,阿桂这些人,不给他气受就行了。
旁边的刘庸连忙竖起耳朵,生怕和绅又要使什么歪点子。
“皇上,前天奴才府上来了一个商人,自称要向大清献土千里,皇上,你说此人可笑不可笑,算不算奇事一桩。”
乾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越是到了年老,乾隆越是留意自己的名声,前些日子他正打算给自己弄个十全武功,只是凑来凑去,总有几样实在拿不出去,只得作罢,若是能为大清再扩土千里,无疑是了不起的功业,顿时大感兴趣:“和爱卿,说说看,怎么个献土法。”
刘庸等人暗道不妙,陈兰芳在京城奔走,又怎能瞒过他们的耳目,他们一向不予理会,对于刘庸这些清流来讲,大清现在正是前所未有的盛世,又何必贪图海外蛮荒之地,若是接纳了兰芳公司,日后起了乱子怎么办,不平定等于打了大清的脸面,派兵平定又是万里迢迢,徒耗粮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求到和绅的面前,若是此事让和绅做成,功劳是和绅的,却要让国家承担上包袱,这是刘庸等人万万不能容忍的。
刘庸连忙抢先开口:“皇上,此事臣也知晓一二。”
“咦,刘爱卿也知清。”乾隆惊讶的问道,他当然知道刘庸与和绅一向不对路,他虽然宠信和绅,对刘庸等人却并不打压,反而尽理给予提升,所谓帝王手段,不外如是,如今两人竟然争着向他同时汇报同一件事,实在让乾隆意外。
“皇上,是这样,此商人姓陈名兰芳,本是我广东境内的居民,身上还有秀才功名,只是却不思报效朝庭,远走海外,作了那无君无父之人……”
刘庸将陈兰芳之事说了一遍,他并没有虚言,只是故意在乾隆讨厌之事上加重了语气,同一件事,由不同的人说,用不同的语气说,所听之人就会有完全两样的感觉,刘庸只说到一半,乾隆脸上已是一片厌恶之色:“爱卿不要多说了,此等海外莠民,我大清若是接纳了他们岂不是徒惹笑话,若不是看在他们也算还有一点忠义之心,朕立即下旨,命刑部衙门拿人。”
挫败了和绅的阴谋,刘庸脸上笑容满脸,恭声道:“皇上圣明,这些海外之人老老实实待在海外就算了,竟然异想天开,想得到我大清册封,称王称霸,此先例若是一开,岂不让内地之民都涌向海外,以期获得大清官职,对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士子何等不公?”
刘庸的话听得乾隆连连点头,转头向和绅道:“和爱卿,此事就交由你办理,让这些人尽快离京,不要让朕再听到了。”
“奴才遵旨。”和绅有一个好处,就是收了别人的礼他一定想主设法将事情办成,这也是为什么朝中官员纷纷走和绅门路的原因,可是这个办成也有一定的限制,那就是在不会对他本身构成威胁的情况下才会如此,一见皇帝如此态度,和绅顿时缩了回去。
第四章 噩耗
“咳,咳。”京城四海客栈的一个独立小院子里,不时有咳嗽声传来,咳嗽声软弱无力,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恐怕病势不轻。 一名紫脸汉子端着一碗盛满糊状物的大碗匆匆走进内间,来到一名中年人的床边,语气略带焦虑的道:“大总长,喝药吧。”
陈兰伯皱着眉,将整碗发出浓浓苦味的药汁喝了下去,自从和绅口中得知清庭不接受自己献土纳贡的要求后,陈兰伯一下子就病倒了,兰芳公司成立不过数年,公司人员大部分都是内地活不下才飘洋过海讨生活的穷人,这次来京城几乎把公司大半积蓄拿了出来,如今钱已花完,事又没办成,兰芳公司受到西班牙、荷兰人、当地土人三方面的威胁,一直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一不小心就会有灭顶之灾,陈兰伯作为公司的大总长,又如何不焦急万分。
“大总长不用焦急,求人不如求己,凭着我们兰芳公司数百把快枪,就是西人当真要对我们下手,我们也可以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阙四伯安慰道。
这次献土失败,阙四伯心中非但没有如同陈兰伯一样焦急,心中反而隐隐有一种轻松感,当初大家一起商议向清庭献土纳贡时,一起组建兰芳公司的十三名老兄弟有七人反对,只有六人赞成,阙四伯就是反对激烈的人之一,只是凭借着陈兰伯和罗芳伯两人的威望,又加上西人现实的威胁,众人最后才勉强取得一致意见。如今献土失败,若不是心疼花费的巨大金钱,大总长又因此病倒,阙四伯恨不得鼓掌欢呼。
“不可!阿四,你还是如此鲁莽,快枪是兰芳公司最大的秘密,用来对付土人尚可,绝不可以用来对付西人,否则即使击退了一次西人,兰芳公司也非覆灭不可,到时你我都是罪人,切记!切记!”听到阙四伯如此说,陈兰伯不顾病体沉重,就要掀被而起,眼中一片惊惧之色。
阙四伯上前按住陈兰伯的身体:“大总长,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先将病养好再说。”
“咳,咳。”又是数声激烈的咳嗽,陈兰伯只感觉喉中一口浓痰涌了上来,连忙将头往床外一侧,“卟。”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出,地上顿时殷红一片。
阙四伯连忙掏出手绢,将陈兰芳嘴角上的血迹擦去,心中也变得沉甸甸起来,兰芳公司当初由十七名老兄弟一起组建,虽然如今好生兴旺,只是才过去数年,已有四名老兄弟因为各种原因先后死去,如果陈兰伯万一也有一个三长两短,他回去如何向诸位老兄弟交待,兰芳公司又何去何从。
看着地上的血迹,陈兰伯呆呆出神,过了一会儿才以微弱的声音招乎道:“阿四,我不行了,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交待一下。”
“大总长,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请郎中来,请京城再好的郎中来。”阙四伯的声音哽咽起来,刚一说完,马上就要向外面走去。
“不,没用了,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是老伤复犯,即使是神仙来了也没用,何况朝庭已经下令驱赶我等出京,若不是和绅还有一点维护之心,我们现在已经赶出了京城。”
“这个狗官,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我们的事没办成,他的礼也不退回,若不是大总长病着,我真想直接上府讨要。”阙四伯愤然的道。
“不可,我们好不容易拉上这条线,不可放弃。”
“啥,大总长,莫非以后我们还要给他送钱?”阙四伯脸上一片不解之色。
陈兰伯微点了一下头:“不错,我死之后,尔等必须拥护罗大哥接位,你对罗大哥说,他会明白的,唉,当初这个大总长本来就该罗大哥当的,只是罗大哥坚持不就,我才勉强接任,如今重新交到罗大哥手中,我也可以放心,阿四,回去之后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千万不要说这次入京我们的任务失败,反而要大势宣扬清庭已经接纳了我们。”
“这个……这个……”阙四伯迟疑起来。
“阿四,我知道你对鞑子讨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我们与清妖杀的尸山血海,百万大军只余我们十几人,连……咳,咳,也被清妖捉住活剐,数千投降的兄弟被背信弃义的清妖处死,只是清妖气数尚存,我们不得不委曲求全,这关系到我们东方津数万汉人的生死存亡和日后的大业,你不可鲁莽行事,否则我死后也不得安宁。”
见陈兰芳说的如此严重,阙四伯只得点头:“大总长放心,阿四一定遵照大总长的吩咐行事,否则日后必不得好死。”
陈兰芳苍白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微闭双眼,仿佛就要沉沉睡去,阙四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狠下心来问道:“大总长,莫非对小公子就没有交待吗?”
陈兰芳重新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从小聪慧,只是娘就死的早,我又忙于公司之事,幸好罗大哥不当他是外人,在罗家的时间反而比在自己家的时间多些,我即使死去,其他兄弟也只会把他当自己的子侄看待,我倒是不担心,只是我交待你的事万不可麻糊,切记!切记!”
见陈兰芳还记挂着刚才之事,阙四伯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重重的点头:“大总长放心,阿四必不会辜负大总长之言。”
东方津,陈宣文正在沙滩上和罗浩等人一起满头大汗的踢着皮球,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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