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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昕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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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淡淡的红晕,慢慢爬了秋萍一脸,她却弱弱的叹了口气道:“小姐,不要取笑秋萍了!”

  烟洛不闹着玩了,摇摇头认真说:“怎么说取笑?如果喜欢,接受了不就行了。我看潘大哥和你就很谈得来。”

  秋萍黑白分明的眼里清愁一荡,道:“潘将军和秋萍,身份天差地别,秋萍不敢妄想。”

  烟洛一怔,才想要反驳。秋萍却又道:“倒是小姐,赵家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为什么你当年还逃掉了呢?”

  烟洛不觉放了小碗,耸了耸肩,本想说“我和你不一样!”,转念一想,自己比之秋萍,也许更加缺乏勇气,所以才不敢承认爱上,只顾遮住眼睛蒙住心,对一切视而不见。垂了头,半是沮丧:“我不知道。”

  “噢?小姐,秋萍冒昧问一句,到底小姐中意赵将军还是他的弟弟呢?”

  烟洛闷了半天,柳眉蹙起,好一会子才重开了口,回答虽然坚定,语调却更是颓丧:“从头到尾,都是赵大哥一人!”她不是滥情的女子,也绝对不会把任何情感错认为爱情。只是她对爱情的要求,在这个遥远的时代,显得太过奢侈。

  “既然如此,我看赵将军应该也对小姐颇有情意,否则怎么会一直煞费苦心的护着你,为何小姐却拒他于千里呢?”

  “因为,因为……”烟洛重复了几次“因为”,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便是答出来了,又有谁会真的理解呢?手指不自觉抠进巨石的缝隙里,夹住吃了痛,却是怎样也退不出来。心里一阵气苦,话说得更加狠绝断然:“反正我们就是不可能。他有家有业,一样也放不开手。我跟了他,一定会自暴自弃自己苦恼。现在他待我越好,我便越是难受,还不如干脆找个清静地方隐居,再也不见让我堵心堵肺的人,才能活得心平气和,快乐自在!”

  秋萍“啊”了一声,轻轻掩了口。良久才出了一句,细细道:“小姐,其实天下哪有那么多正正合意的事。该说小姐太聪明,还是太痴呢?”

  烟洛可怜兮兮的咧嘴苦笑,自嘲道:“我是太神经!女人对感情,总是要求得太多,可惜男人能给的,总是太少。”

  秋萍叹了一声,也挨身坐下来,和烟洛并了排琢磨心事,一时两人似入了定,都缄默无语。过了一会子,大勇匆匆的经过,转过来才睨见了躲在山石后面的烟洛和秋萍,“咦”了一声,道:“这大冷的天,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秋萍才发现自己也愣住了神,忙得敛身起来,去搀烟洛:“小姐,外面是还太冷,咱们去屋里吧,包子也该蒸热了。”一面问大勇:“哪里去了?大伙忙了一早,也没见你踪影。”

  “哦,刘管家派我去送趟货啊。”大勇答言着,却记起什么似的,对烟洛道:“小姐,我在门口撞到了赵将军呢……”

  “什么?”烟洛和秋萍同时一惊,秋萍手中托盘滑脱了,锵啷啷瓷碗瓷勺砸了个一地粉碎,倒似把人心一贯而下,摔了,疼了,四分五裂收不回神来。

  大勇不解,老实答道:“他走得很急,差点撞上了我。不是病了吧?精神看起来很糟呢!”

  秋萍赶忙使个眼色,不许大勇再讲。烟洛立着,咬紧了牙忍住这就飞奔出去找他的冲动。良久,方木楞楞抬眼望望秋萍,稀薄的阳光照着她的脸,她的面色和身后的青白石头不相上下,软语一句,疲倦而失温:“你说,我为什么就要这么折腾人呢……”摇摇头,自己晃晃悠悠进屋去了。

  两日后,朝中传来消息。柴荣点了十万大军,征讨南唐。赵都虞原本负责后援,临到末了,却自告奋勇领兵去了最前沿,只带了人数不太多的冲锋的骑兵团,匆匆奔赴战场。

  走的那一日,城外天地青青,萧萧荡荡。一个武将卓然不凡,披了红袍金甲,腰际系着紫金盘龙双剑,英姿飒飒夺人。他身下一头簇着红缨的黑马,彪悍而健壮,一般的威风凛凛。大军莽莽前行,他却故意稍稍落在队后,踏了几步,不觉回首眺望初春的东京。

  不见还好,只是见了,眸中立时似被刺了一下,漾出一波波深浓的忧伤,欲藏也隐藏不住,只是沉沉广广探不到边际。立了一刻,或是两刻,没人计较搭理。心中却似转过了轮回无数,次次第第的,都是她的影子。末了,唇角终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握定了宝剑,倏然猛抽一鞭,飞一般狂驰而去,至始至终,一语未发……

  
[大周卷:三十四章 飞掉的凤鸟]


  赵匡胤打仗去了,一去,便是两个多月。

  大哥出征的那日,赵匡义气冲冲的来了,见了人,眼睛凛凛竖着,带着赌气的样子。烟洛也是才得知消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也是木木的说不出话。微微侧倚了檀木花凳,一身浅到极处的月白颜色,面色白如细瓷,倒仿佛没入了一片水墨兰花的背景里头,端凝凝似个假人。

  赵匡义斜睨着她,端详了半晌,突然挣扎了一句:“你是不是……”问句没了尾巴,他却神情懊恼,瞪住烟洛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烟洛怔了一怔,倏然明白了他想问询什么。心道,他们兄弟二人终究是血肉相系,亲厚默契,所以匡义才觉察出端倪,却矛盾着问或不问吧。一时语塞,心里头叠叠的不安,却是翻腾而上——真的不想把罪过都往自己身上兜揽着,成日摆出个“天塌下来了都是我的错”的矫情苦痛模样。只是这一趟赵大哥的匆匆离去,似乎自己便是有心推托,也脱不了干系吧。自从相识以来,他一贯温柔待她,护卫宠爱,舍不得半分胁迫。她却害他一朝伤透,不惜避而远赴战场,真真正正,是没心没肺的很了。此刻被赵匡义一问一顿,涌动而上的不忍,恰如一番潮汐,呼啸奔进了心肺里,涨了,复又退下。只余了许多大粒的尖沙,硌在心头不去,好一段持久的疼。

  手腕却蓦的吃痛,一惊睁大了水灵灵的眼,漆亮的瞳孔里填满了赵匡义别扭的神色,他成功引起了注意,一句说话霸道得紧:“不许你多想!”

  烟洛甩开了手,答了一句:“我想不想的,不用你管!”

  赵匡义愣了一晌,却嗤了一声,不知是笑人还是笑己,自言自语:“好,和那时候,一丝也没变……”跺跺脚转身咚咚的,似乎又被气走了。

  不知为了什么,隔了一段他又自来了,却不提前事,也不再如狼似虎的逼她。偶尔来了苏府,便揪着烟洛听他说话,陪他吃饭,凝住烟洛的时刻,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珠子神采奕奕的,在夕晖中莫名的滟潋波闪。他不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一意孤行,定要守在烟洛周围。

  烟洛心里却更是不踏实,欲要和他好好倾谈一次,每每张口,又觉得自己无中生有,显得突兀而滑稽,只是攒了黛眉,一声轻谓随潜了春风,吹过了,便算罢了。

  各处的“宋萌”渐渐筹备完毕,预备开张。烟洛出力忙着,也一直分身乏术。

  如是过了两个来月,暮春风暖,碧水青天,堤柳已是千条万带的婀娜,荡起一丝半缕夏的热痕,融漾在空气中,勾撩人心。

  赵匡义兴冲冲拎了两只纸鸢,一个是五彩辉煌的凤凰,还有一只是乌褐的苍鹰,着了贴身随意的锦缎袍子,神气兮兮的去找烟洛。

  烟洛先是明目一亮,视线在两个风筝上转了一圈,想起了什么,却连带面色稍霁,摇摇头:“我不想去!”赵大哥送的那个风筝,她一直珍爱,好好收在卧房里头,却是一次也不曾拿出来,放飞在高天。想想也是,对于她而言,那盏风筝,是真正飞不起来的。登时一阵怅然,清清浅浅的,溜进眼角唇边。

  “不行!”赵匡义本来笑着,立马凶巴巴起来,一手直筒筒把纸鸢塞了过来:“我都买来了,不能浪费!”

  “皇后娘娘嘱咐过,我真的不方便跑出去……”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放!”

  讲完了话,也不管烟洛意见,自作主张抽出了轴线,几下绑好风筝,就在小庭院里蛮横的扯线开跑。无奈线放得太长,没有几步,就见那可怜的老鹰像断了翅膀似的,一下一下的打旋,倒栽葱稀里哗啦撞到泥地上,闷闷的一声响,连带一边旁观的人,脑袋亦帮它一记闷痛。赵匡义“咦”了一声,揪起来继续,又没两下,风筝复再凄惨的跌下。再拎起来,再跑,撞上了桂树的枝子……

  如是闹腾了十来次,那纸鸢饶是精致坚固,也快被赵匡义折磨的筋断骨折了。赵匡义气急败坏,上下的摇晃着快散骨的老鹰,恨恨道:“竟敢卖给我个飞不起来的坏纸鸢……”

  烟洛一边立着,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几步过去接过了风筝,唇轻齿薄嘟囔了一句:“生意不好怪柜台!不会放便罢了,却挑人纸鹫的毛病。丢人!”

  小手灵巧的下了轴线,指挥着:“这一只真的被你弄坏了,拿那个凤鸟的过来!”

  赵匡义不服气,半是不情愿递过了五彩的凤凰,被烟洛三下两下稳稳绑好,摆正了位置,稍稍缓了些线,示意赵匡义松手,一手扯线轻轻扬起,秋香色的薄纱袖子便飘然褪到手肘,露出一截嫩藕般的盈盈皓腕。烟洛抿抿嘴,趁着风势一拽,兜住了风筝,小跑了几步,那炫彩的凤凰便呼啦啦迎风冲上了天去。烟洛一面放线,一面得意的瞅了赵匡义一眼。想当年,爸爸每到春天都会亲自作了风筝,带自己去踏青玩耍。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在话下。

  赵匡义难得的尴尬了一瞬,黑眼珠里气恼一闪而逝,硬是不讲理的指着地上支离的老鹰,振振有词诽谤人家:“我就说这一个坏了,果然!你手上那个才是好的!”

  烟洛瞟他一眼,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一笑:“是……”多多少少,语调里仍是揶揄。

  赵匡义简直快经不住她春光中俏皮的一眼,心脏砰的一跳。低头作势去抢她手中的轴线:“我来,这一次肯定能成功。”

  “别抢,这会子风大,线快绷不住劲儿了!”烟洛轻盈往旁边一躲,视线正转向了门边,却是僵了一下,差点被抢上来的赵匡义撞到。烟洛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一些,对着来人点了点头:“潘大哥!”

  潘美一身标准的红衣黄甲,显然刚从宫里过来。细眼一时冷光闪动,视线倒似有了棱角,磕磕碰碰的撞得人心里不自在。哼了一声,道:“匡义,我还道你回了赵府,却原来在这里。曹郎去了那边,你们碰上没有?”

  除了自己在乎的人,赵匡义本来就对任何他人他事俱是一视同仁的臭跩臭跩,全没有所谓。干脆道:“没有,怎么了?”

  “自然有事!赵郎在寿州附近为了为后面大军开道,拼力死攻打通了峡谷。结果自己中箭受伤,据说尚在昏迷,正在回京路上。”

  烟洛一听,脑上似打了个惊雷。手上一错劲,尖尖的指甲扣住了细细的绳轴,那线吃不住尖薄的指甲,扑的一声断了。断绳力量太大太快,立时在烟洛的食指尖拽出一道殷殷的血印子,渗出一层密密的鲜红。烟洛一时分辨不出,那热辣辣的疼痛究竟是来自手指,抑或是内心里头。只是低了头,一径的打量食指上的伤口,眼见着艳色的血越渗越多,化作泪滴型状,一滴一滴,往黑色的泥地上砸了过去。

  右手却被猛拎起来,顷刻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湿暖,潘美抽气的声音,蜻蜓滑过的声音,风汩汩流动的声音,都在耳朵四面无意义的回响,烟洛却恍不过神来。指节突然一痛,似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磕了一下,烟洛骤然醒了,正正对上一双美的邪气的眸子,那里面似乎躲着个魔,孤单而魅惑。他的嘴唇红的妖异,含定了她白皙的手指,性感的抿紧,右手抓紧她的胳膊,姿势端的暧昧无比。

  烟洛大吃一惊,猛一用力,摔开了手。“你干什么!”

  赵匡义盯住她看了一眼,眼梢子再也寻不到那个遥远的脱线而去的凤鸟,心里一瞬繁复交杂,突然一笑,声音微哑:“不干什么,回家去!”也不瞧潘美,快得似一阵风,穿花过石,走得没了踪影。

  烟洛略转头,对上了气得脸色泛青的潘美,终于彻底回了魂,立时急得声音发颤:“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潘美不屑至极,牙根里咬出几个字:“他死了,对你不是正好!”

  烟洛拼命忍住眼前金星乱冒,几步路走得歪歪斜斜,机泠泠的清水大眼,死死瞪住潘美:“你快说啊,他到底怎么样了?”

  潘美见烟洛神色大乱,有点不忍,转念想起刚才一幕,怒火复又腾腾,一甩手回身,丢了一句:“死是死不了,活着却是自找折磨,他总有一日要把性命丢了,才能算完!”语音渐次远了,却是为了赵郎一肚子不值,愤愤然不顾礼仪直接去了。

  烟洛倚在一块粼粼的怪石上,撑住了身子,茫然一顾:四面空寂的可怕。残日已被迫退到了一排青瓦房的后面,余晖似血,却被锋利的房檐生生划成两截。一半橘红,一半暗灰;一面是生,一面……是死。

  烟洛绞紧了眉头,却是莫名其妙想起一个词——蝴蝶效应。登时浑身发冷,惊得目瞪口呆。过去一直认为,自己误闯进来这个时代,只是个微小的命运的错位。朝代替更,文化繁衍,所有的一切,对她只是既成事实。她只需乖乖做个看客,放松得把一切当作过眼云烟,自由自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然而,既然亚洲的一只蝴蝶拍拍翅膀,美洲几个月后就可能出现可怕的龙卷风。那么自从到来之后,她与这时代的牵连已经如此之深广,会不会,也在无形中改变了历史该有的方向?她不该认识大周的统治者,赵大哥不该钟情于她,赵匡义也不该为子虚乌有的她发疯发狂,只是所有的一切,全都发生了。如果她的来到真的引起了什么改变,那么她所掌握的历史,就不一定再正确,宋朝不一定会建立,赵氏兄弟未必斗得过柴荣,赵匡胤,未必就能当皇帝,那么,他未必,就不会死……

  转瞬,胸口被一阵冰寒掐住,几乎无法呼吸。烟洛抱住自己的脑袋,拼命想压下这可怕的念头,可是那些声音却是漫漫的在脑里疯狂的飞涨,心脏也越跳越急,越跳越是大声。如果,如果,如果他果真为了她,不再顾惜性命,那么她苏烟洛,不,是宋清,岂不是改变历史的千古罪人?如果,如果他作不成皇帝,真的肯放弃一切,陪她一生一世,她那些个无谓的坚持,从头到尾,又是为了什么?
[大周卷:三十五章 相约]


  夜,悄然冒着一丝丝暑气,困倦的疲沓的,将人的无眠包裹个干净。床上的人儿却定不下来,一双手儿进进出出的盖了被子,又搭了出来,再近近的抬到眼前,凭了一点微光,认真瞧着自己小手上的纹路,似乎想从纤细的掌纹中寻出个究竟。好一会儿,放弃的丢开了胳膊,仰了头望着床幔,“哈”的,低低干笑了一声。心道,苏烟洛,你也真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一听赵大哥受伤,便胡乱联想得没了边际。明明,赵大哥在朝中声誉渐隆,军功赫赫,赵匡义也顺顺当当的入了禁军,一般的出色耀眼。你不过小小一粒微尘,哪可能有倒转乾坤的能力,笑话了!

  柔软的嘴角扬起个鄙薄的弧度,想了一想,终觉得也没什么可笑之处。那浅弧便僵住了,收不回来,只是一点点的泛出苦涩。辗转反侧,脑中只是闹腾个没完。不知赵大哥伤势如何了。伤到了哪里?醒了没有?伤口是不是,非常的疼呢?

  心一紧,端的连带自己一身皮肉亦是隐隐生痛。一个念头倏的从一团郁郁的棉里钻出,又尖锐又强烈,不由分说在脑里叫嚣个不休: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无论他是否有盖世无双的神勇,不死的身躯,她非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无恙,才能够安心。可是,该如何去见呢?不能赖着郡主的身份堂皇的进去,不能充当作路人甲糊弄着闯了去,更不可能冒冒失失的,摆出副多情的模样到人府边留连。烟洛按了一按太阳穴的位置,眉头却蹙得更紧,明知道难上加难,还是只有去求他了……

  五天,烟洛求潘美整整求了五天。

  不管他如何冷言冷语不理不睬,烟洛求他求他求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去求求赵家的二公子。只是赵匡义自从那日走了,再未来过。烟洛偏又对那赵府宅门,说不出的抗拒心虚。所以只是一再恳求潘美,不论要她怎样都行,扮个小丫头也罢,扮个小厮也罢,只要能带她不引人注目的,偷偷见赵大哥一面就好。

  潘美倒了霉,除了上班睡觉,其余时间都被烟洛死死缠住,本来恨得牙根痒痒,却拿挂着郡主身份的她无可奈何。一时福至心灵,超越时代理解了所谓牛皮糖的定义——死甩也甩不掉的。赵匡胤回来的那一日,他受人所托,只得没头没尾的扔给烟洛一包雪白的芙蓉糕,其他时间一律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却如同被鬼附身似的,躲也躲不开她。到了赵匡胤回城的第三天,他终于坚持不住,死绷着脸全线崩溃了,答应带烟洛前去探病。

  说是探病,偏偏和烟洛约了个将近夜深的时辰。烟洛准备了一提溜补品,被潘美扒拉到一边,冷道:“用不着!”

  “可是……”烟洛还想辩,想起今日潘大哥为帮她忙,也要担不少干系,遂咽下了话头,思忖半刻又问:“潘大哥,现在月亮都上来了,我们还去探访赵府,适宜吗?”

  “谁说他在赵府?跟我来就成了!”潘美也不要烟洛换装,自个儿就直接出门去,烟洛只得一阵小跑跟了上去。

  赵匡胤果然不在赵府,他的妻子和他的弟弟也不在那里。得知消息的那刻,烟洛的确微微松了口气。只是没有想到,潘美整一个大盗行为,到了城郊一所别院,竟然不敲门不拜帖,直接带她呼呼的飞过了院墙,飘飘然落到一个荷花院子里头。嘱咐她蹲低了身子,就闪身进了池中间的亭阁相连精致的房子,半刻功夫复又出来,对她打个手势。烟洛忐忑了一瞬,这,这怎么像是私闯人家府宅呢?却不敢再踌躇,放轻步子奔了过去。

  潘美也不多话,往里面一指,小声道:“去吧!外面家丁不多,我来处理!你瞧完了出来便是!”扭身就出去了,回手带上了镂花屋门。

  屋里灯色朦胧,烟洛垫了脚小心往前行了几步,差点被地上的东西跘了一跤。低头一瞧,吓得一把捂住了嘴里的“唔”声。两个丫鬟靠在墙角,似乎睡着了一般,表情倒是非常柔和。记起那天半夜赵匡义的探府,喜儿亦是无知无觉,看来这时代真有所谓的点穴手法,可以使人昏睡一觉,却无损身体了。

  目光四处扫量,脚步不停,心急着顺了廊子往里屋去。一股浓重的药味登时扑面而来,霸道的钻进鼻息里面。眼前豁然一宽,里面是个方正通敞的地方。几样古朴的家具,其实雕镂着花纹,只是远看去,却是一通深浅的乌漆颜色,辨不清繁细。靠着榭窗摆着一张梨木大床,上面铺着锦蓝的褥子,一个人搭了深杏的锻被,安安静静躺卧在那里。

  一刻间,烟洛心里眼里,只剩了那张大床,魔了一般走向前去,终于,瞧到了他。他似乎睡着了,朝外半侧着头,上身却怕热的挣脱了缎被,半敞着薄丝的里衫,不经意露出了线条完美的锁骨。衣衫里头,重重叠叠的白色,似乎包了遍体的伤痕。漆黑的剑眉长飞入鬓,在眉心轻拧成个川字,不知是不是因为脸颊瘦得微凹,鼻梁挺得愈发得触目。唇色极淡,整个皮肤却奇异的红,长发散着,发根沾了亮亮的湿漉,一丝半缕贴在了脸旁,刚毅的轮廓却是惊心的消沉脆弱。

  心被狠狠的揪起,他该是个英雄,威风凛凛统领千军万马,一只手,便能撑下江山的绝世英雄。他温柔和蔼,他英明神武,他是太阳神一般的人物,他该是所有的样子,就是不该脆弱……

  禁不住伸出一只颤巍巍的小手,轻轻拂上了他薄汗的额头。手一触及回,很烫,滚烫滚烫的,灼热的温度顷刻将人心烫化,只余了热流在胸肺里翻滚,一遍遍的挣扎着要冲出来。赶紧扶过一边的小盆,把里面的棉巾绞得微干,小心翼翼的贴上了他光洁的额。

  赵匡胤似乎被那凉凉的温度惊扰了,轻吟了一声,缓慢的拉开了一道狭长的眼睑。赵大哥的眼睛,其实是带点桃花的,这时节微微挑开,眼波里一瞬的滔滔茫茫,却是性感的厉害。他的目光对上了怔忪的烟洛,有了焦距,黑色的瞳仁却是一波一波,漾了许多涟漪出来,盈着一层浅浅的笑意。轻轻的道:“丫头……”

  烟洛愣了,智商全不知飞到哪里报到去了,只是僵了身子,回答却哽在喉间,眼里的雾气迅速的凝聚。

  赵匡胤对她的不答言全不在意,只是声音更加温柔似水:“今天你真是好看,你瞧,你一日日的,越来越好看,我都找不出言语来形容了。”

  烟洛一惊,赵大哥的眼神飘忽,难道,他认为她是……幻影?

  “不过,你越来越美好,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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