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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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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朱由检已经在月前就前往河南的封地了,在张问的主张下,没有人去为难信王。这几个月以来,各地还算正常,并没有哪里出现藩王叛乱……心有不服的人、大有人在,但是这时候中央政权还算得上名正言顺,藩王造反的成功几率十分低。就如正德时候、宁王造反这样例子,就算中央出现了一些不合礼制的东西,但总是有一些实权大臣会维护本朝的权威,去对付意图暴力夺权的藩王;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既得权位的人是不愿意看见轻易改换年号的。
或许,这些暗流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
张问心里自然清楚朝野暗流涌动,所以他才调温州、福建两个大营几万兵马入驻京师,以早作准备。他并不只是调兵就了事、他想做的是组建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用处是在他推行激进政策、人心浮动时,以精锐武力拱卫政权的安全。
具体的步骤他早在两个月前就设计好了,最近仍然在准备组建军队的后续安排。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张问做到现在的官职,什么事儿都是提前很久就在准备,所以每当他开始着手的时候,实际上他可能在几个月前就在谋划了。
南方军一到京师,张问就按照既定谋划开始了动作,他首先是上了一个折子:上表提出改革京营的奏章,由三大营改为东西官厅。
这份折子乍一看并不起眼,因为京师守备军在有明一代几经改变,有时是三大营、有时是团练、有时是官厅,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常常反复改变,并不稀奇。嘉靖后京营由官厅恢复三大营的制度,现在由三大营又恢复官厅,有祖制可循,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以这样的一份折子开局,张问已经尽量做得不着痕迹了,就像下棋的时候、一开始那粒仿佛毫不经意的子,但是正是这种不经意、实际上藏着深思熟虑的很深的布局……不起眼的一手开局,实际上已经拉开了序幕。
……况且所谓请奏折子,不过是个过场,现在宫廷内外的张问、太后、王体乾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这几个月宫里还从来没有驳回过内阁的折子,票拟等于是圣旨。
张问的奏章首先到了乾清宫皇帝(太后)那里。
经过内阁票拟过的奏章是有流程的,最先到达的是通政司,然后直接递送皇帝(宫里),皇帝大致看了(经常是完全不看),然后才送到司礼监处理,该批红的批红、不该批红让内阁重新票拟或者找皇帝商量。
所以张问的奏章先是到了太后张嫣的手里(皇帝才几个月大,还在吃奶看什么奏章呢),张嫣垂帘听政,但是她根本就不管朝事,平时的奏章连一个字都不看,所以奏章在宫里转悠了一圈,就到了司礼监王体乾的手里。(就是瞎转一圈,过程还得经历,这是祖制,也就是制度。)
王体乾最近心态很稳,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地位也相当牢固了,他每天都从容不迫地干着自己应该干的事儿。
他在司礼监衙门里,专门静坐品了一会茶,体会了那种宁静致远的心境之后,就开始看宫里传过来的内阁奏章票拟。基本上对于经过内阁的奏章,王体乾都是直接批红……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们司礼监原本是帮助皇帝制衡外廷权力的,现在内廷的太后完全站在内阁大臣张问那边,他王体乾不省心些、没事找事干嘛呢?
不过王体乾毕竟干了那么多年的司礼监太监,政务上相当精通,他虽然不会对内阁指手画脚,但是奏章他还是会认真去看的,这样他才能实时把准朝廷的脉。
书案上放着一个紫砂壶,有一个小太监躬身垂手立在一旁,专门侍候王体乾、为他倒茶。
这是一种很小的茶杯,没有杯盖,倒一杯喝一杯。王体乾翻开一本奏章,就端起一小杯茶,一边闻着茶香一边浏览内容,看完之后他便轻轻抿一口,然后把手里的奏章放到一边、等待一会批红。
看每本奏章花费的时间基本上相同,是相当地有节奏感,也体现了王体乾这种从容不迫的心境。旁边的小太监数着奏章数目,然后就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倒茶了。正当王体乾再次拿起一本奏章、小太监提起紫砂壶准备倒茶的时候,王体乾却突然毛手毛脚地把手里的茶杯随手搁到了书案上,再不去端茶杯。
他手里的这份折子就是张问写的那份上书复三大营为官厅的折子。王体乾的政治嗅觉比较敏感、肚子里墨水也多,他细读了一遍,很快就明白张问这步棋并不简单。
王体乾并没有把张问的折子放到旁边那堆准备直接批红的折子里头,而是就近放在面前,坐着一动不动地想了许久。张问要干什么?他一连几次提出的新政就是准备怎么干?这是一个序幕?
王体乾想了许久,但是这样的事儿恐怕只有张问自己肚子里清楚。由于信息不足,王体乾无法看得太深……就如下棋,你知道别人要开始布局了,但是棋盘上只有一子,如何去猜测对方的布局呢?当然可以凭经验,可张问干事儿从来都不拘泥于常规,王体乾和张问交往这么久、这点还是明白的。所以王体乾无法凭经验去猜测张问要干什么。
他只能有所察觉,因为南方两大营近五万兵马刚刚入调京师;现在张问马上就在京营上面有所动作……这样的信息综合起来,王体乾不有所察觉就奇怪了。虽然张问这么一个动作很是温和、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但是王体乾隐隐觉得后续可能就没那么温和了,温水煮青蛙而已。
“你,去把乾清宫执事牌子李芳叫过来。”王体乾抬起头来,对旁边的小太监说道。
“是,老祖宗,奴婢这就赶着过去。”小太监急忙应道。太监和太监的区别也很大,这样的小太监就完全弄不懂大局,和王体乾不是一个火候等级。
王体乾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右踱了几步。王体乾心里也不是很有谱,对于张问的举动,他有没有必要掺和呢?
就在王体乾犹豫的时候,乾清宫执事李芳已经小跑着到司礼监衙门来了。
李芳身体胖,双下巴,他要是低着头挤住了脖子上的肉,双下巴还能变成“三下巴”。他就是在太后面前说“奴婢心里只想着太后一个人”闹出笑话那个太监,因为是乾清宫的,所以经常能见着太后。不过王体乾还是有些手段,内宫的这些太监都还挺认他这个“老祖宗”的。
李芳跑到王体乾的面前,躬身作揖道:“小的刚从乾清宫那边出来呢,就见着老祖宗这边来了人,小的就赶紧过来了。”
王体乾嗯了一声,又踱了几步,然后指着桌子上的折子说道:“你先看看这份折子。”
“是。”李芳依言弯着腰捧起那东西,轻轻地翻看,一看落款,手立刻一抖、就像抓住了一根烧红的铁钳一样的反应,“哟!这可是张阁老的折子……”
李芳的腰弯得更低了,就像捧着一本什么神书似的,以非常恭敬的神态去看上面的文字。他看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王体乾说道:“老祖宗,这是……”
王体乾左右看了看,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咱们都是太监,得时刻记住自己是干什么的!张阁老虽然也是太后的人,但是有些时候、咱们也得分清楚:咱们是为宫里办事……你明白吗?”
李芳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神情疑惑地问道:“老祖宗的意思是,这份折子对太后不利?”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啊?”王体乾没好气地瞪着李芳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李芳哭丧着脸道:“小的笨,老祖宗把话儿说明白些,小的才能明白呢。”
王体乾张了张嘴,还真不知道怎么对李芳解释,有些事儿,它就是无法明说……照王体乾的意思,甩手让张问这么干下去,内宫的权力可能会越来越弱、对外廷张问的制约也会越来越小。内廷的权力归根结底是皇家的权力,王体乾作为皇权的一个代言,有责任提醒太后;如果太后也认同张问继续壮大,王体乾也没必要去搅和、更没必要忤逆太后的立场,因为他现在的权力来源于太后,脱离了这个源头关系和体制,他什么也不是。
总之,王体乾犹豫了之后,认为提醒一下太后是有必要的,也尽到了自己司礼监掌印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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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二五 太后
王体乾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他又深厚的学识,看得清楚朝廷的大局、明白自己的本分。wWW。他看着胖太监李芳,这个李芳好像还有些懵懂,王体乾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事儿、还得我亲自去见太后。”
李芳急忙点头道:“还得老祖宗去才说得清楚,万一小的把事办砸了,可不知怎么才好好。”
王体乾遂站了起来,出门坐轿去宫里头,李芳只能跟在轿子后面走路。能在宫里坐轿的人,整个天下不会超过五个。
王体乾在乾清门外下轿,刚刚走进乾清宫,就听见西暖阁那边传来了叮咚的琴声……一定是余琴心又在教太后弹琴了,太后也不怎么理政务,在漫长的日子里,对音律感兴趣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这是一曲高山流水,不出半炷香功夫,王体乾就听出这曲子不是太后在弹,肯定是余琴心,因为这曲高山流水很特别,只有余琴心会这么弹。他走上乾清宫西暖阁的天桥后,吩咐外面侍立的太监先别通报,曲子刚弹到一半,去打断它的话很显然不好。他站在天桥上侧耳静听了一阵,王体乾也是一个很懂音律的人。
高山流水有许多流派,王体乾都一一细数得出来,但是从来没有哪个流派像余琴心这样弹。倒是可以说余琴心自创了一个流派,但是王体乾有点无法理解的是,余琴心为什么故意在某些调上故意加重手法,十分影响流畅。
接近尾声的时候,王体乾便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一会琴声停了,你就赶紧进去禀报太后,老夫有事求见。”
“是,老祖宗。”
过了一会,那太监进去禀报出来了,对王体乾躬身说道:“老祖宗,太后叫您进去呢。”
王体乾应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蟒袍,又抬手整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走进暖阁。他一进去,便远远地跪下请安。
张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体乾,回头对余琴心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回去。”
只见余琴心梳着桃心鬓、下巴尖尖脸蛋分外秀气,而她穿着的一身雅致的浅色长袖襦裙、正和这暖阁里古色古香的雕窗红木相应成辉:古典的室内环境,古典打扮的美女,都让这乾清宫暖阁里的情景、如春色般华贵美丽。
余琴心弯弯膝盖,对张嫣作了个万福,脆生生地说道:“是,奴家先行告辞。”说罢小步倒退着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她经过跪在地上的王体乾身边,轻轻转了转头,但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径直出去。在这一刻,王体乾心里突然有些异样,他也不知自己在心里应该感叹、还是应该伤感。
原本王体乾以为余琴心是他的心的依靠,原本他把她当成了知音、亲人、伴侣……但是,一旦出现了裂痕,就算最后可以谅解,却再也回不到最初了……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一句梦话。
王体乾跪在地毯上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旁边的一道屏风,上面绣着花瓣点点,突然他有种感觉,知音、情意……又或是爱情,是不是真如落花一般呢?应该是这样的吧,不然从古到今也不会有那么诗人用落花流水来形容爱情了。落花、流水,美丽、而短暂。
就在这时,张嫣的话把王体乾的情绪给惊醒。张嫣轻轻招了招手说道:“你平身吧。到这边来坐,离得远了、哀家听不真你说话。”
张嫣不紧不慢地把刚才弹琴的时候戴着的护指摘了下来,重新戴了一副指甲,这副又长又尖的只见上面镶嵌着珍珠、闪闪发光,让她原本就纤长白皙的手指更显娇嫩贵气。张嫣的做派越来越像一个太后了,虽然她还不到二十岁,环境和身份,确实对人的影响很大。
王体乾拜谢之后,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躬身走上前去,在太后的玉塌下首的一条凳子上站定,他顾不得坐下,先从袖子里把里面的那份奏章摸了出来,递了过去,说道:“今儿下午奴婢一直在司礼监办公,看到了这份奏章,奴婢不敢批红,就送回宫里、请太后再看看。”
张嫣兴趣索然地说道,“你在司礼监的时间也不短了,朝廷里的事儿,你就和张阁老商量着办就行。”
王体乾不动声色道:“这份折子正是张阁老上的。”
“哦?”张嫣听罢来了一些兴致,随手接过王体乾递过来的奏章,满怀着期待的心情翻开来看,但是她很快就有些失望,奏章里并没有说什么有趣的事儿,不过就是要改革京营为官厅而已。里面例举了变制的具体步骤、并详细阐述了理由论证改官厅的好处。张嫣对于朝国家大政刚略并不感兴趣。
王体乾仔细观察者张嫣那张俏丽鹅蛋型的脸蛋上的表情,很容易就猜出来,张嫣不仅没看明白张问的布局、而且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兴趣。他便急忙趁着张嫣彻底厌烦之前、提醒道:“太后,这份奏章表面上是政务,骨子里是权力。”
太后对政务不感兴趣,但是对权力是有兴趣。这个王体乾心里很清楚。
果然张嫣听罢眉头轻轻向上一挑,她的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她想起了昨天去看任太后(任贵妃)的情形,任太后披头散发,人都老了一头。任太后贵为太后又怎么样、是皇帝的生母又怎么样?一旦手里失去了权力,就被人软禁在冷宫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狼狈不堪、人不人鬼不鬼。让张嫣最有感触的是,任太后以前长得很漂亮,但是才在冷宫里呆了几个月,就变成了那副模样,魅力全失、青春和美丽都随着权力远离了她。
张嫣绝不愿意变成任太后那样,她很爱美,如果她变得那么丑,真不如死了还好。
于是张嫣便沉下心来,认真地问王体乾道:“你给哀家说说,这份奏章和权力有什么关系?”
王体乾轻轻转过头,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奴婢。张嫣见状,抬起她那戴着珍珠指甲的手,轻轻挥了挥,太监宫女们便纷纷执礼倒退着出了暖阁。
“太后……”王体乾放低声音说道,“日前南方两营兵马几万人入调京师,这份奏章又是关于京营改官厅的事儿。这么一联系,很显然张阁老是想把南方军整编进京营中去……所以,改官厅,是增大内阁权力的一个步骤。权力是此消彼长的东西,内阁权力大了,皇权就弱了。所以奴婢才说这份折子实际上说的是关于权力分配的事。”
“原来如此。”张嫣顿时松了一口气,“内阁不是张阁老在执掌吗?宫里和内阁,哪边权力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张嫣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所有所思地说道:“如果这份奏章批不了红,张阁老恐怕会很急吧?”
王体乾躬身道:“张阁老肯定会很着急……不过奴婢认为,张阁老毕竟是太后的人,这种事只宜暗示张阁老遵守规则,不宜对抗。朝廷外面还有许多不见待咱们的人,咱们要是现在在内部出问题,是十分危险的。”
“嗯,哀家知道了。”张嫣捏着手里的奏章,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她的心情好像很好,笑着对王体乾说道:“你把这份折子送回内阁去,别批红了。”
王体乾疑惑地接过折子,小心地问道:“那要怎么回复张阁老呢?是叫他重新票拟,还是反对改官厅呢,又或是……”
张嫣摇摇头道:“什么也别说,还给他就是了。”
“是,太后英明。”王体乾心里面老惦记着权谋,以至于他突然醒悟,太后这样做还算妥当。还回去,但并没有表态不支持张问的政策。
……
张问在内阁收到宫里面还回来的奏章时,很是纳闷,奏章既无批红、又无意见,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而且张问也有些措手不及,以前他票拟的任何奏章,从来没有不批红的时候,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宫里就拒绝批红了呢?他此前布局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宫里拒绝批红这样的可能性,所以现在事情发生了,他还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时首辅顾秉镰敲门进了张问的值房,拿着几份他不能擅自决定的奏章来找张问商量。张问见着顾秉镰,便说道:“元辅,咱们上书改官厅的折子,宫里边没有批红。”
顾秉镰也十分吃惊,因为新皇继位以来,内阁的票拟从来都是全部批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顾秉镰看了一眼张问面前放着的折子,张问会意,便拿了起来递给他说道:“您看看,里边没动过,咱们怎么送上去、就怎么送回来了。”
张问想了想,又说道:“太后不可能看出折子里的文章,恐怕是王公公在旁提醒。”
顾秉镰不解道:“难道王公公……”
“这个不能怪王公公,他是司礼监掌印,在朝政事务上从旁提醒太后、是他的职责。”张问豁达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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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二六 舅子
为了实现平治天下的抱负,张问做了很多努力,无论怎么样,他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wWw;不料成功仿佛已在前面招手的时候,张问却发现、京营改官厅这样平常的事都会出现波折。他突然意识到,他要实行新政、可能并非自己想象得那么平坦。
每一个读书人无疑都有过这样的梦想,就连唐朝李白这样洒脱的人也不例外,其实李白的抱负并不是泛舟游历、而是澄清宇内,只不过没有实现罢了。而张问并不是一个诗人,他写不出李白那样荡气回肠的诗篇,但是他很务实地在做自己的事。
张问想来想去,这件事关键还是太后的态度,重点并非王体乾。于是他早早就从内阁回家,准备找自己的夫人张盈从中斡旋。张盈和太后的感情深厚,而且经常能够见到太后,让她出马,必定事半功倍。
张问回到家之后,正见着管家曹安来迎轿,他便问道:“夫人在家没有?”
曹安为张问挑起轿帘,躬身站于一旁,答道:“回少爷的话,夫人一早就去宫里边了,可能还在宫里呢……对了,还有件事儿,袁夫人(绣姑)的二哥袁大勇中午到的京师,袁夫人吩咐人在园子旁边的偏院给袁大勇安排了住处,兄妹俩他乡重逢,要说的话不少,这会儿袁夫人还在偏院。”
“哦,我想起来了,绣姑的兄弟来京师是我的意思。”张问对曹安说道,“他住在哪里,你带我去。亲朋友好远道而来,我得亲自招呼一下。”
张问和曹安等人复从大门出来,来到园林旁边的一处小院子,这周围的几处偏院和房屋,也属于张府的财产,平时就给侍卫手下们居住。
张问等人来到偏院门口的时候,早已有人给绣姑通报过了,绣姑和她的兄弟已经到了门口……绣姑身边那个陌生汉子,肯定就是她的兄弟袁大勇。只见袁大勇个子不高,却长得十分壮实、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土气的浅蓝色衣服,十足的庄稼汉模样。有些特别的是袁大勇的头发很浅,浅得连发髻都梳不起来。
因为张问刚刚从内阁回来,就径直赶到这里来了,身上还穿着红色的仙鹤长袍,踱得步子也是四平八稳的正宗官步。袁大勇一瞧张问那官员的阵仗,打心底里边害怕,腿上一软,就跪倒在张问的面前,身子伏了下去,说不出话来了。
张问急忙大步上前,扶住袁大勇,“咱们是自家兄弟,行此大礼,如何使得?”一扶之下,张问立刻觉得这舅子的劲道还真大,他使足了劲都扶不起来。
袁大勇见着这热闹喧嚣的京师大地方、又见到了这官家宅院的奢华,现在又看见了一个当官的,心里十分惶恐,连张问是他亲戚都记不得了。听到张问说话、文绉绉的挺深奥,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答,除了想磕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绣姑身边的丫鬟明白袁大勇是张问的舅子,见张大人的这个舅子这么一副熊样,都忍不住掩嘴噗嗤笑出声来。绣姑也觉得挺没面子的,没好气地瞪了那两个丫鬟一样,丫鬟们涨红了脸,这才强忍住笑。绣姑也弯下身子去扶袁大勇,说道:“二哥,赶紧起来,别磕了!”
她红着脸看向张问道:“二哥没出过远门,世面见得少了,相公勿怪。”她的口气里也有些埋怨张问,二哥本来就适合好好地在家里种地,然后娶妻过日子,偏生要把他弄到京师来丢人现眼。
张问笑道:“无妨无妨,让袁兄弟在京师呆个十天半月的,自然就习惯了。”
袁大勇还不起来,绣姑有些生气地拉了他一把:“叫你起来!还跪着干什么?”
绣姑毕竟是袁大勇的亲人,他听了绣姑的话,这才惶恐不安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说道:“俺……俺爹说,见……见着官老爷得跪,不跪要挨板子……”
“哈哈……”周围的人实在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唯有绣姑尴尬得脸色发青。
张问见绣姑的脸色不好看,指着旁边一个捧腹大笑的丫鬟冷冷道:“很好笑吗,还是你很喜欢笑?”
张问的脸色让气氛一冷,周围的侍卫丫鬟都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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