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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害人不浅 作者:茂林修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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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他暂且藏在自己的斋房里。想着将他藏在衣物箱子里,寻机下山的时候,将他带出去放走。因他身上衣服脏污破烂,难免引人注目,便寻了件侍卫的衣裳令他换上。可偏偏就那么巧,他换衣裳的当口,苏秉正去了。

    阿客在门外拦了苏秉正,想将他引开。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去,他就那么闯进屋里去,瞧见良哥儿衣衫不整的自衣橱里跌出来。

    再后来的事,便不可控制了。

    苏秉正杀了良哥儿,将剑钉在她的脸旁,最终还是没下去手伤他。

    他将她的名声保全得很好,甚至没有人知道良哥儿曾出现在她房里。只以为良哥儿是要挟持苏秉正时,反而被他击杀了。

    可良哥儿毕竟死在他的手里。

    她想忘却终不能忘,良哥儿就那么在她的梦里,一点点的将她的自欺欺人剥去。跟苏秉正的每一次肌肤相亲都要加重她的心病,终于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她纵然真的想过,要和苏秉正好好过日子,也已经不能。

    苏秉正说她无情,其实她也并不是无情。就只是追求不同罢了。上天不许她嫁与良哥儿,又不玉成她和秦明桥。就非要令她和黎哥儿做夫妻。她固然百般抗拒,可最后也还是接受了。她始终都在努力将日子过顺了,可不论良哥儿还是黎哥儿,都只想拷问她是不是喜欢……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在一起就一定要不死不休啊?

    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想将日子过平顺了,哪怕再艰难,也总是不停的调整心态与策略去适应。可她的承受也是有极限的,太重的打击也会让她从内里崩坏掉,再调整不好,再也修不好。

    她还是那句话。她一辈子固然诸多不如意,可真的回首往事,每一个选择,她都不后悔。

    ——她就只是在此刻旁观时,忽然便破出了自己那个小世界,看到了苏秉正的心。他是有哪怕抛弃一切,也要爱她。哪怕她从内里崩坏掉了,也不放开她的觉悟的。而他想要的,就只是能和她在一起罢了。若她表露出喜欢来,他还不知该怎么幸福。

    他们所求都只有这么简单。只因她喜欢上良哥儿而不是他,就成了不可调和。

    他们的一辈子,就因这一点差错,给毁掉了。

    她靠在苏秉正的脊背上,轻声道:“黎哥儿……”

    苏秉正便回过身,将她抱在了怀里。固然知道眼前的人是卢佳音,可她叫黎哥儿时,他依旧会恍神。俯身瞧见她似有迷茫的目光,便略有些疑惑。

    她似乎要说什么,他耐心的等着。可她张了张嘴便抿了唇,垂下长睫半含着眸光,似是十分难以启齿。

    他等了片刻,恍然便明白了些什么。心口乍然就砰砰的跳动起来。

    可他什么也不替她说。

    阿客踟躇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踮脚来亲吻她。苏秉正只是扶住了她的肩膀,问道,“无缘无故的,怎么了?”

    阿客咬了嘴唇,连眼角也微微的泛红。那赧然便如桃花□般熏人。

    她低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就只是想亲亲你。”

    苏秉正眯了眼睛,静默的审视着她,忽然就道:“朕并没有脆弱。得不到阿客的喜欢,便需要旁人来安慰。”

    阿客微微的有些羞恼,道:“我就只是想趁人之危罢了。没有得逞,此刻力气也散尽了。再不敢了。”

    她转身欲走,苏秉正只一伸手,就将她圈住了,沉了声音,轻轻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他才有俯身教导她,外间便有一声轻呼。阿客下意识便要将他推开,苏秉正已将她按在怀里护着,叱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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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夕月进屋便觉得有些不对。一面与苏秉正请过安坐下叙话,一面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就已经明白,阿客与苏秉正之间也许是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里便顿了一顿。

    苏秉正这些妃嫔们,要说清醒,谁能清醒得过王夕月?可就算是王夕月,要说对苏秉正半点心动都不曾有,那也是骗人的。她记得自己初初入宫时,遥遥望见苏秉正,那仪容宛若天人,已然心生憧憬。只不过她比旁人更敏锐,早早的就看穿苏秉正痴情的是卢德音——若苏秉正痴情的是周明艳乃至她的表妹萧雁娘,她大可以一争,横竖都是给人做妾的。可人家喜欢的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还搀和什么?嫌不够多余吗?便早早的就将这份心思疏散了。

    她人生态度十分的现实且平和。固然看谁都满身毛病,可也没觉得自己就比旁人更纯洁善良,该当宠爱。因此苏秉正利用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毋宁说还觉得十分合算,毕竟苏秉正给她的回馈十分丰厚。且她心里敬重卢德音端方宽厚,觉得自己站在皇后这边,那就是站在道义这边。她很愿意将周明艳想象做奸妃——人活在深宫,能受宠晋位斗奸妃,那就是圆满人生啊。何况这奸妃总找她麻烦让她十分想抽她的脸,有皇帝赞助何乐而不为?

    就算是现在,人人都瞧见皇后的位子了……王夕月也还是安于当一个妃子——这心态很有些矫情,属于她人生中风花雪月的那一面。盖因自己对苏秉正的憧憬,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痴情。她想见他与卢德音终成眷属。如果不成,那他就一辈子光棍着吧。

    是以,苏秉正拿卢佳音当替身,她乐见其成。可现在她乍然意识到,苏秉正可能真的动心了……心里忽然就停了一拍。

    阿客似乎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便关切道:“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吗?”

    王夕月忙就回过神来,笑道:“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前日皇上说起来,要放出一批宫女去——那些个犯错被罚的,也一并赦免了。横竖是不得用了,干脆一并放出。更有一批年纪大些的,也不好总耽搁着……”

    阿客拿了布老虎给三郎玩。一面点了点头,表示听着。

    王夕月就接着道:“你殿里有谁要送出去,且先打个招呼。怎么补还要商量。”

    阿客道:“这个却得好好的查一查。”

    王夕月道:“不急,横竖得过了十五呢。”

    三郎已经跟布老虎滚到一块儿去,他模样比布老虎还要憨态可掬。两个人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一起瞧着他玩。王夕月就对阿客笑道,“你做的?”

    阿客道:“横竖没什么事儿,做来给孩子玩。”

    王夕月也不多问,就凑过去问三郎,“这是什么啊……”

    三郎光玩的高兴,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因是阿客拿给他的,便仰头望阿客。

    阿客就笑道:“老~虎~”

    三郎试着学了嘴型,阿客便又教了一遍。他大概得法了,便高兴的拍着手,道:“虎……虎……”

    阿客笑着去揉他的头发,“对了,老虎,虎虎……”

    三郎眉眼晶亮的望着她,忽然就蹦出一声,“娘……”

    阿客骤然就有些发懵,瞧见三郎还在望着她,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就只是无措的回头望苏秉正。

    这一声叫的突兀,可又清晰无比,满屋子人都瞧着苏秉正,只三郎望着阿客,尚不更事,那眼睛干净无辜,映着的世界也单纯美好。他尚不知自己投下了什么,还在等着阿客回应。

    这一声也出乎王夕月的预料。

    她本想着,三郎当着苏秉正的面叫出来,苏秉正总要有表态的。可三郎叫的是阿客,不能不令她失措。

    她待要糊弄过去时,苏秉正已经走上前,一把将三郎托起来。三郎便又挥舞着手臂笑。

    苏秉正跟着他笑起来。一屋子人都松懈下来,面色各异。

    可苏秉正托着三郎,送至阿客面前,就那么让他细瞧着。忽而就沉静下来,问道:“你叫她什么?”

正文 45雾散(三)

    三郎尚不会瞧眼色的年纪;可一屋子的目光骤然集中到他身上去;他也会警觉。就懵懂的望了一圈;那声音越发低下来;却还是清晰可辨的叫了一声;“娘。”

    阿客那一声“嗯”就含嗓子里;几乎就要不受控制的冲出来。她想,也许他并不真的懂这个字的含义,他就只是随口一喊罢了。可她再努力的克制,想要说些场面话打破这令不安的沉静;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失态至此,再做掩饰反而欲盖弥彰;她只抬头望着苏秉正。

    三郎自己哭的本来就少,更是头一回见旁哭。看阿客落泪;便抬手给她擦。阿客瞧见他无知却又一本正经的神态,眼泪越发止不住。她多么的想将他抱到怀里。可终于还是对苏秉正道:“三郎……小殿下尚不懂事,等大些就——”

    苏秉正却骤然道:“怎么,三郎这一声,还叫委屈了?”

    这话音里已带了些怒意,阿客分辨得出来。可他既然这么不能接受,做什么还非要让三郎再叫一遍?

    她便说道:“臣妾不敢……只是心里欢喜得紧,可又知道自己当不起。所以难过……”

    苏秉正就被噎了回去。

    他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一面想敦促自己下定决心,一面却又隐隐的愤懑和难过。这是他和阿客的孩子,这孩子却要管旁叫娘——谁敢取代了阿客,令他的儿子叫娘?

    可这也许就是卢佳音的命。她就是有这样的福分。轻而易举的,就将本该属于阿客的一切,接到手里去。

    他将三郎抱怀里,三郎还懵懂的回头看卢佳音。

    他且犹豫着,便听王夕月道:“妹妹也不必难过,小殿下只是有样学样。他才多大,哪里知道这个字的含义?要说当不起,这阖宫上下,谁能当得起呢?小殿下的娘亲,也只能是文嘉皇后。”

    阿客轻声道:“是呢……”她的声音便哽咽了,“可想当这孩子的娘。”

    苏秉正脑中就一顿,不由就抬眼望向阿客。阿客也回望着他,泪眼朦胧,“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可真的想当这孩子的娘,孩子怎么可以没有娘疼?”她又怎么能放得下自己的孩子。

    她这话说出来,便触了王夕月的底限。王夕月一时便顾不得,张口就道:“未免贪心太过,文嘉皇后岂是能攀比的?萤火之光也敢冒犯明月之辉,也……”

    苏秉正道:“够了,轮不到来评判。”

    王夕月屈膝跪倒,却倔强的仰望着他,“陛下!”

    苏秉正于她毕竟是有些默契的,声音便宽和了些,道:“知道,这数月里养育三郎辛苦。然而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王夕月抿了嘴唇,泪水就涌上来。她平日里几乎将眼泪当成了武器,那是说哭就哭,想哭成什么样就能哭成什么样,比如意还如意。可这次却不知怎么的,越是止不住泪水,便越是不想哭出来。她便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委屈了。

    都是一样的侍妾,凭什么她就要明白身份,卢佳音就能大放厥词?想当三郎的娘,她还真敢说出来啊,这后宫里谁不想当三皇子的娘?可也要看自己配不配。吵着嚷着想给当娘,有……有这么不守规矩的吗?!

    然而她也是知道的,这话卢佳音敢说出来,她却不敢。她若敢说想给三郎当娘,甚至都不值苏秉正一笑,便要被彻底淘汰出局。

    她忽然就有些后悔,若自己当日听从了华阳公主的话,用妻子而不是侍妾的方式去爱护而不是谄媚苏秉正。如今敢说出这话的,是不是就能换成自己?

    可她随即就摇头了——她不敢。她既不敢冒险去爱苏秉正,也不敢冒险说出“想当三郎的娘”这番话。盖因苏秉正有三尺逆鳞,犯之则必奋起伤。这真龙猛虎面前,任何都不过是碾之即死的蝼蚁。而不论是她对苏秉正的关切还是对三郎的喜爱,都没深厚到让她甘于去承担这后果的地步。

    可是她也并非没有付出心力啊……凭什么她就该拱手相让?

    王夕月只觉得,委屈之一物,实是害不浅。瞧她战斗力直降为渣,竟就感情用事了。她又没长一张酷似文嘉皇后的脸,就算再泪眼朦胧的望着苏秉正,苏秉正也不会感到半点心疼,大约就只会觉得烦不胜烦。

    想到这里,便将泪水擦了擦,道:“是,是臣妾不懂事了。臣妾只是看不到有冒犯文嘉皇后,舍不得让小殿下受委屈,可陛下心里必然比臣妾更心疼他们。”

    ——这个时候,她唯一能给自己加分的做法,也只有体谅苏秉正了。

    可苏秉正凝眉审视了她片刻,忽而就淡漠的道:“……明白就好。”

    王夕月心里就又停了一拍……随即她便想起那日华阳失望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可她此刻的做法,必定又要令华阳失望。这一对姐弟,为处事上固然诸多不同,可他们肯交心,却也都是同一类——肯将真心给他们的。而她似乎已失却了交付真心的能力,就只剩下计算优劣了。

    真是可悲……因为她偏偏也总是不可抗拒的,被华阳那般性情中所吸引。

    她就又瞧了卢佳音一眼,心想——她哭的可真难看,就不怕让男嫌弃?可她不得不承认,敢这样哭的女,才会有真心喜欢。

    她只抿紧了嘴唇,等一旁。

    阿客就只是望着苏秉正。她知道,自己今日是犯了险的。若成了还罢,若不成,就真要四面受敌了。可若她此刻不说,她不知自己还有什么机会可以说。那是她的孩子啊……她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苏秉正将三郎抱怀里。这孩子还回头瞧阿客。他并不明白自己今日导致了什么,只是瞧见阿客哭,便也十分的无措。他伸手去让阿客抱,这也就是他安慰的法子了。

    苏秉正与王夕月说完话,也再度望向卢佳音——她那么渴切的等待的模样,令他心口酸痛。他就想,幸而自己不曾令阿客流露出这般卑微的模样。

    他说道:“……哭什么。连三郎一声‘娘’都赚到了,都不肯过来抱抱他?”

    阿客的泪水倏然便止住了。这转折来得太突然,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一直到将三郎抱怀里了,脑中都还是空白的。

    还是苏秉正调侃她道,“又哭又笑的……”三郎也她怀里一跃一跃的笑起来。她才知道自己竟不自主的笑起来了。便擦着眼泪道,“太高兴了……”

    王夕月瞧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她本以为苏秉正至少也该问声凭什么——卢佳音凭什么就敢说她想给三郎当娘……说她怎么就不直接说她当皇后呢,这不更不要脸吗?可苏秉正竟就这么默许了。

    她到底还是猜不透苏秉正的心思,却也知道此刻大势已去。白莲花也是有姿态的,她不愿留这里伤眼伤心,便假作拥戴苏秉正的决定并且替卢佳音欢喜的模样,上前道:“恭喜妹妹了…………便不打扰们团聚了。”

    再哀怨的瞧三郎一眼,便屈身向苏秉正跪安。

    她毕竟养育三郎久了,三郎见她要走,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他显然以为自己该跟王夕月一起走的,目光便追着她。

    王夕月也一步三回头。三郎便指着王夕月咿咿呀呀说些什么,往她那边使劲。

    阿客便抱着他过去。他会说的字太少,就瞧着王夕月,道:“嗯……”

    王夕月眼泪珠子似的就滚落下来,缓缓的向他解释,“今日三郎就留下。一个走……”

    三郎似乎是听懂了,待要伸手让她抱,另一手却又死拽着阿客的衣襟,两个都想要的模样。纠结了一会儿,垂头瞧了瞧身上,发现自己没那么多手。就无辜的去瞧苏秉正——他的认知里,他阿爹是无所不能的。

    苏秉正便道:“阿爹不走。”

    他又瞧阿客,阿客道:“也不走……”

    三郎于是就不纠结了。安心坐阿客手臂上,拽着王夕月,又道:“嗯……”

    王夕月毕竟跟他待久了,且常见他难舍阿客的模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就轻声抱怨道,“谁知道‘嗯’是什么意思啊……”可连三郎也做了取舍,再纠缠便太难看了,便道,“……明日再来看。”

    三郎就十分满足的松开她,挥手道别了。

    王夕月又想哭又好笑,只恨恨的道,“……个小没良心的!”她决心明日说什么也不来瞧三郎,且让他也试试滋味。

    自蓬莱殿出来,流雪便替王夕月抱不平,道是,“这个卢婕妤真是个白眼狼。前头还受着娘娘的恩惠呢,回头就咬了!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又反复无常,没个准星……娘娘您别难过,回头她一准遭报应!”

    她指天道地的骂,反倒将王夕月给弄笑了,道:“好了。别让给瞧了笑话。”

    流雪这才收了声,问道:“以后咱们怎么办?”

    王夕月就望着太液池中千亩碧波,一时寂寥涌上来。她自入宫就没吃过亏,吃一次就是大的,说不恨卢佳音?她简直都恨死她了。可再想想,她早先不吃亏,是因为有卢德音和华阳护着,后来连苏秉正也护着她。还会吃亏那简直要遭雷劈。如今这三个去世的去世,远行的远行,变心的变心。她日子能不难过起来吗……她忽然就想起当时年少,一家子都围着阿弟转,她一个远远的站着,像个外似的情形了。

    不过卢佳音可不是她阿弟。她无情,须也怪不得她无义。

    “还能怎么办?”王夕月就道,“……记账吧!先过了节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嗯……本来想多写些的

    不过今天就不熬夜了吧……

正文 46雾散(四)

    阿客将三郎抱怀里;便觉得这生已圆满了。再瞧见苏秉正的时候,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不由就垂下头来,唇角带了浅笑,便如微雨时节杏花初绽。苏秉正亦不追问太多,她身旁坐下来,与她一道逗弄三郎。

    阿客忽而就想起来;回头说道:“三郎已会叫了;却还不曾取名字。”

    苏秉正就道:“朕本打算乳名让阿客……让文嘉皇后来取的。可她去的早;朕自己便也没了心思。正名是该启蒙时再取,须先令钦天监推演——免得到时候还要再改。”停了一会儿;又道;“这孩子既已叫过了;便给他取个乳名吧。”

    阿客亦不推辞,沉吟片刻,道:“便随了民俗,就叫他三郎吧。”

    苏秉正笑道:“倒是个极亲昵的名字。三郎,三郎,”他轻声唤着三郎,三郎便十分开心的笑起来,苏秉正便点着他的小鼻子,道,“叫阿爹。”

    三郎便脆脆的叫了一声,“爹。”苏秉正笑道,“看聪明的!”便又回了他一声,“三郎。”

    片刻后又有些低落,道:“……阿客总归是听不到了。”再望向阿客的目光里便有些伤情,却也温暖柔和着,“需得好好的待这个孩子。便如说的,他已没亲娘疼了。”

    阿客只凝眸望着三郎,道:“他便是亲生。”

    苏秉正便愣了一愣,道:“能这么想便好。”阿客抬头去瞧苏秉正,待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下去。如今他们一家三口,于阿客而言已是满足,再多说些有的没的,反而徒生事端。只含笑道:“嗯。”

    苏秉正瞧见她眸光潋滟,脸颊带了些潮红,竟是从未有过的羞涩模样,一时便有情动。便俯身亲了亲她的耳朵,阿客只笑着抬手一挥,道:“别闹,孩子看着呢。”

    苏秉正心里便觉得说不出的熨帖,便从她手里接过三郎,举过头顶,仰头对他笑道:“别看了。瞧将阿娘羞的。”

    三郎挥舞着手臂,乐呵得合不拢嘴。苏秉正作势被他打倒了,往床上一躺。便跟三郎滚到一处去。三郎坐他胸口上,作出骑马挥鞭的模样,苏秉正便也笑道:“胆子大了啊,敢将阿爹当马骑?”

    再偷眼瞧见阿客含笑望着他们,便也道:“罢了,就让骑一回……不许令旁知道了啊!”

    阿客才忙将三郎抱回来,笑道:“多大的了,还跟着孩子胡闹。小心别宠坏了他。”

    这一年上元节却是个难得的晴日,一碧万里,天光澄澈。

    因又有朝贺,苏秉正早早的就去了。后宫倒是无事。只卢三娘入宫来瞧阿客,顺着问起上回宫女私相授受之事。阿客只将王夕月的话与她转述了。那宫女送了丝帕给侍卫,显然是有私情的。阿客便不与三娘子多说。只道,“不是什么大事。”

    卢三娘也只笑道:“如今姊夫疼您,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可这种事到底不体面,阿姊御下也该严厉些。”

    阿客笑道:“晓得,就轮到来教训了?”

    卢三娘待要说什么,瞧着这一殿,又将话咽下去,只说:“这确实是不体面的事。”

    阿客也未曾多说些什么——若真说起来,她这一生做过许多“不体面”的事。可若要追问,她自认不曾背德。便不欲轻易评判。

    卢三娘又将话岔开,道是:“不知怎的,今次传赏,居然连涿州家中都是有份的。”说罢便含笑望着阿客,“是有什么好事吗?”

    阿客道:“能有什么好事?”又切切提点她道,“纵然有好事也要默默的上进。卢家不曾有过什么功勋,原本许多事都只仰仗君恩,兴衰只一句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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