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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完结)-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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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浪费,而且杨府本就是因爹的官职皇上赐的,爹既然辞官,我的官级还不够,自然要归还的。”杨凌这般解释道。

  “那……我要直接回云州吗?”杨悄禁不住望望蛟船。

  杨凌见状,若有所思,却说,“不用那么急。我和江大人夫妇说过了,你暂时住江府。白氏你也认识,心善厨艺又好,把你养养胖,不然你这么回云州,爹娘还不骂死我。而且,你还是女官呢,皇上那边也要交待清楚才能离开。”

  杨悄的笑容有些苦涩,“爹没事就好。”

  “没事。”杨凌凑近妹妹耳边,“就是懒得当官儿,借这旧病躲回去了。你不用担心,等皇上允了你回乡,哥哥会亲自送你的。”

  墨紫这时也在跟自己的妹妹促膝而谈,“豆绿,你真不认识杨凌?”

  豆绿皱了脸,很是无可奈何,“算不上认识。和姐姐你失散之后,跟义母在南德住下来,我种了些花,日日清早就到酒楼前卖花,帮补家用。他很奇怪,就买一枝花,非要给我五十两银子。我说了不要银子,花白送他,他却不肯,跟了我几条街。我以为他居心不良,就把邻家的大黄狗叫来,他才跑了。”

  “哦,这么个让恶狗追了五条街啊。”墨紫忍俊不止。

  “他活该。”豆绿也。

  “我虽然知道你在南德的日子过得苦,却也托杨凌的福,知道你到底有多苦。豆绿,姐姐早点找到你就好了。”去年三月,她在裘三娘羽翼下躲满小半年,当个丫头,至少衣食无忧。

  “姐姐说过,自力更生,是苦也甜。我觉着那时的日子,比在大求和玉陵都开心,花也特别有灵气。”生活是贫苦的,但心里上很满足。

  “都过去了。你没忘了吧,爷爷奶奶让你回本家住一段时间,要好好补偿呢。你记住,除了改名字,其他都好说。”墨紫想送豆绿去闽家,趁着可能来临的大混乱之前。

  豆绿轻摇头,“我不去。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才认的闽家。其实,我则是为了两位老人,失去爹已经懊悔二十年,又还有几个二十年惦念我们两个?如今见着了彼此,我知道世上还有其他亲人可以挂念,这就好。”

  “真是姐妹连心,我也这么想。说实话,突然知道有这么大家子亲戚,特别那群堂兄弟,我头都疼。我们是谁家的孙女侄女堂姐堂妹,到今天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他们,我们还是做成了我们自己,走出了我们自己的路。”不靠家族,墨紫凭藉自身的能力和坚持,一步步踩实脚印。

  豆绿也是如此,经历了很多磨难,她作出舍身救义母的举动时,思想真正独立成熟。在被虏到大求后,才表现得镇定自若,机敏勇敢,甚至连墨紫都让她蒙过去了。

  回到元府,大管家忙来见礼,告诉她大人尚未回来,并安置苗氏一家和苏家人。桦英带豆绿去歇息,落英的位置由许久不见的阿好阿月暂代,赞进则同丁狗交班。

  一切有条不紊,沐浴更衣,吃了热饭菜,喝了好茶,让墨紫感觉真是回家了

  “东西取到了。”丁狗说。

  墨紫看他一眼,“在哪儿?”阿好阿月如果还留在元府,而丁狗当着她们的面,说明她们已经决定了效忠的对象,可以信任。

  “交给大人了。”丁狗回答,又问,“路上可太平?”

  “一路顺风顺水,下船前有点热阄,惹得萧将军很不痛快。”墨紫笑。

  “萧大将军在船上就没痛快过。”丁狗撇撇嘴。

  “对了,这几日,府外有没有人盯着?”墨紫想着要问。

  丁狗奇道,“你如何得知?”

  “萧将军似乎以为我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派人监视了。只不过,他如今自己都焦头烂额,无可用之人,这些人恐怕很快就会撤回去。大可不必理会他们。”墨紫正说着,看到了铭年。

  他跑上进来,挺激动,“姑娘可回来了。”

  这个小子,虽然给她惹了不少事,但也是对她真心的人,墨紫心中不由温暖,“回来了,府里可好?”

  “好,好得很。皎姑姑走了,那个秋霜也走了,总算眼里耳里全都清静。是大人亲自发威,姑娘一定要记得夸。”说不上几句,小月老的样子又跑出来了。

  丁狗敲铭年的脑门,“大人和姑娘好了,你成天瞎操什么心?”

  墨紫去拍丁狗的后脑勺,“谁跟谁好了,你在这儿胡说八道?秋霜走了你不高兴是不是?我给你放假,追去!”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丁狗斜睨着她,“哪像你,扭扭捏捏,一点儿不痛快。你俩的事,有眼睛的都瞧得出来。

  而且,大人是逮一个说一个看上你了,跟你求亲了,等着你点头呢,偏你自欺欺人。”

  墨紫深呼吸,免得再揍他,“那也是他说的,你们看的,我还没应呢。只要我一天没嫁人,新郎官还不定是谁呢。”

  突然,很静。

  墨紫得意,“怎么,没话可说了吧?”

  铭年给她个无可救药的眼神,目光越过她,投向后面,恭声道,“大人,您回来了。”

  墨紫半张着嘴,身体僵硬,懊恼得闭闭眼,回身微笑,对着那个温润的男子,“元澄,你回来了?”

  元澄望着她,表情有些深不可测,“听得你回来,我自然要回来的。”

  墨紫选择性失忆,就当刚才自己什么也没说,“正好,你可以跟我说说这几日上都发生的事。”

  “的确正好,去书房吧。”元澄温和笑道。

  两人进书房,其他人都在外头听候,墨紫才说,“刚刚——”

  “刚刚你说得没错。”元澄给她端杯凉茶来,“只要你还没嫁,新郎是谁还不一定的。”

  是啊,她说得就是没错。谈恋爱可以分手,结了婚也可以——

  “或者,我该让生米煮成熟饭?”

  他一句话,轻悄悄打掉她自以为是的现代派思维,再度证明此男很无耻。

  “元澄,你敢试,我就敢让你断——-”话未说完,让他的手捂住了。

  “这种话别随便说出口,我还想你生儿育女呢。”他声音里带了笑意。

  墨紫用力瞪他,却被他轻轻抱住,一时只觉温暖。

  “墨紫,我赶走了我的生母,永远都不会认她,你会不会因此而厌我?” 


  ●● 第396章 天生缘浅

  这会儿,就好像四处埋了地雷。墨紫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听到元澄的生母还健在时,还是被炸到了。

  她在纷乱的思绪中整理出第一个问题,“谁是你的生母?”

  元澄的下巴抵着墨紫的肩,一说话便震,“元皎娘,不,她不姓元。她只是很想成为元家人,自己改的。”

  “元皎娘不是你姑姑,而是你母亲?那,她为何不认你?这么多年,你在南德称相,她不知道吗?”不对,照元澄以前的推测,皎娘是知道的。

  “她知道。只不过,看我报仇尽心尽力,她不用出面了吧。”元澄放开墨紫,坐到对面的软榻,侧躺下来。

  墨紫惊讶得发现,他看似十分疲倦,“这回你又多久没睡?”

  “还好,有时间睡,却睡得不好。”他长吁一口气,轻拍卧榻,“你坐过来,省得我张眼找你,累。”

  墨紫知他想休息,也不跟他争,坐在他身侧。

  他便拉了她的手,合起眼,“你肯坐过来,就是不会厌我了。”

  墨紫单手喝茶,自我惬意,“别人也就罢了,皎娘是你生母,那么她没有做像一个娘亲,为何要求你做像一个儿子。岂不好笑?啊,你也别厌我,不尊重长辈。”

  “她这辈子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没有多余给其他人,包括她的儿子和跟她生下我的男子。她唯一爱的那个男人,姓元。不是我生父,世人却以为是我生父,而我也一直当他是我唯一的父亲。”感觉她在身侧,他安然。

  “你……你不是元家的亲生骨肉?”太震惊了,她只以为元澄不是嫡出。

  “与那一百多口人毫无血缘关系,但我选择承继这个姓氏。”他不信誓言,只是坚守,寸步不让。

  “你……你的养父母对你很好。”生恩不如养恩大吗?和她的情形恰恰相反。

  “视我为己出,三岁父亲手把手教我习字,四岁母亲常抱我入怀,引我兄长们羡慕眼红。”相比之下,那个为爱疯狂的女人不配当他的母亲。“官兵捉拿我全家之日,父母兄长将逃生的机会让我给,从那时起我元家幼子的身份再不会变,血缘不足论。八年前,我知道了真相,却还是走上了复仇的路。傻吗,我?”

  她听他的笑,却倍觉凄凉,握紧他的手,“如果我是你,我也当傻子。你说说,我们俩好像天生没有父母缘,真是的。跟你比起来,我稍微好上一点。至少,养父还算马马虎虎。”

  “你这叫自我解嘲?”他再笑时,已没有悲凉意,“那我应该比你好一点。你养父已死,亲生父母也已不在人世,而我的生父母尚在。”

  “哇,我好羡慕你啊。”没错,就是自我解嘲,再一愣,“欸?你生父也活着?是谁?”

  “墨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保有这个秘密,直到离开人世。”谁是他的生父,对他也并无半点意义。

  墨紫清咳,“我不介意。不过,作为交换,我也会永远放一个秘密在心里。你不介意吧?”

  “一言为定。”他突然睁开眼,墨石般乌亮,“只允一个。”

  “一言为定。”墨紫笑。

  元澄再次闭上眼睛,呼吸放缓了,开始说礼王的事,“细柳园的妈妈记得贤娘的母亲,并确认她曾多次为武承万司笛。由此,我们抓了贤娘,她抗不住严刑,供出根据一方客人的要求,她会在另一方客人那里吹奏。与莫愁的方法极为相似,也是缺音套词,只不过略复杂些,因为金风曲有十套词。他们以此来藏消息,如密会的地点时间,还有人名,以及接头的暗号。可谓密不透风。细柳园妈妈,贤娘,再加上陶山这三人的供词,我便奏知了皇上。当夜,皇上派千牛卫搜查礼王府,在武承万的卧房中发现密室一间,里面有水净珠和他与大求私订的约盟,上面清楚写明,他与大求里应外合,推翻当今皇上,而他愿出让大周一半国土,换取与大求友好共处。并许诺,大求攻打南德时派兵助战,放弃分割南德的利益。”

  “武承万为了当皇帝,还真是不遗余力。他怎么不想想,当玉陵,南德,以及大周一半的国土都归了大求,大求会让他保留剩下的一半吗?简直痴人说梦。”墨紫不太理解,就像她不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一样。

  “显然大求也有誓盟。他们以天神发誓,在武承万和他的儿子两代治下,决不进犯。但武承万需要称大求为母国,每年进贡,并开放边境所有物品的买卖,包括铁。而大周朝堂上必须设大求的监官,以监督和指导日常朝政。”元澄说到后面,声音轻了下去。

  “我只能佩服武承万,这样的不平等条约也签得下去手。”墨紫叹息,“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为何还说没有定论?”

  “因为武承万不认。他不认,皇上就犹豫。他是皇上亲弟,用刑也有限。我们只能继续找更多的人证物证,直到他不得不认为止。”呼吸平稳,尾音几乎听不见了。

  这时墨紫听到铭年在外面说,“姑娘,杨大人来接你入宫。”

  她轻轻抽开手,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到卧榻那儿,为睡着的人披上丝帛被。

  才要开门,后面传来元澄的声音,依然很轻,“在大求发生的事,我对皇上说了个大概,除了玉陵太子,金银和你大婚。你要小心斟酌。”

  墨紫没回头,“睡吧。想那么多,事事要亲自打点,怪不得你睡不好。放心,皇帝那儿我会看着办的。”

  元澄不再说话,只有翻身过去时,丝帛轻响。

  墨紫随杨凌入宫,见皇帝的地方,却不是以往的御书房,而是西面的望山台。远远的,看到皇帝,还有一位宫装女子。两人有说有笑,边走边摘山台上的春花。一群太监宫女亦步亦趋。

  “那个妃子很得宠啊。”墨紫对杨凌说。

  “你也认识的。”杨凌笑了笑,“萧明柔。还跟你和悄儿一起射过铃。”

  墨紫呵然,眯眼细望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子,“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曾经宁可死都不嫁皇帝的人,如今一身雍容华贵,哪里还有半点颓丧的模样。

  “你该说,不过如此而已。”杨凌本是极狂傲的才子,言他人所不敢言,“听悄儿说时,还觉得她有几分傲气,如今看来,也就是俗物。”

  “比起你的失望,我却为她松口气。”墨紫见杨凌不解,便说道,“她既然无力反抗进宫的命运,何不让自己努力去适应?难不成进宫之后,整日以泪洗面,对皇帝不假辞色,让大大小小的妃子们欺负,最后冷宫了却残生,这样的她就值得我们钦佩?这样的她就是不俗,脱俗之人?你看她,适应了,能笑了,倒是她对命运的不屈。而你焉知她对皇帝没有一点真心真情?在这后宫之中,能努力生存并争取让自己欢笑的女子,只要还未泯灭良知,就不应由我们这些隔岸观火的人去评断。”

  杨凌看向墨紫,神情肃然起敬,“久闻墨紫大人心中有一片天,广阔无垠。今日见识,胜读十年书,杨凌受教了。”

  “个人所感罢了,杨大人不必如此。”墨紫微微一笑,招一小公公去给皇帝通报。

  皇帝便瞧见了他们,但又拉着萧明柔的手,亲密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笑着放开了。这样的举动,按理是不应该的,可见皇帝对萧明柔的喜爱,还像年轻人热恋似的难舍难分。

  萧明柔让宫女们簇拥着走过来,看清是墨紫时,不由一怔,脚步停了下来。

  杨凌作礼,“参见辰妃娘娘。”

  墨紫跟喊了一声。

  萧明柔淡淡说道,“两位大人免礼。”

  墨紫直起身望她。

  远看雍容,近看明丽。一身烟绿孔雀翎裙,镶八宝彩珠翠鸟羽,流金丝腰绦,腕上一串蓝玛瑙雪里金白兰花链。眼若春水,唇如相思果,双颊淡金粉上桃花色。美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墨紫大人。”萧明柔也望着她。

  “是。”墨紫道。

  “多谢你了。”萧明柔说完这句话,便走了过去。

  杨凌奇怪,“她谢你什么?”

  墨紫想了想,“也许是谢射铃那会儿我骂了她?”

  “那她是说反话,其实是要报复你?”杨凌立刻盘磨着要告诉元澄。

  这时,小公公跑过来,说皇上让他们过去。

  皇上心情显然很好,“丫头,朕每回瞧见你,心里就特别高兴,你说这是为何?”

  墨紫笑意盈盈,“多是因为我看上去特别老实,特别好欺负。不过,这回可不是我让皇上高兴的,是皇上掳获美人心,心满意足。此乃辰妃之功。”

  杨凌听得暗自乍舌,这位的口才,跟皇上斗起来什么都敢说,如今奉承起来也肉麻,功力高深,自己难望其项背。

  “你这丫头,当朕听不出这是奉承话?”虽然这么说,皇帝却哈哈大笑,其实就是很受用。

  但他再一句,表明受用归受用,心里明白得很,“船两个时辰前靠岸,你怎得晚了这许多?”


  ●● 第397章 伴君伴虎

  杨凌刚想认错,墨紫截了去,“在船上吃不好睡不好,怕样子邋遢宫门守卫不放我进来,所以我请杨大人通融,回去换了官服吃了东西,才来见您。”

  皇帝便笑,“敢情是朕没考虑周全?”

  “这我可不敢说。”墨紫如此回答,“说是,皇上您的好心情就没了,说不是,我又成了不听话的丫头。”

  “你这丫头一张嘴,真是了不得,朕也说不过你。罢了。”皇帝话锋一转,“你这么聪明,可知朕为何找你?”

  墨紫答道,“按理该是询问大求之行,密旨之事,不过皇上只找墨紫一人来,似乎另有他问。”

  “你既然提到密旨,那朕就问问你,你等去大求何为?”皇帝此时面上仍笑,但眼中却无。

  “救玉陵太子和二皇子。”墨紫看得仔细,暗自谨慎。

  “那你们可完成了朕的旨意?”皇帝抬眉,“玉陵太子死了,二皇子让人劫,最后只救出了你的妹子。朕发觉,这一趟是专为你走的。”

  皇帝似乎已经知道了大求的事。是这两个时辰内问过了萧维魏佳,还是早有别人给他报了信?墨紫心想,皇帝宣她入宫大有文章。是什么?

  她面上镇定自若,“玉陵太子死时,墨紫在场。他被大求王的侍卫误杀,墨紫势单力孤难以阻止。至于二皇子楚毓,由玉陵军劫走。当时对方几十艘船包围前后,不放楚毓,死的就是我们。决定并非由我一人所作,而是大家商量的,萧将军也点了头。皇上,楚毓答应将来必会答谢您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也想与您亲口言谢。墨紫以为,玉陵想要复国,道路漫漫,兵力不足,武器不精,与大求对抗,必须借助大周之力。既然如此,那么将楚毓直接带回大周已经行不通的情形下,做个顺水人情,也显得大周坦荡磊落,不似大求虎狼,并建立互相信任的合作基础。墨紫也不算空手而归,夺得大求战船一艘,配备精良,构造和武器上远超大周战船,是大求对玉陵战中制胜的关键所在。大周若据此改良自己的船,假以时日,不用再担心大求进犯。”

  “朕倒以为丫头你造的船远胜大求,毕竟大求船不是照你的主意造出来的吗?宋氏墨紫,其父宋玉连朕都想请来为大周造船,却不知,父有名无实,皆是女儿之功。”皇帝冷哼一声,“宋墨紫,你可知罪?”

  杨凌立刻惊了,赶紧看墨紫,却见她面色如常。

  墨紫刚刚就猜到皇帝找她来是知道了过去那点事,反正在宫里命不由她,所以也不紧张,撩衣摆,不慌不忙跪下,“皇上恕罪。”

  皇帝并不让她起身,“丫头何罪之有,说与朕听听。”

  “墨紫隐瞒了自己的从前过去,未在见到皇上的时候,把家谱背上一遍,童年趣事一一道来,因此此罪欺君。”墨紫跪着,上身笔直,神情如水静。

  皇帝让她讲笑了,“说着欺君,朕却听出不服之意。跪却似崖松,傲气十足。起来吧。”

  墨紫起身,“皇上,墨紫虽然曾是大求人,乃父亲所属,并无可以选择的权利。父亲是宫中匠人,墨紫从小耳目渲染,对木工极为感兴趣,后来专与造船。大求战船虽然用了我的主意,却是他们偷过去,我从未允许。因父兄出入宫廷,墨紫得以结识当今大求王。我不否认喜欢过他,只是大求好战野心,与我的意愿背道而驰,最终导致决裂。大求派我父兄去玉陵为内应,墨紫那时不知,不过庆幸能离开大求,而且那以后三年未画过一幅船图。这段过去,我不会否认,但也不会对外大肆渲染。谁人心中没有秘密?皇上您不曾问过墨紫,墨紫自然不会主动说。若为欺君,其实有些冤枉。”

  杨凌听得冷汗直流,暗暗叫苦,心道,认罪就认罪吧,还说冤枉?

  “谁人心中没有秘密吗?”皇帝重复了这句话,“你说得对,朕身边这些人,心里都有秘密。只要他们不说,朕永远也不会知道。而你,至少朕问了,还算如实回答。只不过——”

  墨紫神情无惧。

  “朕不追究,满朝文武大臣会追究。大求一旦捅破你的身份,硬要为他们的王讨回你这个国后,你就无法置身事外。”皇帝是个温和的人?

  “墨紫明白。”如今,下一步该如何走?

  “墨紫听旨,杨凌你记下。”皇帝说道。

  墨紫再跪。

  “宋女官从即日起,免大司正船司走动之权,剥俸。官级和大匠师之名暂留。无朕旨意,不得出上都。出府须千牛卫跟从。若有违此旨,严惩不殆。”软禁了。

  这虽是墨紫早有的心理准备,但来得这么快,始料不及。

  “皇上,墨紫有一事相求。”她接了旨,谢恩免了。

  “朕又不是要你性命,求何事啊?”温和的性情,但出生天家,人命在他们眼里都算不上什么,更何况只是软禁。

  “墨紫请皇上维持船司和船场现有的班底。代司正齐修博学多才,为人正直,且经验丰富,代掌事秧不争虽大器晚成,技艺超群,也是十分值得重用之人。只要这两人在,造船之事,皇上便可无忧。”墨紫对事不对人。

  皇帝仔细看着她,“朕剥了你的官权,你不但不怨,还为朕着想。丫头,你放心,将来群臣若对你发难,朕会尽力保你。如今,只是让你远离是非的权宜之计。为了礼王之事,朕已下旨宣三王和将军们入都,便是边境知道你的事,暂时也传不过来。”

  “谢皇上。”墨紫这回谢了。

  “杨卿家,此旨暂不外宣,收中书省。若有人问起,只说宋女官过度疲累,朕暂时让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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