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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笑卷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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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领头男子怔了怔,随即怒指那扔在一边的车轮,勃然道:“少给我天花乱坠地撒谎!这车轮明明是……”
  “这车轮咋啦?”那乡下妇人大力一扭头,招呼,“杀千刀的!把那车轮拿来给老爷看看,什么稀奇车轮,它认得你啊?你喊它答应你啊?还是它看见你,就得喊声哥啊?”
  “你——”
  这妇人一声“杀千刀的”招呼她的“那口子”,立即有两个男子大步上前去搬那车轮,个子矮点,面貌清秀,打扮也不夸张的那个少年,默默看看对面熊一般的男子,不言不语,拔刀就砍了过去。
  那熊一般的男子立即唰一下放下车轮,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咕哝,“老大我说过我不能扮演你那口子的,现成的那口子你不让他上,你不是逼小希砍我么……”
  熊般的大汉的咕哝自然没人听见,临时抢到“那口子”扮演权的某人,默默将车轮抱了过去,花头巾妇人瞟他一眼没说话,这可不是拆穿的时辰。
  “大爷。”她笑嘻嘻抱着那车轮,“这车轮有什么不对吗?是不是和你长得像?是兄弟?”
  那领头男子低头一看,眼前一黑。
  不知何时,车轮轮毂上那金灿灿的鲤鱼已经不见,被人用不知什么东西,画了个丑得令人发指的猪头……“放肆!”他勃然大怒,一脚就踢开那车轮,“你们这群故意捣乱生事的混账,让开!”
  一脚踢出,风声虎虎,那妇人抱着车轮,顿时被踢得滚了出去,奇的是她抱着个车轮滚出去,姿态竟然还自然好看,半空里一个夸张的筋斗,然后直统统摔下来,摔下来之前还来得及把沉重的车轮扔在一边,往地上一摊,四仰八叉,大叫“哎哟!”,然后头一歪,舌头一吐。
  “踢死人了呀——”熊般的大汉冒出来,此刻他成为了妇人她大伯子,“我弟妹被燕京强盗踢死啦——”
  妇人那面貌清秀的“那口子”,再次二话不说拔出刀,砍……骑士们被这群“乡下男女”纠缠得无法,节节后退,外头的喧嚣,一阵阵传到里头来。
  外头的喧嚣传入,里头的人却依旧保持安静,柳杏林自然心无旁骛。君珂也一直肃然给他打下手,但微微咬着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一点她内心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是谁来了。
  世上有这样一群知己,未必夸过你赞过你哄过你劝过你,大多时候还是在损你玩你折磨你打击你,然而当你真正有难,最先出现的,必然是他们。
  没有比尧羽卫更深谙局势的聪明人,他们知道君珂不仅要救人,还必须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地救人。这女子的身份和她身后的家族将会成为君珂日后的一大麻烦,救下她的命,还得救下她的未来,护住百年世家最看重的名声,君珂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君珂被迫长街救人,众目睽睽,消息无法遮掩。到头来那家大族为了颜面,不仅要处死这女子,还会视君珂为终身仇人。
  然而纳兰述麾下,狡狯机变第一的尧羽卫,可以。
  你说是你家的,我说是我家的;你说是你家不守妇道媳妇,我说是我家命运多舛的姐姐;你说这是燕京巨族夫人,我说这是我乡下妇人;我敢在大街上和你抢病人,看谁玩得过谁!
  君珂在一怀激荡的情绪里轻轻低头,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世间只有尧羽卫,可以为她谋划到如此!
  她只需救人,他们便能为她铺平后路,扫除麻烦。
  有人步步为营,对她步步算计;便有人步步为营,为她步步开道。
  她加快了手中动作——尧羽卫这样阻,也是分秒必争,她必须加快速度!
  布围外闹得正不堪,更远一点的地方,一条街的一个静室内,有人也在闹着一个人。
  “阿宣哥哥、大师、梵因、我的好兄弟……”七八个称呼来回转,喊的都是同一个人,“你帮帮我吧,帮帮容儿吧,二叔那房的人,早就看我们大房不顺眼,今天容儿要是这样被捉回去,那就死定了!阿宣哥哥,你既入了佛门,佛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怎可无动于衷呢?何况那还是你……还是你弟妹!”
  “弟妹?”静室里光线黝暗,只有一朵玉兰花明亮在视野里,香气幽浮,花前那人抬起眼来,一瞬间玉兰失色。
  “该是我哪位弟妹呢?”他轻轻道。
  跪在他面前的人,脸红了红,却一把抓住他袖子,“哥哥,你的弟妹,你的亲弟妹啊!”
  那男子面如冠玉,气韵斯文,正是“燕京第一情种,风流而不下流”的韦家长房嫡子韦应。
  梵因无奈地看他一眼——这个亲弟弟,和他一样,心思不在家族大业。他早入空门,韦应却誓要做人间情种,情种也罢了,主意竟然打到了二房的弟妹身上。
  韦家二房的嫡子,只有韦家人知道,那是个不能人道的天阉,但为了掩饰,还是娶了流花郡许氏的小姐,许氏是边境郡的大家小姐出身,自有一番燕京女子不能有的风貌,不知怎的便入了韦应的眼。一个深闺寂寞,一个风流自许,渐渐便有了露水姻缘,随即许氏得了“怪病”,腹痛腹泻,因为许氏没有怀孕过,自身病状也不太像怀孕,两人都没当回事,不过依旧不敢用府里的大夫或者太医,许氏便借出门进香为名,悄悄寻柳杏林看病,不想却在大街上,先遇上了君珂。
  当然这不是巧合,然而此刻韦应是不知道的,这情种虽然窝边草都吃,不太有品,但良心仍在,此刻抓着梵因,苦苦求他出面,救佳人一命。
  “今日不宜出门。”梵因指尖拈花,若有所思,“否则只怕……”
  “哎呀我的好弟弟,这燕京乃至天下,谁能动你一指头呢?”韦应急得跳脚,忙忙地拉他起来,“去啊去啊,再迟二叔闯进去就来不及了!”
  梵因依旧皱着眉头。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带点茫然、带点不安、带点因为对世情宿命看透而引发的对未来的畏惧。他盯着虚空,目光里隐隐透出异色,仿佛看见踏出脚步的这一瞬间,有些宿命便已开启,有些结局不可挽回。
  韦应却已经不由分说,将他拽出门去,因为梵因太过显眼,两人从街道背面绕过去。
  此时布围前,“被踢死”的乡下妇人忙着吐舌头,“乡下妇人家的杀千刀”
  的,忙着耍刀,满地里飞着撕落的花头巾挤掉的烂草鞋,还有背了来甩在地上的臭鸡蛋大白菜,被来来去去推推搡搡的人踩得一塌糊涂,燕京百姓兴致盎然地看着,觉得有神眼君珂在的地方就是有好戏看呀就是有好戏看。
  “反了!反了!”那领头男子脸色铁青一阵咆哮,他先前接到告密,说逮到了大房的天大的丑闻,赶紧点了身边的所有护卫奔了来,不想却在这薄薄一道布围前,被莫名其妙阻了又阻。眼看时辰不早,如果再耽搁下去,保不准大房请了梵因来,他淡淡一句话,他们二房夺权的希望就全盘落空。
  韦家掌权的大房子嗣不旺,也没什么人才,但就因为梵因的存在,韦家长辈永远不舍得放弃大房,二房早已积郁已久,如今哪里还耐得住。
  “给我闯——”心火上窜,他决然一挥手,“生死不计!”
  骑士们铿然拔刀,雪亮的刀尖在日光下划出凌厉的长虹。
  “京城贵族要草菅人命啦!”那“死了”的妇人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招手呼唤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咱们乡下人也没什么办法,也就昨晚蒜头吃得多,给我放——臭死不计!”
  她一声令下,乡下男女们迅速奔近,排成一排,屁股对着挥刀冲前的骑士们,迅速掀开自己的花花绿绿的袍子,将肩膀上背着的一个古怪瓶子的喷头,向后一转,然后齐齐一拉腰间的铁丝——“噗——”
  当真宛如巨屁一响,瞬间冲出无可形容的刺鼻气体,辣、酸、臭、冲!迎面闻到的骑士齐齐捂脸捂鼻,仓皇退后连连咳嗽,手中钢刀噼里啪啦坠了一地。
  一时白雾腾空,辣味冲天,满城骑士齐解甲,燕京百姓同遭殃,整条大街之上,都是一片猛烈呛咳呕吐之声……早已提前捂住了鼻子的尧羽卫们,眉飞色舞,互相击掌。
  辣椒水第一波,完胜!
  辣椒水完胜的那一刻,马车内手术也已经做好。君珂看着沉沉睡去的女子,皱眉道:“外面堵得那么死,这样出去也是不行的,怎么样把她给不动声色送回去呢?”
  她刚提出这个问题,就听见拆墙之声,掀开车帘一看,马车靠着的那一面墙,不知何时已经被拆了个大洞,洞里探出许新子的大头,笑嘻嘻向她招手。
  君珂热泪盈眶——世上有尧羽卫这种存在,纳兰述果然是最幸福的人!
  她抱起那女子,将她从洞中送了出去,洞外停着一辆马车,众人正要将她往车上送,忽然有几人快步赶来,当先一人正是韦应。
  他一眼看见昏迷的女子,一惊之后便是一喜,向君珂长揖,“多谢君姑娘仗义相救!从今以后,君姑娘但有差遣,韦应万死不辞!”说完便来接许氏。
  君珂怔了怔,还在犹豫,忽听一人道:“今日劳烦君姑娘。”
  那人声音华丽,如名贵丝绸拂过莹润瓷器,听来熨贴入心底,君珂听见他的声音,本有些燥乱的心,立即安定下来。
  街角缓缓转过一个人,清透的衣袂飞舞在淡蓝的天际和深青的屋瓦背景里,清爽得像一抹刚被雷雨洗干净的云。
  他生来予人安定的力量,看见他就像瞳孔得到天光的清洗。
  君珂对他微微笑起来,明白他的意思,他谢她救人一命,也谢她苦心维持了许氏和韦家的颜面。这方外高士,虽已不愿涉尘世,对家族,却还是有一份牵挂在。
  围墙外突然传来喧嚣,看来那边辣椒弹风波已过,韦家二房的已经缓过气来,怒不可遏一挥手,大叫:“给我进去!进去!”
  尧羽卫终究不能和韦家当真打起来,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许新子这边已经打出暗号,戚真思一声怪叫,“给我姐姐抓药去!”瞬间做鸟兽散。
  这边君珂脸色一变,一边催促韦应,“快走!快走!尽量不动声色把人送回府!”一边唰一下抓住梵因就往墙里拖。
  梵因素来被人当神尊崇惯了,当朝皇帝,自家长辈,见他都客客气气,不敢亵渎,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么个毫不客气就拖拖拽拽的?一愣之下居然被她拽进墙洞里,一把推进了已经被柳杏林收拾干净的车厢里。
  “你们韦府既然有人闻风而来,这车厢里必然要有个人替代。”君珂嘿嘿地对梵因笑,“这个人还必得是你韦家人才最好,我看来看去,韦应公子是不能的,还好还好,你来了。”
  说完不由梵因分说,一把将万众膜拜的神圣的龛里花推倒,“快,装晕!”
  一转身又抓住傻在一边的柳杏林,“快,给他做人工呼吸!”
  说完拍手站一边,心想哟呵腐女今儿得狼血沸腾了,多养眼多有爱的啊,木讷温润男小攻和圣洁慈悲男小受?嗷嗷景大波要是在就好了,她一定会热泪盈眶暴走挠墙地!
  “啊我不我不我不我不我不——”谁知道向来对她予取予求的柳杏林,听见这句就像被雷劈,霍地翻身跳开,神色恐慌地就像君珂在逼他欺师灭祖杀人越货顺带变性三百回,“不行不行,这是梵因大师啊梵因大师啊——”
  君珂大急,要去抓他,谁知柳杏林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便够不着,而梵因也在苦笑摇头起身,再眼角一瞥,看见布围被一掀,天光一亮,那些气势汹汹地脸冒出——君珂刹那间什么都没想,嗷一声狼扑过去,压在了梵因身上,头一低——她本来只想错位做个样子,压在梵因身上,做个人工呼吸的姿势就行了,谁知梵因正在此时动了动脸。
  这一动,位置一偏,君珂落下的嘴唇,正压在梵因的唇上!
  !
  !
  冲进来的韦府的人傻在那里。
  “小珂你怎么样——”突然布围一掀,一人快步进来,一边走一边道,“我刚从武威侯的席上拼命逃回来,那群混账!你没事吧?”
  四面安静如死。
  他头一抬,傻住。

天定风流之千寻记 第七十二章 “负荆请罪”
  布围掀开,人人探首,万众瞩目,当街强吻。
  韦家人傻住。
  燕京百姓傻住。
  纳兰述傻住。
  人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大燕人心目中神一般的释子,被那个最近红得不能再红的神眼少女给硬生生压在身下,强吻。
  神一般的梵因,大燕上空开放的最圣洁的花,燕京百姓因为他一个回眸都会激动颤抖,触摸到他衣角都会三个月不舍得洗手,他们恨不得把他供在莲台上、花丛中、云端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神会以这个造型出现在他们面前。
  燕京百姓眼前一黑,觉得天瞬间塌了。
  他们眼前黑,有人脸上黑。
  纳兰述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简单形容,那是一种震惊、郁闷、暴戾、抓狂、万分扼腕、千种悲愤融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复杂到这个灵动得翻腕就是风云的少年,居然也生平首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愣怔。
  车厢里也气氛凝固。
  君珂的唇压在梵因的唇上,两人此刻都已经呆住,浑忘了此境此景,也忘记一切动作,乌溜溜瞪大的眼珠子遇上同样因为不可置信而睁大的清透眼眸,各自在对方眼底看见巨大的震惊。
  肌肤相接、唇齿相触,各自感觉到对方肌肤的细腻柔软,和唇齿间淡淡气息,她的是仿佛玉兰一般的微香,闻见便仿佛能感觉到花瓣般的柔洁温软,却又透着淡淡清爽,那是早间染露的玉兰花;他的却令人觉得清逸舒畅,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渐渐便仿佛闻见清晨的风、被雨水洗透的云、浸润了远山木叶之香的水,干净、通透、无所不在。
  这一刻才似突然觉得,原来你我都是少年男女,原来去掉那一层红裳和缁衣,不过都是青春少艾、在红尘里悠然美哉的少年男女。
  不知道谁的心开始慢慢跳起,从最初的恒定如一,渐渐走向急促和激越,嗵、嗵、嗵……心跳声在两个紧紧相贴的年轻躯体之间,听来极为清晰,仿佛洪钟大吕,瞬间敲醒僵住的两个人的神智!
  君珂霍然抬头,一转眼看见纳兰述的目光,急急要站起,但车厢倒了两个人再转身就有点绊脚,梵因也急忙要坐起,手一伸正对着君珂的胸,百忙之下又赶紧缩手,眼光一转,脸色已经透出微红。
  纳兰述忽然上前一步,一脚踢了出去!
  “砰。”
  半开着的车厢门被他一脚踢上,隔绝了众人的目光。
  君珂傻傻抬头,暗骂自己反应太慢,怎么就没想到关门呢!
  关门的响声也把燕京百姓的意识震醒,醒来的那一霎,燕京百姓愤怒了!
  他们的神,被、压、了!
  亵渎!巨大的亵渎!
  百姓们的感情是很纯洁的,纯洁的感情的表达方式往往也是最直接最热烈的,所谓直接热烈,就是将篮子里挎着的口袋里揣着的所有可以用来砸的东西,都立刻砸出去,来表示某种激越而不可控制的情绪的。
  “登徒子!”
  “中山狼!”
  “砸她——”
  噼里啪啦鸡蛋青菜大白菜肉干臭鞋子烂袜子飞出漫天花雨,砰砰乓乓都砸在了瞬间关紧的车门上。
  “救下圣僧!”
  更多人撕开布围奔上前来,敲门、踹门、踢门、踩门……用激烈的情绪表达着“拯救花儿”的强烈愿望。
  几个大汉奔到了车后,一声吆喝,“掀翻那个女登徒子!”
  “一二三!”
  轰一声车子被翻了个个儿……车里原本爬起来的君珂,因为菜叶鸡蛋砸门没敢第一时间出去,结果车身霍然翻倒,她惊呼一声,刚爬起来的身子,再次砸上了梵因的胸膛……“再翻!”沉浸在自己疯狂情绪里的燕京百姓,完全忘记车厢里他们的神也在的,“一二三”打着号子,准备把车子翻过去再反过来,一定要翻得女流氓死去活来。
  “一二三……啊!”
  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突然压了下来,几个大汉手臂绽出青筋这次也没有再翻动一毫,一抬头,看见纳兰述脸色铁青,正一脚踩在车身上。
  他只是这么掀袍一踩,姿态轻闲,几条大汉便无可撼动,纳兰述脚踩车厢,将那对“X男女”踩在脚下,仰天出了一口长气,才冷冷道:“翻什么翻?闹什么闹?没看见是在救人吗?”
  “啊?”韦家人和燕京百姓愣了。
  “你们圣僧。”纳兰述这个称呼,怎么听起来都不带崇敬,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先前突然走火入魔,正好遇上你们韦府的车马,车主人便让出车子,并请来两位神医,试图救下圣僧。刚才君神医那是在行功渡气,以挽救你们圣僧紊乱的内息,你们不会都没看出来吧?”
  “啊?”众人摸头,开始回思刚才一瞬间看见的动作,眼神茫然。
  纳兰述才不会给他们好好思考的机会,阴恻恻道:“所以才布围相拦,不许居心叵测的人擅自进入打扰,这内息导经何等重要?一被打扰前功尽弃还是小事,连带的就是几条性命!君大夫不计个人得失,不惜个人名誉、舍身施救,医者仁心。如果没有她,你们的圣僧早就奄然坐化,还能好端端在这里?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事情真相,只凭小人撺掇自个猜测,便如此对待你们的恩人,做人怎可如此不识好歹?嗯?”
  “哦……”燕京百姓给纳兰述天花乱坠一番话说得眼珠子也在乱坠,迷迷糊糊想了半天,觉得似乎、也许、或者、大概——真的是咱们错了?
  “俺们不晓得内情,莽撞了。”几个掀车的大汉红了脸,赶紧试图把车翻正,纳兰述脚压着不动——笑话,再翻一次,让他们两个再扑一次吗?
  车厢里君珂眯着眼睛蹲在一边,心想郡王殿下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等一啊……一转眼看见梵因不自在地要起身,连忙捺住他,悄悄道:“神棍……哦不大师……你现在不能出去……看在我帮了你们韦家的份上,你就装一次吧,这不算你出家人打诳语,有什么恶业我帮你担,啊?”
  少女俯低脸,软语相求,淡淡的玉兰花香再来,和齿间的话语一般柔软近乎旖旎,梵因见多君珂灵活机变或者舞枪弄棒,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温软娇俏。
  她俯下的脸近在咫尺,一抬头便可见细密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将车帘缝隙里露出的阳光,间隔出一道道金色的微光。稍稍一眨,便似有细碎的光华溅开去,溅入人心湖之底,涟漪微现。
  梵因不敢动了,不着痕迹向后避了避,让开了君珂试图按住他肩的手——他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出去,只不过想动动身子而已……两人一时都沉默,寂静的车厢里呼吸相闻,梵因只觉得她的气息无所不在,那么好闻的味道,不知怎的却令人心中不定,许是多年来习惯了檀香烟气,竟然不再适应红尘之香?
  梵因垂下眼,呼吸放得更细更轻,日光的金纱似有若无,将他笼罩在一片轻烟淡雾里,他垂目低眉却又微微忍耐的神情,让人想起阿难地狱里为众生受劫的释子,圣洁而禁欲,君珂看着他微微聚拢的眉端,一抹远山般凝在额际,突然也觉得不安,将身子缩了缩,衣襟敛了敛,然而越有动作,她的香气越浓些,两人因此都在躲避,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车板里。
  车厢外传来断断续续纳兰述的声音,嬉笑怒骂,岿然不动,将韦家人损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哑口无言;将燕京百姓骗得眼珠子乱转却无可怀疑。终于韦家人悻悻恨恨而走,燕京百姓也渐渐散去。原本是不肯的,但纳兰述说内息调养需要安静,百姓自然不愿打扰梵因,布围外的人,渐渐少了。
  君珂一直竖着耳朵听,眼眶湿润地轻轻微笑,纳兰啊纳兰,再大怒气,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先顾着她。嗯,等下出去后,还是要解释一下的,误会,这真的是误会,人家没有想占和尚便宜,人家又不是高阳公主!
  又等了一会,彻底安静了,君珂鬼祟祟地开门,一边开门,一边摆出花一般的微笑,同时眼珠子低视地面四十五度以示谦恭忏悔,一边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流畅地背诵,“啊纳兰你好谢谢你来帮我解围刚才是个误会我原本抓了梵因大师来帮我挡灾结果不小心栽到他身上了实在对不起大师不过我的内心是圣洁的大师内心也是圣洁的所以即使事物的表相是那样但实质上依旧不染污垢不染尘相信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
  君珂卡壳了。
  她脑袋探在车门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面前空空荡荡,四面无人,布围凄凉地被风掀动,只有柳杏林,一脸古怪表情地站在一边。
  君珂张了张嘴,半天对着空气呆呆问:“人呢?”
  “走了。”回答的是柳杏林,他表情实在难以形容,似乎在忍笑,又似乎有点失落,还似乎有点担心,慢慢地道,“郡王说,你出来后必然有一堆鬼话,但是他不想听,他不想听什么谢谢他好心来帮你解围刚才是个误会你原本抓了梵因大师不过是为了挡灾一切都是不小心其实你的内心是圣洁的大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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