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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by卫风-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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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的车更大更舒适。一众人众星捧月般扶着玉林上车,车里又重新铺陈过,垫得厚厚的,好几重毯子垫褥呢。车子走得也慢,比来时平稳很多。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正是那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山道上一片萧索,从车窗往看,倒是显得天特别的蓝。
玉林笑着说:“姐姐,要是我生了个姑娘,给你做儿媳妇吧?原哥儿敏哥儿哪个都行,我看着都不错。”
又林第一反应是――姨表亲可也是近亲哪,这表哥表妹能结婚吗?慢一步才想起,她和玉林可不是亲姐妹,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她生的孩子和原哥儿敏哥儿可没有血缘关系。
“你不觉得你想得太早了点儿?”
“早什么?”玉林说:“他们哥俩儿长大了肯定是有出息的,我这是先下手为强。”
“你快省省心吧,一下子都想到十几年后去了。”这思维跳跃性也太大了,难道怀孕的女人都这样儿?又林不记得自己怀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特点。她拿了薄毯替玉林盖腿上:“还不知道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呢,要是也生了个小子,你还想结亲家?”
玉林笑笑:“姐姐和姐夫人都很好,这样好的婆家可不好找。我不信没别人跟你说这过样的话。”
有,还真有。
不过都是当笑话说说的,乡下人家定娃娃亲的多,京里这么干的可没多少。谁知道若干年后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兴许早就失势破落了,到时候这个亲悔不悔呢?不悔,谁想给孩子寻这么个归宿?悔了,带累名声,再寻亲事总要被人挑剔。
不过又林能感觉出来,玉林并不是随便说说,她是很认真的。
以杨重光的前程和玉林今时今日的身份,她将来的姑娘那是肯定不愁嫁的,既有个能干的爹,又有个宗室出身深蒙圣恩的娘。到时候这金凤凰可不一定落到谁家去呢。
可是又林觉得,将来孩子的亲事还是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如果孩子们没缘份硬凑到一起,只会是一对怨偶。京城里这样貌合神离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前头路有些窄,有两辆车正好走个顶头,还都不愿意退让,玉林的车也停了下来。
又林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要是这些人再争执下去,那天黑前只怕谁都进不了城门。
就这么一霎眼的功夫。又林忽然看见路旁看热闹的人丛中忽然有亮光一闪。
这年代的兵器,不,铁器都很少,一般人家里的剪子刀子铁锅都是金贵物件儿。谁走在路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这些东西带出门来。
当然,也可能会有人带着防身的小刀等物事――可是为什么在这种闲看热闹的场合把刀子掏出来。
车辕边站的就是玉林带的随从,又林轻声吩咐他:“人群里好象有人手持利刃,不知道是不是趁乱生事,咱们提防着些。”
那人立刻神情一凛,一招手,散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个人立刻朝中间聚拢,把马车给围了起来。又林早就发现了,玉林的这些随从绝不是普通随从。不说长衣下头肯定也有兵刃,就说那精气神,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一般的练家子又林也见过,没他们这么规整严肃。
这些八成都是宏王府的侍卫吧?
就在这么顷刻之间,忽然有一个人跃出人丛朝马车扑了过来。他手里也握着刀,又林甚至可以看见他狰狞的神情。
她从来动作没有这么快过,转身抱起玉林把她护在身后。
车帘在她的动作中落了下来。看不见外头的情形,可是声音听得真切,兵刃乒乓作响,人声呼喝,忽然间嘭的一声响,车身剧震,不知道是被人踢了还是撞了。
又林轻声安慰玉林:“别怕。”玉林摇头,比又林还要镇定:“我不怕。”
刚才又林看见的那刃光是在人丛左边。可是扑过来的这个人却是从右边扑来的,这些人可能是一路的,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朱府今天就出来两个长随,剩下的都是丫鬟婆子。玉林带的人也不多,看车护车的加一起也就六七个。要是贼人众多,那今天只怕她们都难以脱险。
这些人显然是冲着玉林来的。又林没有那个身份和本事招来这样的仇家,敢在京城之外光天化日之下就行凶杀人!
可玉林不过是个郡主,又不是朝堂上的男人,她能招什么仇家,看来非致她于死地不可!
“姐姐别怕。”玉林反过来安慰又林:“刘钰他们都是有功夫的,等闲人十个八个不在话下,小小毛曲不足为惧。”
外头传来一声惨呼,又林搂着玉林的手臂一紧。
上辈子她就是守法良民,这辈子更是养在深闺,这种刀光剑影的现场真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经历,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又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贼人势大,她一定要护着玉林,玉林是她的妹妹,现在还怀着孩子,她可不能有闪失。
外头又有一声惨呼声,又林不知道受伤的是什么人,也许是贼人,也许是侍卫。可是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看。
这声惨呼之后,外头的动静就渐止了。那个随从刘钰在外头隔着车帘说:“属下无能,让郡主受惊了。来犯的一共五人,当场格毙两人,擒了两人,还有一个已经派人去追拿。”
玉林问:“我们的人谁受伤了?”
“林焕左臂挨了一刀,没有伤到筋骨。”
“尽快回去吧。”
看着镇定自若的玉林,又林一瞬间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玉林……好象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完全不认识,手里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的人――
她好象……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再去保护她。
玉林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连乳娘都能欺负慢待她的小姑娘了。
玉林握着她的手问:“姐姐吓着了吧?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连累了姐姐。”
“别胡说,你上哪儿招来这样的仇家……肯定是因为旁人。”
可能是冲着宏王爷?还是杨重光?对说不定是杨重光,他近来可没少得罪人。
玉林看着又林,一脸担忧。
又林脸都白了,哪象没事的样子。
“我先送姐姐你回去――姐夫要知道了这事儿,一定会怪我的。”
“他敢。”又林说:“我没什么事儿,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你不用那么忧心,可对自己的身子不好。你这会儿特别要放宽心,可别自己钻牛角尖。”
“我知道。”
玉林果然先让人送又林回了府――跟去的朱府的下人们这才惊魂稍定。这些人都已经得了告告诫,没有敢乱说话的。有人身上还溅了血,是把袍子脱了反穿着回来的。反正天色已晚,看不太清楚了,倒也不招眼儿。
但这事儿管着朱家下人不乱说用处也不大,虽然发生在城外,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肯定瞒不住。
又林直到进了屋坐下,心还扑通扑通乱跳。翠玉的脸也煞白煞白的,小姑娘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杀人――她当时看得准准的,那几个随从同时砍中了一个人,血喷得老高。
“奶奶没事儿吧?先喝茶,定定神。您这手怎么了?”
又林这才发现手碗上的镯子不见了,大概当时忙乱碰断了,手腕上还划了一条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反正她一点儿都没觉得疼,血渍沾在袖子上,翠玉怕她还有旁的伤,把她的袖子都卷了起来再看,这边手臂看完了又看另一边。
“旁的应该没什么,我一直在车里头,怎么可能伤着呢。”
翠玉忙让人取了药箱来给又林清洗上药,一面又说:“镯子断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真可惜,那还是太太给的呢。”
又林问:“原哥儿呢?还没有回来吗?敏哥儿呢?”
“原哥儿在老太太那儿呢,中饭也在那儿用的。敏哥儿是大太太让人抱了去的,说您出门不在家中,放到她那儿她照看半天。”
又林点点头:“打发人都去看看,都接回来吧。”
经了这么一场惊吓,又林心里慌慌的。直到原哥儿和敏哥儿都接回来了,她一手搂着一个,才觉得心慢慢回归了原位。
原来玉林的处境这么危险――看她好象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难道以前她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了?从来没听她提过啊。
胡妈妈已经听翠玉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也是惊得坐立难安。对着又林反复盘问,确定她没受伤,才说起朱家今天的另一件事情来:“刘姨娘今天给关起来了。”
“怎么?”
“二房那边瞒得严实,听说是犯了什么忌讳。”
“她的事儿咱们不用多管。”
胡妈妈应着:“是,就是怕她净说不该说的话攀扯咱们。不过我料想其他人也不会信她的。”
本来今天最重要的消息应该是玉林有孕,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大家的注意力就全转了个方向。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两个孩子完全不知母亲今天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只是一整天都没见着,粘着她不愿意离开。原哥儿自从开蒙读书之后,表达能力一日千里,每天都能向又林详细描术他今天怎么过的,学了什么,吃了什么,写了几个字,都一五一十的说个没完,叽叽喳喳的象只活泼的小鸟。
祖母祖父虽然很好,有堂哥做伴也很好,但是这些都比不上父母更要紧。
又林拿了点心,原哥儿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嘴里含着点心,还继续含含糊糊的说话。
朱慕贤急匆匆的大步进来,他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胸口象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他喉咙生疼胸口象是要炸开一样。
可等进了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轻快的说笑声。
又林问原哥儿:“祖父罚你了没有?”
“没有罚,”原哥说:“祖父说我还小,又不是有心写错的。”
“那良哥儿呢?良哥儿有没有写错?”
“有!”原哥儿表功一样说:“他也写错了三个字。”
母子俩的声音里还夹着敏哥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虽然大概他听不懂哥哥和母亲在说什么,那两个人也不懂他在表达什么,可是不妨碍三个人一起快乐交流。
朱慕贤悬在半空的心飘飘悠悠的落到了实处。
他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声音。就在院子角落的花坛处,迎春花不知何时绽出了小小的一朵嫩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是这样啊?”又林的声音又清脆,还透着一丝柔和:“那后来呢?”
屋里已经掌灯了,他站得腿都有些发酸,犹自不舍得动弹。
还是乳娘掀帘子出门,一眼看见了朱慕贤站门口,十分惊讶地说了声:“四少爷回来啦?”
屋里的声音当然停了,原哥儿蹬蹬蹬的往门口跑。象小炮弹一样重重砸进朱慕贤怀里。
又林没站起来,只是笑着抬起头:“回来啦?今天倒早了一些。”
灯光下她的笑容温柔,脸庞象是珍珠带着一层光晕一样。朱慕贤忽然觉得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口,让他一时间呼吸不畅。
朱慕贤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都没有这一次这样清晰鲜明。
就象,他知道要和又林定亲的时候,拜了堂揭开盖头看到她的时候,怀了原哥儿那个时候,还有……
有许多许多次。多得他记不清楚。
可是没有那一次象这次这样鲜明。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只是,没有想到,他已经爱她,有这么深了。
他应了一声:“今天事情少。”
乳娘识趣的把原哥儿敏哥儿都带了出去。朱慕贤走到又林身边,俯身把她紧紧抱住了。
又林先是怔了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来,也搂住了朱慕贤。
他们象是第一天才热恋的人一样紧紧拥抱彼此,朱慕贤低下头来吻她,又林没几下就招架不住溃不成军,抱着他的手臂也没了力气。
身外的一切象是都颠倒旋转了起来,又林眼睛湿漉漉的,即使朱慕贤已经抱着她坐了下来。她还是找不到平衡感。
嘴唇有点刺刺的感觉,八成是肿了――
老夫老妻了,突然间迸发这样的热情,真让人适应不来。
不过朱慕贤下一句话马上让又林清醒过来:“下午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知道了?”又林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了,接着说:“就是回来的路上,在岔道口那儿有两辆车不让道堵住了路。看热闹的人里有人持着利刃,径直就朝我们扑过来。他们一共五个人,身手应该都还不错……其实我都在车里头,没受什么伤,也没看见过程。倒是翠玉她们受惊不轻。”
朱慕贤轻轻摩挲她的手腕,那儿一条新鲜的伤口,让又林那句“没受什么伤”立刻受到了质疑。
“真没受什么伤,我的镯子断了。这八成是镯子划出来的,口子别看有些长,可是很浅,就是伤着一层皮。可惜那镯子了,是敏哥儿满月的时候太太送我的呢。”
大太太以前一直别扭,看她不顺眼。主动送首饰的事更是没有。可是自从有了敏哥,又林能明显感觉到婆婆的变化,对她客气亲热的了不是一点点。
这镯子是大太太郑重其事给她戴上的,可惜才戴了没多久就给弄断了。
“身外之物不算什么,玉碎人平安,这是好事。我想母亲知道了也一定替你庆幸,不会怪你的。”
事实证明,朱慕贤没说错,后来大太太果然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玉碎人平安嘛,这是好事。身外之物,能挡这一灾,已经是大福气了。
大太太不久后又补送了一个镯子给她,和第一只样式质地都差不多,又林这次格外小心翼翼――那只镯子戴的时间就久了,一直戴到敏哥儿的孩子也会叫祖母的时候,都还好端端的在她手腕上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朱慕贤和又林夫妻俩搂抱着坐在一起,又林觉得有点小别扭,可是朱慕贤不肯松手,象是怕一松手又林就会跑了一样。
他们轻声说着话。
虽然离得这么近,可是内容和风花雪月并没多大关系。
“是刘家的人动的手。”朱慕贤跟妻子说:“要不要口供都是一个结果,刘贵妃这次大事不妙,皇上对刘家的种种动作都看在眼里,本来刘贵妃倘若老老实实待丰延殿里,皇帝念着旧日情分,大概还会让她平平安安终老。临了大概还能追谥个贵太妃之类的。可是刘家人如此猖狂凶残,皇上肯定不会再忍,刘贵妃也必然会受牵连。”
“会要她的命吗?”
“不好说,即使不让她死,可有时候活着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又林懂他的意思。刘贵妃现在虽然失宠,可是她还有贵妃头衔。如果皇帝一怒之下把削了她所有的尊荣,贬为普通宫人――那墙倒众人推,刘贵妃只怕会生不如死。刘家的仇人不少,刘贵妃在宫中更是一度大权在握,恨她的人更多。
刘家虽然现在居功自傲,作了不少恶事,可是当年也是皇帝能登基的功臣了。刘贵妃和皇帝更是多少年的情份了。
我忽然想起,玉林说她曾经去奚落过刘贵妃。那末今天我们遇险,那些刘家人也许袭杀我们的理由,可能并不只是因为杨重光。
谁知道呢。
又林知道这件事情既牵扯到朝堂,还牵涉到后宫,甚至还会揪出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公案来,不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理清和过问的。
“玉林今天诊出来有孕了。”又林转了话题:“结果下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她的身子有没有大碍,明天打发人去吧。”
“那是应该的。你是做姐姐的,理当照应妹妹。还要送些什么东西?”
朱慕贤纵然聪明一世,可是在这种女人怀了孩子的事情上头还是完全不通。
“不用你操心,我自然知道该送什么的。”又林已经想好了,再说东西也都是现成,今天天色已晚来不及了,明天就吩咐人开库房开箱子取东西出来。
玉林也要生孩子了,多快啊。
也许会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也有可能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公子。
以杨重光和玉林这样优质的基因来说,将来的孩子必定也十分优秀。
又林想起那些刺客出现之前,玉林正和她说,如果生了女孩儿,就许给敏哥儿或者原哥儿。
也许,这亲事真的很值得期待。
朱慕贤问:“你笑什么?”
又林笑着把这个定娃娃亲的笑话说了,朱慕贤摸摸下巴,居然也点点头:“嗯,我看也行……”
夫妻俩都没当真,笑过了以后就摆饭了。原哥儿虽然还不大懂事,可是他明显感觉到今天饭桌上爹娘的气氛有些不同。是哪儿不同呢,他又说不上来。
反正娘脸红红的,嘴也红红的,爹今天特别爱笑,笑得眼睛都弯弯的,还不时的看娘。
而且平时用完饭爹都会陪他好一会儿,看书,写字,或者就陪他玩闹。可是今天吃完了饭,却早早让乳娘把他们都抱走了。原哥儿趴在乳娘肩膀上往屋里看。爹把娘抱住了……
原哥儿似懂非懂――不过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只能陪流口水的弟弟玩了。弟弟软乎乎的,什么都不会,傻乎乎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今天良哥儿还偷偷问他,说有了弟弟,爹娘是不是更疼弟弟不疼他了。原哥儿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是当哥哥的,应该照顾弟弟嘛。至于爹娘更疼谁……反正爹最疼的应该是娘吧?
不过这些念头在心里模模糊糊的,原哥儿也表达不出来。
良哥儿当时有些羡慕又有些奇怪的叹口气。
原哥儿不懂那是叹气,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良哥儿不快活,还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呢。他见别人这么干过,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他拍过之后,良哥儿冲他笑笑,大概是有用的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朱慕贤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一连醒了数次,每次都是惊醒直要握着妻子的手,才能再次睡去。
一握着手,就会看到她腕上划伤的地方。诚如又林说的,划伤并不重,玉镯又非凶器,即使断了碎了,也划不了太深。
可是这是妻子遇险的见证——朱慕贤越想那句玉碎人平安的话越觉得有理,下定决心要给妻子寻一块好玉来。他以前就听说过有人遇刺,剑被玉佩挡住,玉碎而人无恙的传闻,对此也只是半信半疑。可是经过今天这事,他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
妻子的睡颜显得十分安详,壁角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鼻息温热细匀。朱慕贤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林肌肤上淡淡的馨香是他熟悉的,只是其中混了一点药气,并不难闻。
他闭着眼,体会着她滑嫩的肌肤在脸上轻轻蹭过的那种感觉。
差一点儿……他就失去她了。
也许没今天这危险,他还不知道,他已经不能没有了她。
他不能想够想象,倘若又林今天真的遭遇了不测,自己没了妻子,孩子们没了母亲,今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那将是每一天每一天重复的黑暗的日子。
他不能够没有她。
大太太第二天才听说了消息,内情她自然不知,只晓得是路上遇了贼人,幸而有郡主的护卫在,又林她们才得以安然无恙,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的,十分关切。
“哎哟,这郡主有喜自然是好事,这贼子太不长眼睛了,就算没有受伤,这一场惊吓也免不了。该备份礼让人去探望才是。一来为了贺喜,二来为了压惊。”
“是,太太想得周到。我已经让人在预备了,等回来送了给太太过目再送到那边去。”
大太太很满意,儿媳妇既不让她烦心又懂得敬重,有个郡主妹妹,还生了两个儿子,大太太怎么也不能再挑她毛病。而且和钟氏一对比,越发显得她好。
范妈妈从外头进来——自打黄嫂子母女被处置之后,大太太的院子里再没人能和她对着干。不过范妈妈也知道,自己老了,风光不了几年了,须得给自己留着后路,不能再结仇家,所以行事倒比以前宽厚了不少。
“太太,四少奶奶。”范妈妈使个眼色让伺候的丫鬟们出去,自己近前来小声说:“打听着消息了,刘姨娘手上有人命,这回只怕没她活路。”
“人命?”
大太太和又林互相看了一眼,大太太问:“什么人命?”
“丹菊。”
大太太纳闷:“丹菊不是小产后血崩死的么?”
“不是。丹菊的家人把人抬回去要安葬,结果亲戚里头有个在衙门做事的,说丹菊这不是病死·应该是掐死或是捂死的。丹菊的家人当时不敢声张,怕下手是三少奶奶,甚至怕是二太太的授意。结果因为三少奶奶被接了回来,丹菊的家人不服气,这事就儿又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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