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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不藏娇(重生)-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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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老规矩,求收藏,求包养~!!!
且同我一起,再看汉武雄风中的多情儿女,如何再谱新词,笑看人生~~~
☆、再世为人
火红的彼岸花盛开在忘川河畔,清澈无波的河水仿佛千万年都未曾流动,就那样凝滞在时间的洪流中,尽自妖娆……
“翁主,翁主……”
睁开似有千斤的眼皮,阿娇的眸子没有焦距的扑闪着睁开,看到云芳焦急的样子,脑海中却是一片茫然。
“云芳?”略带沙哑的嗓音,阿娇愣怔着开口:“这是哪?”
听了这话,云芳面上焦急更甚,急道:“翁主,这是您堂邑侯府内的房间啊,今儿要进宫,得赶紧起了。”说罢,也顾不上阿娇的意见,云芳小心翼翼的拉起阿娇,伺候她梳洗更衣,时间,是真的来不及了。
晶亮的眸子来回的扑扇着,阿娇看着铜镜里娇小的人儿,脑海中火红的花田没有尽头的延伸,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想:“既然此生不悔,你可还愿如此走一遭……”
她,重新活过来了么?
“云芳,今儿是什么日子了?”看自己如今这身量,怕是也就四五岁吧。
云芳将阿娇一头乌发在背后松松的用丝绸镶金的发带束起,发带末梢,还缀着几颗珍珠大小的金铃,十分精致。末了,扶起阿娇瘦小的身子,才道:“翁主,今儿是五月初八,刚过了端午,昨儿您不还又嚷着吃粽子呢!”
五月初八,阿娇低头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身形,总觉得这个日子不那么平静,可又怎么也想不出头绪。待她回过神来,母亲已是一身豆绿襦裙,浅笑着站在了她身前。
“娇儿,今儿进宫去,要多陪着外祖母,知道嘛?”刘嫖宠溺的将阿娇鬓角的胎发向后拢了拢,俨然一个慈母。
母亲,她是一直无条件的在支持着自己,为自己的人生披荆斩棘。阿娇看着母亲慈爱的笑容,突然觉得脑海中那些过往的冰冷岁月在母亲的呵护下,重新来过的人生里,真的不算什么了。
刘彻、后位、长门宫,那些都不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她的人生,需要更加美好的内容来重新铺垫。
想清楚这一层,阿娇咧开嘴巴,绽出一个稚嫩却灿烂的笑容:“嗯,阿娇知道!”
灿烂的骄阳如碎金般点缀着陈阿娇明媚的容颜,刘嫖看着女儿如此绚烂的笑容,会心一笑,拉着她稚嫩的小手,骄傲地向门外走去。
~
比之未央宫,阿娇对长乐宫更为了解,她满是绚烂的童年,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朴素的长信殿,同当年代宫里外祖母的寝殿,布置得一丝不差。淡淡的檀香味飘散在空气中,阿娇静静地偎在外祖母身边,只觉得心神安定,她可以很好的思考,这一次,要怎么走下去。
窦太后宠溺的抚着阿娇如丝缎般的乌发,微眯了眼睛看着她笑道:“娇儿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原来你可是最不愿陪我这老婆子枯坐的。”
听了这话,阿娇不由的想起,当年就是从外祖母去后,她绚烂的人生开始染上灰色的。
“外祖母,您又拿阿娇打趣,我在这儿陪您不好么?”撒娇的扯着窦太后的胳膊,阿娇扯出最大的笑容挂在嘴角。如今外祖母的眼睛已看不太清东西,她只能绽出最大的表情,让祖母看到她的欢喜。
“好,好……”窦太后抬手轻轻地抚着阿娇柔嫩的脸颊,模糊地视线里是她绚烂的笑容,心也跟着晴朗安定,“你母亲都不愿意陪我这老婆子,还是娇儿好,知道陪外祖母,呵呵……”
母亲刚刚还在长信殿中,这会儿倒没了踪影,阿娇心中突然划过一丝不安,忙问道:“母亲去哪了呀?”
“回翁主的话,刚才王美人来请安,说是玉液池的荷花甚好,长公主便一道出去说话了。”说话的是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宫女沛柔,向来贴身伺候,连长公主刘嫖对她,都存着几分恭敬。
王美人,王娡。
刘彻的母亲。
阿娇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她突然想起,前元五年的五月初八,正是刘彻亲口向母亲许下金屋诺的日子!
“娇儿,慢点跑……”窦太后僵在半空的手无奈的放下,眼中模糊地人影渐渐消逝,却是笑着对沛柔喃喃道:“这丫头,才夸她稳重,可不就坐不住了,真是个孩子……”
发梢的金铃随着阿娇快速奔跑的身子叮当作响,身上的淡粉襦裙让她无法放开步子,却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焦急。
当年,就是刘彻的金屋一诺,让在栗姬那里碰了硬钉子的母亲决心扶持他登上帝位,而条件,就是自己的后位。若是重来一次,她还那般天真的以为刘彻的金屋诺是因为真心喜欢,真就白活一世了。
前世不悔,不代表此生仍要重来,如今的她,再不是当年金屋中只知情爱不知朝事的无知的少女。
玉液池在未央宫内,同长信殿间的距离,不可谓不远。穿过重重的复道,玉液池平静的湖水已然在望,阿娇不由得松了口气,提步向前奔去。
待到玉液池畔,阿娇已是满头大汗,跑得发丝凌乱,弯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缓过神来刚一抬头,却见不远处跑来一个总角少年,牙白衣衫让他整个人似乎笼上层光华般耀眼,手里扬着一抹素白,兴奋地边跑边喊:“阿娇!阿娇……”
筋疲力尽的阿娇登时愣在原地,顺着刘彻,不,刘彘跑来的方向,却并没有看到馆陶长公主和王美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而刘彘已经站在她面前,满脸兴奋地看着阿娇:“阿娇,这花你拿着,以后来同我换金屋……”
刘彘的话音未落,却听“扑通”落水之声,继而便是婢仆们激动地奔走呼救。而刚才笑颜雀跃的总角少年,此时就在玉液池碧绿的湖水中起起落落,双手胡乱挣扎着。
大脑瞬间的空白后,阿娇打量着自己僵在半空的双手,她竟然把孝武皇帝推进了玉液池?无奈的抿了抿嘴唇,却是站在岸上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湖面上不住波荡的水纹中洁白的木芙蓉花,低声喃喃:“谁要你的金屋子,爱藏谁藏谁去,本翁主再不伺候了!”
随后赶来的云芳就看到在水中挣扎的胶东王,以及愣在岸边的自家翁主,连忙上前将阿娇拉得远远地,低声问道:“翁主,您没事儿吧?”
再看了一眼被侍卫拉住的刘彘,阿娇得意道:“没事儿!”说罢转身,又吩咐道:“本翁主要回府!”
志得意满的迈着步子,阿娇只觉一身轻松,金屋藏娇,刘彻这一落水,不就没了么。
这一年,陈阿娇七岁,刘彘五岁,金屋藏娇,未及出口。
☆、金屋之诺
堂邑侯府后宅,阿娇似模似样的拿着毛笔,探着身子伏案写字,只是过于娇小的身子拿着毛笔,看来着实有些不搭。
“翁主,您就进宫去吧,如今宫里都知道您把胶东王推下了玉液池,现下正躺在猗兰殿呢!”云芳看到阿娇将白绢铺在地上,用纤弱的小手执着毛笔书写,不由奇怪,这向来不爱书画的翁主,今儿怎么突然好学起来了?难道是怕长公主回来责罚,可翁主面上又无半点悔意,真是奇了。
四岁的孩子毕竟力小,费了好大劲,一个还算工整的“金”字跃然于白绢之上,“我没说不是我推的,皇帝舅舅要打要罚,我都领着。”浅浅一笑,却是探着身子抬笔蘸墨。
“可是……可是翁主,长公主如今还等在宫里,是她交代奴婢伺候您进宫的。”
刘嫖前日同阿娇一道入宫,得知她推了刘彘下水,便一直不曾回侯府来,是以阿娇才能安然的躲在屋子里写字。
“我不去,”提笔的手虽稚嫩,可几个字写下来,已是流畅许多,阿娇的眉间,露出淡淡喜色:“你只管这样去禀报母亲就好。”
云芳为难的看着今日格外有主见的翁主,急得泪都快落下来,“可是……如今宫里都说,都说胶东王要建金屋子给您住,这……这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啊。”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毛笔掉在案上,几点墨汁溅在那最后一个“娇”字上,可惜了一副字。阿娇恼怒的抬头看向云芳,恶狠狠地开口:“是谁说的!”这声音气势,若是这说话人就在眼前,怕是立刻就被怒火给烧成了灰。
云芳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身子,怯怯开口:“是……是长公主亲口……跟陛下说的。”
“啪!”一方上好的砚台立时成了碎片,孤零零的在地上打着旋,阿娇满脸怒容的瞪着云芳,“我要进宫去——!”说罢一溜烟急急的跑进内室换衣服去了。
云芳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却是凝在了案上,雪色绢帕上,跃然五个大字,写得正是“金屋不藏娇”。云芳不由得一愣,怎么自己还没开口,翁主就已经知道胶东王金屋藏娇的事儿了?而且现在看来,她是十分的不情愿啊!
想起刚才翁主恶狠狠地目光,云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颤抖着双手收起那染了墨迹的白绢,吩咐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砚台,这才进内室去帮阿娇更衣梳妆。
~
刘彘看着满面怒容的阿娇,心中却泛起几丝失落,为什么突然间,宜喜宜嗔的阿娇,成了如此凶狠的模样,难道他做错了什么?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刘彘实在找不出自己得罪父皇面前最得宠丫头的地方,才满含悲戚地缓缓道:“阿娇,你为何这般讨厌我?”
为何?因为你娶了我又去娶别人,因为你信誓旦旦的许诺金屋藏娇,却将我丢进了冷冰冰的长门宫,因为我到死,你都狠心绝情的都不愿再来看我一眼……这原因太多,可阿娇说不出口,只是原本清澈的眸间,不觉笼上一层悲戚。
那样深沉的绝望哀伤,同如今阿娇稚嫩的容颜显得极其格格不入,望着那样悲伤的眸子,刘彻心中除了震撼便是满满的不解,尊贵如阿娇,万千宠爱,她怎会有如此哀伤的神色?
“阿娇,你……怎么了?”
刘彘满是小心的开口,唤回了阿娇游走的思绪。
我这是在做什么?阿娇猛然低头将心中的悲愤收起,再抬首时,眸中已是一片淡然:“我没事。”
打量着一脸怯色的刘彘,阿娇不禁嘲讽的想到,这具幼小的身躯里,不知心思已婉转了多少道弯,才能做出这样一副楚楚之态,来博人同情。
不该再有的留恋稍纵即逝,换上一脸怒火,阿娇恶狠狠地冲刘彘嚷道:“你要叫我阿娇姐!还有,你不要到处跟人说,你要用金屋子藏……我!”说罢,阿娇恼怒的抬眸望天,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阿娇,我没有到处说,我只跟姑姑说了……”刘彘虽是轻声嗫嚅,可这空荡荡的寝殿内,还是格外清晰的入了阿娇的耳。
“你!”恶狠狠地指着刘彻,阿娇却是气得说都不会话了。
刘彘的狡言善辩,即便她比他多活了二十几年,也一样还是无言以对。当初她会觉得是彘儿才思敏捷聪慧过人,可如今换了心境来看,只觉得他一副楚楚可怜的嘴脸里尽是嘲讽。若不是他金屋藏娇的话说得太过动听,从小对宫闱心计耳濡目染的自己,又怎会放任一颗心彻底沉沦,连死都不能放下。
空气中的沉闷让刘彘几乎能听到阿娇愤怒的心跳,在他以为阿娇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听到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开口:“刘!彘!你、要、叫、我、阿、娇、姐!”
“阿娇……”阿娇闪着凶光的双眼恶狠狠地扫向刘彘,让他无奈的抿了抿唇,抬头望天吐出一个“姐……”
阿娇心满意足的对刘彘扯出一个十分虚伪谄媚的笑容,突然凑近了他,极尽威逼利诱的开口:“彘儿,阿娇姐不要你的金屋子,所以你以后不要再乱说话了。你的心我不要,我的心,你也休想再要!”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阿娇,彘儿没有乱说话!彘儿想把心中最好的东西给你!”刘彘急切的起身辩解,顺其自然的将阿娇的袖子拉在手里。的确,五岁稚子,心中最美好的东西,也不过这些虚无之物了。
紧蹙着眉头回过身来,看到满脸天真的刘彘,阿娇突然带着恼怒的冷硬道:“刘彘,我陈阿娇,不稀罕你那金屋子!”
阿娇转身便走,她怕自己再看着刘彘,会控制不住一颗好不容易安定冷硬下来的心,她应该是骄纵任性不知世事无常的陈阿娇。
然而袖子被再一次拉住,阿娇恼怒的回头,却看到刘彘倔强的一张小脸,坚定地望着自己:“阿娇,你想要的,彘儿都会捧到你面前!”
“可是,”阿娇突然冷笑出声,“我最不想要看见的,就是你!”
说罢狠狠拂开刘彻的牵扯,冷然转身,却看到猗兰殿的门口,逆着光站在暗影里的女子,身姿娉婷的走近,一双与刘彻极为相似的桃花眼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而这人,便是当年将卫子夫送进未央宫的平阳长公主,刘娉。
“彘儿,怎么未穿鞋便下地了?”刘娉快步越过阿娇,去拉刘彘,却被他倔强的一躲,又上前拉住阿娇的衣袖:“阿娇,你为何突然这般讨厌我,前几日……”
“我就是讨厌你,看到你我就生气!”阿娇突然转身狠狠一推,继而目光冷冽的扫了一眼跌倒在地的刘彘。
“陈阿娇!”刘娉一声怒喝,连忙去拉刘彘,像护崽的母兽般将刘彘挡在身后,恼怒的看着阿娇:“你发什么疯!即便皇祖母再宠你,也断不会允许你如此欺辱彘儿的!”
“我就是欺负你们!你尽管去告诉外祖母好了!”骨子里的叛逆张扬,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阿娇看平阳的时候,绝不会比看刘彘的恨意少几分。
“你……你欺人太甚!”刘娉愤怒的扬手,她比年幼的阿娇高出许多,可是看着面前一脸不屑的阿娇,那抬起来的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她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女孩,父皇皇祖母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亲,明明她要比阿娇的身份尊贵许多,却远没有她得到的宠爱多。
“娉儿!”
正在刘娉内心僵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柔和却带几分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她同阿娇的僵持。
阿娇恼怒地回头,却看到一袭淡粉襦裙的王娡,莲步生姿浅笑着走近刘娉,将被她挡在身后挣扎了许久的小刘彘拉到身前,满是慈爱的帮他整理着衣襟,似是无意的开口:“彘儿,你父皇刚给你指了门亲事,以后可要学着做大人了。”
她面上明明是动人的浅笑,可是声音里却有着难以忽视的凄楚之感。
听到指婚之事,刘彘立马一双晶眸望向阿娇,“母亲,彘儿不……”
“你父皇给你定的这门亲事,正是你心中想要用金屋子藏起来的那人,彘儿不想么?”
王娡的话音刚落,刘彻脸上的纠结立刻转为喜色,而阿娇却是再不多言一句话,只提步飞快地跑出了猗兰殿。
拉回想要追出去的刘彘,王娡敛起面上的笑容,尽是凄楚的开口:“彘儿,别怕,有得必有失,有舍才有得……”
年仅五岁的刘彘愣愣的感受着母亲的绝望,回头看了眼消失在阳光里的阿娇,心却突然失了依靠,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前尘未散
宣室殿,乃是未央宫内帝王日常起居斋戒之地,其威严肃穆,将天家气概尽显无疑。
阿娇气喘吁吁的跑到宣室殿外,看着这座曾主宰她一生悲喜的宫殿,突然滞住了步子,不再前行。
春陀送了太子太傅窦婴出门,刚好看到立在一旁的阿娇,不由疑惑的上前行礼,“奴婢参见翁主,翁主可是要求见陛下?”
愣怔回神,阿娇望着景帝身边的大太监春陀,突然想起自己此行为何,便向春陀浅浅一笑:“烦请公公通禀。”
听了这话,春陀立时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阿娇,活像见了怪物一般。只因往常阿娇要见陛下,从来都是横冲直撞,哪里会让他禀报,还如此有礼的用了请字。可纵然疑惑,他也绝不敢多留,只连忙点头进去通禀,回来引阿娇入殿。
前元四年,景帝刘启正当而立,吴楚七国之乱平靖,风发意气正当其时。
阿娇进得宣室,便看到站在窗前凝神眺望的景帝,背对着自己。
许多年前,也是在这个窗前,舅舅拉着她站在未央宫最尊贵的地方,远远望出去,告诉她:“阿娇,你将成为这天下的女主人,彻儿,舅舅托付给你了……”
那时候的阿娇还不明白景帝口中的托付意在何为,当长门宫的寂寥洗刷了她心中的浮华,她才想起,舅舅不过是让她帮着刘彻坐稳江山,窦氏、陈氏、王氏外戚,因为她,也因为母亲的周旋,终于一个个都葬送在了彻儿的少年宏图之间。
“阿娇,”景帝突然转身,看着愣愣出神的阿娇,笑道:“怎么也多愁善感的想起心事儿了,这可不像是堂邑侯陈家意气风发的阿娇翁主啊!”
阿娇一愣,连忙轻轻摇头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摒除,换上娇俏的笑容,也不行礼,撒娇地偎在景帝身边,笑道:“舅舅,阿娇就是太久没见到您,想您了嘛!”
“呵呵,你想朕,那怎么躲在府里不愿进宫呢?”景帝说着,拉着阿娇往坐在了一边的矮榻上,“阿娇,前些日子你怎么想起把彘儿推下玉液池去了?”
“皇舅舅!”阿娇正想不到如何提起退婚之事,景帝却先将刘彘引了出来,她一声娇嗔,继而假装生气道:“舅舅,阿娇不要嫁给彘儿!”
景帝似乎早知阿娇来意,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许久,才又道:“阿娇,你可知道,平阳……要嫁去匈奴和亲。”
听了这话,阿娇猛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眉目深沉的帝王。她怎么忘了,年幼时,王美人的第二个女儿南宫公主刘嫦,是嫁去了匈奴和亲,她是汉家第一个和亲的真公主,而和亲之事,似乎就是在彘儿的金屋之诺后不久,只是如今怎么换了平阳。
如果说只是单纯因为彘儿的金屋诺而赐婚,景帝也许会取消旨意,可如果这赐婚是为了安抚王美人失去一个女儿,还是为了汉匈和平而和亲远去,那阿娇就不知道舅舅的想法了。
“可是舅舅,阿娇……”
“阿娇,彘儿是个很好的孩子,”景帝突然将阿娇抱起来走到窗前,“这未央宫多好,天下万民都以此为尊,而皇族子弟,并不能只知尊荣,不知疾苦。”
如果真的只是四岁的阿娇,她会为这份尊贵而满足雀跃,可是如今的阿娇,她可以明白景帝心中对天下苍生的那份责任,皇族的责任,“舅舅,阿娇明白。”
景帝看着小大人一样的阿娇,无奈放下她:“你又明白了,小丫头,快去找你母亲吧!”
为天下苍生牺牲,怎样都可以,唯独嫁给刘彘,再不可能。既然景帝这里说不通,阿娇唯一的希望,就是窦太后。想清楚这一层,阿娇忙对景帝告辞行礼,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宣室殿,她没有留意到,景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
匆匆跑出宣室殿的阿娇,没有留神直直撞上了正往殿内走的人,若非春陀的帮扶,肯定是要跌在地上的。
阿娇恼怒的抬头,却看到神色匆匆却立刻柔下目光的刘荣,正担忧的望着自己,他伸出的手近在咫尺。
很多年前在上林苑,她贪玩爬树,带着满身的木芙蓉不慎跌下的时候,刘荣便是这样伸出了手,可她的身子下,却是刘彘幼小的身躯。也许从那时候就已经注定,刘荣,只能是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荣哥哥?”一开口,阿娇就懊恼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前事不济,刘彻曾因这个称呼变着法寻自己的麻烦,如今再来一次,虽不再同他牵扯,可是刘荣,也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刘荣听到这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不顾阿娇的拒绝,硬是伸手将她拉起来,关切道:“阿娇这是要急着去哪里?”
“我要去长信殿,给外祖母请安。”如今的刘荣,才被册封为太子,意气风发得意至极,他又怎会了解,阿娇看他时眼底所藏的那份悲戚。
“呵,就你是个孝顺的,”刘荣说着,亲昵的抬手来碰阿娇的乌发,却被她险险躲过,只能无奈的收手,讪讪一笑:“阿娇,你……可愿嫁给彘儿?”
“自然不愿!”想起刘彘,阿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满腹怨气。
刘荣一愣,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容,“那好,我这便去求父皇,让她将你赐给我!”
可是不及刘荣迈步,阿娇却将他的衣袖牢牢攥住,眼神执拗的望着他道:“荣哥哥,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看着满脸受伤的刘荣,阿娇脑海中都是当年他被废囚禁于廷尉府的窘迫境况,当初若不是自己,他堂堂太子,即便被废做了临江王,也不会落得身死禁地的下场。可即便愧疚,阿娇的心里,刘荣也只是兄长,“荣哥哥,即便舅舅收回旨意,栗娘娘也不会让我嫁给你,你……还是别去惹舅舅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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