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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无忧天地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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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珠儿几个贴身侍婢,众人纷纷离去。

殿外月色朗朗,在平静的流月湖上描绘出一个皎洁圆盘。微风乍起,揉皱一湖清寂,碎碎点点闪烁着潋滟清芒。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入窗而来,缭乱了满殿冰绡绫幔。

飞纱横陈中,文心缓缓站起,微笑着步至小太监面前,弯腰伸出右手,轻轻道:“起来,裴寄畅。”

跪地之人一惊,蓦地抬头望向文心盈满笑意的眼神,惊恐渐渐转为疑惑。犹豫的目光掠至文心晶莹若雪的纤细手指,迟疑道:“公主见过寄畅?”

文心无奈的笑笑:这裴寄畅何其淘气,居然扮了太监混进宫来!

不顾裴寄畅的问话,文心一把将他拉起,示意左右侍婢搬来圈椅让他坐下,便侧脸问道:“寄畅不在裴园呆着,怎跑来了宫里?裴大人可知道你来这儿?”

裴寄畅先前颇为提心吊胆,现在下看文心对他着实不错,便暗暗放下了心,嘿嘿一笑,乐道:“三哥此刻定在郡马府呢!怎知寄畅趁他入朝时潜进宫里?”

“哦?是吗?如此费心入宫,寄畅不怕事后被裴大人责罚?若是你露了马脚闯了祸,他又该如何善后?”文心一手支着侧靥,笑眯眯地问道。

圆圆的笑脸瞬间瘪成了扁瓜,裴寄畅一声哀叹:“寄畅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看看未来的嫂嫂究竟如何?只听三哥向您求亲,皇上也未反对,寄畅怎能不好奇?”说罢,乌油油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文心。

文心面色一僵,却在片刻缓了过来,但对着裴寄畅认真的眼神,文心眸光微闪,略微不自然道:“寄畅可知好奇心害死猫?擅自入宫,冒充宫人,那可是一等一的死罪!我知你素来淘气,看在裴大人的面上自是不会罚你。可你也须谨记,下次切不可再犯!”

寄畅点头如捣蒜,直说:“不敢不敢。三哥绝不会再看上别的公主,寄畅自然不会再犯!”

文心望着他一脸的调皮,无奈一叹,喃喃道:“这事决不能成……”

“公主说什么?”裴寄畅听见文心兀自低喃,眨眼道。

文心微愣,僵笑道:“我是想说,此刻宫门已闭,寄畅怕是不能回去了。不如今晚宿在宫内,明日一早,我再命人令你出去。”

“全凭公主做主!”寄畅乐呵呵地笑着,道:“先前未见公主还担心来者,幸得寄畅偷溜入宫,亲眼所见,还真为三哥的眼光叫好!”

心蓦地一突,文心侧脸避过寄畅嬉笑的眼神,讷讷道:“我可没这么好……天也不早了,寄畅先随珠儿下去歇息吧。”

裴寄畅见文心似是无意再谈,只得听命离开。

鱼雁飞信寄归情

好不容易将裴寄畅送出宫去,文心恹恹地倚着白玉阑干,胡乱地摇着手中的双会团扇。

早晨的阳光薄如丝绸,轻轻披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氤氲着淡淡金色。湖边柳堤翠色如烟,飘絮如云,在风中悠然翩翩,越湖而来。文心伸手微微一偏,便将飞絮盛在扇面之上。深吸口气嘟嘴一吹,停驻于前的一抹白色便忽的飞离了扇面,悠悠荡荡飘然远去!

文心望着越离越远的柳絮不禁微微一叹:若是能将消息捎入风中传于楚楚那该多好……

颦眉幽思意,翩翩鱼雁来。

轻转首,但见一点黑影自东方晨光中渐渐变大,转眼便扑闪着硕大的翅膀重重落于文心眼前的白玉雕栏之上。黑圆的大眼,黑圆的身子,面前的鸽子盯着文心“咕咕”地叫着。

文心蓦地双眼发亮,背着身子向殿内的侍婢打着手势,右手却持扇轻掩着偷笑的粉唇。殿内侍婢听命而来,抓着个网兜儿小心翼翼地猫着腰靠去,方觑见黑鸽子摇头晃脑的望着文心,便自侧方蓦地罩网而去!

谁知鸽子一阵“咕咕”,大翅一展便带着圆滚滚的身子飞了开去。

文心面露惋惜,刚想回身进殿,却又闻得羽翼拍打之声,疑惑的回头望去,但见大黑鸽又蓦地飞了回来!令文心惊讶的是,这次它未停与雕栏之上,却是如风刮过般稳稳落于刚出现的珠儿肩上!

看着鸽子亲昵的磨蹭着珠儿粉润润的脸颊,文心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大得十足能塞进一个鹅蛋!

她愣愣道:“珠儿,那鸽子是你养的么?”

珠儿闻言,眸子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她轻轻捧起鸽子,抬起手向空中一送,黑鸽又如来时般蓦地消失在东方金色的朝阳里。

“珠儿?”文心不解的望着她。

珠儿却蓦地跪于文心面前,告饶道:“公主,此鸽乃无双宫所有!珠儿被宫主命令跟随您,临行前便将如墨带了来。宫主说,若是您在宫里不快活,就可写信让如墨带去无双宫。珠儿一直为将此事告知于您,珠儿知错,请公主饶了珠儿一次。”

当文心听道“无双宫”时,一个想法蓦地涌上心头:姨娘监视她?

可是片刻这个念头便被压了下去。无忧说过,她绝不敢陷害自己。况且自个儿在无双宫时姨娘待她至情至意,她怎会感觉不出?

于是微微一笑,柔声道:“珠儿,你未犯错,我又如何怪罪你?”

珠儿惊愣地抬起头,见文心秀丽的眉目满含笑意,便起身低首立于一边。

文心摒退其他人,便喜盈盈地凑到珠儿身前不住耳语。珠儿听完甚为疑惑,却也只是微微点头,道:“珠儿明白,一定将此事办妥。”

文心道:“因我信你,才交给你办。你切不可透露于他人。也不必知会姨娘,毕竟此事与无双宫无关。”

珠儿一声答应,便低首退了开去。

翠叶花障,如织似锦。

彩衣宫婢肃穆俯首于雪白身影前,如实报告。

半晌,少年碾碎了玉指间绚烂如火的花瓣,嫣红的花液荼靡着他幽白修长的手指,仿若雪地里燃烧的红莲,妖娆媚惑。

他低眉望着指尖的花红,忽而唇边荡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微微抬眸,望着眼前的纷纭烂漫,那点点繁花瞬间融入了他清浅幽淡的眼眸之内,化为一片薄雾般的朦胧。

“按照她的指示去做,传信于飞云山庄。”清澈的声音飘入风中,流溢着盈盈暗香,穿花拂叶般清晰的传入珠儿耳中。

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迟疑道:“殿下,事关公主的上古至宝因缘珠的下落,怎可轻易透露出去?殿下是否该向宫主问清因缘珠的下落再做打算……”蓦地望见少年忽冷的视线,珠儿慌忙闭嘴,诺诺道:“奴婢谨尊殿下吩咐。”说罢,便不着痕迹地没入花障之内。

朱鸾泣血芙蓉开,一声一啼入梦来。

俯身怅惘前尘事,遥盼来生共婵娟。

蓬莱山,天河水,终是碧落琼玉苑。

身碎骨,眼朦胧,隔世千帆,却是一场空……

额前的发丝缭乱了眉眼,在花雾中丝丝飘荡。琉璃般的眸子不知何时溢满忧伤,在飞花溅落衣衫的瞬间,泫成了一滴晶莹的泪……

锦帘低垂,遮去桃颜夭夭。文心轻轻推开半开的殿门,蹑手蹑脚地探头进去,反手微微掩上。及至看清锦帘上纤薄的身影,眸中忽而闪过一丝恬淡的笑意。

素手微挑帘幔,曳动了边角选怪的玉兰花盏,瞬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珠玉脆吟声。文心眉头微蹙,察觉榻上之人并未惊醒,才平下心来,静待垂珠止动,便慢慢地侧身进去。

白衣少年侧卧玉榻。柔白的面上却无一丝酣然入梦的恬淡,双眉间额朱砂痣黯淡了殷红的流光,仿佛渗着一丝千载难释的忧虑。

文心微怔,垂眸暗忖:“难不成最近有什么烦心之事?”

偏头睨见那一头柔顺若瀑的墨发,眉眼顿时一弯。暗暗俯底身子,文心食指中指轻轻夹起一缕青丝,盘腿靠榻坐于绒毯之上,用发梢微挠少年琢玉般精致的鼻端。

方要触上,右手腕却忽的被一丝大力扼住。抬眼便见一双琉璃般秀澈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冰冷一霎而过!清浅若溪的或许只是表面!

文心心下一阵咯噔,僵笑着道:“原来……你醒着啊。”

许是发现玲珑手腕若有若无的震颤,无忧缓缓松手,似是无意的侧过身子。三千青丝似水流泻,半掩玉面半掩忧。

一丝迷茫豁然迷上心头,文心忽的站起,疑惑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连我都不理了?”见无忧仍是不为所动,文心无奈坐于榻缘,俯身捞过无忧深埋的脸颊。

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却望着飘渺的虚空。

“到底怎么了?”文心再接再厉。

博山炉倾吐着疏离暗香,在静谧中仿佛也凝滞了般飘散不去。

时间仿佛也上了锁链,默默停于呼吸相交的一刻。

一丝痛楚蓦地至唇边漫开,文心一惊,不由自主的推开无忧。

温热的触感霎时抽离,文心低头呆呆的抚上破血的唇瓣。呼吸却仍是紊乱不止。

柔淡的笑声悠悠响起,文心缓缓抬眼,但见无忧一脸飘忽的笑意,仿若日华流云,山岚海风,让人探知不得其心底之事。

微怔间,他忽然一把搂住文心,柔润的双唇轻吻上她雪白优美的颈项……

忽而一阵风穿门而来,曳开锦纱帘帐。玉兰花灯滴溜溜的旋转,带起点点轻响。紧拥的身子微微松开,文心双眼迷离,只觉浑身松软,只得无力的靠在无忧身上……

料得今昔肠断处(一)

东宫回廊外,连福翘首望着恢弘华美的寝殿大门,思忖着皇帝为何临时起意来看太子。

夏日的阳光灼灼地照在身上,不觉已汗流浃背。连福耐不及地抽出绣绢,焦虑地扯了扯密密实实的领子,一边以手扇风,一边左右擦拭。远远望见建元帝修长的身影自远处而来,连福忙收拢手中的绢帕,急匆匆赶了上去。

越接近建元帝,连福越感到莫名的压抑。本是蝉噪风止,夏日炎炎,建元帝周身却似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似是要将满园盛开的花树冻住!

连福暗暗地瞧了一眼建元帝,直觉得他幽深若潭的黑眸写满了震惊与愤怒,薄雾袅袅之后,却似含着无尽的忧伤。

他微微一愣,建元帝便已倏地越过他,大步不停地往外行去。

连福心中奇怪,抬眼望着建元帝逐渐远去的深沉背影,只得慌忙跟上。懦懦的一路跟随,建元帝仍是不发一语。

连福服侍了皇帝这么久,此种异样的沉默却只有在水贵妃去世时经历过,此刻他实在猜不出皇帝到底在烦恼什么!

连福终是忍不住,低声询问:“皇上,可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建元帝身子似有一顿,却只是风过叶动的瞬间。没等连福有所反应,便继续面无表情的一路直走。

出了东宫大门,建元帝猛地顿住了脚步,连福一个刹不住,狠狠地撞在了建元帝稍显单薄的身子上。

建元帝只是微微地晃了几下,便稳稳地站定了步子。

连福却是吓得急忙跪在了地上,连声告罪。

连福心里害怕啊。建元帝今日着实异常,自己又不知好歹的冲撞了圣体,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嘛!

依旧是沉默,恍如置身于最为深层的地底,黑暗沉寂,却潜藏着蠢蠢欲动的危险。

连福久久得不到回应,便提心吊胆地微微抬眼。目之所及,便是建元帝露于袖外的右手。

苍白的手掌带着一丝颤抖微微收紧握拳,交错的青筋却蓦地暴起,预示着主人极为不耐的心。

连福猛的低头,冷汗涔涔的看着砖石铺就的平整地面,心下一阵寒寂:这下可糟了!皇上如此动怒,(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己的老命怕是保不住了!

俯首暗叹命运,却忽而听见衣料擦拂的轻微声响,连福暗暗抬头,却见建元帝慢慢转回身,一脸沧桑的望着东宫门牌上流光溢金的大字。

末了,幽幽一叹,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伤感,轻轻道:“连公公,回宫为朕拟两份旨意。”

连福惊讶的望着建元帝,心中顿时放下心来:杂家的老命算是保住了!

唯唯诺诺的站起身来,躬身立于一边,静候旨意。

“其一,近日北漠各族骚动,连犯我天朝边境百姓,密派太子陈永恪北上平乱,扬我天朝神威……明日一早秘密出京。”

连福心里一阵惊疑,这平乱之事何须殿下出马?派其他王爷将军早已绰绰有余!

心思翻滚,却听得建元帝继续道:“其二,赐婚于皇九女倾月公主与翰林学士裴羡玉。下月初八成婚!”

连福是越听越糊涂,明明圣上说过此事须经倾月公主首肯,怎么现下就这么不留余地的自个儿敲定?罢了罢了……皇上的心思又岂是他这等奴才可以揣度的?还是老老实实奉命办吧!

便躬身一礼,道:“奴才遵命。”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毒燥淋晒着宫内的繁花异草。热烫的光线透过树丛叶隙在文心润白的面颊上投下斑斑疏淡的晕色。

两个宫婢紧随着她快步奔走,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刚刚接到圣旨,皇上招翰林院裴大人为驸马,命公主下月初八完婚。

自己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着实为公主喜乐了一把!听说裴大人谦谦君子,雅致如玉,而且文采风流,乃去年殿试状元。与自家绝姿秀美的公主可谓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可是,方才在芙蓉殿,自己却惊讶的发现公主粉润的脸颊蓦地一片青白,跪在地上呆呆的望着传旨的公公迟迟不愿接旨。

直至公公好意提醒了数次,公主才浑身颤抖的伸手接过。连传旨公公何时离开都未曾发现,只是愣愣的盯着手中的旨意,低低重复着什么。公主如此异样可是差点吓坏了自己,慌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清秀至极的弯眉下,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溢满了晶莹的泪花!

当时自己又一次惊慌了,实在猜不透公主为何哭泣!只得与其他宫人一齐百般安抚。好说歹说的平静了神色。公主却忽的推开了自己,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芙蓉殿。

自己一看不对,便连着珠儿慌忙跟了出来。

公主先是去了东宫,可是东宫的内侍却通报说殿下多日前便奉命出宫办事,将有几月不归!公主听了差点儿晕过去,幸好自己与珠儿眼明手快,稳当当的扶住了她晃悠悠的身子。

公主的手摸上去一片冰寒,自己一惊,便被她挥了开去。她颤抖地低喃着什么,就开始不顾一切疯狂地在东宫各处翻找。书房、寝殿、浴阁……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全部都仔细找过。

直至自己和珠儿不住劝说,她才相信殿下出宫的事实。可是才安静了片刻,公主便突然站了起来;直直的往外冲出去。自己和珠儿当然是紧跟不舍,公主情绪不稳,可不要出了什么差错啊。毕竟皇宫大院,多少双眼睛盯着。公主乃皇上掌中之宝,那些眼红的嫉妒的可不会放过这次大好机会编排是非!

公主一路急奔,两旁路过的内侍宫女纷纷避让,自己也顾不得宫规礼数,追着向前不敢有一丝停留。眼看煌煌巍峨的文德殿近在咫尺,公主终于停下了脚步。

正欲向前,公主却忽的回过身子。平日里绚丽高贵的面容此时看在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无助。只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

金辉炫目的时刻,她一个人步上了九重玉阶,水色蝶练裙摆在风中跌宕起伏,衬着那飘飞的流泉青丝,宛若九天之上的神女柔珈,秀骨冰清,靡艳无瑕,拥有一切,却不可思议的让人感觉到透心的孤独。

文德殿偏殿是一间狂阔的殿室,文心跟随连福及至门前,欲敲门进入,抬眼见却连福眼神闪躲,似有难言之隐,便轻然问道:“连公公有何事?不妨直言。”

连福僵笑着擦了擦额上密布的汗珠,似是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突然靠近文心低低道:“皇上近几日不知为何忧思忧虑,心情甚为不佳,公主觐见,可要小心言辞,切勿惹恼了皇上。”

文心点点头道:“多谢连公公提点,倾月自会记住公公的话。”说罢,便回身轻叩木门。

直待听到一声低沉的“进来”,文心才推门而入。

房里不如外面烈日炎炎,四周拉上了厚厚的锦帘,只有几点微弱的烛火在灯台中不住跳跃,明灭之间,似有一个墨色身影静静的立于暗色之中,深沉清冷,仿佛堕入了无边的黑暗,让人一阵心寒。

文心紧抿双唇,直起胸猛的跪在了地上。双眼微红,眼眶中聚满的泪水在烛光跳动中晶莹闪烁。深深吸气,似是豁命般的开口道:“父皇,月儿不嫁!请父皇收回旨意。”

室内一片漠然,唯有两人似是轻缓的呼吸。

文心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建元帝。烛光摇曳中,他背对着大门,直挺挺地立于深处,一动不动,仿佛守望了千年的雕像,恍然忘却了尘世的纷扰忧愁。

当文心一度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时,建元帝似是万般疲累的开口道:“君无戏言。朕已下旨,便没有撤回的余地。月儿,回去吧。朕定会为你准备丰盛的嫁妆,你也该好好学学为人妻的规矩了。”

文心早已预料没这么容易挽回,因此没有依言而退,反而回道:“月儿还小,不必急着出嫁。况且月儿对裴大人并无男女之情,如何嫁之与他共同生活?父皇,月儿不愿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月儿希望谁做你的驸马?朝中俊才,江湖侠士,若有谁比裴卿更适合,朕便为你改变旨意。”低低的嗓音带着一丝异样的飘渺久久回荡在空然的室内,让文心有种置身荒地旷野的感觉。

文心心脏一阵激跳,那个她爱的并且爱着她的少年,在他们眼中却是自己的哥哥啊!她怎么可以将此告诉建元帝?虽然自己并非真正的倾月,在他们眼中却是早已认定的事实。可是,难道就这么任事情发展下去?负了无忧,嫁给裴羡玉?不。不——她不能冒险!东宫的再次相遇,她隐隐感觉到无忧内心的决绝。也许失了一次,便不会再有以后!她不能失了这次!失了她真正的心!

文心忽的伏下身子,在地上重重一叩。骨石相击,清脆中夹杂着莫名的沉重。

建元帝修长的身影在灯火中有一瞬间的摇晃,随即扶住手边的案台,稳了稳身子道:“月儿这是做何?可是在怪父皇?”

文心抬头,一抹淤青在雪白的额头甚是乍眼,她却全然不顾伤口的疼痛,两手掌面撑地,振振道:“皇上,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的女儿陈倾月,我真正的名字是林文心!”

一阵激烈的咳嗽瞬间在微暗的室内扩散开来,带着震天彻地的凄然久久回荡于文心耳边。文心突地双眼大睁,震惊道:“皇上,你怎么了?”刚要起身唤人,却蓦地被建元帝激愤的声音打断:“不孝女!……你竟然为了此等不伦的感情连祖宗都不认了!你要毁了恪儿和你自己吗?朕未曾将你养育成人,说不得你什么……可是……你对得起搏命将你生下来的水妃吗?你连她,也不认了?”说完,建元帝双手捂口,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文心担忧建元帝的病情,便匆忙上前相扶,建元帝却颤抖的指着红木案台边,墙上的一幅画,凄然道:“你说,你不是朕于水妃的女儿。那你看看,你到底那一点不像她?”

文心顺着他微举的右手往墙上看去。那是一幅画,一个美丽女子的画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花树下的女子颜如舜华,绰约出尘。芙蓉笑靥,恰似柳摇花笑润着初妍芳华,清丽袅娜宛若天仙化人。

可这眉眼却是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文心一阵颤抖,顿觉全身无力:还有什么比眼见之实更具说服力?

水惜柔啊水惜柔,真是天意弄人!老天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阴差阳错又做了你的女儿,无忧的妹妹!天朝公主——多么耀目的光华,可是我真正想要的,为什么不能给我?为什么?

最后一丝希望落空,正如泪水毫无阻隔的夺眶而出,沾湿了苍白的脸颊,一滴滴坠落至墙边的案台之上,滴碎了满目的创伤……

喉咙滞涩,破碎的声音艰难的逸出:“父皇……我嫁……”

料得今昔肠断处(二)

七月初八,是她与裴羡玉的婚礼之期。

日华流火,炫灿整个皇城。城中主干道上,家家户户披红结缎,爆竹连连,为公主大婚欢腾雀跃。而皇宫之内更是红光映辉,紫燕频穿,花团锦簇,乐声洋洋,一片喜气盎然。

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此时的流月湖仿佛感染了这个皇宫的喜气,芙蓉盛开,漫住了大片湖面,清新皎洁,盈动一殿淑香。

粉纱帘帐代替了冰绡绫幔,红色双喜贴满了素色宫灯。内侍宫婢,人人笑意盈盈,忙碌穿梭于芙蓉殿之内。

重重粉帐迷离烟,串串明珠耀光华。嫣然流笑中,唯有一人木然地望着堆满殿室的箱箱珠宝,心如死水般寂静……

重来没想过自己的命运会戏剧般的受皇权掌控,偏了方向,失了轨迹,沿着古礼建制的沉疴蔓延。昔日,小女孩憧憬向往的童话式爱情尚在进行。也许只是梦中竹庐的清幽淡雅,樱花重重,碧池清波,桃源山水间,却有她和她爱的人云水溶溶,相守到老。如今,花落浮萍,蝶残羽化,点滴成空……

落日归晚,锦织黄昏,殿外笙箫鼓乐之声越发嘹亮清晰。侍女撩开婉约低垂的粉色帘幔,对着文心躬身一礼,娇声道:“公主,时辰已到,请让奴婢们为公主换喜服。”

另一宫婢双手托盘。金色锦缎之上,喜红嫁衣缀饰的明珠翠璧光华璀璨,恰似万丈红尘,七彩斑斓,诱人沉沦。却不知浮华背后,朝白首水东流,惘然是虚空。

文心眸光微暗,靠在榻上的身子却迟迟不动。

宫婢等了好半会儿都不闻文心指示,便焦急的重复道:“请让奴婢为公主更衣。”

文心眼帘轻开,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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