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巴金作品精编(新)-第1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在外表上我不得不保持安静勇敢的面目,这个我做到了;然而在黑夜的静寂里我会带着痛苦的焦虑来想:末日会到来吗?——到了早晨我就戴上我的面具开始我的工作。”她用这些话来说明她被捕以前的心境。我的灵魂里充满了黑暗。然而我不愿意拿这黑暗去伤害别人的心。我更不敢拿这黑暗去玷污将来的希望。而且当一个青年怀着一颗受伤的心求助于我的时候,我纵不是医生,我也得给他一点安慰和希望,或者伴他去找一位名医。为了这个缘故,我才让我的心,我的灵魂扩大起来。我把一切个人的遭遇、创伤等等都装在那里面,像一只独木小舟深入大海,使人看不见一点影响,我说过我生来就带有忧郁性,但是那位作为“忧郁者”写了自白的朋友,却因为看见我终日的笑容而诧异了,虽然他的脸上也常常带着孩子的傻笑。其实我自己的话也不正确。我的父母都不是性情偏执的人,他们是同样的温和,宽厚,安分守己,那么应该是配合得很完满的一对。他们的灵魂里不能够贮藏任何忧郁的影子。我的忧郁性不能够是从他们那里得来的。那应该是在我的生活环境里一天一天磨出来的。给了那第一下打击的,就是母亲的死,接着又是父亲的逝世。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了,还只是一个应该躲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的孩子。创伤之上又加创伤,仿佛一来就不可收拾。我在七年前给我大哥的信里曾写道:“所足以维系我心的就只有工作。终日工作,终年工作。我在工作里寻得痛苦,由痛苦而得满足。……我固然有一理想。这个理想也就是我的生命。但是我恐怕我不能够活到那个理想实现的时候。……几年来我追求光明,追求人间的爱,追求我理想中的英雄。结果我依旧得到痛苦。但是我并不后悔,我还要以更大的勇气走我的路。”但是在这之前不久的另一封信里我却说过:“我的心里筑了一堵墙,把自己囚在忧郁的思想里。一壶茶,一瓶墨水,一管钢笔,一卷稿纸,几本书……我常常写了几页,无端的忧愁便来侵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膛里激荡,我再也忍不下去,就掷了笔披起秋大衣往外面街上走了。”
在这两封信里不是有着明显的矛盾么?我的生活,我的心情都是如此的。这个恐怕不会被人了解罢。但是原因我自己却明白。造成那些矛盾的就是我过去的生活。这个我不能抹煞,我却愿意忘掉。所以在给大哥的另一封信里我又说:“我怕记忆。我恨记忆。它把我所愿意忘掉的事,都给我唤醒来了。”
的确我的过去像一个可怖的阴影压在我的灵魂上,我的记忆像一根铁链绊住我的脚。我屡次鼓起勇气迈着大步往前面跑时,它总抓住我,使我退后,使我迟疑,使我留恋,使我忧郁。我有一颗飞向广阔的天空去的雄心,我有一个引我走向光明的信仰。然而我的力气拖不动记忆的铁链。我不能忍受这迟钝的步履,我好几次求助于感情,但是我的感情自身被夹在记忆的钳子里也失掉了它的平衡而有所偏倚了。它变成了不健康而易脆弱。倘使我完全信赖它,它会使我在彩虹一现中随即完全隐去。我就会为过去所毁灭了。为我的前途计,我似乎应该撇弃为记忆所毒害了的感情。但是在我这又是势所不能。所以我这样永久地颠簸于理智与感情之间,找不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我的一切矛盾都是从这里来的。
我已经几次说过了和这类似的话。现在又来反复解说,这似乎不应该。而且在这时候整个民族的命运都陷在泥淖里,我似乎没有权利来絮絮地向人诉说个人的一切。但是我终于又说了。因为我想,这并不是我个人的事,我在许多人的身上都看见和这类似的情形。使我们的青年不能够奋勇前进的,也正是那过去的阴影。我常常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倘使我们是没有过去生活的原始人,我们也许能够做出更多的事情来。
但是回忆抓住了我,压住了我,把我的心拿来肢解,把我的感情拿来拷打。它时而织成一个柔软的网,把我的身体包在里面;它时而燃起猛烈的火焰,来烧我的骨髓。有时候我会紧闭眼目,弃绝理智,让感情支配我,听凭它把我引到偏执的路上,带到悬崖的边沿,使得一个朋友竟然惊讶地嚷了出来:“这样下去除了使你成为疯子以外,还有什么?”其实这个朋友却忘了他自己也有不小的矛盾,他和我一样也是为回忆所折磨的人。他以为看人很清楚,却不知看自己倒糊涂了。他把自己看做人类灵魂的医生,他给我开了个药方:妥协,调和;他的确是一个好医生,他把为病人开的药方拿来让自己先服了。然而结果药方完全不灵。这样的药医不了病。他也许还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我却知道惟一的灵药应该是一个“偏”字:不是跟过去调和,而是把它完全撇弃。不过我的病太深了,一剂灵药也不会立刻治好多年的沉疴。
……
我又在做梦了。我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不,我的眼前尽是些幻影。我的眼睛渐渐地亮了,那些人,那些事情。……难道我睡得这么深沉么?为什么他们能够越过这许多年代而达到我这里呢?
我全然在做梦了。我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我忘记了我自己。好像被一种力量拉着,我沉下去,我沉下去,于是我到了一个地方。难道我是走进了坟墓,或者另一个庞贝城被我发掘了出来?我看见了那许多人,那些都是被我埋葬了的,那些都是我永久失掉了的。
上一页 www。www。fsktxt。com 富士康小说网 下一页
您所在的位置:巴金作品精编>正文回目录
第33节:我的梦醒了
作者: 叶 舟
我完全沉在梦景里面了。我自己变成了梦中的人。一种奇怪的感情抓住了我。我由一个小孩慢慢地长大起来。我生活在许多我的同代人中间,分享他们的悲欢。我们的世界是狭小的。但是我们却把它看做宇宙般的广大。我们以一颗真挚的心和一个不健全的人生观来度我们的日子。我们有更多的爱和更多的同情。我们爱一切可爱的事物:我们爱夜晚在花园上面天空中照耀的星群,我们爱春天在桃柳枝上鸣叫的小鸟,我们爱那从树梢洒到草地上面的月光,我们爱那使水面现出明亮珠子的太阳。我们爱一只猫,一只小鸟。我们爱一切的人。我们像一群不自私的孩子去领取生活的赐与。我们整天尽兴地笑乐,我们也希望别人能够笑乐。我们从不曾伤害过别的人。然而一个黑影来掩盖了我们的灵魂。于是忧郁在我们的心上产生了。这个黑影渐渐地扩大起来,跟着它就来了种种的事情。一个打击上又加第二个。眼泪,呻吟,叫号,挣扎,最后是悲剧的结局。一个一个年轻的生命横遭摧残。有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一些悲痛的回忆给别的人;有的就被打落在泥坑里面不能自拔……
啊,我怎么做了一个这么长久的梦!我应该醒了。我果然能够摆脱那一切而醒起来么?那许多生命,那许多被我爱过的生命在我的心上刻画了那么深的迹印,我能够把他们完全忘掉么?我把这一切已经埋葬了这么多的年代,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有这样长的梦?这样痛苦的梦?甚至使我到今天还提笔来写《春》?
过去,回忆,这一切把我缚得太紧了,把我压得太苦了。难道我就永远不能够摆脱它而昂然地、无牵挂地走我自己的路么?
我的梦醒了。这应该是最后的一次了。我要摆脱那一切绊住我的脚的东西。我要摆脱一切的回忆。我要把它们全埋葬在一个更深的坟墓里,我要忘掉那过去的一切。
不管这是不是可能,我既然开始了我的路程,我既然跟那一切挣扎了这许多年代,那么,我还要继续挣扎下去。在永久的挣扎中活下去,这究竟是我度过生活的美丽的方法。1936年5月
死
像斯芬克司希腊神话:斯芬克司是狮身女面、有双翼的怪物,常常坐在路旁岩石上,拦住行人,要他们猜一个难解的谜,猜不中的人便会给她弄死。的谜那样,永远摆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字——死。
想了解这个字的意义,感觉到这个字的重量,并不是最近才有的事。我如从忙碌的生活中逃出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思索片刻,像一个旁观者似的回溯我的过去,我便发
现在1928年我的日记的片断中,有两段关于死的话。一段的大意是:忽然想到死,觉得死逼近了,但自己却不甘心这样年轻地就死去。自己用了最大的努力跟死挣扎,后来终于把死战胜了。另一段的大意是:今天一个人在树林中散步,忽然瞥见了死,心中非常安静,觉得死也不过如此。……我那时为什么要写这样的话?当时的心情经过八九年岁月的磨洗,已经成了模糊的一片。我记得的是那时过着秋水似的平静的生活,地方是法国玛伦河畔的一个小城镇。在那里我不会看见惊心动魄的惨剧。我所指的“死”多半是幻象。
幻象有时也许比我所看见的情景更真切。我自小就见过一些人死。有的是慢慢地死去,有的死得快。但给我留下的却是同样的不曾被人回答的疑问:死究竟是什么?我常常好奇地想着我要来探求这个秘密。然而结果我仍是一无所得。没有一个死去的人能够回来告诉我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有时我一个人关在房里,夜晚不点灯,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注意地望着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依旧注意地望着。我也不用思想。这时死自然地来了,但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于是它又飘飘然走了。死并不可怕。自然死也不能引诱人。死是有点寂寞的。岂止有点寂寞,简直是十分寂寞。
我那时的确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孩子(以后自然也是)。我把死看做一个奇异的所在。我一两次大胆地伸了头在那半掩着的门前一望。门里是一片漆黑。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这探求似乎是徒然的。
有一次我和死似乎隔得很近。那是在成都发生巷战的时候。其实说巷战,还不恰当,因为另一方面的军队是在城外。城外军队用大炮攻城,炮弹大半落在我们家里,好几间房屋毁坏了,到处都是灰尘,我们时时听见大炮声、屋瓦震落声与家人惊叫声。一家人散在四处,无法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彼此的生死。我记得清楚,那是在一九二三年二月十二日(阴历),也就是所谓“花朝”(百花生日),午前十一点钟的光景。我起初还在大厅上踱着,后来听说家里的人大半都躲在后面新花园里去了,我便跑到书房里去。教书先生在那里,不过没有学生读书。不久三哥也来了。我们都不说话,静静地听着炮声。窗外是花园,从玻璃窗望出去,玉兰花刚开放,满树满枝的白玉花朵已经引不起我们的注意。他们垂着头坐在书桌前面。我躺在床上,头靠着床背后的板壁。炮弹带着春雷似的巨响从屋顶上飞过。我想,这一次它会落到我的头上来罢。只要一瞬的功夫,我便会落在黑暗里,从此人和我隔了一个世界,留给我的将是无穷的寂寞。……这时我的确感到很大的痛苦。死并不使我害怕。可怕的是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那种不定的情形。我后来想,倘使那时真有一个炮弹打穿屋顶,向着我的头落下来,我会叫一声“完了”,就放心地闭上眼睛,不会有别的念头。我用了“放心地”三个字,别人也许觉得奇怪。但实际上紧张的心情突然松弛了,什么留恋,担心,恐怖,悔恨,希望,一刹那间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那时心中确实是空无一物。爱德华·加本特在他的一本研究爱与死的书里说“在大多数的场合中,它(指死)是和平的,安静的,还带着一种深的放心的感觉”见英国作家爱·加本特(1844—1929)的《爱与死的戏剧》。,这是很有理由的。
上一页 www。www。fsktxt。com 富士康小说网 下一页
您所在的位置:巴金作品精编>正文回目录
第34节:我不要死
作者: 叶 舟
我还见过一次简单的死。川、黔军在成都城内巷战的时候,对门公馆里的一个轿夫(或者是马弁,因为那家的主人是什么参议、顾问之类)站在我家门前的太平缸旁边,跟人谈闲话。一颗子弹落在街心,再飞起来,打进了那个人的胸膛。他轻轻叫了一声,把手抚着胸倒在地上。什么惊人的动作也没有。他完结了,这么快,这么容易。这一点也不可怕,我又想起加本特的话来了。他说死人的脸上有时还会闪着一种忘我的光辉,好像新的生命已经预先投下它的光辉来了。他甚至在战地遗尸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他以为死是生命的变形内的生命的解脱。
据说加本特的研究方法是科学的,但是“死”这个谜到现在为止似乎还不曾得到一个确定的解答。我更爱下面的一种说法:死是“我”的扩大。死去同时也就是新生,那时这个“我”渗透了全宇宙和其他的一切东西。山、海、星、树都成了这个人的身体的一部分,这一个人的心灵和所有的生物的心灵接触了。这种经验是多么伟大,多么光辉,在它的面前一切小的问题和疑惑都消失了。这才是真正的和平,真正的休息。
这自然是可能的。我有时也相信这种说法。但是这种说法毕竟太美丽了。而且我不曾体验到这样的一个境界。我想到“死”的时候,从没有联想到这一个死法。我看见的是黑的门,黑的影子。倒是有一两次任何事情都不去想的时候,我躺在草地上,望着傍晚的天空和模糊的山影,树影,我觉得自己并不存在了,我与周围的一切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样东西。然而这感觉很快地就消失了。要把它捉回来,简直不可能。但这和死完全没有关系,并不能证实前面的那种说法。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在前面说过没有一个死了的人能够回来告诉我关于死的事情。对于这句话我应该加以更正。我有一个朋友患伤寒症曾经死过几小时,后来被一位名医救活了。在国外的几个友人还为他开过一个追悼会。他后来对我谈起他的死,他说他那时没有一点知觉,死就等于无梦的睡眠。加本特认识一位太太,她患重病死了两三个钟头,家人正要给她举办丧事,她忽然活转来了。此后她又活了三四年。据说她对于死也没有什么清晰的感觉。但有一点她和我那位朋友不同。她是一个意志力极坚强的女人,她十分爱她的儿女,她不能舍弃他们,所以甚至在这无梦的睡眠中她还保持着她的“求生的意志”。这意志居然战胜了死,使她多活了几年。诗人常说“爱征服死”。爱的确可以征服死,这里便是一个证据。若就我那位朋友的情形来说,那却是“科学把死征服”了。
像这样的事情倒是我们常常会遇见的。然而从死过的人的口里我们却不曾听过一句关于死的恐怖的话。许多人在垂危的病中挣扎地叫着“我不要死”,可是等到死真的来了时,他(或她)又顺服地闭了眼睛。的确这无梦的睡眠,永久的安息,是一点也不可怕的。可怕的倒是等死。而且还是周围那些活着的人使“死”成为可怕的东西。那些眼泪,那些哭声,那些悲戚的面容……使人觉得死是一个极大的灾祸。而天堂地狱等等的传说更在“死”上面罩了一个可怕的阴影。我在小孩时代就学会了怕死。别的许多人的遭遇和我的不会相差多远。
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怕死甘愿低头去做种种违背良心的事情。真正视死如归的勇士是不多见的。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布鲁诺上火柱不用说,这是指旧社会中说的。乔·布鲁诺是意大利伟大的思想家,因传播无神论,批评宗教和教皇的特权等等受到宗教的审判,1600年在罗马受火刑,活活地烧死在火柱上。……像这样毫不踌躇地为信仰牺牲生命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人怕死,就因为他不知道死,同时也因为不知道他自己。其实他所害怕的并不是死,我读过一部通俗小说即《四羽毛》,这是一本宣扬英帝国主义“功绩”的坏书。,写一个被百口称作懦夫的人怎样变成勇敢的壮士。这是一个临阵脱逃的军官。别人说他怕死,他自己也以为他怕死。后来为环境所迫,他才发见了自己的真面目。他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他怕的却是“怕死”的“怕”字。他害怕自己到了死的时候会现出怯懦的样子,所以他逃避了。后来他真正和死对面时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许多人的情形大概都和这个军官的类似。真正怕死的人恐怕也是很少很少的罢。倘使大家都能够明白这个,那么遍天下皆是勇士了。
“死”不仅是不可怕,它有时倒是值得愿望的,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休息,那才是永久的和平。正如俄国政治家拉吉穴夫所说:“不能忍受的生活应该用暴力来毁掉。”一些人从“死”那里得到了拯救。拉吉穴夫自己就是服毒而死的(在1802年)。还有俄罗斯的女革命家,“五十人案”中的女英雄苏菲·包婷娜后来得了不治之病,知道没有恢复健康的希望了,她不愿意做一个靠朋友生活的废人,便用手枪自杀。那是1883年的事情。去年夏天《狱中记》这是一个年轻人在美国监狱中十四年生活的记录。的作者柏克曼在法国尼斯用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患着重病,又为医生所误,两次的手术都没有用。他的目力也坏了。他不能够像残废者那样地过着日子。所以有一次在他发病的时候,他的女友出去为他请医生,躺在病床上的他却趁这个机会拿手枪打了自己。四十四年前他的枪弹不曾打死美国资本家亨利·福利克,这一次却很容易地杀死了他自己。在他留下的短短的遗书里依旧充满着爱和信仰。他这个人虽然只活了六十几岁,但他确实是知道怎样生,知道怎样死的。
在这样的行为里面,我们看不见一点可怕或者可悲的地方。死好像只是一件极平常、极容易、极自然的事情。甚至在所谓“卡拉监狱的悲剧”这是为了给一个女囚人雪耻的同盟自杀,参加者女囚人三个(先死),和男囚人十四个。事情发生于1889年。雷翁·独意奇的《西伯利亚的十六年》中有详细的记载。里,也没有令人恐怖的场面。我们且看下面的记载:“……波波何夫与加留席利二人都吞了三倍多的吗啡,很快地就失了知觉。夜里波波何夫还醒过一次。他听见加留席利喉鸣,他想把加留席利唤醒。他抱着他的朋友,在这个朋友的脸上狂吻了许久。后来他看见这个朋友不会再醒了,他又抓了一把鸦片烟吞下去,睡倒在加留席利的身边,永闭了眼睛。”
上一页 www。www。fsktxt。com 富士康小说网 下一页
您所在的位置:巴金作品精编>正文回目录
第35节:生的倦怠
作者: 叶 舟
谁会以为这是一个令人伤心断肠的悲剧呢?多么容易,多么平常(不过对于生者当然是很难堪的)。美国诗人惠特曼在美国内战的时期,曾在战地医院里服务,他一定见过许多人死,据他说在许多场合中“死”的到来是十分简单的,好像是日常生活里一件极普通的事情,“就像用你的早餐一样”。
关于“死”的事情我写了八张原稿纸,我把问题整个地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多少懂得了一点“死”。其实我果真懂得“死”吗?我自己也没有胆量来下一个断语。我的眼光正在书堆中旅行,它忽然落到了一本日文书上面,停住了。我看书脊上的字:“死之忏悔,古田大次郎。”日本东京春秋社出版(1926年)。
我不觉吃了一惊。贯串着这一本将近五百页的巨著的不就是同样的一个“死”字么?
“死究竟是什么呢?”
那个年轻的作者反复地问道。他的态度和我的是不相同的。他并不是一个作家,此外也不曾写过什么东西。其实他也不能够再写什么东西,这部书是他在死囚牢中写的日记,等原
稿送到外面印成书时,作者已经死在绞刑台上了。我见过一张作者的照片,是死后照的。是安静的面貌,一点恐怖的表情也没有。不像是死,好像是无梦的睡眠。看见这张像就想到作者的话:“一切都完了。然而我心里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很平静的。像江口君的话,既然到了那个地步,不管是苦,不管是烦闷,我只有安然等候那死的来临。”这个副词“安然”用得没有一点夸张。他的确是安然死去的。他上绞刑台的时候,怀里揣着他妹妹寄给他的一片树叶,和他生前所喜欢的一只狗和一只猫的照片。这样地怀着爱之心而死,就像一个人带着宽慰的心情静静地睡去似的。这安然的死应该说是作者的最后胜利。
然而我读了这两百多天的日记《死之忏悔》中的日记到九月十七日为止,作者于十月十五日受绞刑。日记原稿共三十三册。作者自己说只有第三十三册才是“真正的死刑囚的狱中记”,那是判决死刑以后的日记。据古田生前的辩护律师布施辰治在序文中说,这一册日记当局不许拿出去发表。然而后来它终于被领出来而且秘密出版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