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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御凰之第一篡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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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年一抬手,长袖百般风流地虚拂去眼前的空气,象要划出一个禁区,他动作优雅,眼角眉稍透着年少公子翩翩风情,说出的话如戏台上的名伶带着抑扬顿挫的节奏,“公主殿下,你知道么,在望月台,你的未婚夫抛下你之后,第一个发现你赤身**的不是你的侍婢,而是本公子,啧啧啧,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么?”
在顾宝嵌全身战粟如筛,拼命对着她摇头祈求她不要再提及那一场恶梦,贺锦年却一个阔步上前,微微抬首盯着顾宝嵌,而后眸光悠悠朝下,那神色仿若在看着一堆恶心的粪虫,“你门户大开,正对前天上的一轮明月,那里流出的全是秽乱不堪的污浊,让人恶心得想吐!”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浑浊的喘息、呜咽的呻呤、肆意而流的泪与鼻涕交混淌过口腔,一条一条地从下巴处挂下来,在被一连串的打击下,她的精神早已不济,现在,她早已失去了语言的组织能力,口中絮絮叨叨全是嘶哑的悲嚎,“我要将你碎石万断……我要将你碎尸万断……”
四周隐隐有宫人经过,但经过的人看到是顾宝嵌,唯恐又发生什么事被牵连,急急装着没看到就跑开。
贺锦年眸中笑意不减,她象是在对本世纪最豪华的影视大餐,做着最精彩的评论,“哦,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包括你亲爱的母后也未必知道,击昏你和你的四侍婢正是本公子,也是本公子亲自将你扔到意乱情迷的戴少君的怀中——”
“我要回禀父皇,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我决不会饶过你的!”顾宝嵌躬下身,眼角四周弥缠的血丝几乎泌出鲜血,她太痛苦连威胁都失去力度,显得那么脆弱甚至……可笑!
因为她张开口时,粘在唇瓣处的鼻涕被吹出一个滑稽的水泡!
“谁——信?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掉的每一滴泪都会被人视若巅狂!”贺锦年朗声笑开,退开一步,指了指她的脸,指了指她的脑袋,象是细数而叹,“难道公主殿下早上起来不照镜子?难道公主殿下不知道您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子的模样?难道公主殿下不知道,现在的你已成为苍月国最大的谈资么?害人不成反害已,你就是苍月百姓茶余饭后最活生生的一个现世报的故事!常安公主这四个字将在苍月百年历史中,成为茶馆的书谈里占据十年的话谈,不是,是……笑谈!”最后,她的手指朝下一弯,眯眼指向她的足下,只见她的脚边已有一滩的水湾,“难道公主殿下您不知道,在这光天白日里,公主殿下您站着出恭了么?”
她尚未等顾宝嵌反应,已转身招来一个经过的时欲避开的宫人,“公主殿下身体不适!”
她顶的是男儿之身,自然要避嫌了,她大刺刺地扔下失禁的顾宝嵌离去!
刀,可以杀人!
人类的语言也可以杀人,只要这语言泛滥成灾!
☆、033 顾容月
贺锦年毫不理会顾宝嵌巅狂刺耳的尖叫,阔步离去。
她独自信步在御花园中,她心情极好,想在这里逛一逛。
天空碧兰无一丝云彩,空气中带着花香,漫步在亭台楼榭间,感受着难得一刻的清闲。
尽管这些风景在她记忆中并不陌生,毕竟这个地方她曾生活了好几年,虽然她总是辩不清方向,但是每到一个景处她就会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些片段。
走到一处的凉亭,耳畔隐隐传来女子婉约的呤唱声,贺锦年循着声音走到一处雕花栏杆,看到几个后宫嫔妃和命妇及一些名门仕家公子小姐正在听戏,坐在正中主位的正是妩妃张晴妩。
林皇后归皈,最开心的莫过于妩妃,公然叫了戏班里宫唱戏,并邀来一群名门贵妇及仕家公子小姐进宫。
“奴婢给贺公子请安!”伫立在雕花栏杆边的两个宫女微微福身,要为她引座时,贺锦年摆了摆手,轻笑道,“我站一会就走!”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戏台上,青衣水袖的女旦腰枝款款摆动,刺绣着朵朵白茶花长裙拖曳身后几两米,旋转时,如天女散花。待胡琴一断,女子一个回身转眸,青黛勾勒的眼角流泻出水墨画般神韵。
“念儿……”贺锦年有些呆呆注视着那女子,想不到常念会为了她不惜涉险混进宫打探她的消息!
毋需置疑,常念一定是来找秦邵臻来探寻她的下落,贺锦年本能地再次把眸光探向戏台下,果然,在团花簇锦中,只见秦邵臻与一群的少年和少女正在玩投壶,这就是人前的秦邵臻,日日周游在茑歌燕舞之中。
贺锦年收回眸光,神色丕变,挨近一个小宫女悄然问道,“宫女姐姐,这戏班子进宫几日了?”
那宫女极受用的一笑,“回贺公子,已经唱了三天了!”
贺锦年心道,过了今日林皇后归皈,这戏也是该是结束。
贺锦年从小宫女所端的花梨木盘上捏了一块芙蓉糕,小宫女想拦着,贺锦年迅速地咬了一口,含糊笑着,“姐姐,我得走了,谢谢姐姐的芙蓉糕!”
小宫女碎道,“作死,这是妩妃娘娘点的!”
贺锦年扬了扬手,就跑开了,在回廊处,回首,又看了戏台上的常念,轻轻道,“念儿,你等着,过几日我便来寻你们!”
贺锦年沿着方才的长廊跑了一小段到分叉口时停了下来,仰头沉思片刻后,朝着左道阔步走去,很快就到了境春园桃林。
看着一簇簇的粉红,映着薄薄日照,如此的良辰美景,让人无法生出愁绪。
贺锦年勾了勾唇,嘴角绽出一丝笑意,随手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花朵,放在鼻间轻间,眸光流转间,溢满希翼之光,她的脚步变得愈加地轻松。
“小贱种,你给小爷跑快些!”不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男童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给小爷蹲低些,你想摔死太子殿下?”
这魔音,贺锦年一听就辩出是自已的便宜七弟贺锦钰。想不到,他体内的绵针方引出,就这样不安于份,在今日皇后归皈的节骨眼上,还怂恿着顾容升厮闹。
贺锦年转首,靠近时利用一处假山隐住自已,透过层层桃枝,看到一个**岁,穿着黄色锦袍的男童正骑在一个瘦小的少年身上,而贺锦年的七弟贺锦钰手上拿着一根桃枝边呼喝着边打在那少年的屁股上,嘴里还时不时的吆喝着,“打小人,打小人喽!”
贺锦年的眸光自然地落在贺锦钰的足上,虽看不出异样,但只要细细观察,就可以看出贺锦钰移动时,伤腿在落脚的一刹那,踝关节处明显比另一只脚显得僵硬。
而贺锦钰却玩得正兴,嘴里一边吆喝着,一边狠狠地抽着那少年。
春衫很薄,那指节粗细的枝条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少年瘦弱的身子差点蜷成团,忍得双手紧紧攥在泥土上,却没有发出一丝闷哼,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敢。
周围站了一群的主子和奴才,个个掩着嘴笑,有些衣着华丽的孩子还时不时地接过小太监手里的小石子朝着那瘦小少年的屁股上扔,扔准了,马上爆出几声掌声。有几个更恶劣,挑了几个细小的石块,专门往少年的前面的路扔。
少年的双手还可以勉强避开那石块,可他的膝盖却时不时地顶在小石块上,疼得他连连吸气。
春风拂过,团簇的桃花随风颠簸轻颤,零落一些粉红花瓣漫天飞舞,在这样美好的春日画卷中,却嵌入了如此丑陋的一幕,贺锦年冷冷目触着那些个类似京剧脸谱似的丑角,最后又落在了贺锦钰身上,闱场之后,贺锦年隐隐觉得自已有些小觑贺锦钰。
此时的贺锦钰吊着眉稍,脸上挂着痞赖的笑意,这个不过是九岁的孩童,在其母庆安公主的育导下,早已泯灭了人之初的本性善良部份,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小恶魔化身。
可贺锦年的直觉,这不过是贺锦钰人前的模样,否则,他不会在闱场上的表现如此出人意表,尤其是武功一日千里,就算有再好的师傅调教,这学的人肯定也是费了很多的努力!
他本想绕开,却听得顾容升很不耐烦地嚷叫起来,“顾容月,你是不是没吃饭,怎么跑几步停一步。给本太子长点精神跑好了,要不然,本太子让你再回冷宫呆着!”
“我母妃不是贱婢!”那个小少年的声音听上去象是刚过变声期,带着半成人的悲伤让已移开脚步的贺锦年一滞。
竟是顾容月!
曾经与贺锦年齐名,以神童著称五皇子!
------题外话------
月抹去一脸的汗渍:戏台终于搭好了~
常念唱完一句,咬碎银牙:你知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么?你让我练了这么久,凭啥才出场才28个字?后面还是省略句?
ps:看过修文前的亲,这两章可跳过。
☆、034 折翼成魔
在前世的记忆中,她初来苍月时,那时顾城亦初登大统,当时的顾容月的生母庄清华虽然出身低下,曾是林贵妃身边的侍婢之一,但她容貌出众,性情温柔,反而最得顾城亦之心,而且顾城亦的两个大儿子早夭,顾容月算是最大的一个皇子,容貌和才智又在几个皇子中也是最出色,当时的顾城亦也动了立顾容月为太子之心,所以不惜抬高了顾容月的生母的身份,封她为清妃娘娘。
可惜,不到三个月,传出清妃给当时的林贵妃,也就是顾容升和顾宝嵌的母妃林淑月下毒,证据确凿,过了内务府的暴室刑审后,清妃认罪,顾城亦将清妃打入冷宫。
当时尚是年幼的顾容月一时承受不住,日日跪在御书房外替母妃求情,并声声哭诉母妃是冤枉的,顾城亦初登大统,为稳固自已的朝局正焦头烂额,一怒之下,索性将顾容月囚在了冷宫另一个角落,让他母子隔着几重楼相望。
想不到,这一囚就是几年!
“那臭女人不是贱婢怎么敢给我母后偷偷下毒,哼,现在又害我母后去当尼姑,我恨你,你这贱婢生的贱种!”顾容升双手抓着顾容月的头发当做马缰,时不时的用力扯着,“说,说你母妃是贱婢,本太子就放过你!否则,本太子马上禀明父皇,把你再关回冷宫!”林皇后归皈于他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找了所有人问原因,可没人告诉他为什么。闹了几次要见林皇后,皆被帝王的侍卫拦住。
今日贺锦钰适巧入宫,两人聊到了这事,贺锦钰告诉他顾容月被放出冷宫,这事如此凑巧,说不定就是清妃那狐媚下的套,先是让皇上废了林皇后,接着就能废了太子,让顾容月坐上太子嫡位。
顾容升越听越激动,拉了贺锦钰,杀气腾腾地去找顾容月,抓了他来相对无人的桃园狠狠地折磨。
“母妃不是贱婢……”顾容月苍黄的脸上涔涔汗珠,双唇紧抿,加快了向前爬,强忍着手心和膝盖传来的磕痛,用力地爬着,他没力气说话,唯有念叨着他的母妃不是贱婢。
“你这小贱种,你还敢顶嘴!”贺锦钰上前狠狠的踹了顾容月一脚,顾容月一时撑不住平衡,差点瘫倒在地,顾容升两脚及时撑住地,方没摔下来,但也被惊了一下,怒得操起拳着就在顾容月身上一顿好打,贺锦钰自然不愿错过机会,时不时地用桃枝抽着顾容月的屁股,嘴上不时地骂着。
贺锦年远远地望着,她知道顾容月其实有十三岁了,可他看上去太瘦小,那身段象是不足八岁,比起九岁的贺锦钰还小了足足一个半头。
贺锦年知道那是因为在冷宫缺少食物造成的,于前世的她,很快消瘦如柴,甚至月事不临,对这个孩子,是几乎停止了正常的生长发育。
可这些并不是最不幸的,她知道,秋后,顾城亦的子嗣连着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也会被顾城风斩杀在皇宫门前,那时,她的魂魄正穿越时空来到苍月,原本是想查找自已死亡的种种疑问,可恰好,就看到了这一血腥的场面。
她飘在城门之上,听着连天的哭声和哀求声,唯有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直直地站着,他没有象他的姐姐和弟弟们一样跪着、求着,他那双眼炯炯有神,眼睫很长,瞳也漆黑如夜,眸中透着不合年纪的沧桑,那样的神韵竟有五分象极了站在城门之上的顾城风。
贺锦年心中轻叹,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因为母亲而倍受苦难。好不容易被施恩放出冷宫,结果在秋后随着顾城风的登基也被斩杀在皇城门口,倒不如回冷宫,或许可以避过一劫。
心思念动间,竟不知不觉地穿过桃林,无声无息地靠近顾容升玩耍的空地前,所幸,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顾容升和顾容月身上,并没有人关注到贺锦年的悄然靠近。
她看到顾容月已是举步维艰,但还是稳稳地驮着顾容升,贺锦年暗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银针,袖口微微一抬,一股尖利指风从宽袖中破出,凌厉地刺进了顾容月的膝间。
顾容月的膝盖骤然刺疼,左腿上仿佛抽筋似的一阵痉挛,连带着顾容升一起两人翻倒在地,瞬时惊住了四周的太监和宫人,个个面如土色地围上前撑扶起顾容升。
两人摔倒时,顾容升其实摔得不重,毕竟这种高度怎么摔也摔不伤人,何况他是压在了顾容月的身体上,他失的是面子。
“狗杂碎,居然敢摔本太子,来人,给本太子狠狠地揍他一顿,关到冷宫去,吩咐下去,饿他三天,谁敢给他吃,本太子就砍了谁的脑袋!”顾容升被众人扶起后,小小身子尚未站稳,拳脚已狠狠地踢向了顾容月的头。
顾容月在冷宫中长大,早就挨惯了拳打脚踢,在他摔下的那一刹那,他已要知道躲不过一场灾难,在顾容升被扶起时,他已狼狈地弓起身子,抱住头成母腹中的婴儿状等待着——拳打脚踢!
身体疼痛的感觉有时可以掩过内心的疼痛,一次次的磨难,他已学会从这种近乎残虐的方式里面找到所谓的生存方式。
他答应过他的母妃,有一天,他会接他的母妃离开那个荆棘丛生之地。
贺锦年隐在一处冷冷地看着,看着那男孩露出手臂的半张小脸都皱在一起,那眸光意外地穿过重重的桃枝与她相交,那一刹,原本脆弱的双眸象是夜幕像是被划拉开一道破空,射出一道亮光,那不是眼泪,而是利刃的光茫,似要将她硬生生地劈开,虽稍纵即逝,换上空洞的、那种魂魄已失双眼,但仅仅一瞬也足够让贺锦年知道,这个孩子若能活下来,绝不是个善类。
难怪顾城风没有放过他,看来,他隐藏得并不彻底。
她神情淡淡,不屑于暗示,转首便离去,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会是父母眼中的天使,就如自已!
她救他,希望他能活下来,甚至强大起来,有一天,亲自把自已受的苦还给伤害他的亲人!她希望这个对面死亡时还没高高挺起脊背的男孩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同类!
既然我们都成不了父母眼中的天使,那就折翼成魔吧!
她唯一觉得对不起这男孩的是那根银针刺进了他的膝间,在她为他取出前,他要活活承受疼痛。
若是她的前世,以她的功力不用用银针来伤顾容月,只需要有这枝头的一朵桃花瓣就足以让顾容月膝盖承受不住。
贺锦筝的身体不仅发育比同龄的女子慢,体内还充斥着各种各色的慢性毒药,竟阻碍了她修行内力。所以,她目前恢复体力也不得不用二十一世纪的加强体能的方法来训练自已。
贺锦年所有的好心情会被方才的一幕打破,她无心情再逛御花园,便拦了一个宫人,让他执路将她带出宫。
------题外话------
月敲门:索大人,我把顾容月打包上来,并附赠品,有各种香味的润滑剂~
门缓缓而开,西索月大人按压下心中雀跃,一本正经地问:要领养手续么?
月狗腿样地打开包裹着顾容月的蜘蛛网:人免费,只是这网不便宜,是电信产品,黑虽黑了些,但使用方便!
☆、035 你是锦筝
回到贺府,贺锦年感到府里的气氛不对劲,回到自已的寝房,拉了高嬷嬷便问,“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哭丧着脸!”
“哎哟,五公子,您一早进了宫可不知道府里发生了怪事!”高嬷嬷一手压着心口,脸皱成一团,“杏巧那丫头的尸体被人发现在荷池里,打捞上来时,全身象个面团,我这老婆子看了还差点没吓死过去!”
“报官了么?”
“丁姨娘不让报官,说杏巧原是公主殿下的人,就打发了奴才去公主府通报一声,公主让人来把杏巧的尸体接了过去。”
贺锦年摊了摊手,“这不解决了么?有公主殿下作主!”
“五公子,奴才们是担心,这是不是有人盯上贺府了,半年前,您和六小姐,哦,呸呸呸呸,瞧老奴这胡说八道,好的灵,不好的不灵!”
“高嬷嬷,没事的,你下去吧。顺便跟桂叶说一声,午膳不必叫我,我这会困得紧,先睡下了!”
“是,五公子!”
夜晚,风悄悄,月隐浮云后,贺锦年悄然起身,迅速换了一身黑衣劲装,从贺府的高墙跃出,抬头看了一眼云层后的月亮,静静地闭了了眼睛,睁开时,脸上带了一丝笑意,便象一只灵巧的雀儿隐进了黑夜之中。
她从前世中熟悉的下水道一直游到了皇宫的废园之中,抬首看着厚厚云层中隐藏的一抹光亮,凭此判断出冷宫的方向,便加快了脚步。
月亮渐渐透出云层,过眼处,尽是一片无人修剪,半人高的蒿草与伏地的荆棘相伴丛生的潮湿之地。
在这里,人仿若一块被丢弃的抹布,残破肮脏的窝在残垣断瓦中,昏沉之间,不知岁月变化沉沦。
这里,是皇宫最寒冷的角落。在这个最美好的季节里,春天却与这里无关。
贺锦年有些失神地呆立在空旷的杂草场中,淡淡的月色照在布满青苔土墙之上,浮起一层淡霜,她的眸光仿似穿过时空,看到了彼时被囚禁在大魏冷宫之中的申钥儿。
她的前世是死在苍历113年的那个寒冬。
她不想带着一身的污浊离开人间,于是,从夜半开始,她从井里打了几十次的冷水,隆冬之季,冰水化刃,刀刀是刺骨的寒。
那时的她只想着,奈河桥头,她会向孟婆多要一碗汤,把两世的记忆悉数抹去!忘却冷宫岁月的煎熬,爱人亲手在她脸上烙下的永恒伤痕。
谁知道,还是事与愿违,死后,没有彼岸花开,没有往生之路,更不曾见那端着一碗汤蹙立于耐河桥头的孟婆,她成了一具飘荡的灵魂,在时空里穿梭游离,亲眼看到她死前,亲人的阴谋背叛!
她站了很久,始终没改变姿势,直到天空突然暗冗了下来,似乎一场春雨就要来袭。
她迅速敛尽所有的情绪,悄然走进了一间破败的小屋。
就算是她前世所居的冷宫,也有一桌一椅一床,可这里竟是空荡荡,除了风吹残破的窗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环视一周后,终于在边缘的角落里找到一个蜷缩的身影。
常年的潮湿,地上很湿滑,她放慢脚步走过去。
“五殿下。”她半蹲着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叫唤了几声,没有答应,微微蹙眉,忙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息,她将他轻轻翻过身子,竟发现他全身湿透了,身体冷得象寒潭中爬出来一般。他的双手紧紧护着脑袋,双膝极力弓着护着自已的身子,这是一种连睡觉都在防备的姿势,那一瞬,贺锦年狠狠一揪,竟象是千年岩石包裹的心,终被岁月侵蚀,露出一里面柔软的血色!
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抚上他的后背,带着安抚轻轻拍了一下,她知道,他回冷宫后,一定又是受了一连番的折磨,那些人还不停用冷水泼,逼得他清醒地承受每一波的疼痛。
“五殿下?你醒醒,我过来……”她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双膝跪地,想将他抱起来,可贺锦年的身量也不高,想横抱起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确实有些吃力。
“疼……”很微弱的声音,但到底人醒了。
贺锦年轻笑出声,那一刹,好象是回到二十一世纪时,终于找到了被困的战友,她忘情地捧了顾容月的脸猛亲了几口,笑,“臭小子,你要再不醒,我就要打你屁股了。”
“别打我……”顾容月尚未完全从昏沉中清醒,直觉有人靠近他的身体时,因为全身无力无法抗拒,只能微弱地发出低低哼鸣声。
“是我,五殿下,我是贺锦年!”冷宫中是不提供灯烛,贺锦年只好抱着他来到院外残廊下,借着月光找到一处稍为干燥的地方,将他放了下来。
“喂,你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来帮你把银针取出来,这玩意儿虽然不伤人命,但留在关节处久了,你这腿就废了!”她掀了他身上破旧的布袍,本想卷起他的亵裤,却发现裤子冷湿地全粘在他有腿上,而小腿上明显有鞭打过的痕迹,“不行,你得把衣服给脱了,你这样子很容易会引起发炎!”
“没事,我习惯了!”此时的顾容月已完全清醒,他削瘦的脸微微一热,倒是很听话,自已动手卷起裤腿,偶尔碰到伤处,也仅仅稍稍停了一下,并没有疼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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