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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身王妃-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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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照常处理国事,只是念奏折给他听的人,变成了凌风。
  他依旧过的忙碌,只是再忙碌,也按照饭点,多少吃一些食物。
  仿佛,那是谁在他面前,微笑耐心叮嘱过的。
  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到她的名字,因为她的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也会让他觉得头痛。仿佛记忆就要崩溃,仿佛头脑就要胀开,仿佛一切,都变得分离模糊。
  凌风只是安静的,默默地听着,他所认识的主人,可以说是一个睿智的足智多谋的男人,他或许是皇子之中最为天性聪敏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后宫的纷争,他若早年不曾遇到那些波折,兴许会成为一个儒雅宽待的贵族。
  但那些人,在他的生命里面,在他活着的血脉里面,灌入太多太多的仇恨和痛苦,于是他在长年累月下来,变成了另外一种人。
  在外人看来,他阴沉,邪气,古怪,心狠手辣,即便在凌风的眼底看来,多年的服侍,也无法消减他对南宫政心中的惧意。
  他并不是一个什么人都可以接近他的身体的男人,更不是一个什么人都可以接近他的心的男人。
  凌风突然想起来,在边关的那年,南宫政才过弱冠之年,二十岁原本还是年轻的,却敢当场绞杀一个犯下军规的将军,众目睽睽之下,让那些资深所以不把南宫政放在眼底的副将将领,都为之瑟瑟,对南宫政的命令,不敢不从。
  他的威严,或许就是驾临在他的很难接近上面。
  因为即使他对着别人笑,也可以让人觉得胆战心寒,更别说他发怒的时候,总是让人沁出一身冷汗,如临大敌。
  之前的南宫政,是那样的男人。
  或许是在某一夜之内,复仇的魔鬼的灵魂倾入了他的身体,才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南宫政变得沉默,他看起来像是在想些事情,凌风也只是站在一旁,陪伴他的主人。
  他还醒着。
  他好像睡着了。
  他也不清楚,如今是真实,还是幻象。
  她凝视他,唇角带笑,一抹苍茫,一抹宽恕,一抹义无反顾。
  如真似幻的梦里,她身着绿领白衣的丝裳,领上绣着金边牡丹,梳着不繁杂却优美典雅的发髻,上头缀着贝珠和柔软的粉色珠花,她手肘腰后缠着的帔帛是浅浅清爽的绿。
  胭脂点缀着小巧粉唇,螺黛描绘着秀气的柳眉,最美的当然是她脸上的笑,她踩着白色点缀着珍珠的蓝色绣鞋,盈盈走来,身上的茉莉花香似乎也能传进他肺叶内。变成泡沫,从空中消失了。
  南宫政醉了,是因酒而醉或是笑靥醺人,他也没法子弄清楚,一直到往后的一年,他都没从苏敏这坛酒里清醒过来,而且随着年岁增长,时光流逝,他醉得更加彻底。
  只是没人料到,这个梦境的最后结果。
  她就快要走到他的身边,或许只差一步了,只差那么一步了,他只要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把她拉入自己的怀抱,但……偏偏只差这一步,最后一步。
  她,变成泡沫,从空中消失了。
  ……。
  十日之后。
  “凌风,你说谁来了。”
  心里在做着决策的南宫政,听到门口传出熟悉的脚步声,淡淡问了句。
  “是有人送东西来宫里了,方才宫门的当值侍卫小李,让属下去取来了这些。”凌风抱着一堆东西,放在长台之上,然后,短暂沉默了。
  南宫政挑眉,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贡品?”
  凌风笑了笑,说的平静。“也算吧。据说是西渡村民用野山鸡制成的纯鲜鸡露,还有这件皮裘——”
  南宫政因为那个字眼,微微怔了怔,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的执意妄为,他或许早就把西渡那个地方,夷为平地。
  他没有阻止凌风说下去,所以凌风没有噤若寒蝉。“领头的男人说他是连夜坐了三天的牛车才赶来京城的,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是想把这些东西,送给主子和她。”
  凌风跟南宫政之间的对话,并非绝口不提苏敏,只是他尽可能不提苏敏的名字,而主子也鲜少流露悲痛欲绝的神情,虽说称不上释然,但不太勃然大怒,迁怒其他人了。
  只是他身上的疏离,像是一种悲哀的气氛,让不少人,不敢走近他。
  凌风据实以告,眼神渐渐深沉下去:“他说当时她走的太匆忙,甚至没有来得及享用村民准备的宴席,他们只知道她是赶来京城想要见一个人,后来终于有人知道她身份不同寻常,所以大家也不曾奢望她可以再回西渡看看,过了农忙时候,就找了几个青年人,来把西渡的礼物送给她。”
  南宫政伸出手去,凌风将那一件厚重的黑色皮裘,送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南宫政的五指轻轻滑过那光滑微凉的皮毛,眼神不变,只是下颚紧绷着,不泄露那最后的情绪。
  凌风解释道:“这是皮裘,是猎户去山上打猎,然后让村子里最手巧的妇人拼合缝制的。据说是因为当时看到她在西渡的雪地站着为村民答疑解惑,几个时辰不见半分不耐,他们说为了她就算是把山林的老虎皮熊皮扒下来,也值得。他们只希望,穿着西渡村民送来的这个皮裘,她可以穿着这个温暖度过整个新年。还有鸡露,他们说她在京城虽然吃得到山珍海味,但这才是最正宗的美味,说她在西渡跟着他们受苦了,想让她品尝。”
  这些话,仿佛就是从那些个民风淳朴的村民口中说出来的话语,是回报,也是感恩。
  南宫政的心有些触动,却没有流露更多的表情,只是幽幽地说了句。“是啊,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人,是值得收下这些礼物。”
  那是一个善良的女子。
  不希望看到那些无辜的村民被牵连殒命,她甚至公然违背他的命令,只身赶往那个最危险的地方,让他操心,让他担忧,让他牵念。
  她带去一车车的珍贵草药,她带去抚恤村民的钱财,她带去治病救人的方法,她带去——带去她这个人的身心,日夜不顾地照顾村民,累到两眼红肿也不曾偷懒休息,她带去的,是希望。
  是击败瘟疫的,击败死亡的希望。
  她不只是为了证明,她做的事是对的,不是为了证明,他做的决定是错的。
  她只是为他好,她鞠躬尽瘁,也是为了他。
  她不让他成为让人攻击的对象,她不让世人有理由去误会他,不放任何人咒骂他是暴君的机会。
  她曾经那么维护他。
  她也曾经,吸引他品尝糕点,不让幼年的阴霾和苦涩,缠着他一辈子。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跟她一样,陪着他数伤痕。
  他闭上眼眸,身边萦绕着鸡露的香味,仿佛让他再一回醉了。
  他隐约看到她,站在月桂树下,她转身,朝着他微笑,没有跟上回一样,变成泡沫飞走。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遥望着那天际的圆月,然后,默默地将视线锁住他。
  她仿佛在抓着什么,嘴角含着笑意,然后抬起他的右臂,松开他紧握成拳的五指,将手中的空无,放入他的手中。
  她的眼神,在跟他说话。
  她说,她捉住一把月光,放在掌心,但愿还他最初平静。
  “你都走了,连我都可以抛弃,你还想看到我多么平静,麻木不仁,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吃可以睡,你回来就是想看到这些吗?!”
  他却突地甩开她的手,那手边的温暖,让他觉得,这大半个月来的煎熬和痛苦,一瞬间被点燃了,爆发了。
  他朝着她怒吼,他暴躁,他不安。像是被激怒的野兽,隔绝了她的温柔。
  她仿佛被他突然的怒气吓坏了,只是她的眼神闪烁,仿佛在那么说。
  “不想看到自己被你抛弃的可怜模样,所以这一回,让我先走。”
  南宫政气得咬牙切齿,整个身子都无法忍耐的轻轻颤抖,他悔恨到了极点,他就那么看着她,第一回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独在他半睡半醒之中,他看得到她,她是鲜明的,没有瘦一些,也没有变的憔悴。她身上的每一种颜色,她的每一个无奈或者温软的眼神,他都看得清楚。
  她没有再朝着他伸出手去,他的心里都是苦涩和歉疚,他因为自己的愤怒而惭愧极了,因为她并不常常出现在他的梦境之内,他怎么好跟她发火?!
  他就是因为这样,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才会放她走的。
  他神色一柔,朝着她伸出手去,见她没回应,他主动揽住了她,把她抱在怀中。
  说不清多久,多久没有抱过她了。
  她好像还是真实的,有真实的体温,真实的柔软,甚至她身上的淡淡馨香,都在他的气息之中游走。
  “你是不是想要考验我一下,看看没有你,我到底多久之后才会发疯?反正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瞎子,结果变得更坏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之中,尽是悲哀,他自嘲,他并不是喜欢自嘲的性格,也不喜欢别人把他看得可怜,但面对她的时候,他却这么说了。
  怀中的女子微微失了神,然后,摇头。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仿佛不喜欢听到他称自己为瞎子。
  “没关系,瞎了眼也不会死。”
  他说的轻描淡写,虽然在真实生活中无法看到一切,但他已经适应了如今的生活,至少他可以在梦境之内看到她,或许应该满足了。
  她摇头,很用力的摇头,眼波闪烁着泪光,仿佛于心不忍。
  “不是故意跟你发火的,只是最近脾气很坏。”他笑了笑,覆上了她的精致容颜,近距离地拥有彼此,他内心百转千回,感慨万千。
  她又笑了,有些释怀,有些轻松。
  唯一的缺憾是,她永远都是微笑,点头,摇头,或是用眼神告诉她内心的想法,她却从不开口说话。
  “不会重新回来我身边吗?”
  他神色一柔,放低了姿态,这么问,她仿佛也觉得这是天大的遗憾,泪水无声滑落眼角,只是默默的,安静地凝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只是这一回,她不点头,也不摇头,他也无法从她泪水汹涌的眼底,读出她的眼神。
  他觉得好茫然,好孤独,好寂寥。
  他仿佛给她出了一个难题,是她无法做主决定的难题。
  他叹气,然后——就醒来了。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人生,是真实的,不可能永远都是梦境。
  只是他没有一瞬间,像现在这么希望过,人生如果是虚幻的该多好,因为理智的自己清楚,她绝不可能回来了,只能在怀念中想着她。
  但在梦里,他却还可以看到她,跟她说话,甚至触碰她,就算两人有了小冲突,他也还能道歉和好。
  而现实的残忍就是,他已经铸成大错,却无法跟她道歉和好。
  他们原谅过错有多难,只求时间让一切冲淡。
  不知道,时间是否可以冲淡,他对她的想念,但他却又是矛盾的,他不想体会失去她的铭心刻骨,却又想要深刻记得她。
  如果他什么时候淡忘了她,他无法容忍自己。
  只是她是不会知道,今日对他而言,到底有多漫长。
  南宫政的胸口,藏匿着太多太沉的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冲破重围,让他整个人变得激烈愤怒。
  他跟*受伤的豹子一般怒吼,拳头重重击落在碎玉桌上,仿佛这样的疼痛,都无法化解开心中的沉闷和孤寂。
  他已经分不了轻重,咬牙连连出拳,知道桌面碎裂开来,直到他的拳头上沾满血迹,他也不曾停下来。
  至少这样,他可以宣泄自己的不满和怨恨,发泄他的苦闷和悔意——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依旧无法让他忽略心口的疼,那一丝丝的,一缕缕的,一阵阵的疼痛,好像并不严重,好像只是隐隐作痛,却简直要人的性命!
  仿佛什么都做不了,无法退后,也无法向前走的苦痛,纠缠在胸口。
  然后,他独自坐在原地,任由凌风替他处理伤口,在手背上系上了干净的纱布,缠绕几圈。
  南宫政陷入沉默,凌风也不曾多话。
  最终,凌风默默退了出去,这一夜,也是他内心的秘密。只有他看到南宫政小憩的片刻,那紧蹙的眉头,那悲伤的神情,还有——那眼角的泪光。
  凌风不知道,他是否在梦境里遇到那个女子了。
  但或许也只有这一个女子,能让这个骄傲自负,曾经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男人,悔恨到这个地步。
  一个月之后。
  南宫政站起身来,时间仿佛不曾因为消失了一个人,而变得缓慢,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他还是睡得不太安稳,但还是强迫自己休息,他让太医在枕边点燃了有助深深入睡的熏香,这样才能每一日睡个一两个时辰。
  他多么想,还在梦境中见到她。至少一个梦,让他还有期待。
  但是,再也没有了。
  他对她,还不懂温柔,居然就懂得心痛。
  自从那次他跟她发难过后,她好像是躲起来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懊恼悔恨极了,他责备自己,她因为自己已经忍耐了多久,他为何即使在她甘愿为自己牺牲了性命之后,还惹她掉眼泪。
  好吧,现在她生气了,不敢见他,躲着他了。
  他命令太医加注更多更重的熏香,让他更容易入睡,只是这样也毫无办法。
  没有哪一天,哪一个时间,他可以看到她的。
  如果在梦里遇到她,至少可以说服自己,她只是突然失踪了,再也不会回来。
  只是这样的分离而已。
  凌风见南宫政坐在躺椅之内沉思,一走进屋就嗅到很浓烈的熏香气息,他皱眉,太医也是提醒过南宫政,这些香薰要用量适当,若是用量太大太过频繁,会让人神志不清,萎靡不振,扰人生活的。
  偏偏主子一意孤行,执意如此。
  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凌风但一走进去,就见到南宫政的神情,透露淡淡的寂寥和失落。
  最近主子每一回醒过来,都是这般的神情。
  仿佛是在美梦之中,彻底醒来,醒来地那么心痛。
  “主子,属下带了个人来见你。”
  凌风转过身去,一个老人缓缓走入其中,跪在南宫政的面前,声音苍老却透露他的硬朗。“圣上,老朽又回来了。”
  “你……。”南宫政顿了顿,这个声音是万分熟悉的,偏偏又好似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
  老人清了清嗓子,问道。“老朽是公孙洋,圣上忘了吗?”
  南宫政的面色冷淡,语气疏离:“公孙老先生突然出现,倒是让人觉得奇怪,朕还以为你觉得救治朕的双眼太过棘手,所以一去不回头了。”
  公孙洋眼波一闪,忙不迭解释道。“那两日跟那个老家伙言语不和,生出了冲突,一气之下就拿着圣上给的令牌出了宫,加上云南老家出了事,老朽就在云南待了一段时间。等事情一解决好,老朽就赶来京城了。”
  “朕没有问罪的意思,你也不必太过惶恐。”南宫政扬手,一句带过,他已经变得平静,平静地学着接纳这一切。
  连她的离开都没有让他变得疯狂,他的双眼看不见,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缺陷罢了。他常常想,如果她还能够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即使让他一辈子看不到,也没关系了。
  南宫政察觉地出其中的端倪,追问了句。“不过,听你的话,好像跟那个司徒老先生相识是吗?”
  公孙洋的神情有些尴尬,叹了口气道。“哎,都是过去的事了,跟那个老家伙记恨了几十年,如今各自都白发苍苍了,却还是不对盘。”
  “司徒长乐跟老朽是师兄弟的关系,他年长我五岁,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只是做事常常触犯医门中的规矩,最终被师父一气之下赶出了医门。后来医门的当家位置,师父就传给了老朽,不过他总是觉得老朽的医术远不如他,觉得我得到这个位置是因为在背后编派他才得到的,所以至今记恨,耿耿于怀。”
  南宫政面无表情,胸口一疼。
  这个世界,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隔了几十年还能遇到。
  还有一种人,是想见却不能见,也永远都见不到。
  看到南宫政的表情,公孙洋停下来,扬声说道。“老朽好像说的太多了,这些都是我跟那个老家伙之间的恩怨,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啊……如今老朽找到了一个方子,准备明日开始就给圣上试试看,说不定会有转机。”
  “医治我的眼疾?”愣了愣,南宫政猛地抬头,朝向公孙洋发声之处,声音微微抖颤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眼睛……还有复明的机会?”
  “老朽只是说过,复明的机会很小,却没有说过,完全没有可能啊。”公孙洋顿了顿,从怀中掏出这一张药方,眼神渐渐深沉下去。
  闻到此处,南宫政微微失了神,一个月了,他早就停止了,一切无可救药的企盼。
  “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他淡淡问了句,并不是太过热烈的反应。
  “最少一年时间。”
  公孙洋回答了,直接的答案。
  一年……。
  很漫长,也很难熬吧。
  他牵扯嘴角的一抹笑意,有些苍凉,有些孤独。
  。。。。。。。。


165 一年之后
  “喝点水吧。”
  一个男子,身着白袍,他俊朗清瘦,神色带着些许憔悴,扶着这个女子坐起身子,她睁开眉眼,那眼神只是一片空白,不带任何的情绪,缓缓滑过这个男子的容貌,然后,安静地坐着。
  白衣男子安抚她,她的气息凌乱,眼神慌张,但他极有耐心。
  茶杯凑到她的唇边,她麻木地张开小嘴,咽了一口。
  他深深望着她,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复杂的情绪,充满他的眼眸之内。
  他微笑,大拇指拭去她嘴角的湿漉漉水痕,她的理智仿佛逐渐平息,嘴里还是低语着,“我不要这样……”
  他神色一柔,抚摸她的脸颊,她睁开眼眸,眉头突地皱起,双唇蠕了蠕,鲜血从唇缝涌出,他将她按在自己温暖胸口。
  一声淡淡的叹息,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半响之后,将她放平,取来温暖的湿毛巾,替她擦拭嘴角的血丝。
  木屋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打破了此刻的平和。
  “我是隔壁的朱大婶,吕公子在吗?”
  他沉着脸,站起身来,将帐幔放下,才缓缓走到门口,打开门来。
  朱大婶望着眼前一脸温和笑意的年轻男子,眼底尽是欢喜,提起手中的菜篮子,说道:“我买来了些菜,今日市场上有人卖活鱼,我也买了一条,待会儿给夫人炖汤喝。”
  “多谢了。”男子淡淡回应了一句,脸上淡淡的斯文笑容,没有改变,却也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隔阂,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朱大婶稍稍愣了愣,仿佛察觉的到,自己的出现,不是一个适当的时机,不免有些尴尬地说道。
  “谢什么,公子又不是没给钱,能给公子家帮佣赚一笔家用,我们全家不知道多感激公子你呢。”
  然后,男子稍稍点头,却也不再说话了。
  一片过分的沉默,朱大婶不免有些好奇,望向内室,其中也是异常的安谧,她的脸色一变,好心地追问了下去。
  “夫人还是没有好转吗?邻村来了个江湖郎中,要不要让他给夫人看看病?”
  一句话,已然堵住了朱大婶还想多问的嘴,这个男人并未让开的意思,也没有将门打开的意思,嘴角的笑意很淡,仿佛很快就要消失了。“不必了。”
  他的耐心,似乎也快要消失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宠爱自己多病的妻子,除了必须的换衣洗漱擦拭身子这些事情愿意交给朱大婶来做之外,其他都是不遗余力。
  朱大婶毕竟也看得出人脸色,心里觉得有些闷,不过还是挤出笑容,默然不语,直接走向后门的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小半个时辰之后,朱大婶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来屋里。
  男子还是跟这一年多来,做的一样,一道道细细检查过之后,才舀起一碗新鲜的鱼汤,他仔细地搅动着,朱大婶不禁陪着笑说道。“公子,这汤要是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个动作,好像是要等汤凉了才给夫人喝,朱大婶想的简单,明显误会了他的用意。
  他眼眉覆上了阴霾,将勺子凑到朱大婶的眼下,脸上没有一分笑意,看起来让人觉得很难亲近。“这汤里怎么会有鱼刺——”
  朱大婶没有多想,轻松笑着回应:“公子,这鱼,当然有刺,没有刺哪里还是鱼呢你说……”
  男人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眼波一闪。“挑干净。”
  “公子你说什么?”朱大婶突地睁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置信,他给自己下达的荒唐的命令。
  “朱大婶你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差事,不只是来给她换身衣裳,烧好三餐就够的。我以为你年纪大了,也至少比那些十来岁的小姑娘更懂得怎么照顾人,没想过你这些人情世故都不懂。”他面无表情,望着朱大婶的惊诧模样,语气平静的危险。
  朱大婶立马变了脸,这个外乡人带着妻子住在村里已经快一年时间了,当时她也是看着这个男人出价很高的份上才来帮忙做事。
  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穷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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