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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万里1-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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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面前的门槛,她微笑了一声,深呼吸了一口,猛地向上一蹦,跳过了门槛……

  “哪里来的奴才,如此不懂规矩,还不跪下!”一声尖细的太监声从她面前迎头砸下来,她还没反应过来,腿就被使劲一踹,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砰”地跪在地上,深深地扎痛了她的骨头……

  “吵什么!”一声低沉的命令带着威严从良妃的正厅里透出来,惊得四周的人都不敢抬头,只把头越低越下……

  “回皇上的话,只是个不懂事的奴才而已。”太监跪下来回了话,朝她投来一阵尖锐的视线,让她缩着脖子低下脑袋去……

  皇上……康熙?不是吧……八爷他才刚走,她又中大奖了……他怎么不告诉她,今晚皇上会来他额娘的宫里嘛……

  这满屋子压抑人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她感到肩膀异常的重,别说瞻仰一下千古一帝的容颜了,她现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低着头,打着抖,皱着眉头,这一刻,才真正感觉这是紫禁城……住着皇帝的地方……

  满屋子的安静诡异,让低着脑袋的夏春耀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腿跪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脊梁骨。头微微地移了移,看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十几个宫女太监,全是低着脑袋动也不动,正厅里只传来几声杯盖碰着杯沿的清脆声……

  夏春耀缩了缩脖子,只觉着一个身影踩着花盘底鞋从容地自正厅里跨过门槛里走出来,蹲身继续摆弄着花草。她的视线落在那双还沾着一点面粉的手上,却没敢去抬头看那张优雅的脸上的表情,茶盖碰在杯沿上的声音断断续续,无人回应,也只有那双在花丛里游走的手,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去配合那份落寂的声动……

  她微微地抬起了一点脑袋,第一眼投去给那个端坐在正厅,身上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烛光摇曳,她那一到晚上就闪光的眼睛严重阻碍她观赏真龙天子的容颜,只见那身影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把玩着茶盖,一点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而那个蹲在花丛里修剪着花草的身影,手里的剪子丝毫也不含糊,在那些迎春的花儿身上剪裁着,丝毫不介意那端坐在正厅上的皇帝。满屋子的宫女、太监也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等相处模式,只是跪着,不多话,不抬头……

  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一文不值,任由它随便滑过去,悄然无声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直到站在那穿着龙袍的身影旁的太监躬了躬身:

  “皇上,时候不早了,该回宫歇息了。”

  她明显听到在这嘱咐声过后,那把剪子在冰凉空气中,发出了不同方才的重重的“喀嚓”声……

  “嗯,”身影从上位的椅子上站起来,跨出了门槛,双手负在身后,经过那片花丛,停了下来,“朕回去了。”

  花丛里的身影放下手里的剪子,站起身,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捏下夹在腋下的手帕,向后一扬,福下身子……

  “臣妾恭送皇上。”那清雅的声音缓缓地滑出来,不带丝毫犹豫,也没丝毫挣扎……

  皇帝大人没作任何停留,只是带着随从,拉起一阵夜里的凉风,从这院落里掠了过去。而跪在院口的她,荣幸地被皇帝大人的衣角碰了一下肩,来不及庆幸一把,却立刻乐极生悲地被一个不长眼的太监踩着了手……

  回头看了一眼,在这夜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大迁移,揉着自己被踩的爪子,正要多此一举地诅咒一下那个踩她的家伙断子绝孙,转头却发现那个蹲在院子里的身影不见了……

  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也都各自起身,该干吗干吗去。她跟着起了身,揉着自己的爪子,正要跨进正厅里,却见良妃坐在刚刚还坐着大人物的椅子上,直直地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那沾着面粉的手指在杯沿边滑动了一阵,最终落回自己的膝上。那模样竟让她想起,自己独占八爷用过的碗筷时的情景,只是,她还可以端出一碗上不了台面的蛋炒饭,而坐在那里的人,却什么也拿不出手……

  她跨过了门槛,挡住了烛光,站在那儿直直地望着杯子的良妃面前……

  那双淡柔的眸子看了看她,牵起一丝笑意,依旧漂亮,只是夹杂了些许勉强。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八爷为什么非要带她进来看看额娘,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像她?傻乎乎的,这么漂亮的人,也会如同她一般,望着别人用过的东西露出这样的表情,没什么时代的差距,没什么地位的分别,没什么思想的异样……

  “来把蛋糕做完吧!”她下意识地放大了挂在脸上的笑脸,“您的厨艺实在太差劲了,得好好特训才可以!快快快!”

  那张柔和的脸明显愣了愣,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面前笑得好诡异的家伙拖起了手……

  “要赶上生日的话,接下来,你可都得听我的话才行!”

  “你可保证我能赶上?”那清雅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扬起来……

  她回过头,非常正经地竖了竖眉头:“就算您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您儿子看人的眼光吧!”

  “扑哧……”一声笑从她的身后窜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紫禁城的空气有点冷,所以,得把这冰凉的空气吞下肚子,才能吐出暖暖的雾来,才能让身边的人感到一点温度……

  这世界上最不费劲的事是什么?说大话!

  没错,就是说大话,现在,大话是说出去了,可是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面粉堆里笑得好抱歉的良妃,她也只能欲哭无泪。于是,夏春耀在紫禁城的第一个晚上就这般,在不知道是折腾人,还是被折腾的情况下飘逸度过……

  顶着有点恐怖的黑眼圈,从她柔软的临时铺位里爬起来,准备继续接受美人对她的耐性和生命力的考验。也顺便庆祝一下,自己终于也能享受一人一间房的特殊待遇,再次拥有隐私权,却听见一阵八卦声从她窗外扬起来……

  “你们宫里,这两天做什么呢,要这么多面粉?”

  “主子起了兴致,要做点心呗,我们这做奴才的,还不就只好帮忙张罗着。劳烦妹妹给送来了。”

  “听说,昨儿个皇上来你们宫里了?”

  “唉,来了。不过还是老样子。只是喝了盏茶,便回去了。”

  “唉,宫里的奴才们,几个能有你们主子这般好命啊,能到今日这般地位。”

  “这主子的事,岂是奴才能议论的。小心被主子发现了,掌你的嘴。”

  “我听人说,良妃当年在辛者库碰上万岁爷时,还不知晓万岁的身份?这也算得上是佳话了吧。”

  “佳话又如何,时日一久,没了新鲜感了,如今也就换来一盏茶的时间而已。哎呀,我怎同你说起这么些要摘脑袋的话来!呸呸呸!”

  “嘿嘿,姐姐不说,权当妹妹在听瞎话呗,天天被那些个狗眼看人的奴才看多了,总得发发白日梦,想着自己也能今非昔比嘛。听说,八爷昨日带了一个小丫鬟进宫?又一个飞上枝头的主儿,还挑了根高枝,八爷呢!”

  “这事儿,你也知晓?”

  “这宫里的秘密,要么只有死人知道,要么就是大家都明白了呗。”

  “你这张嘴啊,迟早给你惹祸的……”

  她撇了撇嘴,抓了抓脑袋,瞥了一眼走得不远的两个宫女,手继续同自己胸口前的盘扣作斗争。唔,穿这种衣服,摆明了就是要人来伺候的,自己穿起来极其痛苦,怪不得八爷要找个帮他系纽扣的人。她胡乱地系好了扣子,跨出了门,看了一眼有点雾蒙蒙的天空,许是冬天还没走干净,估摸着良妃也被她折腾得够戗,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算算时辰,八爷也该进宫了,她便屁颠屁颠地跨出了院落,踏着昨晚的路,开始往宫门边跑……

  她有些急,有些慌,来不及去看背后,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前跑。没寻着小石子铺的路走,只是杂乱无章地往前跑。清晨的皇宫里,来往的太监宫女已经不少,看见她从良妃的宫里奔出来,侧了侧目,却没人多言语,她也全当自己是在裸奔,让他们唧唧歪歪去……

  低着脑袋正奔得尽兴,恨不得一个使劲就奔出这片让人鄙视的服务区,然后让自己继续变成服务区的一个空号,一辈子和服务区联络不上,不能沟通,可脑门心上却挨了迎头一下……

  “啪!”那熟悉的声音敲得她云里雾里,顿住了步子,缩起了脖子,眯了眯眼,这大冬天带扇子的变态行为,还有对人脑袋行凶的变态嗜好的家伙,她不作第二人想……

  “能不能也有一次,你这个死丫头,能先同我十四爷打个招呼啊!”熟悉的声音率先进了她的耳朵,她的视线里插进一双黑丝绒的朝靴,然后一身藏青色的朝服,挂在胸口的朝珠,最后再是那张许久没见,让她记忆有点模糊的脸……

  “好久不见了!啊哈哈哈!”她一时间找不到话说,抓着脑袋干笑了一声,看着他一身朝服,愣了愣。可怜的孩子,这才多大,就被自己的爹抓去处理国家大事了,他爹真是一点也不懂儿童保护法,人家还没满十八岁呢,就开始剥削童工,让人鄙视……

  她正鄙视得兴高采烈,更让人鄙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娃挺着个大肚子,被两个宫女搀着,同她面前的十四福了福身:“爷,妾身先去同额娘请安。”

  “嗯。”十四淡淡应了一声,扬了扬手,示意她先过去。视线一扫某人张成“O”型的嘴,锁起了眉头,举起手里扇子,再拍了下去,“爷同你说话,你又看哪儿呢?”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大肚子转,“你不觉得你好造孽吗?”和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要关好几年的!哦……不对不对……他自己也是个未成年人……顶多这也就是搞大肚子的早恋而已,不过……还是好造孽……这就是春宫图酿成的悲剧哇……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白了她一眼,再打量了一番她难得人模人样的造型,竟是轻笑一声,“宫里好玩吗?”

  她终于把视线拉回到他身上,咕哝了一声,撇了撇嘴角,没回话……

  “八哥也真是离谱了,竟真把你这丫头拽进宫来,“他从胸口发出一声低哼,看着她只是小声嘀咕却不回话的德行,皱了皱眉头,“别以为小声嘀咕,爷就不知道你说什么,你动动眉毛,爷就知道你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爷说错了吗,连自个儿的衣服都穿不好的家伙,进来这儿干什么,等着被人抓着小辫子拖出去砍了吗!”

  她被他吼得怔了怔,脚往后挪了两步,却被他突然扣住了肩膀……

  “站好!死丫头!”他将手里的扇子塞进她手里,向她伸出手来,将她扣得个个错的扣子解了开来,再让它们一个个滚进自己该滚的扣洞里……

  她捧着他的扇子,看着他依旧傲慢的视线还是越过她的头顶,手指却精准地帮她调整着扣子,直到最后一颗滚进扣洞,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你这样公然调戏良家妇女,不太好吧?”鄙视一把他用这样别扭的方式显示自己为数不多的男人味,以及在自己老婆怀孕期间,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她搞婚外恋的行为……

  他扎实地白了她一眼,正要张口说什么,却看见她踮了踮脚丫子,视线绕过面前的自己往宫门口张望。一瞬间,收回了本想说的话,抿了抿唇角,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你在这儿乐什么?死丫头,看过八哥的额娘,你还不明白吗?你只不过刚好同他额娘一般,而八哥他也只是因为心疼自己的额娘,同情你而已!”

  “……”

  “做什么这般看着我?听不明白爷的话吗?”

  “我……我还没吃早饭,我先回去了……”

  “回去?”他想将视线从她身上拔开,手却不受控制地扳过她的肩,“你回哪去?良妃那儿?哼,你还要把别人仿效得似模似样不成?”

  “我……我肚子好饿,我先去……”

  “不许给爷躲起来,要哭就站这儿哭!死丫头!”他拽着她的手肘把她扯到一边的角落里,也懒得去看她此刻的表情,只是将她往胸口塞……

  她抓着和那件她系过无数次纽扣的朝服一样触感的衣服,嗅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有点不爽地张开了嘴,咬住他的朝服,用她的方式藐视朝堂破坏公物。什么嘛,她就知道,紫禁城就是个乱七八糟、七上八下、横七竖八的破地方……简直是TNND……

  看了一眼庄严的朝服上挂着的触目惊心的眼泪鼻涕的痕迹,夏春耀抱歉地努了努嘴角。抬眼瞧着一边咒骂她邋遢,一边却没松开按着自己脑袋的手的十四,考虑着是不是要问一下,他爹会不会因为他身上的眼泪和鼻涕,就以为他被谁欺负了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然后大发雷霆,把那个惹他家儿子哭的家伙拖出来就地正法……

  虽然她没有惹他哭,反倒是,好像是他把她给折腾哭的,但是……皇帝嘛,不用讲道理的。而且,她现在又好死不死地站在他的地盘上,站在他地盘上,欺负他家儿子,那她简直不就是把“找死”两个字挂头顶上当装饰?

  想想,为了自己这颗被他按在怀里的脑袋,她还是得保持清醒,不能在人家的地盘上惹是生非。举起手,正想推那胸口,却怎么也下不去手,连她自己都想鄙视自己。她的眼泪鼻涕还真是蛮恶心的,搞得她自己都下不去手了……阿门……

  “你在这儿等着,下了朝,爷来接你出去。”自上而下的声音压下来,几乎让她有点站不稳。

  “出去?”她特意避开自己在他胸口造的孽,终于拉开同他的距离,却还是没拉开男女授受不亲的安全距离……

  他低下头来,锁着眉头:“废话,留你这祸害在这儿,爷都替我皇阿玛担心,哼,天知道你能惹出什么乱子!”

  “……”她就不明白了,这人怎么就这么有本事,非得把好好的关心的话,说得那么欠揍,好像谁要是有一天露出一点感激的表情给他看,他就会当场毒发身亡一样。他皇阿玛的地盘了不起啊,他皇阿玛也就是个连跟自己老婆相处都不会的家伙而已,骄傲什么……

  “哼,爷也不稀罕你感激!”他白了一眼她那千变万化的脸,对她的多此一举嗤之以鼻。

  “……”她也没打算要感激他,免得一个不小心,看到某个皇阿哥因为被人感激而口吐白沫,死翘翘了,“我还不能闪人……”

  话刚说完,明显看到十四本就拢起的眉头,拢得更深了。她咽了一口唾沫,将脸上剩下的痕迹一把抹了个干净,干笑了一声:“那个,我答应了别人,要教她做蛋糕的……就快做完了,所以……”

  “……”

  “做完蛋糕,我就闪,我肯定闪,叫我留我也不留!”她一边信誓旦旦,一边感到扣在自己肩上的手慢慢地收紧着……

  “……”

  “我……你放心,就算爬,我也要爬出去,爬不出去,我半夜翻墙出去,翻墙不出去,挖狗洞我也出去……”继续信誓旦旦,肩膀好痛……

  “……”

  “我……”

  “够了!”他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将两人的距离迅速变成“纯洁的男女关系”,仿佛嫌关系撇得不够干净,索性连身子也背了过去,只是转过头了瞪了她一眼,“随便你,爷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

  他跨着步子就走,却想起手里空空的,少了什么,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手里的扇子抢了过去,放进袖里,长辫一甩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跨着大步子,走得四平八稳……。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用袖子再把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抹了一遍,这才从角落里闪出身去,急急忙忙地往良妃宫里赶……

  远远地,她便看见了那座院落,放慢了速度,开始小心地靠近,用那种连她自己都不习惯的“斯文”,挪着细碎的步子,毫无道理地小心翼翼……

  直到院落已在眼前,她看着那门槛出神了好一段时间,这才发现,她昨天还用过的僵尸跳,今天却怎么也蹦不起来,仿佛被一巴掌拍在地上,只能匍匐前进了一般……脚提了起来,正要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女子的呜咽声……

  “呜……八爷,奴才再也不敢了,饶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再也不敢拿良主子说事儿了,饶了奴才吧……”

  “这宫里的秘密,要么只有死人知晓,要么就人人知晓,这话不是你这奴才说的吗?怎么自己说过的话,就不明白了?”那熟悉温吞的声音扬起来,曾经在她耳边萦绕了多少回,也从没听过这样冰冷的调子,她下意识缩回了脚,贴在旁边的墙壁上,咬了咬唇……

  “奴婢该死,奴婢一时胡诌,八爷,八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在良主子这儿嚼舌根了……”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

  “喳!”

  她缩着脖子,看到几名太监拖着那今早才从她窗口路过的宫女,出了良妃的宫门。带到哪里去,她不知道,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缩在角落里,贴着背后的墙壁,蹲下身子,愣了好一会儿神,她才发觉自己在打战,两只手捏了捏抖得不受控制的脚……

  “她人呢?”她听到里面的人问着,脖子一缩,将头也埋进膝盖里……

  “回八爷的话,那姑娘一早起身,便往宫门口跑了,许是同您走岔了。”

  “额娘还没起身吗?”

  “回八爷的话,昨夜良主子同那姑娘都是后半夜才歇息的,许是还没起身,要奴才去同良主子说一声吗?”

  “免了,我这就去上朝,你差些人去把她找回来。”

  “喳!八爷,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

  “你看着办。”

  “奴才明白了。”

  “好生看着这儿,有什么事立刻差人通知我。”

  “喳!”

  她坐在墙角边,看着那昨夜还被她搂住的身影从院落里走出来,同他皇阿玛一样,带起一阵冷风。只是,她躲得远,他的衣角碰不上她……看了一眼他的朝服,扣子整齐地滚进它该滚的地方,没经过她的手,他的衣服照样穿得整齐兮兮、衣冠楚楚……

  她简直是白痴、笨蛋、大蠢蛋,怎么会到现在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不是什么繁忙的上班族,也不是什么处理国家大事的公务员,更不是什么男朋友!他是一位阿哥,同十四一样,同九爷一样,同雍正大人一样,是皇帝的儿子,一位大清朝的皇阿哥……一个就算她站在这里,也该是离她老远的人……

  只因为她老是一看见他就呆掉,然后忘记一切的礼数,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搞不清楚他的思维回路;只是记着他收了自己的南瓜花、秋天的菠菜、狗尾巴草;只是记着他吃了自己做的蛋炒饭后,说不好吃;只是记着他问自己要不要棉花糖,话梅酸不酸;只是记着他拿着自己的蛋糕去上朝,只是记着自己霸占他的床,把他挤到角落里;只是记着他在人群里同她道别,只是记着他同自己嚷他饿了,只是记着他一边把她扔到门外去,一边又把暖炉塞进她手里……

  她听着他的朝靴砸在地上的声音,明明越走越远,却在她脑子里砸出越来越大的回响。她从角落里爬出来,看着他已经走远的身影,没同那日一般回过头来看一眼。她转过身,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门槛,规矩地跨出了右脚,再跟上了左脚,四平八稳地走进了院落里……

  良妃起身了,然后,两人又一头扎进蛋糕大业里。而某人正式发扬“化悲痛为力量”的宣言,暂时将感情问题抛到一边,专心地痛定思痛地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教学方针,终于在“左手抓左手,右手抓右手,手把手,心连心”的口号下,在幼稚园级别模式中获得了一定的教学成果……

  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勉强有个蛋糕形状,方不方,圆不圆,软趴趴的蛋糕,她突然可以体会她的老师为什么每次考试完毕后,看见自己就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咽下一口唾沫,送这种东西给皇帝吃,不会被诛九族、满门抄斩吧?不过,她的九族都不在这儿,实在要连坐的话,那就只好苦了九爷一家帮她垫背了……谁让她的卖身契好死不死搁在他家呢……阿门……

  再转念想想,他们好歹也是一家人,这诛九族不就把皇帝自己也砍了去?一家人好说话,而且这玩意儿顶多就是拉个肚子,康熙的命又好像蛮长的,死不了,顶得住。于是,她就跟着良妃,提着食盒,跨出了院子……

  要说这良妃出个院子还真不容易,看了一眼身后带着的宫女和太监,仿佛一条恐龙尾巴拖在身后。呃,罪过罪过,她怎么能把美人比喻成恐龙,还把自己定位在这种不华丽的动物的尾巴上。停止了思考,看了一眼出了自己的院子就不再说话的良妃,再看了一眼面前砖石堆砌成的大道,虽然她是不知道自己目前杵在紫禁城的哪个方位,但是身后的宫女和太监都一副惶恐的模样,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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