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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虫的春天-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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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裴衣的马车刚入了院,就有小二恭敬的上去帮他挑帘,放了个凳子在车后方便他下车。
待他下了车,小二也不多言,低眉垂目道:“蓝三爷,您这边请。”
蓝裴衣微微一笑,自随他去。
穿过几道回廊,又到了水中心的一座两层小楼下,被引着上了楼,就见这阁楼二层被一道竹帘隔成两半,前面这半只墙上挂着些水墨画,正中摆着一张矮桌,一个气质卓然的男子正席地而座。竹帘后传出细细碎碎的响声,显是有人藏在后边。
蓝裴衣端正施礼:“草民蓝裴衣,拜见莫贵君。”
莫贵君自拎着茶壶倒了一杯茶,生生的受了蓝裴衣全礼,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免礼,坐这来吧。”
他也是变了许多,两年前,他还是神情张扬高傲,如今却有些漫不经心。
蓝裴衣如何不明白他的转变。他本是最受宠的皇夫,一向跋扈,从不懂得低调做人。偏偏在蒲台家事发时,被人拿了把柄,削掉了权势。纵然女皇宠他,但平日看他不惯的人少不了落井下石,风霜刀剑相逼严啊……再有棱角,也该磨平了些。
蓝裴衣走到桌边,施然坐下,只是静默。
待莫贵君喝了一杯茶后,他才斜挑起眼角看向蓝裴衣,微微笑道:“蓝三爷,这两年,过得可好?”
蓝裴衣也是微笑:“托贵君的福。”
莫贵君摇摇头:“怎是托了我的福?这可说错了。”
这本只是一句客套话,却没想被莫贵君揪住要做文章。
蓝裴衣笑容不变,看他要说什么。
莫贵君叹:“蓝三爷如今,嫁得如意妻主,生了个宝贝女儿,自是和美幸福。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哥哥和嫂子……今日正是他们的忌日,我想蓝三爷……怕是不记得了吧?”
蓝裴衣敛了笑容:“莫贵君,请恕草民冒犯,拿死者作文章,未免不敬。”
莫贵君轻轻的扣了扣桌子:“对……对,你说得对。我不过提醒你,你能有今天,倒多亏他们的成全,应该感恩才是。”
蓝裴衣一直有股慵懒妖媚的气质,一双眼总像未全睁开似的微眯着,此刻敛了笑,静静的看着他,倒也显得有点阴森。
“莫贵君不妨直说,若有蓝某办得到的,自不会推辞。”
莫贵君是学得圆滑了,也多了几道花花肠子,偏蓝裴衣看得多了,知道他必有所请。莫贵君一时营造的气势全失,半晌轻咳了一声,道:“当年我……费了些功夫,保下了他们的四个孩子。”
蓝裴衣的目光就移到了竹帘上,心中一动。
莫贵君继续道:“这四个孩子,我不能养在宫中晃陛下的眼睛,放在国都也怕有心人拿来作文章。偏蒲台家的人都死绝了,就是有点亲戚关系的,也断不敢担着。”说到这里咬牙冷笑了一声:“就是我莫家人,也不愿意收留这四个孩子。”
“这两年来,我一直使人将他们养在乡下……但是,我哥哥的孩子,怎可以整日与乡野村夫的孩子一道滚在泥里?他们总要长大,要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行走于这世道上,要有人庇护!”
蓝裴衣长眉一挑,猜到了他的意思。
果然莫贵君道:“你!不管怎么说,也曾是蒲台的二爷,这几个孩子,也曾叫你几天二爹爹。你的今天也是凭着我哥哥和嫂子的成全!若是有半分感念,也该好好养着这几个孩子!”
蓝裴衣的目光只盯着竹帘。当年,最大的孩子也才七岁,如今该是九岁了,他记得,是个男孩,长得像莫虞君。初次见到自己时,已经会流露出敌意了。
莫家现在算是与这四个孩子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了,偏偏莫家越势大,越凉薄,直系亲属都顾不来,又怎肯管着几个外姓的带着麻烦的孩子。
只有莫贵君,自小与哥哥兄弟情深,自是舍不下的,可是,他要是想要再博女皇宠爱,咸鱼大翻身,也是不能留下这个污点的。
蓝裴衣笑笑,还当真只有自己,与这几个孩子说有关系又没关系,说没关系又有关系。而且王家一向与朝廷搭不上边,就算是苏顾然,也跟政治斗争搭不上关系,算是一个好选择。
莫贵君盯着蓝裴衣看,生怕他拒绝。又开口许诺:“若蓝三爷能收养这四个孩子,日后若有机会,本宫定然有所回报。”他用上“本宫”自称,已是十分正式的在许诺。
蓝裴衣看向他:“我只是蓝‘三’爷……此事,我还得问过妻主与正夫。”
莫贵君心下一松,蓝裴衣并未正面回绝,那就有希望,接下来他尽可以再请王慕翎和苏顾然过来,多许些好处……
蓝裴衣天擦黑才回了王家小院,进屋就看见王慕翎正苦着脸,哄着哭叫不休的小景。
连忙过去接过,低声轻哄。他的声音低沉迷人,王慕翎觉得这种音色用来唱摇篮曲最好不过,强逼着他学了,如今他唱起来已经是十分顺口。小景也是十分喜欢,每每听到,还能稍稍安静一些。
蓝裴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哄好小景,见她睡了,将她放在摇床上,又看一边的苏苏正含着指头静静的看人,不由得伸指在她脸上一戳:“你倒安静。真是个乖孩子。”
转过身对王慕翎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王慕翎撇嘴:“都忙着呢。路隐被他娘拉去陪着小郡王,墨砚在厨房里,这么一大堆人,吃饭他一路安排下来都手忙脚乱。顾然积的公务还没办完。”
苏顾然告了长假陪着她去了路州城,一回来,偏巧多了许多珍贵的书册要他抄录翻译,他又不是个没责任心的人,自觉失职,自回来起就一直赶到现在。
蓝裴衣望向西厢,现在那边的一排房子,都拨给了秋家人使。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郡王面色是有所好转,但一直不醒,大夫又次次都说他不便移动。王慕翎和小郡王退一万步说,也是朋友,断没得赶人的道理,只得由着秋夫人
蓝裴衣瞧着左右无人,正好可以同王慕翎商量,一把搂过她抱着:“我今日,见了莫贵君。”
王慕翎的脑子里,早忘了这号人物,回想了半天,才啊了一声:“嗯?他怎么了?”
蓝裴衣笑:“他想让我养着蒲台家的四个孩子。”
王慕翎哦了一声。心下寻思。
她并不觉得自己欠蒲台宗敏的,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可她总算是饶了蓝裴衣一命,光凭这一点,养她家四个孩子,也不亏。
王慕翎细细的打量蓝裴衣,他正似笑非笑,妖孽无比,她忍不住就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嘻笑道:“那就养着吧,反正我们家也不缺这几口饭。只是怕孩子已经记事了,将来不清不楚的怨了咱们,白白养出个仇人来了。嗯……得好好洗洗脑,多教教真善美。派两个得力的下人观察着。”
蓝裴衣心里如释重负,道理他全明白,心里始终有个结。这次如果能养这四个孩子,他心里的结才算是打开了。虽然他对王慕翎的个性也有把握,但亲耳听到,心里更是欣喜,忍不住的凑到她耳边,轻轻的啃咬着她的耳垂,十分爱呢。
王慕翎嘻嘻笑道:“去去去,晚上洗洗给姑奶奶躺好喽~!”
蓝裴衣笑着飞了个媚眼,他一向媚气混然天成,从不刻意,这时故意逗王慕翎,倒叫她心砰的一跳,酥了半边。忍不住捏了他的下巴:“好看,好看,迷死我了。”
正遇上墨砚进来,王慕翎又扑了上去:“宝贝,你也学一个给我看看。”
墨砚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看她高兴就连忙扶稳了她,几人笑成一团。
第 97 章
蒲台家的大儿子小言,现在九岁,二儿子小语,七岁,三儿子小丰,六岁,糼女小琳,才四岁。
蓝裴衣把这四个孩子接到家中来。一路上老大小言就抱着幺妹,老二小语就牵着弟弟。四人一声也不吭。蓝裴衣心知这几个孩子虽小,但遭逢家变,多少也知道点事了,早早的会看人脸色,只怕这时心中正惊惶着呢。
这四个孩子中,只有小言还对蓝裴衣有些印象,一直以戒备的眼神盯着蓝裴衣。
蓝裴衣微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并不多说。只吩咐下人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厢房,让人细心照看着。要让他们放松防备,来日方长。
家里添了四个孩子,到了吃饭的时候饭厅就坐得满满的,王慕翎四处一环顾,觉得真该换座宅子,将来孩子们一长大,定是不够用的。
便跟秋路隐一提,秋路隐点点头,他手上好些地契,回头都去瞧瞧。
这四个孩子缩在一角吃饭,王慕翎没有耐心,苏顾然不会哄人,蓝裴衣和秋路隐也不多言,只有墨砚笑眯眯的,本身也是副孩子模样,不时招呼着吃菜。几日下来,这几个孩子明显就和墨砚亲近许多,隐隐有成为他的小尾巴的趋势。
王慕翎吃完饭,就去看小郡王,秋路隐也抱着小景跟她一道去。
到了屋里,却没见着秋夫人和水正夫,不由奇怪的问向一边的秋林:“夫人呢?”
秋林恭敬道:“回大少奶奶的话,说是查出害了小郡王的人,夫人就出去了。”
王慕翎哦了一声,心想这次也不知道是谁倒霉了。秋林也是秋夫人身边得力的臂膀,说完这句,再无多言。王慕翎打量秋林一眼,猜也猜得到秋夫人暴跳如雷的模样。反正不是自己倒霉就好,她也懒得多问。
只一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小郡王,走近几步弯下腰去,瞧见他脸上潮红。
不由得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嗯?失血过多的人不都是脸色花白,浑身冰冷么?怎么水湛倒是一副发烧的模样,该不是你们给他补得过了吧?”
秋林道:“大夫说还得养养。”
王慕翎虽觉奇怪,毕竟不是学医的,也不敢妄断,只略略陪着坐了一会,就出去了。
待她一走,秋路隐就对秋林道:“出去守着吧。”
秋路隐这段时日,装作一副渐渐恢复的模样,众人皆说他是因为得知有了孩子,刺激了神智。秋夫人多少也高兴了一场,觉得对他愧疚少了几分。
秋林听话的出了门。
秋路隐这才对着床上的小郡王道:“还不起来。”
小郡王一下从床上弹起。秋路隐抱着小景做掩护,包了两个馒头过来。被小郡王急急的抢过直往嘴里塞。
秋路隐看他叹气:“要装到什么时候?胡太医也不能总由着你胡闹,到时候被娘怪罪,他可担不起。”
胡太医是宫中的老太医,小郡王以前住在宫中时,他见着小郡王受宠,少不得巴结两分,小郡王闯了祸装病,他总是配合着。
这次他来看诊,被小郡王暗地里一掐手,就知道该怎么帮他蒙。
秋路隐倒是眼尖看出不对劲,但也不忍心当着大家的面戳穿。
小郡王吃完两个馒头,抹了抹嘴。委委屈屈道:“我要是好了,娘又会逼我回去学规矩,”
秋路隐摇头:“娘已经心疼你了,该不会再较真。况且她如今是关心则乱,你也瞒不了几日。”
小郡王哼了一声:“想病还不容易么。”
秋路隐凝着脸:“王慕翎她对你没有心,不要再作践自己。”
小郡王愣头愣脑道:“也没有你厉害,都先把自己送上她的床了。”
秋路隐被他一噎。知道他现在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甩了袖出去。
小郡王说了又后悔,如今也就秋路隐还帮他两分,可不要把他给得罪透了。见秋路隐走了,他又不敢大声喊,只得僵坐着,听得又有门响,赶紧躺下。却是秋林进来了。
他看了看小郡王,只装作不知,垂着头木头一样守在一边。
王家人正坐在院中喝茶,墨砚也不用下人动手,自己在煮茶。
蓝裴衣悠悠闲闲的抚着琴,王慕翎趴在苏顾然肩头上,看他逗着苏苏。
秋路隐抱着小景走到一边坐下,自有人奉了杯茶给他。
王慕翎眼一斜,就冲小景挤了挤眼睛做个鬼脸。
小景口齿不清的吐了一个字:“凉~”。
王慕翎听得发笑,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两把:“好哭鬼怎么不哭了?”
秋路隐没好气:“你倒嫌她不哭了。”
王慕翎笑嘻嘻的一转眼,就看见坐在一边的蒲台家四个孩子。
老大小言凝着小脸,一声不吭。老二小语生得可爱,滴溜溜一双眼睛直看着王慕翎。老三和老四都被蓝裴衣的琴声吸引,听得入神。
王慕翎朝小语勾勾手指头:“来来来,跟阿姨玩。”
小语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嘴圆张,瞪大眼睛,就要起身。
他哥人小鬼大的一把按住他:“坐好!”
王慕翎看出点意思来了:“怎么?我又不是怪阿姨。”
小言不搭理她。但王慕翎的恶趣味上来了,他一个小毛孩怎么扛得过。
她站起身紧走几步,蹲到这兄弟两面前:“哟,好个性。”还伸手去摸人家小脸:“这基因就是好,长大了又是一个冰山冷面少女杀手。”
小语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杀手?哥哥不是杀手。”
小言冷哼一声:“她才是杀手,她们全家都是杀手。”
王慕翎笑,一巴掌拍在小言头上,砰的一声响。小言吃疼,倒也硬气,憋着不出声。小语却是直接淌眼泪了。蓝裴衣抚琴的手一缓,看向王慕翎。
王慕翎慢条斯理的道:“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以后要学得规矩一些。”
小言神情中尽是不屑。
王慕翎也不客气:“你们爹娘的事,不管你们知道多少。你们现在在我家,归我管着,就得听我的。不然的话……哼哼哼”她狞笑两声:“就把你弟弟妹妹全关柴房!不给饭吃!不给衣穿!”
小言脸色一白。小语就要哇,被王慕翎一瞪,赶紧收了回去。
王慕翎凶巴巴的道:“从今天开始,要尊敬长辈,不许捣乱!我会请个先生回来教你们功课,若是学不好,便要挨板子。好好的给我学,等长大了,再找我报仇,我等着呢!”
说完了又去拎着小言的耳朵:“听见了没有?”见他不做声,又大叫了一声:“来人哪,拉去柴房!”
小言吓了一跳,小语小丰直接就哇哇大哭,小琳不甚明白,也哭了起来,就连小景,也被带动哭出声,简直是一片魔音穿耳。
小言憋着泪,点头:“知道了。”装得乖顺了几分,但小屁孩的两分恨意还是藏不住。王慕翎自觉没有耐心循循善诱,她只想先吓吓他们,让他们合作。自己唱黑脸不要紧,就让别人唱白脸,再请个先生回来给他们教教大义所在,等到他们大些能懂事了,再来沟通不迟。
这时得了小言的回应,她就收工了:“啧啧啧,哭得跟花猫似的,快带下去洗洗吧。”立时就有下人上来,把这四个孩子带走。
秋路隐也哄好了小景。墨砚心善,略带了丝埋怨对王慕翎道 :“他们才来几日,多过些时候也就好了。怎的吓他们?简直像……”
王慕翎从未在墨砚口中听到一声不好,不由追问:“像什么?”
苏顾然淡淡接口:“母夜叉。”
王慕翎尖叫一声:“什么?!”竟敢说她像母夜叉!虽然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吧,但是心理还是纯情少女啊纯情少女!怎么能这样说,当下就不依不饶起来,纠缠不休。
众人耳根受罪,总算明白了小景那吵闹不休的个性是随了谁。
过得几日,王家果然聘了一位先生上门来当西席。
这位先生姓卢,家就在国都,离得不远。苏顾然看过他作的文章,只说:“倒还工整。”
秋路隐却道:“并不古板。”蓝裴衣也特地看了看,点头道:“就是他吧。”
因此就聘了他来。卢先生不爱笑,但说话不急不缓,还算温和。教起功课来倒是尽职仔细。
就是莫贵君仔细打听一番,也承认王家人算用了心,并不是将这四个孩子管口饭就了事。
秋路隐心中思忖,不能让秋水湛就这样磨蹭下去,事情越闹越大,将来就是另嫁他人,也是一辈子的话柄。
前前后后的考虑了一番,才寻了王慕翎道:“慕翎,我有事和你商量。”
王慕翎见他这样正经,倒是奇了,故意不正经的同他抱在一起:“说啊。”
第 98 章
王慕翎坐在床沿,直盯着装睡的小郡王。
其实仔细一观察,都能看得出他十分紧张,眼皮下眼珠不停的转动。
王慕翎轻笑一声:“水湛,没有旁人,你起来吧,我有话同你说。”
小郡王混身一绷,差点要弹起来,又唯恐王慕翎在诈他,强忍着不动。
王慕翎又道:“别装了,路隐都跟我说了。”
小郡王眼睫一颤,这才迟迟疑疑的张开眼睛,慢慢的坐起来。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王慕翎了。
王慕翎生完苏苏后,身材恢复得很快,五官虽然还同以往一样平凡,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韵致,一种介于烂漫少女和温柔母亲之间的气质让她变得有些诱人。
小郡王见她正微笑着,心里就是一甜,轻唤了一声:“慕翎。”
王慕翎点头,微微的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神情。缓缓的说道:“水湛,我们相识……时日不短了。”
小郡王连忙附合:“对,很长时间了。”
“初时见面,我只觉得你张扬跋扈,还变着法子整了你一回。越相处久,才知道你为人单纯率真,是个值得一交的好朋友。”
小郡王听到这里,难得有些羞涩的笑起来,倒不好接话了。
王慕翎又道:“你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很感激你。有的时候脾气上来了,对你态度不好,也请你不要介意。”
小郡王连忙摆手:“不不不,没没没……”
王慕翎定了定神,抬头直视他:“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
“很久以前,也许是久到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我以为人只能是一心一意的。到了后来,我看到别人都是三夫四侍,我便也满不在乎的有样学样。遇到了裴衣,墨砚,顾然,路隐。慢慢的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了斩不断的情,相互牵绊。
这个时候,才明白,如果是真的有情,并不是人越多越好。我愧对他们,因为不能一心一意。所以我只能更加的珍惜他们。心已经被他们填得满满的,没有任何一丝缝隙了。”
小郡王听得脸色渐白,抬手想制止王慕翎说下去。王慕翎却铁了心:“所以,水湛,请你看重自己,不要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我只容得下他们,再没有多的心力。你应该找一个好姑娘,和和美美的共渡一生,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说到这里,她瞧见小郡王嘴唇都在颤抖,捏紧床单的指节都发白了,又有些担心,忍不住要说两句诨话:“而且呀,我家现在有四个男人了吧?我至少就得生四个孩子,已经觉得自己像母猪一样了,万万不能再多人了。”
小郡王一颗心渐渐冰冷,往下沉去:“你就这么绝情?……若嫁了你,我不用你费心力,还不成吗?我会一直保持安静,自己顾着自己,只要能待在一边,守着你。也……不要孩子……”
王慕翎摇头:“你这还是孩子气的想法,人可以一时自苦,又怎么能一辈子自苦?好了,我的意思,都说清楚了,你先好好休息,等娘和爹爹回来,你若还是想在这儿住,也都可以,朋友家里是不会拒客的……我先出去了……”
要这样去踩碎一个人的希望,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变得绝望,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情,王慕翎自己心中都十分难受,强装着平静,推了门出去。
小郡王也不抬头再看她,他只觉得心里空空的,脑子里十分昏乱,紧抿着唇,砰的一声向后倒在床上。
秋林进了屋来,看到小郡王眼睛是睁着的,也不惊讶。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他自是心中有谱。过了一阵见小郡王没有动静,又眼瞅着他脸色苍白,这才真的有些担心。他若是没有守好人,回头无法向秋夫人交待,思忖了一会,便使了个小厮,去请胡太医。
胡太医心中有数,知道小郡王无碍,因此也不着急,把手上的杂事收了收,这才往王家去。临到了进门,才装出一副肃然的样子。
一抬眼看到秋林的神情,心中还道:“这小郡王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妖蛾子折腾人。”
待到他看到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的小郡王,才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把脉。
过了一阵,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对小郡王道:“小郡王何事郁结?还得放宽心才是。”
小郡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胡太医又看了好一阵,眼见小郡王油盐不进,便开了两个方子交给秋林:“多引他说说话,宽他的心,这是心病。”
等到他让小僮背了药箱要走,小郡王又幽幽的开口了:“请胡太医留下说话,其他人先出去吧。”
秋林自是没有异议,带着房中伺候的下人连着药僮一齐出去了。
小郡王转过脸,面若死灰的看着胡太医:“从前我在宫里,听人说过,有种药,给男子服下,他便再不能让女子受孕。是不是?”
胡太医一愣,这种大内密药,自然是有的。女皇自不愿自己服用避孕叶。若看上那个男子,又嫌他出身不好,给他服了绝育药以后再欢好,并不少见。
当年祸乱后宫的德山君,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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