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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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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解脱。就是不知道,他要如何向国中的庶族交待?——其实这个也不难,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弄具差不多的尸体,乔装打扮成她的模样,瞒天过海,以良娣之礼予以厚葬,轻易地便能堵住攸攸之口。……
  舞枫都那样了,不知堇色现在什么情况?他是个与世无争的,但愿没有妨碍到某些阴谋家。……最挂念的还是冬月,连桃三娘都过来了,为什么偏就没有他的消息呢?她私下打听过,桂阁里并没有这么一个囚犯。似乎是一给押解进豫都,他就忽然失踪了。……
  妖孽没有在他身上费神,是觉得他一个贱民无甚要紧么?可是,那孩子在豫都可是人生地不熟啊,能去哪里呢?——或许,结果并非她所担心的那般悲惨。他有经商头脑,为人机灵,相信很多商家会收留他的。打杂、跑腿,终归能吃上饭、有地方睡觉什么的。—— 希望会是好的结果吧?……
  好冷……好冷啊……
  过程果然是最难熬的。等过了这一阵,麻木了,就好了吧?想她在这边并没有留下太多感情,也没有特别割舍不下的人,就此别过了,未尝不是好事。……
  听说公子缘给关禁闭了?跟秦氏结亲也没什么难以忍受的。秦氏好女的才华对公子缘来说,应该是一坛陈酿,刚入口可能不习惯,但是时间久了,会上瘾的。……
  靠,都死到临头了,还替人做嫁衣裳,这不是扯淡么!鱼非鱼,早知今日就是你的末日,当初何苦那么努力地经营?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行了。赚那么多钱又带不走,真叫人肉疼。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该把藏匿金银的几个地方告诉堇色。……当然,要告诉堇色,拿出一部分来悬赏,寻找冬月。找到了,两个男人就平分了她的积蓄,该娶老婆娶老婆,该置地、该买房,足够安逸过一辈子了。……
  沙沙沙……
  死寂的冰库中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刷地一声,冰块之后看似完整的墙面上开了一个口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冰库。
  当先一人,绮霞云漫,仙姿玉骨。信步冉冉,如履花间,正是澹台清寂。
  他停在一面冰墙前,掌心贴上冰面。顷刻间,冰块融化,寒雾氤氲、如臻化境。
  随后进来的一个人,风华正茂,一袭蜀绣常服,腰垂玉玦,佩戴长剑,气度不凡,显然出身高贵。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高贵的翩翩公子,在澹台清寂面前却极尽恭谨,后背始终未能停止。
  “这是何处?”他打量四周的冰块,诧异地问,“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冰,令苏某叹为观止啊!”
  说完,自认风流地笑了一笑。
  这一笑,却让他露出几许肤浅来。
  “这里有些冰,存放于此至少也有上百年。”澹台清寂的声音永远都清平无波,却每每语出惊人。
  那苏公子惊讶地“啊”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澹台清寂目视冰面上自己的绯红身影,淡然道:“这月清观始建于六百余年前。算起来,这月清观甚为清闲,许多年下来,除了用作皇室斋醮,平时难得开门。这些冰自然也就乏人问津。”
  “阁老是说,这里是月清观的地下?”苏公子微张了嘴,想了一想,纳闷地问道,“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刚刚所经过的那个门,还有一个口子通往月清观?”
  澹台清寂的不语默认了他的疑惑。
  “可是……可是……”苏公子期期艾艾,这份不自信且蹩手蹩脚又为他翩翩公子的相像打了个折扣。
  “苏公子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有一个出口连着桂阁,然否?”
  “正是。”苏公子大力点头,一副受教小学生的模样。
  澹台清寂沉默了片刻。
  




☆、152阴谋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苏公子对他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十成的信任,更为与他的结盟充满了必胜把握。
  这道理很简单:桂阁阁老行事一向如右军书法,圆转流利,焕若神明,何曾见过丝毫滞涩。眼下这一沉吟,恰好说明他所要讲述的事情对其而言是何等的隐秘。
  阁老是有诚意的。这个认知令苏公子激动的双目放光。
  “月清观与桂阁相距甚近。早年在先祖时期,领地内经常举办郊游宴饮田猎等活动。逢着天气炎热,参与游乐的王孙公子们便渴望能够吃上冰镇解暑的饮食。考虑到这里贮存有大量的山泉冰,实在没有必要舍本逐末重新再建一处冰库。于是,先祖便命人令挖了一条通道至此。虽说此举有失体面,却也大大地节约了人力,不失为急中生智。”
  “不错、不错!”苏公子频频点头,继而讨好道,“体面与否且不论,世人谁不知道,桂阁才是这凤国名副其实的主人。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一个月清观算什么!就说上次全歼大鹰数万兵马的事儿,谁不说精彩!我等虽远在天阙,亦对阁老佩服得五体投地。也难怪连太子枫都会对阁老俯首称臣、言听计从。”
  “苏公子错了。太子枫的改变,完全是受到了我朝圣上及中宫爱女心切的感动。”澹台清寂断然予以了否认。
  “是、是。”苏公子点头不迭,但是神情却是一幅标准的小人嘴脸,“恕在下愚昧,想我们太子英明神武,怎么就忽然心性大变了?莫非是服用了什么药物?或者是蛊毒?”
  “苏公子可听说过‘洗心草’?这种药草来自荒逸,生长在悬崖峭壁的背阴处,极难采摘,故而世间一草难求。曾有聪明之人,豢养猿猴,训练其帮忙采药。但是,这‘洗心草’秉性奇特,带有香气,颇类蜂蜜,往往引得猿猴采而食之。因为这个原因,这种药草就倍加珍惜。”
  “洗心草么?……”苏公子若有所思,“顾名思义,应该是能够让人忘记旧事的药物。但有一点在下不明,这种草何以会让人想忘记谁、就忘记谁呢?”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如公子所言,若想忘记谁,但取其毛发或血液少许,与这洗心草一起,交由巫师。经巫术炮制,令人服下即可。通常,不会有人对这种药产生怀疑的,固然是因为其太过稀奇、难得一见;二来,也是因为这种药草的香气,若是与含有蜂蜜的饮食共用,基本上,是一点异常也感觉不出来的。”
  “啪啪啪”苏公子抚掌轻笑,“妙计、妙计啊!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也!……”
  刚说到这儿,忽见澹台清寂迅急地掠过来清冽的一眼。
  苏公子顿时矮了半寸,干笑道:“让阁老见笑了,这话,其实并非出自在下之口——”
  “太子枫的鱼良娣的高论?”在说到那个名字时,澹台清寂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阁老英明!足不出户便尽揽天下,在下佩服!”苏公子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太子枫出尔反尔、背信弃义,最终将导致离心离德。届时,我等再从中经营一番,不信那士庶两族不闹将起来。再将他要娶的贵国公主的真实身份捅给大鹰,到那时,内忧外患一同夹击,天阙想不乱都不成。到时阁老再坐收渔利,岂不是易如反掌、得心应手!带到将天阙纳入袖中,论功行赏之时,还望阁老多多关照。若能得两天千顷、邑城一座,苏某此生心愿足矣!”苏公子言辞恳切,就差没有跪倒在地指天发誓表忠诚了。
  “好说。”澹台清寂淡然道,“苏公子或许并不知道,觊觎贵国疆土的,可不只有一只苍鹰。”
  “哦?此话怎讲?”苏公子一下子紧张起来。
  相对于他的喜怒形于色,澹台清寂始终一幅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澹泊宁静:“荒逸金氏之前递交了一份国书,恳请开放两国边境,贸易交流。据此,希望我朝能够协助开辟西南一带联系火凤、天阙以及荒逸的道路,打通隔阂。这条道路一旦开通,金氏即便不会大举起兵,但只要派出小股的游击,时时予以骚扰,一如西北沙漠边界虎视眈眈的大鹰骑兵,相信也会令贵国圣上焦头烂额的。稍稍不留神打个盹儿,就有可能会给敌人造成可乘之机。”
  “这样啊……”苏公子按剑抚颔,踱了几步后,斩钉截铁道,“也好!三面夹攻,相信胜算的概率更大些!荒逸再怎么狼子野心,到了阁老这里还不就是一条温顺的看门狗?何足忌惮!”
  澹台清寂唇角掠过一枚浅笑,微含揶揄道:“苏公子以庶子之名,能忍到今日,委实不简单呐!”
  苏公子的脸红白交映,翻滚数道,最终挤出两声冷笑,恨恨道:“他们既已不仁,也休怪我不义!连庶族都敢反,为何我就要老老实实无欲无求地吃人家的残汤剩饭?别说我们苏氏女嫁不进东宫,就是侥幸成了太子妃,好处也都是嫡出的,哪会有一点油花落到我的嘴里?何况,她的结果都已经是铁板上钉钉——一目了然了。也不知道洛氏从哪里搜罗到的我国四大家族好女的小像?指名道姓要纳苏、黄、离三家的好女为妃嫔。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洛氏猪狗不如,连亲生父母都可以罔顾,又岂会善待我们好女、乃至我们苏氏一族?面上说的倒好:充仪后宫。实际上呢?明摆着就是对我们四家的羞辱,岂不是把我们四家的好女看得如那荒淫无耻的开云长公主一样的货色了?可笑我们圣上对此非但没有修书痛斥,反倒犹犹豫豫。什么意思?竟想以我四家之女,换取天阙之一时安稳么?与其等着别人来杀,莫如起而自救。眼下情势于我等大为有利,岂非是老天的意思?……”
  他的慷慨陈词忽然中断。
  冰库中冒出一声极细极短促的闷哼,就像是隔着几层衾被喘息的声音。
  “谁?”稍稍一愣,苏公子陡然色变,厉声断喝的同时,闪身立在澹台清寂身后。
  这一本能的举动暴露出他的贪生怕死。
  澹台清寂清邈地扫视他一眼,未作理会。绯影恍惚,听声辨位,准确地闪到声源之地。
  苏公子握紧剑柄,快步跟进。绕过几座冰山,一尊栩栩如生的人物冰雕跃入眼帘。
  是个梳着男人发式的女子,也许还是个女孩儿。长眉连娟,如远山积雪。双目细长深杳,与荒逸人倒有几分相像。并不同于时下的贵族女子的精致。她唇色如早樱飘坠,淡然无色,却也是很长的唇型,若是点了渥丹,怕会很滑稽可笑。
  她结跏跌坐,虽然身处冰寒之中、全身蒙着一层白花花的霜凌,但神情平静,如羽化蝉蜕。
  苏公子只觉得头皮发奓、心神欲裂,“呛啷”一声抽出长剑,劈头砍过去。
  两根玉白的手指夹住了锋利的剑身,澹台清寂沉沉地凝视着他。
  “阁老有所不知,这个女人我认得。她是太子枫的人。之前曾在天阙吃过我一枪。我只道她已经死了,不想竟躲在了这里。据说此人极会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方才你我的谈话,想必也已经给她听到,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试图拔剑,但任他憋足劲儿,那拔剑始终像生了根,牢牢地粘在澹台清寂的手指尖。
  澹台清寂的视线落在鱼非鱼身上,他这会儿才知道,她胸口的那一记重创是怎么来的。
  凤眸中隐约划过寒芒一溜。
  苏公子不知道,就在刚才,眼前这个他赖以实现愿望的隐帝已经对他生出了杀意。
  “战神尚且不足为患,苏公子怎么倒惧怕起一个女子了?”澹台清寂轻描淡写地松开手指。
  苏公子顿感一股大力当胸推来。他收势不住,蹬蹬蹬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一座冰山,这才顿住身形。
  “也不是怕。在下只是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眼下正值筹划阶段,小心谨慎总是好的。”苏公子怕给瞧扁,赶忙替自己做辩解,“在下倒觉得,那洗心草其实倒可以给她吃上一吃。……”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给澹台清寂伸手制止了。
  




☆、153出路

  事实上,眼前的一幕已经足以令他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刚刚还宛若冰雕的鱼非鱼正如鸿羽般渺渺地升起来。好像有一股蒸汽自下驱动,把她顶上半空。
  她升空的速度非常缓慢,在刚刚离地的时候,似乎很不稳当,身子如酒醉,摇晃不止。
  但就是这样,她仍然容色不变。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她的灵魂已经飞升了似的。
  颠簸在离地一尺左右的时候,渐渐停止了。她稳住了身形,显得越来越轻盈。
  苏公子瞠目结舌,石化当场。
  一只飞鸟,若想停在空中,尚且离不开双翼的振动,然而她一个大活人,却可以平平静静地悬浮于空中,这景象不可谓不诡异。
  苏公子脸都绿了,紧紧贴在冰墙上,上下牙直打颤:“她、她、她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这也是澹台清寂想知道的。
  她是不会武功的,可是却能够做出顶级高手才可能做出的动作。她一向怕冷,声称一入冬就会情绪低落脾气暴躁。可是,这里的温度如此低,却不见她瑟缩愁苦。
  她的神色,委实古怪。
  他认得她的这个姿势,这种结跏跌坐又称全跏坐、正跏坐,是天竺各种佛像中最常见的一种坐法。佛教认为这种坐法最安稳,不容易疲劳,且身端心正,因此修行坐禅者经常采取这种坐法。相传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进入禅思,修悟证道,采用的就是这种坐姿。
  她所学驳杂,会这跌坐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他曾听说过,天竺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几个凭借结跏跌坐而升空的高僧。但那是高僧,她怎么能比?
  这个人,打一出现就很奇怪,言行举止无一不怪。无香认定她是“垂裳”之化身,一直以来,自己都没看出她有甚过人之处,莫非,这就是她的秘密之一?
  如此,倒真的要拆开来研究研究了。
  “如果想做你的一方城主,眼前之事,最好是当作一场梦。”澹台清寂一瞬不瞬盯紧鱼非鱼,提声道,“金护卫。”
  跟着一声“喏”,金丑自外闪入。乍见得冰库中的一幕,不由得脚步一挫,面现惊诧。
  “此间阴寒不宜久留。送公子离开。”
  金丑领命转向苏公子,客气地道声“请”,那早已吓得两股战栗的苏公子巴不得这一声,转身就走。走了数步回过神来,放慢脚步的同时,装模作样地掸了掸前襟,挺直了后背。
  澹台清寂不退反进,近距离浏览着那离地数丈宛若天神的鱼非鱼。距离至今,连她的睫毛都数得清楚。
  她的睫毛是静止的。她颈部的血管在搏动,可是鼻翼却没有气息。
  他曲起食指,轻轻刮过她的面颊。触手冰肌玉骨,真如玉雕。
  他能够感受到围绕在她身周的那股强大醇厚的气流,既是承托,也是保护。
  他见过子车无香的异能,不觉得惊奇是因为那是子车氏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奇术。可是这个女人,如何突然也具备了这玄之又玄的超常能力?是因为这坐姿?还是因为那手印?白日飞升曾经是多少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目标,她是如何做到的?
  是因为情势所迫?
  她来见姬凤音,因何却被困在了这里?是何人、想要她的命?是何人、罔顾她是他的女人这一事实?
  他自觉已将她吃透,因何又发生这种出乎意料的怪事?这女人,还有多少秘密未被发掘出来?
  顿在空里的手,再度探向前去。以他的功力,突破那团气流并非难事。他所顾忌的是:他的贸然闯入,会否令她走火入魔?
  他的踌躇悉数落入鱼非鱼的眼中。能够腾空而起,这个事实一开始也把她下了一大跳,所以,开头才会出现身子不稳摇摇欲坠的情况。但是,很快地她就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正在脱离那具身体的束缚。那个身体之所以能脱离地面,似乎是受到了她的意念的飞拽。
  这种感觉异常强烈,而且非常清晰。作为游魂的她正试图蹬开那具躯体。如同蛇蜕、蝶变,颇是需要些气力和运气,方能冲破困顿。
  也许是意识还不够集中?她放弃对那熟悉又陌生的躯体的居高临下的打量,决定潜心冥想,务必要解脱自己,享受到那越来越明显的、叫人心生向往、无限鼓舞的轻松与祥和。
  她抬起眼,恰好看到了澹台清寂伸出来的手。
  心神陡然大乱,之前种种如潮水汹涌而来。那如花的面容下所隐藏的炽热与执著,蕴含着开天辟地打乱混沌的能量与信心。那纠缠,每每令她如蚕茧缚,苦不堪言。外人不知,反嗔怪她蒙主宠爱不知感恩、不识好歹。她们哪里知道,男女身体上的差异,使得她对于他强悍的攻挞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再好的美食,天天吃、顿顿吃,也要反感的。她之前的状况,说得难听些,比女间里的花娘差不了多少的。终究是身不由己,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往往正睡得昏沉,他却硬挤进来,没完没了地骚扰她。
  后来,他连亵裤都不许她穿了,外面就一条裙子,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他想了,捞起裙子就来。结果撩得她这个身子竟形成了一个习惯,但只看到他,自然地就开始躁动、湿润。
  这令她感到羞愧却也无可奈何。花娘们做那事尚且有银子赚,她这算什么?义工么?
  所以,她不想要这个身体了,这身体让她蒙羞太甚。
  还有这个男人,她不想再跟他有牵连了。她太了解他了,内心霸道决绝,既有吞天含日之心,难保哪天不会把她填入万人坑中。在此之前,则会物尽其用,充分地利用她来铲除异己。
  舞枫的遭遇就是个最好的证明。该死的,竟连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唤出来了!“洗心草”是什么鬼东西?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高贵的人?就说景明帝那面瓜不可能是个傻子,果不其然,姜都是老的辣。坐在那个位置上,真良善的话不早给人零碎切喽?姬凤音可是他的宝贝呢,可怜天下爱父母心,为了自己的孩儿,什么事做不出来!
  父母……哼,鱼鹰倒是她这个身体的亲爹呢,桃三娘可是这身子的亲娘呢,哪有什么特别的?一群市井势利小人,攀上高枝就不认得旧人了。
  也好、也好。桃三娘若能得以善终,对这个身子而言,也算是安慰了。她窃取了这身子这么多年,不说对桃三娘有多孝顺吧,至少没让她饿过肚子受过冻,给她提供的生活条件,在整个平芜城的平民中,不说最好吧,至少也是千里挑一的。
  估计就算是那鱼氏不死,也够呛能做到这一点。可以卖身为妾,替桃三娘赚取一笔养老费,但会是多少呢?就这身子,长相平平,鸡肋一般,能卖几个钱?
  从这个意义上说,她不欠鱼氏的。她一向认为自己比较自私,到头来跟这些人一比,显然,她要博爱得多。最基本的,她未曾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之上。
  舞枫果然是忘记她了……伤心啊,惆怅啊,人生不如意事果然常□啊……满目都是小人与阴谋,这鬼地方真的不适合她。……灵魂出窍么?很好!没想到能以这种欢喜的方式离开,TM的老天爷对她还真使恩宠有加呢!这可是连天下之尊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呢!……
  最终还是那些念
  缠缠绵绵总不变
  写尽了从前以后佳酿红颜
  美妙不可言
  怎样勘破命中缘
  怎样参透情中线
  无非是再多一点再少一点
  谁知深和浅
  穿过船前的灯和窗外月
  心忽明忽暗
  酒过该醒了天该亮了
  再挣脱纠缠
  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变幻出神话在风中流传
  真心走过每个瞬间
  再来对孩子款款笑谈。……
  她紧盯澹台清寂的手指缓缓靠近,心中默祷狂呼:不要……不要……
  应该就差一点了吧?等她讲双足拔出泥沼,她、就完全地超脱了!
  




☆、154走火

  一股烈焰切断了环绕在她四周的平和的气团。那是澹台清寂的体温,是流淌在她血脉中的业已熟悉的生机。他切断了她的求生之路,一如当初毫无预警地侵入到她的身体里。
  这个人,绝对是她的劫难,总是与她作对。
  急怒攻心,血流逆行。她感觉虚幻的那个自己“扑”地一声跌回到那黑咕隆咚的狭小的身躯里。
  胸口如同被大锤子夯了一下似地,无法言喻的剧痛霎时流窜至四肢百骸中,激荡起水波一样的颤抖。
  “噗——”
  殷红的鲜血喷溅在洁净的冰砖上,宛若红梅傲雪,凄艳绝俗。
  澹台清寂接住了她陨落的身子,一只手掌适时地贴上她背心,暗输真力调剂她紊乱的脉冲。
  她的反应并未出乎他的意料。他以真力导引着她毫无头绪私下乱窜的血气回复常态。不大工夫,她吐出了一口发乌的淤血,原先红白交替变换不定的面色跟着回复了白净。
  她的眼睛并未睁开,两行热泪却汹涌而出。
  难得的机缘、辛苦的努力,因为这个人的强行介入而毁于一旦。她的心情,实在不是一句“悲哀”所能概括的。
  澹台清寂拉了披帛替她擦泪。她一动不动坐在他的臂弯里,一边哭,一边叫魂一般怨念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澹台清寂见她不像是被魇到了,倒是颇有些决裂舍弃的味道,便冷冷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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