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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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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为她的客人弹奏。是个男子,身形伟岸,穿着一袭黑色暗纹常服,衣缘、袖缘都以银丝掐边。外罩的鹤氅上,左右对称的绣着三足乌的图案。
看到那银光闪烁的太阳鸟,鱼非鱼的眉骨忍不住就是一阵乱跳。她眯起眼睛抻长脖子朝亭子里望去。没错,是三足乌。
天底下的人,谁不知道这太阳鸟的象征意义?那可是天阙国独有的标志。而能够在衣裳上标示出该图案的,只有天阙王朝一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
一品以上……
她在天阙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清楚朝中官员的大概情况。眼前的男子,虽只是个背影,但看轮廓,应该很年轻。
她立马联想起随同太子枫求偶而来的几名使者。一一对号入座,很快地,她便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使者年纪虽轻,可是级别不够,不配用那太阳鸟作饰。
那么,会是谁呢?
这年头一动,她不由得心惶惶、意悬悬,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心底有个很不好的感觉若隐若现,还有一个想念已久的称呼呼之欲出。
她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黑衣男子的顶髻上。男用的簪子,非金非玉、非铜非铁,模糊了佩戴者的身份。
……乌木,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永不褪色、不腐朽、不生虫,可辟邪纳福。荷者,合和也。……
是舞枫!
她一把按住嘴,阻绝了那声有可能会引发动乱的思念的呼唤。
比她的意识更早的,是舞枫的掌声。
“殿下可还喜欢这支曲子?”姬凤音目光晶莹,殷殷凝视面前的人。因为喜悦,罗衣广袖下的双手尽管握成了拳头,却仍然不能自控地微微颤抖。——她想抓住点什么,最好是他的衣角。倘若能够抓住他的手,相信她就连睡觉都能从梦中笑醒。
“甚好。”舞枫三声音一贯平稳,含着暖日青松,煦煦然、巍巍然,暖人心、庇弱小。
姬凤音嫣然一笑,神色是前所未有过的温柔娇怯:“这支《满江红》很有名的,塞北、江南,妇孺、老幼,几乎人人都会唱。殿下以前应该听说过了吧?”
“果然如此,倒是枫孤陋寡闻了。”
姬凤音睁大眼睛,圆滚滚的煞是天真可爱。这个模样的她,说出来的话自然而然地就带着“童叟无欺”的孩子气:“殿下没听说过么?作这支曲子的可是个女人呢!据说才华横溢巾帼不让须眉。”
舞枫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冷淡:“这样的一个女人,怕是不知道何为《女诫》吧?”
姬凤音笑靥如花,就差没有拍手叫好了:“是啊是啊!都跟殿下这么说呢。女人若是都那个样子,天下岂不要大乱了?幸好——”
她顿了一下。
舞枫顺口问:“什么?”
似是响应姬凤音的顾虑,他的目光朝四下扫了一圈。
山石竹林后的鱼非鱼顿时手足冰冷。
他的眼神!他的眼神竟然是冰寒的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毫无温度。他对他们所谈的内容,竟然是无动于衷的!
她强迫自己镇定,却怎么也止不住内心的颤栗。
“小七的意思,莫非那作曲的女人遭遇了变故?”舞枫的语气与其说是好奇,毋宁说是附和,附和姬凤音的热情,使其不至于尴尬难堪。
姬凤音叹了口气,不胜唏嘘道:“是啊。听说她被强盗虏了去,死于非命。不过,大家都说这个结果也好,省得名节不保给人耻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好惋惜的。”舞枫平静地说道。
姬凤音将筝桌轻轻推到一旁,自食案上捧起茶壶,替舞枫添了茶,笑吟吟道:“这文旦蜂蜜茶最适合秋天喝,能去肠胃中的恶气,解酒毒,治饮酒人口气,不思食口淡,化痰止咳。”
舞枫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点头道:“冰爽可口,不错。”
姬凤音眉飞色舞,脸色越发地红润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做的时候,将文旦分成三部分:皮、白瓤、肉。将皮和白瓤切成丝。再将文旦肉剥出来,捣烂。之后,将切丝待用的皮、白瓤以及果肉、蜂蜜、白糖进行搅拌。搅拌好后,将它放到瓷罐里,密封后放在冰库中,大概放10天以后就可以吃了。我知道你不太爱吃太甜和太香的东西,所以,白糖就没有放很多,蜂蜜也没有用桂花蜜,而是选了槐花蜜。太医说,槐花蜜有清热、去湿、利尿、凉血、止血的功效。殿下若是喜欢,不妨多喝两盏。”
舞枫将空盏递过去。姬凤音激动得手一哆嗦,险些倒偏。
“你也不用那么拘谨。”舞枫的话里隐约含了笑,“我记得你小时候恁活泼机灵,如今大了,倒是生分了。圣上既然已经赐了婚事,这称呼还需慢慢地改了才是。殿下殿下,像是朝臣的口气。”
姬凤音“嗯”了一声,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鼓足勇气抬头嗫嚅道:“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听父皇他们说,我以后不可以再用以前的名号了,怕大鹰那边起事。而且,我听人说,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是个大大的英雄。母后也告诫我,要尊敬你,不能太孩子气。……我、我如果还照小时候那样称呼你……合适么?……”
“你高兴就好。”舞枫的声音让人联想到旭日初升。
“你、你不会生气?”姬凤音陪着小心问。
“不会。”
“那……我就叫喽?”
“……”
“我真的……叫喽?”姬凤音紧张得上下牙打架。
“公主还跟小时一样胆小。”
“我没有!……我只是……青郎不许笑话人家!”姬凤音涨红了脸佯恼。
舞枫的笑声比阳光还暖、比天空还亮。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各位一句: 此文周一至周五;每日2更;周六周日各1更。
欢迎多提宝贵意见。
预计7月份完结;原计划60万字;看来不成;至少要80万结束。
完结后;会开新文;仍旧是超过50万的长篇。
不会同时开两篇的;因为李阐提没有那么灵光的脑子;两个同时写要串门子的。而且;本人的性子也从不会一心两用。
不会坑;就算看的人少;也尽量会做到善始善终;让故事有个比较清晰的脉络;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最后;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鞠躬!
☆、150冰窟
可是,那温暖光明却照不到鱼非鱼的身上。她如坠冰窟、如遭雷殛。心中的疑惑与恐慌到此时才终于得到了确实的解释:舞枫他有问题!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貌似不记得她了!
他认可了与姬凤音的婚事。他原来姓舞名枫字青。因为诸多原因,因为有更多比听起来暧昧的“青郎”更体面、更具代表性与象征意义的称呼,所以,唤他“青君”的人便少之又少。在这少之又少的人群中,就包括了姬凤音。
她与他是儿时旧友。在那个两小无猜的年纪,他已经是她的“青郎”了。青郎,情郎,这听上去及其亲昵的呼唤,除了心爱的人,谁还有资格称呼?
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个独有的称呼,暗示了他们之间一生一世的纠缠。
他从未告诉她管与他和他的家人的任何事,包括他的名字,由着她狂妄无礼地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这说明什么?他压根就不想把她放到心里去?什么良娣,什么契约,不过是利益驱动下的权宜之计,无关乎真情与实意,遑论爱情钟情痴情!
她应该为这一发现而欣慰,欣慰未能为他头破血流。可是为什么,一味地只是心痛?痛得直不起腰、喘不过气?是她不够坚强、不够洒脱或是不够狠心么?谁能告诉她,她的心去了哪儿?是被他窃取了么?
为什么、真相总是如此残忍?为什么、要让她直到感觉心痛时才发现,早在不知何时,她已经对他产生了爱情?那是爱情没错吧?会嫉妒、会自私、会忧虑、会猜疑、会变得不像自己……
凉亭中,姬凤音在起身时不慎踩到了裙角,一个踉跄便朝后面倒去。
她的惊呼刚冲上喉咙口,那边舞枫及时地探身出去,猿臂长舒将她拽入怀中,牢牢抱住。
“这么不当心,倒是跟小时候一个样子。”任谁都能听出他嗔怪里所包含的对于往事的珍重与对眼前之人的怜惜。
“才不是呢!……”姬凤音撒娇的水平风吹见长,“都是你,让人家紧张……”
舞枫便低低地一笑。
如同飞刀片片,削着鱼非鱼的心肝。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走出凉亭,窃窃私语这去远,身后跟着流水似的的一票侍女。
鱼非鱼咬着手指甲,暗中一个劲儿地劝说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可是老朋友,见面叙旧很正常。彼此又有好感,言语间表现得亲热也无可厚非。——就算他抱了她一下,又如何?不是还隔着两个人的十几重衣裳么?再说,在她那一世,男女勾勾搭搭算啥呀?当街拥吻也只是寻常。通宵的电影院里,昏暗的包厢里,上演过多少男欢女爱?——可问题是,此处非彼处啊!——对于姬凤音而言,可能会浮想联翩,毕竟涉世不深。可是,舞枫不应该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他是谁?天阙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光是孩子就一堆了,女人更是睡过无数,什么环肥燕瘦没吃过?哪至于为一个姬凤音心动!——她是不是应该追过去问个究竟?——这是舞枫设下的一步棋么?中间莫非有她未能像想到的利害关系存在?她若是贸然上前,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不是说要娶她做良娣么?不是肩承了天阙万千庶族学子的期望么?怎么一转眼就改口了呢?他那个人,可是最重承诺的。舍她而纳姬凤音,是他成就大业的必须要走的一步么?倘若是这个原因,她可以选择退让。
退让……这个词儿为什么如此揪心?她陷进去了,真的陷进爱情的泥沼里了,在她不经意中、在她大声宣告不会受任何人、任何事牵绊的自鸣得意中。
……不为了勉强可笑的尊严
所有的悲伤丢在分手那天
未必永远才算爱得完全
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
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
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她许你的海誓山盟蜜语甜言
我只有一句不后悔的成全
成全了你的今天与明天
成全了我的下个夏天。
……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推她的手臂。茫茫然回头,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充满担忧的脸。
“女郎?怎么坐地上了?”看装束,那婢女应该是观里做杂务的,梳着单刀半翻髻,穿着青色半袖襦裙腰裙。
鱼非鱼此时才发觉自己竟然坐在了湿冷的泥地上。应该时候不短了吧?感觉后腰下嗖嗖往上蹿着冷气。
她不由得心生悲哀,附带着几分自嘲:都忘形了呢!她这算是、失恋了吧?
靠,整个就是一“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美好的过程没享受到,苦果倒是吃了一肚子。——要是没有石室那一出、别让她感受到他的滋味,也罢了。偏偏这身体已经对他产生了垂涎和依恋。
这情况还不如那些服食了莺粟的人呢,好歹那毒品易求,可是她上哪儿再寻一个舞枫救急解馋?
婢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悲伤给看出来。
“我在看蚂蚁搬家。”她索然无味地说道,“蚂蚁搬家,天要下雨。”
“哦。”婢女自以为是,“女郎是来看真人的么?婢子正好闲着,带你过去吧?”
“不。”那名字像根刺扎在心里,稍稍一动,就是椎心地痛,“不,我不找她……”
“那么,是找三娘的吧?”婢女一边替她拍打着裙子上的泥土,一边碎碎念,“刚才还听到她们在找你呢。怎么一转眼跑到这里来了?走吧,我送你过去。你也好久没见到三娘了吧?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三娘平日里要侍奉真人起居,从早到晚离不开人。想要出门去,很不容易。真人也是奇怪,那么多人,还就喜欢使唤三娘,说她梳头最舒服,伺候得也最得劲儿。……”
鱼非鱼有口无心地哼哈着。她现在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儿,那凉亭、那假山、还有那一片观音竹,全都成了一种象征,见证了她的失落与失败。
眼观鼻、鼻观心,随着那婢女一路蜿蜒。至于经过了几座房舍、穿过了几道疏林,她通未在意。
婢女终于停了下来,同时抱紧双臂,叫声“好冷”。
鱼非鱼恍然惊魂,顿时感到冰冷如壁扑面而来。这时她才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竟是站在一座半月形的小山前。山包上的青草业已枯萎。正对前方,有一个方形洞口。那阵阵冷气便是从那个口子里冲出来的。
心神一动,她马上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姬凤音刚刚给舞枫所喝的文旦蜜茶就是从这里取出来的。
这时月清观的冰库。这个冰库一半建在地上,一半通往地下。里头存储的冰,是贵族们盛夏之时最奢侈也最高级的零食。
说起这冰库,鱼非鱼前世曾经在书上领略过这一伟大的发明。说是中国的冰库历史至少已有3000年以上。据史籍记载,西周时期的冰库就已颇具规模,当时称之为“凌阴”,管理冰库的人则称之为“凌人”。西周时期的冰库建造在地表下层,并用砖石、陶片之类砌封,或用火将四壁烧硬,故能具有较好的保温效果。
为了保持藏冰的质量,古人还定期对冰库进行维修保养。冬季藏冰,春天开始使用冰库,炎夏之际将冰用完,秋天清刷整修,以备来冬再贮新冰。这样年复一年,冰库去旧纳新,年年为人们贮藏生活用冰。
冰库之冰均采自天然,称“采冰”或“打冰”。为了便于长期贮存,对采冰有一定的技术要求,如尺寸大小规定在三尺以上,因太小易于融化。为此,律法中有明文规定藏冰法,“每岁藏一千段,方三尺,厚一尺五寸。”
天然冰块最好是采集于深山溪谷之中,那里低温持久,冰质坚硬,正午时也不会融化,而且没有污染。
要采冰于山谷也并非易事,不仅要四方寻找,而且有时要采自很远的地方。同时,打冰块与挖冰库都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
藏冰有多种用途,如祭祀荐庙、保存尸体、食品防腐、避暑冷饮等。每值宗庙大祭祀,冰也是首位的上荐供品,不可缺少。冰盛鉴内,奉到案前,与笾豆一列,称“荐冰”。当然,古代用冰量最大者还是夏日的冷饮和冰食。古代的劳动人民已能用冬贮之冰制作各种各样的冷饮食品了。从屈原《楚辞》中所吟咏的“挫糟冻饮”,到汉代蔡邕待客的“麦饭寒水”,以及后来唐代宫廷的“冰屑麻节饮”、元代的“冰镇珍珠汁”等,几千年来,冰制美食的品种不断增多。当然,古代能享受冰食冷饮、大量用冰的,多为权贵富豪。
“咦,看门的呢?”婢女自言自语着朝门里探头探脑,然后回头对鱼非鱼解释说,“刚才我听说,真人要给客人做什么‘蜜茶’,差使三娘过来取些冰。不知道到了没有?还是我们早来了一步?”
“三娘?三娘?”婢女一边呼喊着,一边拎着裙角走下台阶。
鱼非鱼对这冰库甚是好奇,但只是看过书上描述的,具体是个什么构造,她还真不曾有机会目睹过。
提起裙子,她跟着那婢女小心地下到地下。
☆、151中计
外面阳光浓烈,这冰库里却是寒冷袭骨。一刻钟不到,就觉得手足有些木然了。
地面与四壁都是花岗岩的,顶部为拱形,有数个通风口。地面呈倾斜状,这个结构可以令冰融化后的水顺利流走。
走走停停,鱼非鱼估计自己此刻已经深入地下数米之深了。眼前出现了一堵高墙,确切说,不是墙,而是一座冰山。四面围着稻草。地上四下散落着许多方形的冰块,晶莹剔透、如琢如磨,在微弱的光线的映照下,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也许进到里面去了?”婢女喃喃自语着,朝着一扇半掩的石门张望,并轻声呼唤,“三娘?你家女郎来了……”
“那里头是什么?”鱼非鱼走上前去,朝那门里注目。
说不惊讶是假的。她之前在观里小住过,但是却一直不知道这个冰库的存在。想起来,都是姬凤音闹的。那会儿,她天天愁眉苦脸好像天崩地裂了似的。为了排遣那丫头的郁闷,她整天陪在身边,变着花样儿地转移那丫头的注意力。拉着她一起,制作茶具。陪她玩游戏、海阔天空地神侃、给她讲唱有趣的故事、弄些她不曾吃过的小食……想起来,倒还真没机会放开手脚四下浏览过这皇室专用的月清观。
默想着前事,她举步走进里面的冰库。
比起外间,这里头完全就是一幅瑶台仙境的景象。大大小小的冰块散布其间,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杂质。行走在其中,人影清晰,如同鉴照。冰库中没有火烛,光线通过房顶上的通风口曲折而下,幽暗深邃,使得这些冰砖犹如水晶琉璃般安详而纯净。
这么多的冰,光是月清观用,几年都用不完。这种在普通人看来极其奢侈的东西,在姬凤音那种身份的人眼中,怕是不值得一提吧?刚刚她说什么?那蜜茶是她亲手做的。……对她而言,能够洗手烹饪怕已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吧?以前竟不知道,七公主是个多才多艺的,会抚筝、会烹饪、会调情、会说谎、会投怀送抱……
可笑自己,一直当她是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孩子,没想到,现实掴了她好响亮的一记耳光。皇室中人,试问有几个孬种?看上去的无害亲民,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现。一旦沾上利害关系,人人都会变成丛林中的捕食者。就算姬凤音是一棵草,也不是寻常的草,而只能是食人花、猪笼草!
“鱼非鱼啊,你就是一典型的小事明白、大事糊涂!”懊恼地一拍头,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三娘!
三娘并不在这里。
“已经走了吧?”她问道。
声音被冰寒吞噬,未曾激起一丝回音。
背后,无人应答。
疑惑地转身,发现那婢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女人的直觉于是占据了上风。她本能地转过冰砖去查看,却发觉不光是婢女不见了,进来的那道石门也关上了。
她乍逢感情突变,不期然地对人、尤其是皇室中的人产生了怀疑与抵触。
“有人么?”她大声问。
那婢女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那婢女是人是鬼啊?怎么走道儿都没个声音!就算是这样,那么,关门的声音呢?那可是石头门啊,那么沉重,不可能如冰一般光滑,一点摩擦都没有。
她急行上前去推那门,结果,任她用尽气力,都无法撼动那门分毫。
她怀疑有什么机密开关什么的,于是,便循着门边到处摸索,甚至还捡了一块冰去敲打。
墙壁光净如鉴,并没有什么机关。
面壁半晌,鱼非鱼有所了悟地啐了一口。
她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真正静下心来回忆一下,便是步步充满诡异。
先是舞枫的异样令她失神忘形。然后,那婢女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切看似很偶然,其实却蕴含着阴谋的味道。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婢女!她对那婢女的认识,只是源于装束。岂不闻“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它可能是鸟人”、“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它可能是唐僧”。
是陷害吧?谁的主使谁的意思?七公主对她,真就有那么恨?舞枫都已经忘记她了,两国的婚姻已经成为定局了,还担心什么?她就是不服气,也没那本事翻天啊!
环视寒气缭绕的冰库,鱼非鱼抱紧身子暗暗嘲笑自己的疏忽大意:碰上这种倒霉的事儿,还真不能全怪别人。驴不喝水谁能强摁头?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亏她还自称老江湖呢,小心谨慎那么多年,到头来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不能不说运气实在糟糕透顶。
估计这个冰库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开启了吧?要用冰,外间的足够了。设计害她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出去。如果是困在外间,还有很多稻草可以抵御一阵子的严寒,可是这里头——连毛都没有一根。
甭说,那仇敌考虑得还真不是一般地细腻。
她就那么地不可容忍?莫非她真是个多余的?之前,她可是觉得自己很有存在感呢。
是谁,非要她死?七公主?七公主必定是恨她的。景明帝与皇后呢?只怕也是恨她入骨。天阙那边的贵族们,恐也不待见她。谢础他们的那一声“先生”,可算是把她推到死胡同去了。
靠!她啥都不知道,就成了“五斗米教”了!搞得名声这么大,明摆着就是有违自然之道哇!“得到”的越多,也意味着要“付出”很多。
很多……是生命么?
冷死,倒也没太多痛苦,就当是打了麻药。相比冷死,什么上吊啊、割脉啊、跳楼啊,可是恐怖多了。——话说,那陷害她的人其实也算不得十分坏,起码考虑到了她怕疼这一点。——死就死了吧,不是一直想回到自己的那一世么?这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舞枫都是那个样子了,如同失忆病人那样。忘记,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就是不知道,他要如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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