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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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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的长途跋涉,早让他们心疲力乏,几乎是一闭上眼睛便沉入了睡乡。
  很多人在入睡前还在想:前半个月都平安度过了,今夜也不该出什么差池。——哪就那么倒霉呢?
  所以,当大鹰的骑兵突然冲天而将出现在近前时,有部分人甚至都未来得及苏醒,就稀里糊涂地做了刀下冤魂、马前游魂。
  史称此夕之祸为“别迭之丧”。怀恩公主被大鹰骑兵掳走,随行的人等被杀戮殆尽,陪嫁的财帛被洗劫一空。
  石头城中,通宵灯火明耀。绥宁帝喜之不禁,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底下的臣属们赶着溜须拍马,“恭喜圣上”的呼声不绝于耳。
  “爱卿,这次你可是功劳至伟啊!”绥宁帝冲着跛了一只脚的桓熊重重地点头。
  桓熊惶然拱手,谄媚道:“都是圣上诚意感天,才让那七公主几经转折,最终还是会到了圣上的身边。”
  “好、好!”绥宁帝拍着大腿快意十足,“为这女子,寡人可是食不甘、寝不安哪!过几日,等到天阙把三姓的好女一并送来,寡人定要让这四美当众表演一番,决出胜负优劣。天下最闻名的几个才女美女能够悉归我大鹰所有,实在是可喜可贺!哈哈——”
  说着,一仰脖,又灌下一杯马奶酒。
  一侧云鬓丽裳的开云始终不冷不热。她玉手托腮,美眸微眯,似乎是春梦半回。两名唇红齿白的小郎替她拿捏着身子。听到桓熊叫好,开云霍地睁开眼,讥诮道:“桓大人还真是个为君分忧的忠臣。圣上向来赏罚分明,这次可得好生地犒赏一番哪!”
  沉浸在快乐中的绥宁帝居然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但只顺着她的字面意思连连附和道:“皇姐说的甚是!桓爱卿为寡人出生入死,精神可嘉。左右,传旨:桓卿有功,赐美女四名、黄金百两。”
  左右领命刚刚退下,开云忽然吃吃地笑起来。睨着绥宁帝媚笑道:“若论功劳,圣上似乎漏算了一个人呢!”
  她话里带气,无他,就为了绥宁帝的表现。七公主算什么东西?上次又不是没见过,戎菽豆(豌豆)大小,不好看、嘴巴又刁、说话气死人,没大没小没规没矩没脸没皮没个正经,要不是火凤国的身份摆在那里,上次她早让自己的兄弟当众剥了那丫头,再次与众臣分而食之了。不要脸是么?不信这一招她能挺过去。就这么个东西,偏就入了圣上的眼,不是邪门么?自打那丫头失踪,圣上就跟掉了魂似的,先是迁怒看管的不严,把当日值戍的侍卫全都砍了脑袋。然后又怪道士们瞎折腾制造了那么大的麻烦,一声令下,十多名道士人头落地。
  在她看来,这些举动简直愚蠢至极。七公主,她凭什么呀?想她开云长公主,十二岁便跟了圣上,二十多年来,宠冠后宫,无人可与媲美。自信就冲着自己跟圣上的血缘之亲,这份恩宠必定能够长命无绝衰。不料变生肘腋,半路冒出来一个七公主,生生地夺了她的华彩风头。都道女子的嫉妒是本能的,也是强悍的,她也不例外。看着圣上为七公主心浮气躁,她一旁早暗中咬碎了牙齿。
  七公主这辈子最好别落到她的手里,
  绥宁帝停杯倾身,好奇道:“皇姐说的是谁?”
  




☆、186报复

  开云美目飘忽,话音慵懒:“自然是景明的宠妾竹修仪呀!圣上这次劫了人家的宝贝,回头人家若是质问起来,该作何解释呢?火凤的女、天阙的妇,那竹修仪是打算借刀杀人,陷我大鹰于不义,最终令我们腹背受敌么?”
  绥宁帝的兴致消减了一半。一提起打仗,他就不由得挺直后背,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刚刚表现出的荒淫颓靡,眨眼间消失无踪。
  尤其是当他扫向桓熊的时候,鹰目中俨然已是杀气腾腾。那鹰勾鼻子、肥厚绀紫的嘴唇,无不表达出欲啖之而后快的残暴与无情。
  桓熊大吃一惊,当即出列,匍匐在地,叩头咚咚:“圣上圣明!臣、臣实在是愚笨,一心只想着为圣上达成这桩有利两国联盟的好事。臣是真心想为圣上舒怀解郁哪!长公主聪慧过人,能想到臣所想不到的问题,臣、拜服!由此看来,那竹修仪既能力压群芳,独得火凤国君的宠幸,从另一个角度说,可不恰好证明了她的阴险狡诈?望圣上、长公主明鉴!”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大人。”开云玩弄着纤纤指甲,轻描淡写道,“我更好奇的是,后宫历来严禁男子出入。大人又是凭什么得到那竹修仪的青眼呢?又是如何将那女子压在身下的呢?”
  说到这种事儿,全场的气氛訇然变得热烈起来,似乎当众谈论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是件跟国运纲常相差无几的事情,人人以参与为荣、以躲避为耻。
  这种怪异的现象完全是被绥宁帝和开云长公主熏陶出来的。姐弟乱伦自古不容于天下。为了堵住攸攸众口,为了将二人的行为变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姐弟俩便三天两头聚众宴饮。别的不要求,但只一样:所有在场的侍女舞女歌女,统统身着暴露,有的仅仅以珠翠掩住身上的重要部位。
  宴饮开始,众臣们还假装柳下惠,坐怀不乱。结果三杯两杯清圣浊贤下肚后,便有些人蠢蠢欲动了,光是眼睛满场追逐着春色还不够,有胆大的甚至还敢对投怀送抱的侍女们动手动脚。
  上面的绥宁帝和开云见状非但不予斥责,反倒慷慨地将那女子赐予大臣们。
  绥宁帝则充分体现出了一个君王的气概。他当众揽住侍女寻欢,并声称:谁叫得大声,就给谁赏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女子为得到厚赐,不惜变着花样儿地取悦讨好君王。庙堂变成了风月场,众大臣看得目瞪口呆。
  却没有谁敢犯颜直谏。事实上,能这种人早给绥宁帝铲除干净了。
  上有好,下必从。
  一次二次,从搂搂抱抱到亲吻猥亵再到相应君主号召当众宣淫,这个过程并不长。所谓水流低处,实在是自然而然的事。
  到后来便发展到了君臣同欢的地步。可怜的是那些沦为玩物的女子。运气好的,会给大臣们收为姬妾。更多的,则是被君臣蹂躏过后,又给赏赐给侍卫们,最终沦为营妓、娼女。
  君臣对此见惯不怪。
  因此,面对开云长公主的好奇,桓熊非但不觉得为难,反倒是暗中吁了口气。
  只要是谈到这上面来,他小命便能保住了一半。太沉重的话题实在要人命呵!
  “回长公主,臣跟那竹修仪乃是在一次宴会后认识的。彼时,那女人因为得宠,被恩准参加酒宴并代她们皇上向臣等敬酒。臣当时也是喝多了,趁着她敬酒的空档,在她大腿上摸了一把。……”
  开云笑骂道:“大人的胆子可真不小!你当人家跟我们这儿似的?你当他们的皇帝跟你们圣上那样,对自己的臣属可谓推心置腹?”
  桓熊嘿嘿一笑,颇为得意:“臣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臣当时已经想好了说辞。若是那女人当众叫嚷起来,臣就推说有了酒,支撑不住失了手。结果,那女人非但不恼,反倒向微臣抛媚眼。臣当时就心动了,断定那女人不是什么正派货。稍后,那竹修仪起身出恭,臣便跟上去。借着庭院里天黑灯暗、人迹罕至,把那女人顺势拖进一个假山洞子里给做了。”
  说到这里,桓熊抬起手臂擦擦额头,心有余悸道:“臣当时不是不怕,可是那女人的胆子似乎比臣的胆子还大。一上身,便哼哼唧唧叫嚷个不停。要不是臣捂住了她的嘴巴,估计满皇宫的人都给招引来了。……”
  “那你就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开云眨眼道。
  桓熊瘪笑道:“让长公主见笑了。都是臣无能,贪恋那女人的身子,倒还真没想着要掐死她呢!……”
  绥宁帝哈哈大笑:“心生贪念的,也许不仅仅是爱卿。那女人想必更加地贪恋爱卿的勇猛。”
  “圣上明鉴!”桓熊得意洋洋道,“如圣上所言,那女人被微臣干得胡言乱语一个劲儿地叫亲哥、亲爹。倒是比之前圣上所赐的所有女子都够味儿!”
  桓熊咂巴咂巴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不说是大人功夫好,大概是那景明皇帝身子骨不济,满足不了那女人吧?”开云慢悠悠地调侃道。
  回应她的,是众大臣此起彼伏的附和的笑声。
  开云却忽然转为冷冽:“所以说,那女子能在短时间内爬到那么高的位置,靠的绝对不是单纯的床第功夫。若没有超人的脑子,还不早成了那深宫里的弃妇、怨妇?”
  听她这么一说,全体人等一齐住了哄笑,屏气敛声地望着她。
  开云垂下眼欣赏着自己的十指,好像那上面能生出什么花来似的,对于众人的期待恍若不察:“竹修仪只会叫亲哥、亲爹么?”
  所有的目光“唰”地又齐聚在了桓熊身上。
  桓熊再次拜伏在地,马屁连连:“果然还是长公主明察秋毫,聪慧过人!不错,那女人告诉微臣,说七公主根本没有死,更不曾失踪,而是好好地待在宫里,而且还与太子枫结成了亲事。微臣当然不信,当日神殿坍塌,死伤无数,就算那七公主运气好,侥幸活下来,也难保留下伤残。而且,火凤国自己也承认了,七公主已经遇难。景明帝后爱屋及乌,后来还认了个义女,可见那七公主有多么地受宠了……” 
  “正是、正是!”
  “君无戏言哪!”
  “看来,凤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与天阙结成盟友哇!”
  “姬氏式微,几名皇子庸庸无能,只懂得坐享其成。好不容易有个公主可用,又不幸夭亡。这是天意哪,天要亡火凤,人力难及!”
  “姬氏自登基以来,何曾有所作为过?儿子们坐享其成,还不是跟老子学的!照我说,姬氏确实不足为患,倒是那桂阁,如猛虎在榻,叫人担忧啊!”
  “正是这话!你们知道民间是怎么说的么?那桂阁就是隐形的朝廷,而那澹台清寂就是凤国实际的当家人。百姓们都习惯称呼其为‘隐帝’呢!”
  “那竹修仪怎么说?”
  底下的人按捺不住,七嘴八舌议论不止。
  桓熊假咳两声,压下了渐渐沸腾、渐有夺了他风头的嘈杂,转而恭敬地对着上首的二君道:“臣当然自然是不信的。那女人便有些着急,指天发誓,说如果她说谎,就遭天打雷劈。臣问她:‘你这是出卖朝廷,不怕砍头?’她说她仰慕臣的英武,能够与臣露水一度,便是死也甘愿。……”
  绥宁帝放声大笑,褒奖道:“寡人怎么说来着?景明老矣,怎喂得饱那些如花美眷!”
  于是乎,底下人又是一场阿谀奉承。
  开云懒懒地换个姿势,蹬掉了翘头云履。马上就有小郎将她藕白的双脚捧到手心里,轻轻地摩挲。
  桓熊的眼角情不自禁地朝着那对玉足多瞟了两眼。联想到当日和那竹修仪的荒唐行为,□一时抽紧。因为心虚怕给人瞧见,不得不缩起身子,姿态就越发显得恭谨。
  “爱卿接着说。那女人是怎么解释的?”绥宁帝显然对这个故事相当感兴趣。
  “那女子说,与天阙联姻的怀恩公主,根本就是七公主本人。七公主一向仰慕太子枫,为达成公主的心愿,景明帝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偷梁换柱的点子。为了掩人耳目,把之前伺候七公主的下人们全部杀了。新换上的下人不知内情,只道怀恩公主果真是景明帝的义女。而且,这件事凤国也一直瞒着天阙。为一个良媛的身份,据说七公主老大不愿意。景明帝便安慰她道,只要嫁到天阙,一旦太子枫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必定不好为难。堂堂的大国公主,怎可作妾?慢慢地,太子枫便会将公主抬上去。……”
  绥宁帝重重地啐了一口,骂道:“老匹夫打的好主意!”
  “微臣也是气气愤得很!凤国这不是存心欺诈么?明明圣上已经向天下放出了话,要娶七公主为后。景明帝这么做,岂不是没将圣上放在眼里么?所以,臣当时就多出了一个心眼,跟那竹修仪套话,结果得到了凤国的送亲路线。据说,这消息封锁得很严,若非竹修仪得宠,这么隐秘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机会知道。……”
  开云轻哼了一声,那象征身份高贵的、画在额头上的八字眉便越发地高耸了。
  




☆、187震怒

  桓熊的心突地就是一跳。他太清楚这位长公主的这个表情所代表的意义了:长公主心里又在转什么歪念头了。这次不知道是哪个背运的给算计着了?
  “圣上有所不知,臣当然是半信半疑。想那凤国历来对我大鹰忌惮三分,而景明帝又是个软弱无能的,就算是借他几个胆子,只怕也不敢对圣上弄虚作假啊!结果猜怎么着?宴会之后,在西市中,微臣忽然遭到了莫名的追杀。而行凶的人,竟然出自桂阁!就在混战之中,微臣无意中发现,那领头的竟然是七公主本人!臣当然就明白过来了,那竹修仪所说的,句句是真。七公主定然是怕微臣泄露了机密,这才想要杀人灭口。”
  回想起当日的惊险,桓熊既恨又惧。在跳楼逃跑时,他摔伤了腿,后来虽经医治,终究还是根治不了他的跛脚。
  同僚们为此没少对他挤眉弄眼冷嘲热讽。一想到这个,他就恨不能把那罪魁祸首的七公主乱刀砍死。
  “好在七公主重又回到寡人身边,爱卿所受的惊吓,也算是值得了。”绥宁帝故作大方地宽慰道。
  开云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桓大人是该担心了。那么重要的消息给你知道了,往后出门可要留意着点儿。听说桂阁的死士无处不在呢!”
  这话算是戳到了桓熊的痛处,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求助地望着开云,乞求道:“长公主既连这个都想到了,微臣恳请长公主,为臣指名生路。”
  开云咯咯笑道:“我一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好法子?我若说将那七公主好生送回去,就怕圣上又要寝食难安了。”
  嘴上玩笑着,其实暗里开云对那个高歌《满江红》的小矮子简直恨到了骨子里。恨那七公主,更恨自己的兄弟。什么一体同心,什么夫妻恩爱,什么情比金坚!那七公主一出现,她跟绥宁帝便成了同床异梦、熟视无睹。自七公主在宫中失踪,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在她的引领下才由男孩变成男人的人,就开始中邪般惦记那位美貌不足、邪气有余的七公主。宫中宴饮,《满江红》成了必备的曲目;嫔妃们驯顺,他嫌她们不如七公主伶俐;妃嫔们伶俐,他又嫌她们不如七公主桀骜;妃嫔们执拗,他嫌不如七公主机警;妃嫔们机警,他又嫌她们不如七公主豁达;……
  成天张口“七公主”、闭口“小七”地,倒是把她这皇姐兼爱人当成了壁上的花、挂帘的钩、秋后的扇。睡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身为女人,如何能够容忍自己的情人移情别恋?
  此时此刻,开云再次暗中发誓,一定要阻止七公主留下来。就算是她留下来了,也一定要寻个机会,毁了她那张脸、割了她的舌头不可。
  或许还可以借刀杀人,让妃嫔们动手,一定要把她的脸挠成竹篾席。
  且说绥宁帝听说要将七公主送走,当下连连摆手予以反对:“不好、不好。寡人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地把人弄回来了,就这么送回去,岂不成了笑话?你们再想个法子来。”
  “臣、附议。”有大臣踊跃发言,“若说桂阁难通融,可是,他们不也同样欠我朝一个解释么?分明是圣上开口要的七公主在前,天阙纳良媛在后。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说我朝巧取豪夺并不恰当。”
  “然!”现场局面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真要追究起来,凤朝先前发来的讣告存在诸多疑点,倒是可以拿来作作文章。”
  了解绥宁帝夺没心切的大臣们纷纷举起响应的大旗:“话说回来,凤朝若是质问下来,我们只把那竹修仪推出来便是。到时候,就怕景明帝下不了手。” 
  “就算景明帝好说话,只怕他们中宫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杀了那竹修仪尚不解气,圣上何妨送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让他们杀了出气?”
  “可是,太子枫那边怎么办?”绥宁帝色令智昏,一时间枭雄气短,竟至忐忑。
  开云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绥宁帝专心于他事,居然没有听到。
  开云暗中攥紧了拳头,胸腔里烈火熊熊。
  “等到木已成舟,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再说了,一国之后怎么着也比一国之良媛体面吧?届时,凤朝顾及到七公主,不敢不与我朝站在一起。那天阙纵使想表示不满,也得斟酌斟酌天下的局势。太子枫断然不是这等鲁莽之辈。”有大臣进一步分析道。
  绥宁帝点点头,略一沉吟,想到了事态的中心人物上:“七公主脾气暴烈,怕不太好商量……”
  跟那种爆裂的性子欢爱,想想就充满了挑战与刺激。可是,就不知道那小个会不会再给他制造出麻烦来?
  开云忍不住奚落道:“圣上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大鹰的一草一木,什么不是圣上的?雁过拔毛,人过留声,难道连这个魄力也没有了么?”
  绥宁帝挨了骂,这时也醒悟到自己的犹豫了。遂一边点头干笑,一边询问内侍:“七公主可曾准备妥当?快快请了来!”
  一队丽人,簇拥着一朵春花娇弱颤巍巍地步入靡丽宏伟的大殿。姬凤音头不敢抬、眼不敢开,煞白着脸儿,揣着豆腐般的小心肝,在左右人的半搀半推下,逐步走近那传闻中嗜血好杀的暴君。
  “是……七公主……?”
  “……”
  “多时不见,似是变化很大。……”
  “同感、同感,比之前富态了些。”
  “还规矩多了。”
  ……
  绥宁帝前倾了身体,紧紧盯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开云的朦胧睡眼一点点睁大,渐渐地,眼中闪现出惊疑之色。
  “抬起头来!”一直看不清七公主的面目,绥宁帝显得迫不及待。
  姬凤音颤了一下,几乎没一跤跌倒。那张脸却是刷地仰了起来,圆润的脸上除了惊恐再无其它。
  绥宁帝的眼睛登时就直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来一句:“你、是何人?”
  姬凤音跟着左右跪倒在地,讷讷不能对。
  望着那惊鹿一般瑟缩的女子,绥宁帝的面色在秋风秋雨中翻滚腾跃。稍后,他忽然起身,三步两步跨到姬凤音跟前,先是盯着姬凤音的头顶看了一会儿,之后猝然伸出大手抓着发髻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浮肿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张陌生脸上,似乎想要数清楚那上面有多少根汗毛。
  但是显然,任他看穿了对方,也未能找出一丝一毫自己心仪之人的模样。
  他瞬间暴躁了,不管死活地将手中的娇弱掼到地上。阴沉沉地问左右人等:“寡人的七公主呢?这个女人是什么东西?”
  “启奏圣上,此女便是太子枫的良媛、火凤国的怀恩公主,也是圣上要的七公主。刚刚这女子已经承认了。”
  “呛啷啷——”
  绥宁帝一把抽了近侍腰间的宝剑,“唰”地递到姬凤音的面门上。只消再往前递进半寸,姬凤音的脸就算是毁了。
  “说!七公主呢?景明老儿在玩什么鬼花样?”
  他这一声吼如困兽发威,震耳欲聋。姬凤音有生以来哪里经历过这种阵势?早吓得两股战栗、银牙错嚼,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情知受骗的绥宁帝瞧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表现,越发嫌恶,当下手起剑落。但听得惨叫数声,殿中众人只看到眼前数道血泉喷溅,数名火凤陪嫁的侍女倒在了血泊中。
  有受惊的侍女魂飞魄散,浑然忘记了身处的环境,竟然爬起来夺命而逃。
  但是,她们的身形刚刚弹起,便给早已熟稔了这种事件的内侍们手起刀落了结了性命。
  “说!真正的七公主现在何处?”绥宁帝坚信,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冒牌货,是火凤的昏君精心布置下的一枚棋子。目的很简单:以假乱真,保护真的七公主从另一条路线顺利安全地进入天阙完婚。
  “圣上、圣上息怒……”目睹了现场惨状被恐惧激发起强烈求生欲望的侍女们叩头如捣练。有对整个事件略有耳闻颇有心计的侍女便趁机邀功献宠,“小人知道真相!……这的的确确是我家七公主。圣上之前所见的那位公主,是个假冒的。实际身份是太子枫的良娣。就是因为她,我家公主才屈居其下,成了良媛。那女子本姓鱼,闺名叫做非鱼,乃是我国临海郡平芜城人氏。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天地不容!恳请圣上明察……”
  “一派胡言!”桓熊第一个给搞混了,跳起来痛斥,“既然是一介平民,如何敢冒充金枝玉叶?这分明就是托辞!圣上切莫轻信这些人的话,凤国的人一向奸诈,不能不防。”
  转头厉声命令那些陪嫁的女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来,若是说谎,定然叫你们横尸当场!”
  侍女们口呼“大人”,连称不敢。
  “小人们也不清楚,缘何忽然间世间就多了一个七公主。消息是从这里传到我国的。我们圣上没有否认,然后,七公主就变成了怀恩公主。……”
  绥宁帝斜着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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