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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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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云笑眯了眼睛,对答如流:“正好、正好!夫人有如此容纳百川的胸怀,将来在后宫中必定能树立典范、博得推重。”
鱼非鱼干笑了两声,自嘲道:“说的都跟真事儿似的!你家主君登基称帝倒是事实了,后宫呢,就且当作大梦一场吧——也不知道是谁的美梦、谁的噩梦。”
皇宫啊,可不正是梦境。繁华转眼间,无常终难定。从前,天下女子哪个不羡慕七公主?那是怎样的高度啊,神仙都自愧不如的快活逍遥。然而最后呢?还不是正好应了那句老话?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想那姬凤音跟她差不多同龄,人生尚未展开,就香消玉殒了。时耶、命耶?是她的命不够硬,担不住太多的富贵荣华么?
想那竹修仪楚十二,初逢之时,何等地羞涩干净。然而一踏入红尘紫陌,没多久便给湮没了。
还有桃三娘,她贴近七公主怕是为了保命吧?她大概以为澹台清寂拿皇家的人没有办法。殊不知,这凤朝的江山万里实际掌握在桂阁的手中。
正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三娘非但没能富贵终老,反落了个为主殉葬的结果。这算不算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呢?
一直不肯将自己放逐于这个时代,刻意地选择与人保持距离不冷不热,到头来却仍然不免为身边渐行渐远的熟悉的人和事感到悲伤与惆怅。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百法界具十如是、千法界,一界具三世间,百法界即具三千种世间,此三千在一念心。
一念三千,一念就是无明的开始,一念动就会一业生,一业生就会有不一样的因果。
她已经于不知不觉中深陷于这个时代了么?为它哭、为它笑、为它忧伤、为它惊惧、为它矛盾、为它烦恼?
不,不可以这样的!她压根就不属于这里,作为过客,她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家中。只有那里才有她的亲人、朋友,自由、快乐。
“三娘啊……”叹口气,算是哀悼,“能得这么个结果,也是她的造化。世事无常,人微言轻,别苛求太多。她的为人,我早就了解。当年没有卖掉我,完全是因为我还有些用处。所以,不是因为爱,不是怜惜,只是利用。各取所需的事儿,彼此谁也不必说抱歉……罢了,大家都是一丘陇上土,自顾且不暇,那还有闲情伤春悲秋替古担忧?……”
自古以来,连皇亲国戚都难得长命,况且是身处漩涡中的平民?
顾镜自揽,有一个决定刹那在心中产生:“你们主君大喜了,我也不好冷眼旁观,借花献佛总得送点什么做贺礼才是。……”
……
下朝一踏入桂阁大门,君安便迎上来报告说鱼非鱼出门仍未回来:“是否该派人去迎接一下?”
眼见澹台清寂的身形顿了一下,君安立即又道:“这些日子,夫人一直这样早出晚归,也许是小人多虑了。”
澹台清寂未作表示,却信步走向多日不曾造访的寝殿。
虽说早就知道那女人最近患上了一种叫做“购物癖”的毛病,不拘什么东西都往回买,但是,乍见到她的胜利品,澹台清寂不免还是皱起了眉头。
寝殿已经不能算是寝殿了,叫做库房也许更贴切一些。满目琳琅、眼花缭乱。案上、榻上、床上,铺陈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玩意儿,有吃食、有衣裳、有玩具、有纸笔、有簪梳、有脂粉,还有好些装订粗糙的讲唱小说,但看封面,涉及内容林林总总:什么神怪的、情*色的、俚俗的、佛教的……放眼过去,倒是很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除去这些东西,还有一大包一大包散发着浓郁气味儿的草药。这还不算,那女人居然还倒腾回来很多个傩戏的面具,还说自己胆子小,房子里放着这些狰狞的东西,就不怕夜间做噩梦?
澹台清寂微微皱眉,两根羊脂玉般的手指拎起一样东西——一张油饼,而且貌似给耗子啃过。
侍女赶忙奉上呈盘托住,另有侍女从旁利索地呈递上温热的手巾,一边口齿伶俐地回禀道:“夫人说,这是她那边的一种小吃,叫做‘煎饼果子’。这红红的是海椒,因为是从海外来的,非常地稀罕。虽然辣,却是不妨的。吃惯了,反而会上瘾。脾胃虚弱者不宜多食,多则伤肝。外用可治冻疮、风湿痛,腰肌痛。夫人甚是喜欢,买了足足有一斤还多。”
“夫人呢?”有些日子没有搭理她了,听说她倒是溜去窥探了他好几次,只道她是耐不住寂寞了,便想着再磨折她几日,到时候不信她不低头。不想今日见了她的大手笔,竟是找到了消遣的路子。
看来,想要折服她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她的心思跟时下还真不在一条轨迹上。
侍女见问,躬身道:“依然如前些时候,说是带冬月小郎散心,一早便带着珷儿并垂青、踏云两位去逛市集了。”
整整一天哪!这些天,貌似她过得很自在呢!
澹台清寂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信步随手检阅着她所斩获的物品。
侍女紧跟在后,详细地汇报着女主人的近况:“夫人说,她要在一个月内,把东西二市全部逛遍。跟去的人说了,夫人确实是这么做的。一早出门,掌灯方回。因为顾惜两位小郎的身体,夫人一般会安排他们在‘半仙茶肆’喝茶吃点心。……这些是昨日刚买回来的,先前摆在这里的,夫人全都赏给下人们了,就连君总管都得了一对貂鼠护耳呢!……大前天夫人居然牵了一头小猪回来,交给厨下做成了烤乳猪,跟下人们分食了。奴也得了两片,味道极是鲜美。夫人不但学识渊博,于烹饪上也是甚有讲究。听说厨下新近添了许多香料,都是夫人要求的。夫人还说,得空要亲手做什么‘蛋糕’吃……”
“还有方便面,想吃的时候拿滚水泡一泡就好。”另一个侍女说着,吞下了一口口水。
侍女某则趁机接上了话:“夫人的女红也甚为精妙。前些时候,夫人在东市认识了一位花娘。花娘有条心爱的白裙,因为客人们打架,溅上了血渍,穿、穿不得,扔、怪可惜的。夫人便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借着那斑斑点点的血渍,在裙面上画了一支红梅。结果倒好,裙子一画好,便给人当街抢了去。什么人抢的愣没看到,只是看到了人家丢出来的一块银子。听门上的说,那头乳猪便是夫人最近给人画衣裳赚回来的。……”
“洒扫的汤婆子刚满月的孙儿闹肚子,吃了夫人配的药,半个时辰便好好的了。赶车的牛叔常闹心疾,动辄就要发昏。吃了夫人配的药,感觉大好了。……”
“跑腿的那几个小子平日里最是刁钻,可是这才几天?一个个地对夫人,那叫一个服服帖帖。……”
霜发轻扬,恍若银钩初上。
澹台清寂目视红烛高烧,语意冰寒锋锐:“传令下去,金丑等速速封锁各处城门,慎防任何人等出入。凡近日来夫人所经之处、所言、所为、所见之人或事,务必一一查问清楚,火速来报!”
殿外的隐卫高声唱诺,正要隐去,澹台清寂忽然又补上了一句:“抓住她,折断她一条腿,务必将她带回来。”
殿内,刚刚还说得群情激动的侍女们齐齐地呆愕了。
凤目深沉,与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衔接在了一起。丹唇微动,吐出秋水长天般的空茫:“你们夫人,她、逃跑了。”
那个人故技重施了。
普天下还有谁有这个胆子,一再与他对抗?
那女人是个疯子。
她不是疯子,她根本就不是人!
不能再容忍了,不可以再为她孩子气的表象蒙蔽了。这次抓到她,一定要断手断脚,看她还怎么跑!
太可气、太可恶了!相较之下,大鹰的骑兵算什么问题!
……
☆、191金蝉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救我。唵嘛呢叭咪吽……”
耳听得外头刀剑铿锵,清晰地夹杂着金丑的喝斥声,鱼非鱼吓得紧闭双眼,心中默默做着祷告,希望老天保佑自己能够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
她没有想到,澹台清寂的动作会有这么快。她殚精竭虑筹划了数日的逃跑大计,到了澹台清寂这里却连半日都不到就给察觉了。不得不承认,妖孽太可怕了。那人的脑袋是无底洞啊,深不可测!
只是,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
“奉谕:为保宫城安全,所有进出人等必须接受检查,违令者,交由左右卫严惩不贷!”
随着戍卫门一声接一声的喝呼,进出城门的人排成了长龙,注意接受身份盘查。
金丑站在城门口,洞察秋毫的双眼决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然后,几名商贩给拦了下来。他们是边境过来收购大枣的。一行有五六人,三辆简陋的牛车上装有十多个简陋的木箱子。
未理会商贩们的恳求,戍卫门撬开了上面的几个箱子。果然。里面装的全都是今年刚晒干的大枣。
“没问题的,大人,绝对没问题的!”商贩虽然赶时间,却不敢表示异议,一面作揖打躬,一面信誓旦旦,“这些箱子都是小人亲眼看着封顶的。小人们年年这个时候过来收购,东西市都有小人认识的人。大人不信,可以叫他们来对质。”
戍卫推开他,意思是要继续撬开压在底下的木箱。
商贩心里暗暗叫苦,想到前方道路崎岖,如果木箱封闭不紧,受到颠簸势必要造成货物的失落。这可都是钱哪!
一着急,他就想劝阻戍卫的搜检。结果你推我阻地,一个不小心便将一只箱子撞在了地上。
褚红的大枣倾泻了一地。几个押车的赶忙冲过来收拾烂摊子。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轰然起发起了抗议。于是,便有孩子受惊啼哭,有老人咳嗽,有妇人抱怨,有男子叹气……
情势如水滴沸油,嘈嘈不可遏。
但是,任由眼前混乱不堪,金丑始终肃立不动。面上不动,心中却微微起了疑惑。他望着那三辆牛车,开始质疑起自己的猜测:夫人莫非早已出了城?——像夫人那样的身材,隐匿在这样的箱子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是,箱子都是自外面封钉的,里面不透气,如何能捱过去?夫人本人,岂是个能吃苦的?——记得押解她来豫都那会儿,一路上她可是难得露个面,裹着被子,尽量怎么舒服怎么来,一点都没有做囚犯的姿态。——她的为人,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人生苦短,及时寻欢作乐”。——能够成为主君的女人,是天下女子的终极梦想,她就没一点眷恋?猫恋温,狗尚且恋食呢!……
冷眼瞅着戍卫们准备搬动下面的木箱,而商贩们则忙于拾掇散落在地上的货物,金丑举手阻止了手下人的野蛮行为:“放!下一个!”
箱盖给胡乱盖上,商贩们赶着牛车缓缓驶出城门。
身后的嘈杂声渐渐稀疏、遥远,埋没在大枣里的鱼非鱼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了背心如浇。
她由衷地感到了欣慰。到目前为止,可以说,她距离自由、距离脱离别人的控制已经成功了一半。天晓得,为了这次孤注一掷的逃跑她花费了多少的心血!
先说“天时”。景明帝因竹修仪和七公主之事,失了国之体面而受到国人的非议,羞惭之下选择了让位于澹台清寂。用膝盖都能想到,新旧更替是一项多么浩大繁琐的工程。那退下来的自然不必说了,那即将上位的可想而知日子有多紧张。不知有多少小山似的军政国务等着他操刀亲为呢,他就算是有三头六臂,只怕也无法兼顾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吧?
那晚,她偶然听垂青她们闲聊,说起妖孽来,说他最近忙得一日最多只能睡一个多时辰。她毫不怀疑,因为寝殿那边他已经好久都没踏足了,苔藓都要漫上台阶了呢!
就有侍女私下议论,怀疑她这位夫人正在失去恩宠。鱼非鱼当时险些没忍住冲出去加以斥责:丫的那个眼睛看到我失宠了?你们主君不是还没把小妾领回来么?这桂阁里,不是还没添暖被窝的女人么?
冲动一闪而逝,她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对,她要打探消息,伺机逃跑,而不是跟这些无聊的小人打口水仗。
从下人们的闲谈中,她捕捉到了一条有力的信息:妖孽他对她放松警惕了!
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担心妖孽他欲擒故纵。所以,她必须深入地试探一下,以确保他是真的被公务转移了视线。
她频频地出阁,借口要为妖孽的登基准备一份贺礼。为表示自己行为光明,她特意地喊上踏云和垂青做伴。——尽管事实上不用她吩咐,那两位随时随地地与她寸步不离。
一开始,她吆喝上了很多随从。在外人看来,她这种举动明显地是在显摆。但因为她素日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对于这样的排场,众人丝毫不以为怪。反而是那些跑腿打杂的,纷纷以能伺候在其前后为荣。
更关键的是,大家都知道夫人为人大方,从不白白使唤人。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但凡顺手,都会毫不吝啬地赏给下人们。
不消三两日,她的亲和善良就在下人们当中被广泛地传诵开。然后,更多的议论就在东西二市张扬开来。
鱼非鱼不在意人们是赞美、阿谀还是诽谤,她要的就是雷声。雷声大,雨点小,那雨点就是她本人。她要借助滚滚雷声,给所有人造成一种她随时存在的错觉。
这一招就是典型的“欲盖弥彰”。
在满大街瞎转悠的同时,她暗中搜索一切可用的信息资源,尽量地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首先,通过坊间的传言,她约略弄清了一些体面的官方报道下所隐藏的真相。原来,怀恩公主连天阙太子府的大门都没摸到,就给大鹰抢劫了去。绥宁帝以为她就是上次高歌《满江红》的公主,不料见了面,却发现是个生面孔。猫咬尿泡一场空之余,绥宁帝心生恼怒,当着群臣的面,霸占了姬凤音。完了,又将她赏赐给了在场的文武百官。朝堂上的官员享用过了姬凤音后,她又被一级级地赏给了下一级的官吏。
按照绥宁帝的说法就是:凤国不过掌中物,要分而食之。
这些话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在民间流传得很邪乎。据说,一名自称大鹰皇城戍卫的曾经自夸说,他跟他的几十名兄弟就曾在一日内先后干过同一个女人。至于问为什么?戍卫回答说,都怪那女人胡说八道,说什么自己乃是凤朝公主。圣上震怒下,便采用了这种方式惩罚其对于大鹰准皇后的侵犯。
戍卫还绘形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紧涩如石穴,没甚趣味儿”、“撸得□火烧火燎地疼”、“简直亏死了”……
鱼非鱼听后一阵悲切:怎么会不紧涩?从上到下那是多少人哪?能不肿得没缝儿么?可怜的七公主,能够留着一口气回豫都,还真是个奇迹呢。
由此不难想象桃三娘等人的“殉主”是多么地不人道了。她们都是被逼的。家丑不外扬,况且还是皇室的奇耻大辱?
这更加坚定了她出逃的决心。她一直想做池塘里的一尾大鱼,在有限的领地内优游自在、称王称霸。而今,妖孽却要将她丢入浩淼的大海中。在那里,她随时都会面对不可知的危险与压力。用这个交换广阔的空间,她不稀罕。
未来的事,太不可控。在桂阁中,她是夫人,尚能独占他的宠幸。可一旦他南面而立,情况还会如此么?历来有几个皇帝是一夫一妻的?不,她从来没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实在的,如果能够有个情意相通的女伴一同侍奉同一个男人,闲来唠嗑做事嚼嚼舌头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坏事。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她能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别的女人呢?谁敢保证她们不会为了名分、子嗣、财产等等视她为敌人,暗中给她使绊子、下套子,最终害死她呢?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防来防去成了仇,无中生有便要萧墙祸起。斗、还是不斗,便成了大问题。
为一个男人拼得你死我活,不值得。为蝇头小利明争暗斗,没意思。把美好的年华抛掷在这些内闱琐碎上,可惜。有那时间,何不纵情山水、徜徉花间呢?
那不是自己始终不曾动摇过的梦想么?
她不想要那份尊崇,也不要什么泽被后世。在这里,她没有先人可承荣光,也没有后人可供奉养,她完全可以活得没心没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荣华富贵那些玩艺儿,谁稀罕谁去抢占吧!她要隐居林泉,重拾过去的逍遥与充实,重新拾回曾经的那个自我、从前世残存下来的那个自己。
她开始暗中积极筹备逃跑事宜。她认为要走得顺畅,首先得先润滑身边的人事。不是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么?于是,她每次出来逛街,都会划拉大包小包的东西。伺候的人只说她好奇心强,见什么爱什么,却哪里知道她暗存了个心眼?那东西可不是胡乱买的,而是有的放矢。比方说阁中某某缺根线,她就送个线穗子去;某某牙口不好,她就会赏点绵糯的食物;一口猪烤熟了,阁中上上下下都吃了个皆大欢喜——当然,除了妖孽。
几道食谱,把吃馋嘴的下人们勾得神魂颠倒。施展出本性里的钻研经营,她跟三教九流打成了一团,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数、穿花蛱蝶似的的人物,故意地弄花别人的眼睛、混淆他们的感觉,使之目眩神迷,最终疲于监视。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她悄无声息地做好了各项逃跑的细节准备:她准备了数套衣裳,有自己的,也有冬月和珷儿的。为给人形成一种惯性思维,她穿着其中一套招摇过市了数日。
☆、192践行
逃跑当日,她循例进入“半仙茶肆”,在那里,将近日常穿的衣裳给事先买好的几个乞丐穿上,替他们叫了一桌饭菜。一切就跟平时那样,楼外负责监视的桂阁侍卫们但看表象,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乔装改扮一新的鱼非鱼趁机潜入了茫茫人海中。这时的她,已经面目全非:弯腰驼背、蓬头垢面如一病夫,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味能熏死三条街的猫狗。
冬月装扮的是一名进程走亲戚的普通妇人,珷儿则假扮乞丐,跟着几个同行一路乞讨到了城门口。
接下来要如何混出去,就比较低考验人了。因为三个人都没有户贴,进出城门时必定要被盘问、拦截,除非是变成一只鸟,通过头顶的这片天。或者是变成耗子,打地洞钻出去。
三个人一商量,最终想到了一处去:隐身。
他们打听到有一支专门贩卖土特产的商队将会在最近离开豫都,辗转去往北部边境。
鱼非鱼等人便瞄准上了这些人。经过实地考察,发现他们贩卖的是大枣,而装大枣的是十来只木箱子。
“大枣可以充饥,倒是连干粮都省下了。”三人一合计,最终确定了计划方案。
当三个人乔装改扮来到商队落脚的客店时,他们正在装箱。鱼非鱼三个人赶忙脱□上的破衣烂衫,换上了保暖的裋褐。商贩们先把收集来的大枣装入箱中,然后正要准备封盖时,现场出现了一段小插曲。
几头猪突然闯进后院里,没头没脑地四下乱撞。商贩们一边躲避着危险,一边抄起手边的扁担木棍什么的予以驱赶。
偏偏那几头畜牲贪嘴,宁肯挨两下子都不肯挪窝,满地转悠着捡枣子吃。喧嚣惊动了前面的掌柜,赶忙招呼伙计过来帮忙。
一群人闹闹哄哄费了半天劲儿才终于把几头肥猪制服了。猪的主人对此是既惭愧又感激,非要请大家伙吃杯酒。而商贩们却惦记着散落满地的大枣,固辞再三。
双方你来我往客气了一阵子,卖猪的只好道谢离去,贩枣子的为他的诚意感动,倒是一直将他和他的猪送出了院子。
然后,商贩们折回来收拾残局。将地上的大枣扫起来,跟店家借了个簸箕扬去了浮沉杂草,重新装入木箱中。完了,又将十来只箱子一一覆上盖子,四下用钉子钉牢了。
一名商贩兼车夫将车身落下。一旁的俩客店伙计见状,赶忙上前来帮忙,用木棍将箱子一一撬到平板车上码起来。
装好了车,商贩们放心地跟伙计去前面吃酒去了。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赶猪的时间里,这个小院曾发生过一场堪称惊心动魄的大冒险。
卖猪的人拿了鱼非鱼的银子,在规定的时间中将几头猪放了进来;客店的伙计拿了鱼非鱼的银子,就要帮助贩枣子的把箱子弄到车上去。看上去整个事件无懈可击、合情合理。而事实上,贩大枣的还真没有察觉到异样。
至于鱼非鱼等人,要做的就是窝在木箱里,听天由命度过后头那一段难捱的时间。
这还不够。为了能够最大程度低保证安全,鱼非鱼事先跟俩伙计交待得很清楚,哪个箱子放上面、哪个箱子放底下,绝对不可以弄错。
至于伙计是如何分辨出这一点的呢?很简单。箱子外面有白垩灰的就是必须要搁在最下面的。
一切都没有脱离控制。躲在箱子里的鱼非鱼颇有些飘飘然: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真好啊!就该这样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她身上携带的,就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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