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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忆情 作者:娇羞胡萝卜-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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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九尾忆情
  作者:娇羞胡萝卜

  序

  传说那些把名字写作双,刻在三生石上的人,会在手腕处从此牵起姻缘线。
  传说那被牵了红线的二人一同站在三生石前,那根红线便会在霞光中显出形状,熠熠有光璀璨。
  传说那根红线,若情意不悔便能历经转世而不断,纵使轮回亦无毁。
  传说那些不受天地庇佑的有情人,为相执,辗转寻觅三生石,只为写下那成对的名字……
  一遇相知 两途难滞三生刻石四季不知 五谷难食六道何释七世尽掷 八荒无持九尾且痴流年飞逝轮回如斯不尽相思情一字两人知三生石记四方事缠五指六界斥七塔镇八识九泉方思 八狱难蚀七情成誓六欲天赐五常即此四神怎知三刑不止两心何痴一诺永世谁道情字妖不识「千佛型立千佛塔,三生事记三生石,在天共翅,入地连枝,莫道仙凡多少事,天地知,不如与君共此时!」
  一遇相知 两途难滞三生刻石四季不知 五谷难食六道何释七世尽掷 八荒无持九尾且痴流年飞逝轮回如斯不尽相思「九尾,你妄动凡心,擅改飞升之限……
  犯下大错……念在你苦修不易,今罚你堕入阿鼻地狱,而他将被罚堕入轮回……
  受九世轮回之苦,历九世永灾之劫……」
  天不知 情缘如斯无止一尾换一世相思天不知 妖尚情痴此生只慕连理枝「望天怜之,他每轮回一世,我愿自断一尾,自灭一识,压于石塔之下,只求减少他所受之苦,所历之事,万劫不复,再所不辞!」
  天不知 轮回七世难辞修行付护他无事天不知 妖且如此愿以牺牲换相执“九尾,”厉声一唤,在空旷中留下反复的回荡,只让匍匐在宽阔一片荒土上的单薄身影微微一颤。那身影孱弱无力,依稀可见身后九条美丽的狐尾。
  那声音也并不等待回应,继续肃然响起,“你妄动凡心,恋上凡人,且为留恋人间而擅改飞升之限,你可知你已犯下大错!”
  “九尾……知道。”
  “明知而犯,该受何刑?”
  “九尾……但凭处置,只是……”虚弱的声音又被打断。
  “念在你苦修万年不易,今罚你堕入阿鼻地狱!”凛然的宣判在天地间一片徘徊。
  “九尾甘愿受罚,只是他……”
  “九尾阿九尾,”那凌厉的声音居然也显出叹息的味道,“到此时你还执迷不悟,惦念着你那爱恋之人!”
  “九尾爱上人类,罪责不可饶恕,但念在他……念在他开始并不知情……”那凄凉的请求满满是哀恳。
  “与异族相恋,且在知情之后不知悔改,其罪难免!今罚他堕入轮回,受九世轮回之苦,历九世永灾之劫……”
  “他每轮回一世,我愿自断一尾,自灭一识,压于石塔之下,只求减少他所受之苦,所历之事。”
  “九尾,你可不会后悔?”
  “九尾万苦不辞,万劫不悔!”
  五百年后,受惩之人身处阿鼻地域,手足镣铐,艰难的走动间便有镣索撞击的嘈杂。
  “九尾,五百年已经过去,你所恋之人已经历经八世。”
  “八世了……”
  “你已毁去八尾八识,他最后一世,你要交出最后一识?”
  “第一世,他忠勇无敌却遇昏聩帝君,战死沙场而无马革裹尸;第二世,他居高庙堂却值奸佞当道,一世忠烈而被污叛国;第三世,他生来重疾又逢血亲不厚,一生病苦而无人探病榻;第四世,他出身显赫而带一身重则,一世操劳终至憔悴致死,第五氏……”
  “够了!九尾,早便告知过你,那人会受尽人世苦楚!你又何苦去探他每一世的灾劫。”
  “九尾毁尽修行,只盼护他无事!”憔悴的声音里霍然多了尖利的痛楚,“只不过这八识八尾的代价,他却没有因此少受多少苦楚!”
  “九尾,你这是在指责天道不公?”
  “九尾不敢,自毁修行是心甘情愿,下一世……九尾仍愿如此……”一滴泪从漂亮的狐眼中滑下。八尾换八世相思,最后一尾……代表着……
  “唉……念在你情真意重,天帝开恩,给你一世自由去寻他的第九世,这一世你将病苦缠身,且只有十八年的阳寿,十八年内,若他再与你相恋,便全你们的姻缘。但若不能,九尾,你将灰飞烟灭……”话尾远去,直至消逝。

  01

  这年夏似格外闷热,一身形健壮的青年疾步而来,一身玄色的长衫胸前汗湿了一大块的阴影。
  草草几下重扣,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青年还未跨进门便扯了嗓门:“离师弟啊,大师兄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快出来,师兄弟们可都在大厅了呢!”
  房内静坐的清瘦身影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但又似全无感知,不过放下手中书卷,慢慢转过身:“多谢齐师兄告知,尚离这就过去。”
  “好,那我先回大厅了,师弟你快些过来啊。大师兄可带回来不少稀奇物事呢。”被唤作齐师兄的青年显然没几分耐心,脸上也不掩饰那些急切和兴奋,才将话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等,”屋内的人忽然又出声唤住。
  “离师弟,还有什么事?”
  孟尚离似几分挣扎,才低低开口:“可是……大师兄让齐师兄来唤我的?”
  “这个啊,”齐铭爽朗一笑,“大师兄才刚下了马呢,哪就能来交代我通知师弟啊,不过我看离师弟平时常问起大师兄景况,怕是念得紧,我这不就来通知离师弟一声嘛!快,咱们都快过去吧,迟些可就挑不到珍奇礼物了。”
  “恩。尚离知道了。多谢齐师兄。”孟尚离几不可闻一声低叹,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原来这齐师兄平时看着大咧咧地爽快,倒也有心细的时候,反而那个凡事上心惯了的人……
  这已是六月盛夏,时间……确是不多了……
  才在心里夸了他也偶尔心细的那位齐师兄已经跑得人影都不见了,尚离忍不住微微叹气,这份活力和健康,他已经太久不曾感受,仿佛遥远得连曾经拥有过的岁月都难再忆起。
  回身关上房门,孟商离向大厅走去,脚步声里竟也似缠了情绪。
  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大厅里传来的喧杂热闹,尚离的脚步也急切了几分,小一年没见,那个人……
  跨进大厅就见一堆师兄弟围着好几个开了盖的大木箱子叽叽喳喳,这场面哪里还有陆家堂“武技威武,礼数文雅”的大家之气?尚离心中也微微松放,年轻的脸上才将将现出一点浅浅的笑纹,然而他稍微转开了一下视线便忍不住淡淡抽气:桓矽……
  孟尚离视线的终点落在厅堂左侧那个挺拔身影上,那人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望着一班师兄弟看稀奇看得热切,一身奔波风尘的憔悴疲倦也掩不去那肃然稳重的风华坦然。
  站在那处的陆御恒终于也看见了刚入大厅的孟尚离,迈步近上身来:“离师弟,你也出来了。”熟悉的嗓音,带着熟悉的温厚,却再没有熟悉的情意温柔。
  尚离轻轻弯下唇角,应了一声。“大师兄路途奔波,辛苦了。”
  “离师弟性子淡,这大炎夏的也能衣冠素整,倒显得师兄我一身狼狈了。”陆御恒伸手拉过尚离手腕,不动声色探查他脉象,“那些药,师弟可还在坚持服用?”
  “每日两次,不曾断过。”孟尚离任对方温热的手掌圈着自己的手腕,心中却不似面上无波,这少了魂识的身躯不过残喘之姿,哪能凭借这凡尘药物来治愈?能缓下这身体每时每刻不间断疼痛的几分凌厉便已是庆幸了。“大师兄还是快些回房收拾一下吧,这一身汗水粘腻怕也不舒爽。”
  陆御恒点点头,放开尚离的手腕:“那几箱小玩意是这次出行经过江南之时顺购的,离师弟也去挑几件。”
  尚离目送他的大师兄远走,这一世,这一位仿佛刀枪不入神通广大的大师兄,尚在娘胎便丧父,童稚之年又慈母遗孤,苦寒炎暑勤奋不断练就一身本事,又勤恳不辍一肩挑起这陆家堂武馆……这一身的压力与背负……
  “离师弟!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挑礼物?”齐铭大嗓门一嚎,神游中的尚离才被拉回收回思绪,轻应了一声。
  这夜终比白日清凉,而这常人惬意的清凉于孟尚离却决称不上舒适。瑟瑟蜷曲的人影缩在床榻深处,白皙的脸上冷汗不止,细密的痛楚嗜咬肌肤每一寸,又沿着肌理深深穿刺入骨入心,痛楚犹如浪潮拍打而来,一波未平便有下一阵接踵而来,尚离咬紧下唇,痛得心中都恨起来,谁说疼痛持久就可以麻木……
  轻叩房门的声音响起,响过一阵又回复静谧,不刻又从容响起:“离师弟,你不在房里?”那声音中不可思议至极。
  “我……”尚离才松开口,疼痛汹涌而来,只把已经搁在咽喉的话语都逼开。
  “师弟你!”外面的人似乎忽然醒悟过来,拍开门便闯了进来,果然陆御恒进门即见一团瘦弱背影贴着床侧瑟缩战栗。
  陆御恒忙将手中纸盒搁置在桌上,疾步奔到床边,一把揽起那人影:“尚离你怎样?又发病了?”摸上怀中人的额,一手冰冷冷的湿汗。
  “桓……”疼痛模糊了神智,尚离睁大着双眼攀上陆御恒揽住他的手臂,却只能反反复复念叨一个含糊的字眼。
  陆御恒身体一僵,面上闪过一阵阴霾,瞬间又回复到温和,扣住怀里人的穴位轻轻施力,虽不能根除他的痛苦,至少也可缓解些许。
  许久痛楚的呻吟过去,尚离渐渐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他的大师兄怀里,忙是狼狈退出来:“大、大师兄……”
  “好受些了吗?”
  “恩,好多了。”手掌一阵麻软,撑着坐起的身体又重重砸向刚刚离开的怀中。
  陆御恒长长叹口气,把怀中单薄的身体撑抱起:“这回出门,师兄寻得几味药材,听说对于改善气血虚弱很有好处,离师弟自己记得要按时服下。”
  “谢谢,”干涩的嗓音冒出来,孟尚离自己都几分难堪,“不过大师兄也该知道,尚离这是生来带的顽疾,多少好药都是枉然……”这个人就是不死心吗?他从没觉得……他欠他啊,既……没有情爱,何必……做到这份上……
  “过几日,等处理完手上一些事务,离师弟随我去一趟瑶山吧。”
  “瑶山?”孟尚离心中一震,眸中竟是慑人的光彩,“师兄这是……”
  “听说瑶山有位青岚道长,能人所不能,离师弟这一身生来带的病,纵使别的人治不了,我总要请道长试一试的。”
  陆御恒话语恳切,孟尚离却渐渐失了眼中的光芒,心中一片气苦:怎么就又妄想了,哪里可能就会……他,可是轮回重生的人啊……“大师兄做主吧,尚离……没什么意见。”也不该有意见……

  02

  小镇的小酒家里,青衣少年正把左腿踩在长凳上,一手撑在架起的膝盖上,另一手在挥舞着比划,脸上表情飞扬。
  “话说将名姓一道刻在三生石的有情人,便能生生世世成双,只要那情意不变,姻缘便能历经转世而不断。”
  底下有人听着起哄起来,“小娃娃,你说了这么多,可有人把名字刻在着所谓的三生石上过?”声音里不信的调笑弥漫。
  那少年也是年少气盛,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吊起嗓音说道:“当然有过。”
  “哦,那倒是说来听听啊。”又是一阵笑声。
  “听说过九尾吗?”少年眼角一吊,脸上无限的神采。
  “九尾是什么事物?人?还是神仙?”
  “这九尾啊,是一只自修成仙的狐狸,每修行千年,历经千年磨难便添一尾,长一分慧根魂识,近万年冷寂修行才有九尾相生,伴生智慧仁慈胆识等九种仙性。”
  “那后来呢?”一声高亢得突兀的嗓音插入,竟是与陆御恒孟尚离同桌而坐的齐铭。
  “后来啊,”活力四射的少年忽然沉静下来,连声音都低喑几分,“成也败也,竟都是那成形的心性惹的祸。九种魂识,最后一识就是情识,第九个千年之后他修得人形仙性,却懂了情也动了心,为了他喜爱之人,九尾擅改飞升之限,最后被天庭得知,受到严厉的惩处。”
  “那这九尾又与三生石有何相关?”原来齐铭倒还念念不忘这少年的最初话题。
  少年一声轻笑:“这九尾犯下天条而未被天庭得知时,便妄图以三生石上刻名姓来成全这不受天道庇佑的情爱。结果是刻上了,可是即使刻上之后牵起姻缘线又能如何,还不是照被天惩!逆天而为,终是受尽苦楚啊!”说到最后,少年口气中疑似不忍又似敬服。
  一片短暂的静默,才有人出声:“小娃娃,你说这三生石上刻姻缘,可惜你这说起的唯一一个尝试过的人,却是不得善终啊!”
  少年苦笑两声:“是啊,违背天规,纵使全了传说也是枉然啊。”
  “小兄弟,那九尾……后来受了什么天罚?”开口的竟是未出过声的陆御恒,他身侧坐的便是尚离,苍白惯了的脸上闪过几许紧张。
  “要说后来嘛……”那少年若有所思看了陆御恒一眼,才移开视线开口道,“后来九尾被罚堕入阿鼻地狱,受尽水火煎熬之苦,而他所爱之人亦要堕入轮回,历九世轮回之难,九世永灾之劫!”
  长长一阵静默,陆御恒一声低叹:“明知不能相守,又……何必呢……”
  何必呢?何必?!孟尚离身体一颤,你竟说何必?!
  “何必?!”少年恨声反问,冷笑一声,“那大概只能问那九尾了,问他何苦几千年修行只为一凡尘俗子成痴,问他为何明知相思难全还要执着如斯?!”再一声冷笑,少年续道,“后来还曾听说,那九尾为了所爱之人少受苦楚,许下承诺,那人每轮回一世,他便自断一尾,自灭一识,压于石塔之下。狐狸修行千年,不易的不仅是其中磨难,更多是沉心静气无争无欲的难得,更别提其中寂寞凄寥。他却愿为那人毁尽一身道行,这魂识毁去可不比来时,会历尽切肤之伤,剐身之痛,只余残破之躯残喘挣扎。”一声叹息之后,又道,“不过后来又听说,因念在九尾意真情重,又有三生石姻缘相庇,正时值他心爱那人历尽八世苦难,天庭给了九尾转世为人的机会,要他这一世去寻那人的第九世,若是那人能再次与他相知,便成全这段姻缘,但若不能……便要灰飞烟灭……”
  少年说完这段话,便起身欲走,此时的凝重与初始的少儿灵动竟不似同一人。
  ——九尾哥哥,莫苍能为你做的,也只是如此了!
  众人听完也是几分唏嘘,难得的沉默笼罩在向来喧闹的店堂之上。
  “等等,”还是齐铭一声高喝,喊住少年离去的脚步,“小兄弟,你说的那三生石,又是在哪里?”这直爽男子语气中倒纯粹是好奇之意。
  “三生石,其形貌不扬,传说坐落在瑶山一隅,至于能不能识见,但求有缘!”少年并不转身,抛下这句话便再不停滞,大步向外走去。
  瑶山啊?陆御恒凝眉,转头替咳嗽的孟尚离轻抚背部,“离师弟,又难受了?”
  尚离缓下咳意,勉强挤出笑容来:“不碍事”,这碍事二字尚未脱口,就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仿似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力道。
  陆御恒贴近他,手下微微施力:“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房吧。”才说完,就扶抱起孟尚离回客房。
  把尚离安顿在床上,陆御恒柔声叮嘱:“我去端药来,离师弟好好休息吧。”
  孟尚离轻应一声,浑身是虚脱的无力,昏昏沉沉靠伏在枕上,这身体是越来越虚弱了。天帝许了他一世自由让他寻回相思,却也不是没有限制的,十八年,十八年的期限一到,他这身子便会虚弱至死,而他的魂魄也会如他当日应下的条件——灰飞烟灭!可离这一世的十八年,这具身体十八岁的生辰,所剩下的日子已经无多……
  ——莫苍啊莫苍,我的傻弟弟,你可是为了莫殇在着急了呢?所以寻了这途径来帮我?只是我那心爱之人,我那桓矽……若不是他真心倾情,即使他忆起那世的曾经又有何用?!
  陆御恒叹出的那一句“何必”似砸在心上的巨石,砸出闷闷的沉痛。
  在他心中,怕总是觉得欠自己几分,不过是算命术士说过他此一生病痛会转移在那七月七出生又生来带重疾之人身上,他便信得死心塌地,总要把自己这一身的病治好了才安心。其实,自己何时要过他的回报,自己要的,不过是一份回应……只是那回应,遥远得模糊不清……七月七,我还能等到你的相知吗?
  陆御恒端着药来,进门的脚步声却未能扰动那恍惚之人,走近一些才看见他的离师弟已闭着双目。
  把药碗搁下,他在床沿坐下,沉默许久才抬手轻抚那沉睡之人的容颜,这一张脸,憔悴得让人心疼……尚离啊,过两天就可到瑶山,见到那位青岚道长了。你的生辰也快到了,真希望那时你已经脱离这一身病苦……
  手掌轻触的知觉让昏睡之人忍不住更贴近几分那暖和的手心,孟尚离这才显出些舒服安心的神态,低吟出声:“桓矽……桓……”
  陆御恒心里一沉,尚离,你知不知晓你每回梦呓,叫得都是这个名字……那个人,竟是对你这般重要?!他是谁……我却不敢问……你这般牵挂他,他可挂念你?
  那妒意和伤怀弥漫了心胸,陆御恒只觉得满满一心的闷痛,那平日里疏淡成性的小师弟此时却在睡梦间正用难得的满足笑意磨蹭着他的掌,口中喃喃不停唤着那个名,陆御恒蓦然觉得无法忍受一般,憋不住恼意出声唤他:“尚离,尚离?”
  被唤的人抖了抖眼睫,陆御恒忙改了称呼:“……离师弟,醒醒,起来喝药了。”
  喂了那昏沉沉醒来的人喝过药,陆御恒担忧更甚,眼前人的身体仿佛一日差过一日,好时还可勉强坐行,坏起来便几乎的神志不清,也不知他的痛到底有多深重……
  “大师兄,”孟尚离探出手臂,拽住陆御恒的衣袖,这简单的动作于他却费力至极,“这一路,尚离拖累行程了。”简短一句话,却是气息难全,几断几续。
  “别多想,”陆御恒翻手握紧清瘦的手掌,那骨节分明的突出叫陆御恒更多些酸楚的柔意,“这本就是为你寻医,你的身体总是受不得轻慢的。别说这些拖累不拖累的话,师兄从没觉得你麻烦过……”
  这话语里的温柔竟有些记忆中的模样,孟尚离猛然抬起头来,望进眼前这人眸中,试图寻找到那曾经熟悉的情意婉转。
  陆御恒却被他那眼神看得仿佛不能忍受,微微别开眼,连原本便要脱口的话语都完完全全咽回去了。放开手中的力道,只是轻拍尚离的肩膀:“好好休息,师兄先回隔壁客房了,有什么事就喊我。”
  孟尚离收起差点要流露出的委屈,只点点头:“好。”

  03

  “师弟他生来带病,常年孱弱,求道长能为他切诊。”陆御恒一向有度的嗓音露出急切哀求,“但求能为他缓下几分病痛!”
  趴扶在大堂木椅上的孟尚离从厚实宽大的披风中钻出视线,正恍惚瞧见陆御恒站在他身侧,挺拔惯了的身影也微微蜷曲出卑微恳切的弧度。
  怎能不心酸?若这般用心是为了情意也罢,偏偏这大师兄虽是一番用心堪称绝世,却大概只为了弥补吧……尚离口中一阵阵发苦,更觉一片无力。
  那靠坐在主位之上的青岚道长,慢慢站起身来走近孟尚离,从那布料的缝隙中探视过尚离的脸色,一言不发便叹口气。
  “道长这是……”陆御恒握紧抓着尚离的右手,提紧了一口气。
  “这位公子是天生气血两虚,后天弥补无助,诊治怕也枉然,至多靠药物延续时日而已。”青岚声色淳厚,言语和祥,但这几句话听在陆御恒心里却是难以接受至极,直觉得是被判了极刑。
  孟尚离原本也只为不逆陆御恒的好意,让他一个安心而已,并未对什么道长抱有期待。不过如今听他一番言辞,反而觉得这道长确有几分神通,倒免不得几分钦佩。
  陆御恒一时哽住,回神过了忙再问:“道长,真是再无他法了?我这师弟……他……”他不该是这命啊!
  青岚转过脸来,在陆御恒脸上逡巡一刻,才缓缓开口道:“他这情状,想要康泰无忧是奢望了……”没错过听者脸上堆积的愁苦凄楚,他又续道,“但若是要打破现状,却还是有希望的。”
  “何为打破现状?”陆御恒心思一紧,不经意便失了手下的分寸,握在孟尚离手上的力道惹得尚离痛呼一声。陆御恒忙松下手劲,探查过那轻哼之人的神色才抬头继续望向青岚。
  “所谓打破现状,至于是好是坏,那便是未必了。”
  “他若不能平安……还能有比这更坏的事吗?”
  青岚望着陆御恒半响,叹气道:“好事坏事,都未必在人预料之内,但若陆公子执念如此……”
  “我要如何做?”坚持而坚定。
  “吃了它,”青岚递出一颗墨色丹药,“至于后果,但看造化!”
  陆御恒接过,事到临头却再没那份搏命的笃定,这颗丹药喂下去,这结果……
  “不是给他,是你!”青岚制止了陆御恒犹豫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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