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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兽-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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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病服在外面太惹人注意,迟雅只能很抱歉地将一个前来医院探病的男人击晕,换了对方的衣服。同时,也顾不上太多,粗鲁地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绷带。

第九十三章

月光如水,有些微凉。

倒映在池塘里的圆月散着朦胧的光华,池里的鱼轻轻摆动身躯便会碰碎一轮鹅黄的美月。月影随着水波荡开,却又悄悄合拢。

静寂的庭院隐约能听到虫鸣声,和着竹筒敲击石钵的声音,慢慢地沉淀下去。

司徒忍正坐在茶室里,冷冷地望着面前小酌着清酒的外公冰崎夏久。

“那个男人的伤应该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吧?”冰崎夏久问。

“……”

“就这几天,我要你把他带回本家来。”

“继续囚禁他吗?”司徒忍淡淡地说。

“这是他自找的。跟你在一起就得做好这样的准备。”冰崎夏久抿了口酒水,笑道,“不过,放心……我可不会像武直那样对待他的。”

“那你认为我会听从你的吩咐吗?”司徒忍面无表情地说。

“忍,你要明白在我这里得寸进尺可没有好下场的。”冰崎夏久呷完小酒杯里的最后一口清酒,悠哉地说着,“我只是答应你把他带回来,可没有说他不会在我的看管下。”

“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阿雅不需要你看管。”司徒忍口吻强势。

冰崎夏久捏着酒杯的手指蓦地缩紧,眯缝起眼,危险地盯住自己的孙子。

“忍,你是不是自视过高了……?”

司徒忍没有外露多少情绪,那清清淡淡的表情极好地隐藏了他全部的心思。

“老爷子——”适时,门外传来冰崎夏久副手的声音。对方微微躬身,然后走到老者身边,倾身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对方嘴唇动了动,冰崎夏久立马变了脸色。

司徒忍扬起若有似无的笑,胜利性的示威。

冰崎夏久动了动手,示意手下下去。然后,视线笔直地落到了孙子身上,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灼出一个洞来。“忍,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他派在医院的手下也敢动!

司徒忍倨傲地微扬起下巴,“我只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猎猎的寒风倏地袭来!冰崎夏久的拳头飞速扯破气流,迎面攻过来!他的速度很快,根本叫人来不及展开防备。然而这一次司徒忍却以更快的速度侧身闪开,宛如一只行动矫健的猎豹,在采取避闪的同时飞快地钳制住对方的胳膊!

一个利落凶猛地反剪,就将冰崎夏久压制在地上!

向来都大获全胜的冰崎夏久首次输给了司徒忍,他本人都露出了惊愕不已的表情。

“你很吃惊吧?”司徒忍挑了挑眉。

冰崎夏久的确很吃惊,但也那仅限于几秒钟的停顿里。很快地,老爷子便立即明白过来。

“忍,难道你吃了药的?!”

“为了能够战胜你,我吃了两倍的量。”司徒忍摸出后腰的枪,对准了冰崎夏久的太阳穴。

冰崎夏久认为司徒忍绝对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这药的副作用吗?”

这种新品种的“兴奋剂”能够快速提高人类的各种机能,研发出来后,从地下搏击开始,在黑市迅速畅销起来。但相对的,其副作用也非常可怕。

冰崎夏久严禁自己的手下碰这个玩意儿,可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

“只要能够胜得了你,我不在乎这些……”司徒忍平静地俯视着被制伏住的老爷子。

“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你觉得很值得?”冰崎夏久怒上眉梢。

“像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司徒忍轻言细语,那极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傲气,“老爷子,你最大的失败就是给了我一点点的空隙……”

扣着扳机的指节一点点的缩拢,冰崎夏久的瞳孔瞬间紧缩!

“忍,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忍的母亲司徒羽出现在两人身后。

澄澈的月光静静地笼罩在女子周身,那抹修长纤细的身影像倒映于湖面的柳叶。

司徒羽穿着淡粉色的和服,站在纸门旁,送来淡然的眸光。她姣好的眉形微微皱了皱。

司徒忍瞥了眼自己的母亲大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他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母亲此刻发动突袭,他也能一枪一个,更快一步地解决这两人。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打算伤害自己的亲人。

司徒羽也明白自己儿子的内心所想,笃定地说:“我来保证迟雅的安全,绝对不会把他交给老爷子。放手。”

听到来自于母亲的承诺后,司徒忍才慢悠悠地起身,收回手里的枪。

“羽。”冰崎夏久脱离禁锢后,怒视着自己的女儿。

“父亲,我的确不赞同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司徒羽淡淡地说,“但同样的,我也不赞同你这一系列的做法。”

司徒忍将手枪别回去,朝门口走去。

现场就交给母亲了,他得回到迟雅身边,确认对方的伤势无碍后下一步就是带回国去。

“忍……”司徒羽轻轻地叫住了自己的儿子。

“我没打算杀掉他。”司徒忍扬眉,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想稍微恐吓外公一下罢了。”

司徒羽幽幽地长叹息,“为了一个男人,居然搞得亲人间起内讧,传出去也不嫌丢脸……”

“丢脸的不是我。”司徒忍顿下脚步,侧首瞟了眼自己的两位亲人,用着认真到孩子气的态度说道,“我很不明白。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的对你们来说明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为什么你们还是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呢……?”

司徒羽闻言,顿了顿,咬过下颌,沉默不语。

在赶回医院的路上,司徒忍就接到邢丰电话,说迟雅袭击两个保镖,从医院逃了出去。

来到病房目睹了现场的一切,司徒家的少主脸色非常的难看,吓得两个失手的保镖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忍少爷,这是迟雅先生留下的纸条。”邢丰将一张搁在桌上的纸片递给了司徒忍。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有事出去,勿找。

看着纸条里略微潦草的字,似乎是匆忙写下的,但的确是迟雅的笔迹。司徒忍突然有些不解,对方这个时候要办的事是什么呢?

之前迟雅摸走自己的手机的用途,司徒忍总算是彻底了解了。除了必要的联络外,就是为了准确地确认出时间。

他要做的是什么?

报仇?司徒忍随即否认了自己的答案。要是想要报仇的话,一个目标就是冰崎武直。而他在自己手里,迟雅要是想找他绝对会问自己的。另一个人则是冰崎夏久。司徒忍保证,迟雅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断然不会出手。

兴许迟雅明白自己伤势得到稳定后,冰崎夏久绝对会再度把他幽禁在冰崎本家,所以他才会利用在医院的时间段潜逃出去。

可司徒忍困惑,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自己呢?他要办的事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吗?

“忍少爷,我已经封锁了迟雅先生离开的消息。”邢丰说道。

“很好。”司徒忍微微颔首,“派人去找到他的下落,找到后立即通知我。记住,找到阿雅后尽量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暗中保护他。”

“是。”

三个保镖都统统退了下去。司徒忍一个人略显颓然地坐到病床床沿上,轻轻地捏着手里的纸条。

突地,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唔……!”

司徒忍明白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他急忙用右手稳住自己微颤的左手,皮肤下的血管一点点清晰狰狞地凸起。

赦谷市。

时代广场旁的百货大厦前,露天长椅上,迟雅穿着他喜欢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正靠着背椅很悠闲地扬着头。和风暖暖地流过发际,那绒绒软软的黑发透着墨一般的纯黑,一丝一缕地飞扬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随即听到左边传来雀跃地呼唤声。

“阿雅哥哥!”

迟雅很开心地看过去,脸色却瞬间一变。

在墨染枢身边的,正是那个极度优雅也极度洁癖的墨染柊。迟雅看着他,知道一顿奚落是少不了的了,不禁苦笑。

墨染枢这时立马双手合十,做出了抱歉的动作。

“对不起阿雅哥哥,”墨染枢很真诚的道歉,“哥哥太厉害了,我暗中进行,结果还是被他发现。”说到这里,小女孩的语气里也不由得流露出失落。想她做得那么周详,还是败给了兄长。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迟雅摸了摸她的脑袋,表示没关系。

墨染枢怔怔地看着他,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盘旋在口里的话给勉强地咽了回去。

“你还真是凄惨呢……”墨染柊飞快地托起了迟雅的左手,看着对方掌心的伤口冷嘲热讽地说,“啧啧,这伤可太没有艺术性了……”

迟雅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来。

“哥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墨染枢完全没有犹豫地站到了迟雅这边。

“枢,不错嘛。教训起哥哥来了。”墨染柊朝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十足的皮笑肉不笑。那潜藏在眸子地下的阴鸷瞬间使得小女孩后怕地闭上了嘴。

迟雅拍了拍墨染枢的肩膀。

墨染枢心领神会,随即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摸出一个文件袋,“这个就是你后来拜托我联系上情报贩子柏所得到的资料。”想到什么,随即斩钉截铁地补充,“放心!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也没有让哥哥偷看!”

“我可不会做这么低俗的事……”墨染柊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迟雅,摆出高贵的姿态,“雇佣金可是我帮你支付的,所以,你暂时欠我一个人情了。”

迟雅点点头,没有说话。

墨染柊感觉到对方的古怪,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司徒学弟并没有我认为的那么疼爱你嘛……”一边说着,一边轻佻地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迟雅无奈地叹气。正要退一步时,墨染柊却大为震惊地大步上前,搂住了迟雅的腰!

墨染枢见状,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完全无视路上人来人往的众多路人,墨染柊暧昧地箍住迟雅的后腰,轻轻地在对方的脸庞嗅了嗅,“你身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

迟雅的身体旋即僵硬住!

他很难受地闭了闭眼,努力地吸了口气,终于发出了颤音,“……放手!”

愠怒的语气里是忍无可忍。

墨染柊如他意的放开了牵制住对方的双手,饶有兴致地观赏起迟雅的下一步举动。

黑发男生如同脱力般的蹲在了地上,很痛苦地咳嗽干呕着。

“阿雅哥哥!”墨染枢担忧地上前,有点埋怨地瞪向自己的兄长,“哥哥!你干嘛总要这样欺负阿雅哥哥啊?!”

墨染柊也着实没想到迟雅会出现这样让人费解的排斥反应,想他这个洁癖都没过敏,随即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推卸表情。

总算从墨染柊那个无聊的BT手里离开,迟雅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飞快地看完了自己委托调查的资料。没有继续保存下去,看完后,他就随即将资料销毁得一干二净。

迟雅走在路上,思索着该怎么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对方。

他以为对方会知道这些,看来似乎并不清楚过程。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再优秀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弱点。

弱点吗……迟雅垂下眼,再度陷入沉思。

不经意地想起墨染柊先前的话。迟雅失笑。什么叫“洗不掉的血腥味”,他不认为自己身上还有这些。准确的说,自己身上有的,应该是——

耳边嘹亮的声音倏地掐断了迟雅的深思。他愣愣地转过眸子,才看到原来是街边一家冰淇淋店再进行打折活动。

不可避免的,迟雅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朱利安的情景。

还是男孩的朱利安那时就站在街边,讷讷地看着色泽鲜艳的冰霜。那种直勾勾的表情,真的会让人联想到坐姿端正,想要朝主人要食物的大狗。

因为真的觉得他很可爱、很有趣。迟雅才忍不住,促狭的上前丢出了食物。

倘若那个时候……没有因为自己的恶趣味而去接近对方的话,朱利安就不会因为自己而死了……

只要一想起修斯转述的朱利安的“临终遗言”,迟雅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越是清楚他不会责怪自己,就越是有着强烈的罪恶感。

“唔……”

迟雅扶着街旁的灯柱,摇摇晃晃地屈膝蹲下身来。从胃部翻涌而上的恶寒再一次促使他涌现想吐的冲动。即便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可只要自己试图开口说话,就仿佛能感受到喉咙那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太痛苦了……好痛苦……好难受……

不止是吃下朱利安眼睛的痛楚,还有椿的死。明明她可以活下去的,但却还是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迟雅难受得一阵目眩,沉重枷锁使他有点顺不过气。

“你还好吧——”

这时,一道阴影遮下,头顶赫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迟雅怔怔地扬起视线,在看到项阳那带着关心却又保持着疏远的神情时,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解脱——

第九十四章

司徒忍在接到邢丰的消息赶到赦谷市郊外时,之前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已经瞬间变了天。

灰色的积雨云在天空堆积如山,豆大的雨水沉甸甸地压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到冰冷的地面,冲刷着城市的每一隅。

郊外的草丛与树林裹着朦胧的白色雨雾,模糊着视野。

一声枪响瞬间拉开大雨冲刷森林的洗涤声,沉沉地荡漾开来。

司徒忍穿过林子,空旷的草地上,他看到项阳倒在泥泞里。鲜红的血水混进泥水中,一圈圈地扩散着。

不远处的迟雅正仰着脑袋,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不太温柔的雨珠拍打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汇集成汩汩的水柱沿着脸线落下。那丝绸般柔黑的发被雨水彻底浸湿,凝结着水渍粘湿地黏附在下颌骨处。

密雨下,一波波自天空涌下的风微凉,混杂着泥草的味道。

如同在阳光下晒着毛皮的狐狸,迟雅闭着眼,很惬意释然的感觉。

听到司徒忍靠近的脚步声后,他才睁开了眼。似瞥未瞥的眨眼间似乎笑了笑,清清淡淡的笑。

“……阿雅。”

迟雅凝视着逐步靠近的司徒忍,侧过身来。

跟在司徒忍之后赶来的几个手下和邢丰在目睹现场后,不禁怔住。邢丰飞快地跑到项阳身边,探了探,对方还有气息。迟雅并没有打中要害。

“忍少爷——”

他请示着自家的少主,对方瞥来余光,微微颔首。他随即指挥着几个手下带走项阳。

司徒忍来到迟雅身旁后,轻手拿过对方手里的枪。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黑发男生,用着半分温柔半分冷漠的语调说道:“……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很担心。”

迟雅飞快地垂下眼睫,透明的水珠在下颌凝固成诱人的水珠。早已被雨水湿透的衬衫贴着肌肤,更显人的消瘦。

很心疼现在的迟雅。司徒忍伸出右手,沿着对方下巴擦过湿漉漉的发,最后落在后脑处。然后,只需轻轻地往身前带一点力,迟雅便随即靠在胸口处前一点的位置。

“跟我回家,好吗?”

迟雅愣一下,再一次地闭上了眼。

半晌,他才抬起右手,抓住了对方胳膊处的黑衬衫,收紧了五指。

微微地吸了口气,迟雅一想到自己租用的房子早就被房东转租给其他人了,终于伤感地开了口,“回家……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这是迟雅被司徒忍从冰崎武直手里救出来后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司徒忍只觉得胸口涌动着微妙的情愫,既苦又甜。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所以他只需要稍稍凑过一点点距离,就顺势吻上了迟雅的眼睛。

“我这里……难道不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吗?”他缓缓地说。

迟雅张开轻闭的眼睛,拉出彼此的一点间隔,然后,慢慢地望了眼项阳先前倒地的地方,“……我想要杀了他。”

司徒忍点头,“如果你希望,我会帮你动手的。”

“那样我只会更讨厌自己。”迟雅淡淡地说,忍不住笑起来,“你难道认为我那枪当真要不了他的命?”

“如果你想,那枪是完全可以命中他的心脏的。”

“我只是在开枪的那一刻犹豫了。”迟雅的声音渐低,“在这之前,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他。我总对自己说,要是没有项阳的背叛,一切绝对会不一样的。”如此呢喃着,却蓦地停顿了一秒。迟雅的目光落在沾满雨水的草地上,落雨声像带着质感的液体般流进细胞的罅隙。“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我所受的耻辱就会消失吗?椿就可以活过来吗?”

不能。什么都不会改变。所有的仇恨都不会随着项阳的死而消失。

“阿雅,不要再说了。”司徒忍圈过左手,带着右手的动作,将之前的轻搂转化为实质的拥抱。

“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罪恶感转移到别人身上而已……”迟雅艰涩地说道,“椿真正的死因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在一开始我冷漠的拒绝她的友好,她就不会死了。”凄凉的声音散进连绵不绝的水声中,“可就像冰崎武直说的。人只要不幸身处在了绝望和黑暗里,就会忍不住向往阳光。是我抓着椿没有放手的……”

“阿雅……”

“我甚至会想,要是那天被人强 暴之后我没有睡着的话,椿也一定不会死的。”

“她没有恨你。”

“我知道。”迟雅说,“所以我才更加的恨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归根究底,司徒忍认为这一切都是他所牵连出来的。他的能力太渺小了,要求着心爱的人不要离开他,可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对方。

“不止椿的死……还有……还有……”迟雅的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自己衬衫的衣领,很痛苦地喘息起来,“我讨厌说话……只要一开口,好像就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一直都留在这里……我想吐……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阿雅。”司徒忍收过手臂的力量,将迟雅紧紧地拥进怀里,“要是不想说话,那就不要再说了……”

迟雅重重地长叹口气,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在了对方身上。

“我累了……”他说。

“那就休息一下吧。”司徒忍温柔地拥抱着对方,宽大的掌心轻抚了一下对方的背脊,声音轻柔似雾,“等你醒来时|Qī…shū…ωǎng|,雨一定已经停止了……”

司徒忍没有直接将迟雅带回司徒本家。考虑到现在的迟雅精神状况并不乐观,他多做思考,还是先带着对方下榻宾馆。

而迟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了。

司徒忍正睡在自己身边,迟雅看了看自己被打理过的身子,又看了看熟睡中的男生,浅浅地笑了笑。

适时传来敲门声,以为是客房服务,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邢丰。

“迟雅先生,司徒少爷还没有醒吗?”

迟雅点点头,侧过身子想让对方进来。他动了动手,想要表达什么,可肢体动作并不合格。转了转眼珠,迟雅蹙着眉,想要试着再度开口。

“没关系。”邢丰朝他体贴地笑道,“要是迟雅先生不想说话,不要勉强自己。”

迟雅回以微笑,表示感谢。

“那个,迟雅先生,我可以跟你谈谈吗?”邢丰压低声音,迟疑地问。

迟雅看看他,下一秒便点头答应。

带上房门,两人也没有到其它地方去,就近就选择了此刻安静的走廊。

“迟雅先生,我想这事你应该也有权利知道。”邢丰说,“项阳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想要将他放出去呢?还是将他软禁起来,等候你和司徒少爷的进一步决定?要放他吗?”

迟雅想了想,点点头。

“我知道了。”邢丰微微欠身,然后重新抬起眼睛,朝对方很真心地笑起来,“另外,我还想要谢谢你……”

迟雅投来困惑的注视。

“呃……现在说虽然不恰当……”邢丰踌躇了一下,笑容变得更加清晰,“我想要谢谢你没有离开司徒少爷。”

迟雅沉默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望住眼前清俊的保镖。

“因为你受了太多苦了,所以就算你现在决定离开司徒少爷,我也不会怪你。但迟雅先生你还是留在了他的身边。”邢丰半垂下眼睑,笑容里有着几分羡慕,“我了解司徒少爷,他是真的很需要你。至少有你在,他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有你在。”迟雅简短地说着,双手背在背后,捏成了拳头,“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邢丰淡淡地笑着,“可司徒少爷想要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迟雅随即缄默,幽黑的眸子里温热地涌动出细碎的柔光。

“司徒少爷很内敛,甚至是有些内向的人。所以,他不太会明白该怎么来帮助你,但他是非常担心你的。”

“……嗯。”迟雅点头,示意他明白。

“还有就是,我希望你最近能多多注意下司徒少爷。”邢丰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为了战胜老爷子,少爷注射了禁药——”

迟雅回到房间时,司徒忍还没有醒过来。

看着他的睡颜,黑发男生坐在床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表情……跟最初是一样的呢……”

记得当年,在纽约的时候,迟雅早醒看到司徒忍的睡脸时,时常会忍不住感慨:这个臭屁的少年,果然只有在闭眼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模样。

迟雅柔柔地触摸着司徒忍栗色的鬈发,像个孩子似的带着天真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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