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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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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怕傅守瑜提“请客”这两个字,他研究生毕业那年也是这样,请他吃了一顿饭,第二天就不辞而别了,曾钊给他留的博士生名额也不要了。当真是鸿门宴。
说实话,曾钊今天还没进校门就心里就开始忐忑,生怕到了实验室发现傅守瑜不在,看见他的人心只放下一半,听他说话的语气与平常无异才彻底松了口气。现在他一客气,曾钊的心又悬起来了。
人都说曾钊精明强干,好像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其实会被这个有些傻气的人左右到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大概就是所谓的命中克星。

傅守瑜不是木头人,这么年来曾钊对他存了什么心思,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第一次察觉到曾钊对自己与众不同是在研一的时候。
时隔多年,傅守瑜依然很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金秋的下午,阳光灿烂得刺眼,他照例去曾钊的办公室汇报一周实验进度。曾钊坐在会客用的小沙发上,自己站在一旁等候他的指示,曾钊突然指着一个数据说:“不对吧?”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看,果然,一时粗心把小数点打错了。他早知道曾老师是好说话的人,不会轻易为难人,所以并不怕,转过脸正想傻笑两声混过去,却突然失去了重心——曾钊居然把他按在大腿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翻了个面,视野中,曾钊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吹拂在面庞上,他在他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曾钊的手扶住他的肩膀,肘部垫起他的后脑勺,嘴唇轻轻碰触。
当时真是笨拙,做得这么直接这么明显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动不动地任由曾钊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来回摩擦,直到舌头舔上牙齿,妄图撬开牙关,才回过神来,伸手推拒。
好在他一动,曾钊就松了手,他赶紧跳起来,退到办公室的另一端,脸红得快要滴血,眼角余光却扫到曾钊的裤裆处支起了一顶小帐篷。他就是再迟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是那种思维慢,行动更慢的人,这节骨眼上了还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喊:“曾、曾老师?!”
曾钊的脸色不太好,语气却还算平静,说:“出去。”
不一会儿曾钊来到大实验室,坦然得仿佛刚才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发生,倒显得傅守瑜刻意做作。

那天之后,傅守瑜的压力日益加剧。他不可能不去实验室,更不可能不面对曾钊。曾钊看他的眼神里面包含着一种东西,叫做势在必得。他渐渐明白了,自己是躲不掉的。
时间大概真的具有一些神奇如魔法的作用的,但也不是万能的,傅守瑜不可能给予曾钊回应。

那么多关卡摆在他们面前,他过不去,所以不论曾钊怎么明示暗示,他不敢动,他怕一动不仅是自己、连家人、连曾钊都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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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这顿饭在傅守瑜的一再坚持之下还是请了,在一家叫做海底捞的四川火锅店。
曾钊是北方人却不怕吃辣,可他受不了花椒的麻味,整个口腔都木掉的感觉非常不好,所以傅守瑜点了鸳鸯锅,把点菜单递到对面,曾钊推回来,说:“你看着点就行了。”
傅守瑜一不小心点了很多菜,两个人都吃撑了还剩下一大堆,结账的时候觉得心疼,曾钊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出了火锅店,安步当车往学校走,夜风很凉,可是刚吃完火锅,浑身燥热。
一路上都没说话,曾钊在等傅守瑜开口,看得出来他有话要说,欲言又止好几回,弄得曾钊都替他着急了。
傅守瑜是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他要怎么跟曾钊说他准备年后回老家把母亲和女儿接来?

是的,他有一个女儿,今年已经三岁了。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可是自以为掌控他全部的曾钊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让他莫名其妙的难以启齿。

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学校,抬头傅守瑜,发现自己身在酒吧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前面去的曾钊站在一家酒吧的招牌下冲他挑挑下巴:“进去喝一杯?”

酒能壮胆。两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金黄色液体下肚,傅守瑜结结巴巴地开口了:“曾、曾老师,我要、要请一个星期的假。”

傅守瑜早趴下了,曾钊独自喝完了一瓶黑方。
他酒量绝不止这点,多少年没尝过醉的滋味了,可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半扛着傅守瑜,这家伙看着没几两肉其实死沉,走得异常吃力。好几次停下来都在想干脆把这家伙扔下算了,却还是没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喝醉了嘛。

拦了一辆出租车回秀山居,半路上睡着了,是司机师傅把他叫醒的,说:“到了。”
傅守瑜压在身上,喝醉了更乖,不疯不闹,只是睡。没看计价器,曾钊从钱包里胡乱抽出几张钞票递到前面去,抱着傅守瑜下车,听见司机师傅在车里叫,没听清是说钱不够呢还是要找钱,懒得回头,既然没追上来应该不是差钱的问题。
曾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很清醒,又好像很糊涂,分不清楚是醉还是没醉。心里想着醉了好,人在醉酒的状态任何感官都是迟钝的,思维也是迟钝的,感觉不到什么,也意识不到什么,挺好。
反复的心理暗示臆造或是强化了醉酒的感觉。

总算还知道自己家在哪儿,一进屋就把自己连同傅守瑜一起扔到客厅沙发上,累到了极点,一动也不想动。

清晨六点半,天还是黑的,傅守瑜被生物钟叫醒,感觉异样。稍稍一动,惊醒了身边的人。
床头灯被拧亮,无数种表情在傅守瑜脸上飞驰而过,最后定格成最难看的那一种。曾钊坐起来,身上不着寸缕。昨天半夜他醒了一次,被冻醒的,一摸傅守瑜的手冰凉,就把人一起弄回床上了。洗了澡出来感觉好多了,可一见裹在被子里的那个人脑子就又不清楚了。
依稀记得是亲了又抱了,想做的都做了。
不给自己找理由,情动时分,确实是听到了内心最深处的呐喊,并且不顾一切地顺应了本能。
傅守瑜几乎没有抵抗,他的眼睛一直紧闭着,双手死死攥着床单,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到极点的闷哼。
曾钊不知道他是清醒抑或仍在醉酒状态,管不了那么多,他停不下来,也根本不想停下来。
没什么好后悔的,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他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可他并不急于宣布。

“我们谈谈。”他需要给自己保留一点主动权,给自己保留一张底牌。
傅守瑜不动也不说话,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愤怒是有一点,毕竟被强迫了,可是说到恨,好像也并不强烈。反感身体的不适是最强烈的情绪。
这一天总会到来的,他早就知道,起初还会惶惶不可终日,不知不觉连这种感觉也失去了。麻木并不代表无所谓,他是一个母亲的儿子,一个女儿的父亲,然后是一名教师、一名生命科学工作者,在他这里,自然属性永远排在社会属性之后,他没办法也不允许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
但曾钊像是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于是读书做实验对于他来说变成一种逃离,只有在专注的做些事情的时候,内心才能保持绝对的宁静祥和。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看,他终于走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那么好吧,谈谈。

傅守瑜调整一下呼吸,说:“我昨天说的都是真的,我结过婚,有一个女儿,三岁了。以前没有条件照顾她,现在工作稳定了,学校也分配了宿舍,所以想接她过来读幼儿园。”
曾钊勾了一下嘴角,说:“我当然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也不会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儿,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冲动的时候,但只要傅守瑜挣扎说“不”,他都可以停下来,他停得下来。只是没想到昨天晚上傅守瑜轻飘飘的几句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不可能。”傅守瑜说。
“别说得这么肯定。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
傅守瑜迎向他的目光,表情疑惑。
曾钊解释:“我并不介意你的过去。”
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女儿不是问题的关键,曾钊承认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受了点刺激,可要说他们绝对没有在一起的希望,曾钊不能认同。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傅守瑜回头的那一天了,比如四年前他不辞而别的那次,但是,一次又一次的绝处逢生让他渐渐心存侥幸。他会回来的,他的心在这里,他不忍心丢下自己不管。
时间过得越久,曾钊越觉得这才是所谓的真相。傅守瑜只是还没有做好迈出那一步的准备而已,没关系,既然要把他从大海里捞进自己的鱼缸,那么他就会守在他的身旁,让他感觉不到玻璃墙壁的存在。
现在他就遇到了一个重大挑战,但并不是不能克服,关键是要看傅守瑜的态度。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不要介意。”说实话,半斤八两,曾钊自己也并不干净,所以没资格苛求傅守瑜,“只要不影响到未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傅守瑜长叹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你也别说得太肯定。你什么都不知道。”
曾钊抓住他的手,傅守瑜挣扎,曾钊就是不放:“那么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没有离婚。”

傅守瑜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在口袋里边响边震动,是研二的小师弟打来的:“大师兄,你的菌已经摇好了,我帮你做完离心了,你什么时候来实验室呀?”
傅守瑜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来了,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你帮我冻…80吧。”
小师弟关切地问:“大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有没有去看医生?有没有吃药?好好休息啊,要不要我来照顾你?”
傅守瑜更加无力,说:“谢谢,不用了。”

整个下午一事无成,完全看不进去书,搬了棋盘出来打谱,不知不觉间盘面就和棋谱不一样了,再看棋谱,自己都忘了具体下到哪一手了,正在心烦意乱间,电话又响了。
一看是沈阅,打起精神来接电话。
沈阅在电话那头笑问:“师兄,在干嘛啊?”
傅守瑜揉着鼻根说:“打谱。”
沈阅在医学部读大三,跟傅守瑜在围棋协会认识的,是个非常干净漂亮的小伙子,本来一个活泼一个内敛根本不是一路人,却意外的相处得不错。
“出来吃饭唱歌啊~”沈阅的声音分外欢快。
傅守瑜刚想拒绝,他又补了一句:“今天我生日,给点面子。”

不去也得去,还得买礼物。
傅守瑜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才好,在学校东门外的精品店里东看西看半天,导购给推荐了一条格子围巾,天冷正好用得着。
拎着礼物在东门的石狮子下又等了十来分钟,沈阅才急匆匆跑来,哈着白气问:“等久了吧?我以为你在小东门。”
傅守瑜微笑着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沈阅眉开眼笑地拆开,立即就围上了,还臭美地在路旁店铺的玻璃门上照了又照,连声道谢。挽了傅守瑜的胳膊就走,说:“先去吃饭,然后去金樽唱K,通宵!”
傅守瑜有些奇怪:“其他人呢?”
沈阅说:“放假都回家了,今天就咱们俩。”
傅守瑜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阅说:“我刚在西门租了套房子,今年不回去了。学校就是这样子,平时吵,一放假又冷清得不得了,能找到个人陪我过生日真不容易啊,今天谢谢你了!”
傅守瑜说:“你要是一放假就回家,就不至于找不到人陪你过生日了。”
沈阅满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个家,不回去也罢,还不如呆在学校看看书。”

早就听说他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不过傅守瑜不知道具体原因。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想说点什么来弥补一下,沈阅却轻轻松松地用别的话题岔开了。傅守瑜看看他的神色,没有异常,嘴上说是无所谓,恐怕心里没那么看得开。傅守瑜滥好人基因显性表达,抖起全副哄这可怜孩子高兴。
找点事情来做,也就不会再去胡思乱想了。

傅守瑜喜静,很少来太吵闹的地方,刚一进去就被暴躁的音乐和沉闷的空气给冲得晕头转向,找准门的方向正准备逃命,被沈阅一把拖住。
幸好没几步就进了包厢,门一关,外界的喧嚣也随之远去,不适感得到缓解。
沈阅要了啤酒、果盘和开心果,转过身来问傅守瑜要什么。
傅守瑜问:“有果汁吗?”
服务员刚想说有,沈阅插嘴:“果汁没有,有果啤。”一点酒精都不沾,没意思透了。
傅守瑜点点头,果啤也行。

一曲终了,傅守瑜跌回沙发,下一首不是他点的,把话筒还给沈阅。口渴得厉害,也不管到底是什么了,抓起桌上的瓶子就喝。
沈阅刚唱了没两句,手机响,没看屏幕直接接听。
傅守瑜朦朦胧胧间就见他捂着耳朵吼:“你管不着!”吼完挂电话,扔手机,傅守瑜撑起眼皮问:“谁啊?”
沈阅“哼”了一声,说:“王八蛋。”
傅守瑜呵呵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我呢。”
沈阅耸耸肩把这首歌跳掉,重点,提前,开唱。
到后来都顶不住了,靠在沙发上睡,凌晨六点退了包厢出来,路灯还亮着,完全没有天亮的迹象。傅守瑜和沈阅互相搀扶往学校走,沈阅一路哈欠不断居然还坚持着一直把傅守瑜送到宿舍楼下。

傅守瑜一觉睡到午后,醒来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插着电源开机,一下涌进N条短信,提示他昨晚错过了曾钊多少个电话。
头痛欲裂,傅守瑜扔了手机倒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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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再度醒来的时候,傅守瑜只觉得浑身乏力,窗外天光黯淡,也不知道几点了。抬起手背探了探额头,有点发烫,呼吸困难,喉咙肿痛,挣扎着下了床,在抽屉里翻出阿莫西林,一口气吞了四粒,又昏昏沉沉地爬回床上。

傍晚七点的时候,傅母打来电话,再次确定归期。
傅守瑜买的是后天上午的火车票,还有一天的时间养精蓄锐,回到家一定不能让老人孩子担惊受怕。
他那三岁的女儿傅元在一旁闹着要跟爸爸说话,两手捧着话筒,小丫头软娇娇地用方言唤:“爸爸~”
傅守瑜眼泪都快下来了,吸吸鼻子答应:“哎!”
小丫头听出不对劲,问:“爸爸,你生病了?”
傅守瑜说:“没有。”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叮嘱:“生病了要赶紧吃药,不吃药就送去医院打针,打针好痛的!爸爸怕不怕?”
傅守瑜对着话筒傻兮兮地笑:“爸爸不怕!宝宝怕吗?”
小丫头一挺胸脯,学她爸爸的口气说:“宝宝也不怕!”
“宝宝真勇敢!”
傅母把话筒挪开:“好啦,大后天就回来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又叮嘱:“瑜瑜啊,你感冒了要记得按时吃药,那么大的人了,不要让女儿来提醒你。”
傅守瑜乖巧地笑:“我没感冒,就是天冷鼻炎犯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刚放下电话,手机又响了,又是沈阅,问:“还好吧?”
傅守瑜裹着被子像个蝉蛹,瓮声瓮气地说:“还好。”
“出来吃饭。”
“不去了。”
“你声音不对,感冒啦?”
“嗯,有点。”
“那我们去喝粥。”
“算了吧,我是真不想动。我已经吃了药了,你让我睡一会儿就好。”
“那行,你好好休息吧。”沈阅吧嗒挂了电话。
傅守瑜觉得冷,抱着被子抖啊抖。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隐约听到门铃响,实在不想动,便盼着那人放弃,哪知一直不得清净,门铃按完了又开始捶门,跟强盗似的,再这么下去恐怕整栋楼都会被惊动。傅守瑜无奈地披衣起床。
沈阅拎了一大堆东西,进门就找厨房:“我买了粥、饼和小菜,还是热的,盛出来就能吃。碗在哪儿,盘子在哪儿?”
傅守瑜闻见食物的味道心里就不舒服,苦着脸看沈阅进进出出,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沈阅一边摆餐桌一边打趣:“哎,我说您老人家不是有喜了吧?”
傅守瑜翻翻白眼,懒得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不一会儿沈阅端着碗进来了,说:“你好歹吃点东西啊,就这么饿着病怎么会好?”
傅守瑜气若游丝:“我是真不想吃,你别管我。”
“没人性的就不管你,”沈阅走到床边伸手摸额头,抽了口气,说:“这么烫,你查体温了吗?多少度?”
傅守瑜蒙着被子迷迷糊糊:“我睡一会儿就好,你让我睡一会儿。”
沈阅动手挖人:“不行,你得去医院。”
傅守瑜誓死捍卫被子:“我不去医院,我不打针!”
沈阅笑喷,戳着他的额头问:“你几岁,还怕打针,嗯?哈哈哈哈……”

曾钊出门办事,眼角余光瞥见学校东门外街沿上两个人搂搂抱抱,其中一个的身影分外熟悉,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摔车门下来厉声质问:“他怎么了?!”
沈阅正奇怪这人是谁呢,脖子一梗,反问:“关你什么事儿?”
曾钊一股无名邪火燃起八丈高,一言不发伸手抢人。
沈阅抱着人腾不开手,自然是吃亏,一使劲把怀里的人给勒醒了。
傅守瑜眯缝着眼睛对了半天焦距,喊:“曾老师。”帽子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烧得通红。
沈阅再一打量,想起来了,这不是生科院那作威作福的霸王曾钊么,傅守瑜的老师。得,原来是熟人,还是老熟人,那么闲杂人等就可以自动退散了。沈阅干脆地把人交到曾钊怀里,叮嘱:“他发高烧呢,带他去医院啊。”
曾钊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你走吧。”
沈阅吐吐舌头,暗暗不爽。

曾钊打开后面车门,正准备把人扔进去,可那人就跟没骨头似的,一松手就往地上滑,要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后座,指不定一踩刹车就滚到座位下面去。曾钊只好又把他弄到副驾驶座上,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骂:“冤家克星!”

这段时间气温反复,因感冒来就诊的人很多,输液室早满员了,护士就让在走廊里打吊针。
傅守瑜一直迷迷糊糊的,曾钊不知道他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其实有时候真是不想管他,可一见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拿出手机来翻通讯录打电话,找熟人搞到一个床位,把人抱起来,真瘦,跟把柴火似的。
傅守瑜闭眼昏睡,曾钊守在一旁看护士熟练地配药做准备,伸手摸了摸输液瓶,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么冰,三大瓶全输进去人都给冻死了。叮嘱护士先别急着扎针,转身出病房去医院外面的小卖部买暖水袋。
护士在口罩背后笑问:“你弟弟?”
曾钊苦笑一声:“我儿子。”
口罩遮住了护士惊讶的表情:“看不出来啊,你很年轻。”
曾钊叹息着摇头:“老了,早都老了。”

傅守瑜在点滴还剩一点点的时候醒来,神智清楚许多,看看输液瓶,再看看空无一人的病房,直犯晕。
从医院出来,才发现已经时候半夜了,街上空荡荡的,路灯寂寞树立。他在寒风中站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给沈阅发了条短信:“今天谢谢你了,什么时候方便,我还你钱。”
到家了才接到沈阅的回信:“不用谢,钱你还给曾钊吧。”
傅守瑜的心情五味陈杂。

第二天傅守瑜在家收拾,给老人和孩子腾出地方来。
实验室的师弟打来电话,哭哭啼啼地说:“大师兄,这次我死定了,救命呀!”
傅守瑜问他:“怎么了?”
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小心把新买的上样枪摔坏了,老板会杀了我的!”
傅守瑜揉揉太阳穴,问:“摔成什么样了?”
“外壳裂了,弹簧都掉出来了。”
傅守瑜很想问他:你是从四楼窗台直接扔出去的吗,怎么会摔成那样?
小孩自顾自接着嚎:“那玩意儿值多少钱啊,卖了我也还不起啊,老板这两天本来心情就不太好,我这是走的什么背字啊,往他老人家枪口上撞,呜呜呜呜呜,我不要活了,活不下去了……”
傅守瑜连忙安慰:“没有那么严重,一把枪也就几百块钱。”
小孩抽抽噎噎:“啊,不是进口的吗?我听说好几千块钱一把呢。”
傅守瑜说:“当然不是,国产的,就是从安和买来的,是三百还是五百来着,反正没你想的那么贵,就是真让你赔也不会赔不起。”
小孩又说:“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三五百块钱呐!”
傅守瑜想了想说:“这样,我给安和去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小孩简直要山呼万岁:“还是我送过去好了,免得惊动老板。大师兄,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傅守瑜正待要挂电话,听筒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用的是最陌生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你不做实验在这儿躲着打什么电话?”
师弟“呃”一声,受惊过度。又听曾钊说“电话给我”,木愣愣地就把手机交出去了。
傅守瑜只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冰凉,捧着电话半晌无声,曾钊那边也不说话,好几分钟过去了,只听见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曾钊绝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人能犟到什么程度,怎么,打算躲一辈子呢?完全忘了自己昨晚上刚当过一回逃兵。

“曾老师,要没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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